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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艾玛站在一边,看着冰精灵们从背包里掏出货物,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和他们聊聊天。

要是其他人她就上去聊聊啦,但是冰精灵的表情总是很僵硬,说话也不好听,她总有种自己会自讨没趣的预感。可不说话也太安静了,而且站在一边不做点什么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们要冬天才能来呢。”最终,她选择了这个作为开场白。

“那些是寒冬信使。”领头的那位说道,“这些本应该叫亚龙带过来的,但瓷器太脆弱,所以就叫我们出来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毛,显然很不乐意和艾玛做交流,自然也没有解释更加深层的原因。后者对冰精灵语的掌握也没有熟练到可以自由交流的地步,于是艾玛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打开他们带来的瓷器。这些都是以猫小咪为主题的瓷器,圆圆的盘子是小咪的身体,圆滚滚的杯子也是小咪的身体,带着盖子的碗甚至还有四只短短的脚作为支撑,每一个都是那么可爱。艾玛抓起一个粗粗的尾巴,把杯子拿了起来,好奇地看它的底部,发现底部的花纹也是连贯的,甚至还带着猫小咪的原型。真是可爱。艾玛想道。冰精灵们重新背好背包,拿走了艾玛这些天写下的经营日志。

艾玛现在经营的是一家名为“小猫头”的精灵风格旅店,最开始吸引顾客的点就是这家店里面蕴含的精灵元素,因此装修风格都偏向让人会感到舒适的暖色调。不过因为她又想要降低经营成本,使用的食材大多都是本地生产的大麦,紫甘蓝和蘑菇的缘故,冲着精灵所拥有的独特食材而来的客人们反而会感到十分失望,一开始的生意并不算好。所以艾玛只能写信向邦德阁下求助,并在他的努力下得到了什么“加盟”资格。也就是和以前一样回到母亲的怀抱,享受庇护的同时将一切信息都交给精灵,听从精灵的所有安排。艾玛当时有些不情愿,认为这和回到原点没什么区别,但泰勒告诉她在成长过程中最为宝贵的就是要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既然她自己确实不能经营好一个旅店,那不如和以前一样将绝大部分收益和风险都移交给精灵,自己拿着固定的工资生活。那样不也不赖不是吗?于是艾玛顺从地接受了精灵的安排。她搬到一个据说是能够生产珍贵的红色蜂蜜的城镇上,其现在的名字为“昆图斯”,与当今国王陛下的兄弟同名。这里几乎所有的居民都是养蜂人,也因此每个家庭都拥有一座养蜂场和好几个蜂群,每年都产出数十种不同的蜂蜜并向贵族们提供蜂蜡蜡烛。而每一个家庭都声称自己的蜂蜜是“世界上最好的蜂蜜”,这种最好的标准在这座城市与精灵接轨之后就被快速地拔高了。因为许许多多的新品种蜜蜂和更多的鲜花-蜜蜂复合农场像竹笋一样在昆图斯的土地上出现,以至于挺过了一百多年前树蜜冲击的蜂蜜产业有些摇摇欲坠,在极短的时间内趋向饱和并开始走向自我毁灭。但在居民们发出噪杂的抱怨声之前,旅行火车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颜色以灰褐色为主的矮人们从亚龙的身上滑下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锤子,灵敏地从随身携带的行李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工具开始组装像梯子一样但却是铺在地上的铁轨,以及比房屋还要巨大,比街道还要长的怪物。它行动时发出冒险故事里所说过的勇者在面对恶龙时需要忍受的巨吼,围观的人们都纷纷说自己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那时人们对它充满了畏惧,因为矮人们说它“可以碾碎一切阻碍它前进的东西,把人变成一滩肉泥”。但这一切顾虑都在身着华贵,头戴夸张的羽毛帽子,脸上带有宝石面具的旅客们下车时消失了,人们开始聚集在小猫头旅馆前面,推销自己的蜂蜜和其他产品。商品过剩的问题就如此被解决了,小猫头旅馆也变成了最受欢迎的旅馆,因为在旅行火车之后它吸引了更多的外地旅客,他们往往会因为艾玛的精心服务而选择停留比预期当中更长的时间,也为路过的商人们提供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放心和方便的交易场所。当她用新的瓷器换掉旧有的竹杯子时,有客人发出了“这里变得更加像是小猫头了”的感叹。

“啊!我知道这个!这是小咪!”一位客人大喊道,她的名字是海伦,因为觉得这家旅馆实在是太合她心意而选择留下来,据说有一位非常富有的丈夫,“我在埃格蒙特山脉见过这些……真是可爱,亲爱的,我可以买走一套吗?”

“或者您可以问问俱乐部。我相信超市里也有这些。”艾玛不动声色地建议道。

“没错,没错,我应该去问问的。不过我还要在这里多呆一会。”海伦喝着蜂蜜水说,“我还没有完全品尝完这里所有的蜂蜜。”

她是这里的风云人物,无论是深居简出的作家小姐还是有些刻薄的神官夫人,都围绕在这位女士身边听她讲述第一顶假发是如何出现在人们头上的,王都里的俱乐部成员每天都在做什么,以及她吃过的那些美食——那是这里的人们听都没有听过的食材,据说是要挂在房梁上风干并用各种香料和果木熏制的火腿,保质期只有三天的血肠都只能算是基础菜,最能拿出来说的精灵特色美食当然是用矿石植物的叶子做挞皮烤成的派,表皮烤过之后酥脆无比,有着火腿纹路的浆果以及鲜嫩的,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咽口水的凤凰火,黄色的蛋液送到嘴里时还燃着金红色的火焰……每一样食物的诞生都似乎要榨干一个人头脑中所有的想象力,让人不禁赞叹创造的奇妙。艾玛看出那位作家小姐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位人物,也看出那位刻薄的夫人因为海伦的言语而感到失魂落魄,心里觉得非常好笑。

她吩咐厨房女仆将新到的各种罐头,果酱和其他材料搬到厨房去,又告诉另外一位女仆让她在拿到晚餐要用到的鹌鹑的时候告诉送货的男孩,她们明天需要更多的鸡蛋来做布丁。随后拿着剪刀走到后花园,开始挑选自己需要的香料。

两双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艾玛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两个脏兮兮的冒险者,于是不耐烦地伸手摆了两下,做出驱赶他们的动作。

“这里没有剩饭。”她说。

“哇,我们是听说你这里有卤料才来的啊。艾玛。”其中一个说,“我们可是从森美兰过来的呢,你知道森美兰吗?”

艾玛不耐烦地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杰克?”她惊讶地看向另一个,带着一点犹豫问道,“约翰。”

“哈!”约翰咧开嘴,露出在黝黑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是啦,我们没钱了,听说这里是精灵建立的旅馆,就说来这边蹭点饭吃。你不会连饭都不给我们吧?”

这当然不可能。艾玛带着他们来到房间,先按照程序让他们好好地洗了个澡,又给他们准备了一身细麻布的新衣服。两个人对着肥皂,沐浴露和头顶的热水大呼小叫,穿上衣服之后又像个猴子一样到处抓挠。艾玛上前给了他们一人一脚,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热水有什么稀奇的,”她用下巴指了指和天花板融为一体的藤蔓,“你们不会忘了水管吧?这些水管连接着开水房的大水桶呢。都是温水,烫不死他们。噢。保温桶上面画着符文,就是烧火做饭的那些,只是效率变得更小了。只能拿来保温。”

“我们现在像个野人。”杰克倒在床上说,“本来在外边听消息还以为我们脱节没那么严重呢,想着回去找个工作,现在不会进工厂都不要我们了吧?”

“你以为工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啊?还工厂都不要你们了,别开玩笑了。”艾玛说,“你叫人家收你人家也不一定要呢。要求高着呢,要会识字,还要成绩好呢。又不像我们当时,是个人都能进,还要上课听思想课呢。你们思想不过关可是要干一辈子底层工人的。现在厂里工人都发自内心地维护精灵制度,哪里和以前一样,说个事情就要把人气死。”

“澡堂现在也和这里一样了么?”约翰问道。

“没有啊,这里是给有点钱的人准备的,福利设施享受不到这些,大家还是自己用桶洗澡。”艾玛说,“这边有这个还是因为这里是精灵们的旅店,她们把藤蔓放在这里做实验。反响好的话估计会在买得起的人家里安装吧。”她又说,“诶,那你们也不知道拟态虫吧?”

两个青年立刻吱哇乱叫起来。

“怎么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我们那边可流行了。”“冒险者的福音,你懂不懂?”

“不是说精灵不让这个技术外流么?”艾玛问道,“法师们也说还没突破呢,你们怎么搞到手的?”

“花钱呗,有钱你什么搞不到?”杰克理所当然地说,“那个时候是……反正就是展会那个时候,有人不是免费接受了精灵的治疗么?就有人花钱把那些虫子买下来了,我们认识的一个冒险团老大就把那胳膊按在自己胳膊上了,运气不错,还挺合适的。”

“不是说要复查么?”

“哪里管得那么多,能用不就行了?”约翰耸了下肩膀,“后来听说他们看到了神迹?说是发现了远古时代的宝藏啦,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啦……后来宝藏被分成了四份,其中一份被一个超有钱但是快要死掉的老头弄走了。”

“我感觉你省略掉了一个冒险故事,你这样的人去参加写作计划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艾玛说。

他们接下来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聊,话题有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肮脏的街道和史莱姆笼,心怀鬼胎的同伴和惊险的死里逃生。艾玛的话题则是工厂里遇到过的所有不顺心的事情,并且表示自己一直记着这些事情直到自己躺到坟墓里面去,她同样为这两个人提供了一些建议,那就是带着一位符文师前往埃格蒙特山脉。因为小熊乔治的缘故,很多符文师都开始朝着精灵所在的方向前进,希望在那边得到一份工作。这一位也同样如此,据说他还是某位有名符文师的后代。艾玛并不了解相关知识,因此不知道他和其他的符文师有什么不一样。但她知道精灵们对于符文师的需求很大,只要有人去,就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工作,提到这个词,约翰和杰克就又聊到了工厂。他们在当冒险者的时候听说过许多关于工厂的事情,大多是真实的信息掺杂着赞颂的诗歌和人们出演的歌剧,又在不断的流传中变得半假半真的事情,与艾玛所知道的要落后许多。她告诉他们最好不要一定抱着进工厂的打算,如果真的想去工厂,那么最好去那些新开的工厂试试看。这些工厂虽然福利没有精灵开的那些那么多,但至少他们进去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如果不想去工厂,那么可以去别人开的小产业试试看,那些虽然都是私人开的,但至少能学到点东西,如果他们再有一点积蓄,也可以去拿订单自己做。再不然,他们也可以先去各种培训班瞧瞧,现在有各种烹饪班,还有缝纫班,手工班之类的,虽然很多培训班都具有打发时间的娱乐休闲性质,但要是想找能真的学到东西的还是能找得到的。

“所以现在没有分配好的房子,也没有分配好的工作了是么?”杰克说,“哇,你说的好像世界要毁灭了一样严重。”

“当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制度确实发生了变化。”艾玛说精灵的工厂里现在开始了一种避嫌制度,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人们把机会留给自己认识的人而挤掉其他人的机会,“精灵要求公平,如果我们就因为工厂里有我们的朋友我们就能进去,那么学习知识和提升自己保护不就失去了本来就拥有的意义了吗?”她说,“而且你们一定要进工厂吗?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把目光放在其他的地方上,不一定非要把进工厂作为自己努力的唯一目标。你们应当考虑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并为自己积极寻找另一条人生道路……”

约翰双手合十,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求求你别说了。”他真诚地说,“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上过课了,我现在是不折不扣的文盲——你先收留我们一段时间,让我们赚点路费行吗?我们把钱花完了。”

“……我要写信报告邦德先生。”艾玛说。

回信在一个月之后到达,邦德在信中要求杰克和约翰交一份“关于冒险者身体素质”的报告,于是杰克和约翰两个人绞尽脑汁写了两页出来,随后又收到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信件。邦德在信中斥责他们远离了文明的怀抱,不仅语法有许多错误,甚至都没办法表达出自己最基本的意思。于是两个人又硬着头皮写了几十页流水账出来,这次得到的回信语气好多了,虽然还是带着一点嫌弃,但至少没有上一封激烈。在新的最后邦德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做面对冒险者的销售工作,向他们贩售各种药品。两个青年当然选择了同意,于是下一封信来的时候他们得到了一份预支的工资,两件换洗的衣服以及各种日用品,并告诉他们立刻来埃格蒙特山脉接受培训。艾玛为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当作庆祝,恭喜他们得到一份工作。

“虽然不是工厂的工作,但销售的工资高得很呢。”艾玛说,“就是销售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应该是看在你们曾经跟着丽莎工作做过才让你们做这个吧。你瞧,老师们说得对,现在就是过去无数选择的集合。你们正在享受过去的自己所造成的结果。”

杰克和约翰很快就吃完了一桌子的菜,他们背上精灵发过来的背包,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那位符文师。他说自己的名字是卡尔,从小就开始研究符文,此次前去埃格蒙特山脉是希望得到一笔能够帮助他完成自己研究的资金。杰克和约翰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是很想和这个阴郁的人多说些什么。他们在把他交给几乎全身都是拟态虫的人之后就飞快地离开了,一点都不想多待。

无名大步走上前,热情地和卡尔握手。

“我看了你的信,孩子。”他和蔼地说,“你的先祖曾经将神灵的文字变成符文,以此开启了用符文撬动神灵权能的时代。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他的后代——你在看我的手么?它是不是和真的手一样灵活?”无名哈哈大笑起来,他最近活泼很多,乐于对每一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展示自己的假肢,并因为他们的反应而哈哈大笑,“精灵们进行反复改进的作品,你可能完全想象不到在这之前我还只能扶着轮椅走路,手也只能做到简单地抓握。但现在,”他扭动着自己的手指,又像个孩童一样在原地做了许多动作,用以展示自己假肢的灵活,还让卡尔看手臂里的细纹,“就是这些小东西让我能够更加轻松地操纵手臂和腿。你被吓坏了吧?欢迎来到梦幻的国度,在这里我们能实现一切,只要你能想出来——你看到我们的碟片了吧?我从未想过符文师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卡尔点点头。他仔细地看着那些纹路,并没有询问那是什么,而是讲起自己的研究——他希望研究一种延时进行的符文装置,但这种装置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它应该能做到更多,通过某种开关在两种状态或者多种状态间切换。灵感则来自于符文阵激活前的最后一笔,如果只缺那个最后一笔,那么他只需要想办法随时拿掉或者写上它就可以。但无名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表现得非常激动。

“欢迎你来到这里,天才。”他说,“但这不代表你做完了所有的工作,你还需要用成绩来向凯瑟琳阁下证明你确实与众不同。你不会想知道精灵们的脑袋里孕育着多少奇思妙想的,因为神灵的力量无从推测。她们甚至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研究出了能够击退死亡的药剂,拘束只要把它注入到你的血液中那么它就会强行唤醒你已经沉睡的身体。你必须赶在她们之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是……”

他带着卡尔来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前,介绍说这是经过他们改良,就算是不懂符文也没有任何其他基础知识的人都能够使用的烤箱,只要旋转这个按钮,里面的符文就会开始工作,而不是一直工作。

卡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而无名带着他看了更多设计,可以一键换台的家庭碟片,体积更小的碟片,能够随意开关的手电筒或者不同档位的烤炉——一切,都和他所设想的更改开关有关,但又有很多区别。

“……这个概念其实早就出现了。”无名带着一点悲悯说,他知道被人按在地上碾压是多么难受的滋味,而更糟糕的是对方打败你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一直没有做更多是因为人手不够,其他东西更重要等原因。不过凯瑟琳阁下说技术的变现速度只会也来越快,因为人手会越来越多,最终所有的想象都会变成现实。我们已经开始在周边城市铺设通讯植物了……王都那边铺的更快一些,贵族们更有钱。所以……如果你觉得在看了这些还能说服凯瑟琳阁下的话,我就带你去见她。”

卡尔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他意识到自己的研究已经被人变成了现实,也许对方比他更晚想到这些,但对方的东西已经被更多人接受,因此人们提起这个的时候提到的不会是卡尔不会是一个有名的人的后代,而是精灵,是神灵的子嗣。他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里被无情地摧毁,于是卡尔说自己需要休息几天,几天之后,他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精灵养母,掌控一切的执政官,凯瑟琳阁下。

很多年之后卡尔还记得那次相遇,因为他吃惊于对方是一个如此普通的女人,身上的衣服明显是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裙子,布料甚至都因为反复清洗而泛白,身上没有任何证明她身份的首饰,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绳子捆在一起,需要时不时地解开重绑。直到对方开口与他交谈前他都怀疑这是一场考验,不久之后他就会见到一个浑身都在散发着高贵光芒的人走出来说明真相。但直到他磕磕绊绊地说完自己的理论,他都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所以你想要什么?”对方直接地问道,“我已经在进行相关研究,再给你一笔钱是很浪费的行为,当然我可以忍受很多时间和金钱上的消耗,但很显然你的研究不在此列,卡尔先生。你认为你有资格得到你想要的待遇么?”

卡尔沉默了很久:“我希望得到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呢?你要开价,那就把价钱说得明白一点。我的时间很宝贵。”凯瑟琳说,“如果你想通过这些想法来得到一个远超于其他人的职位,并且想反复地通过言语来证明你的正确……算了,”她这么说着,摆了摆手,好像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兴趣,“我没有必要照顾到你的自尊,你的情绪,还有你的什么东西——如果你想要工作,那就留在这里工作,然后靠着自己的能力爬上来。这里多的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人,而我欢迎的只有知道自己能力极限,并且愿意提升,或者认清自己该在什么位置的人。就这样吧,希望几年后我能在管理者名单里看到你。”

她就这样离开了,临走时还瞪了无名一眼。而卡尔为此感到深深地懊悔。他想自己也许能够表现得更好,说不定就能得到对方的热烈欢迎并成为对方的座上宾。无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他应当拥有一颗平常心。

“关键在于接受自己的失败,并且拥有开启新生活的勇气。”他说,“精灵们都这么认为,如果你想要在这里工作,或者得到她们的赏识,你就得明白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来吧,我带你去你的宿舍——和你的舍友好好相处好吗?至少不要闹得太僵。精灵的考核制度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保证每个人都待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如果你实在不适合和别人合作,那么你也有得到单独研究许可的机会……先干一阵子,你可以拿自己的工资来支持自己的研究。”

卡尔点了点头。他想自己确实不熟悉精灵的作风,也太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会得到帮助——但有谁还能比神灵的子嗣拥有更高贵的血统呢?他受到过很多次拒绝,因此这一次受挫的打击对他来说还没有见到想法变成现实并开始量产的冲击大。无名的最后一句话也鼓舞了他,他想自己确实可以把大部分的工资都拿来支持自己的研究。

“多谢您。”他小声说,“……我会努力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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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亨利八世与都铎王朝》,把我给看急眼了,什么玩意儿,外国的历史就是想办法和公主结婚然后再想办法和老婆离婚和情妇结婚,还要追求教皇的支持么?真是气死我了,这个国王真是窝囊,封面上还说什么多面暴君和他的传奇帝国,传奇在哪里啊!传奇在想和老婆离婚还要得到别人的支持么?气死我了!!!!!!书评居然还说这本书有着更加大的格局与野心,我要毁灭世界!!!!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2章

黛布拉将脑袋靠在窗户上,静静地看着太阳沉下去。仆人们正捧着烛台,在走廊和城堡的各处角落里都留下蜡烛刺眼的光。黛布拉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只能呆在襁褓里的小宝宝,那个被死亡笼罩着的阴影紧紧地抓住她,缩在普通人无法察觉同样也是生命无法察觉的角落。因为那个童话故事,人们现在都说远在森林里的精灵只靠着阳光就能过活,因她们身上流着神灵的血。但黛布拉知道真正的精灵并不是由植物构成的集合体而是一种更加难以用言语说明的生命,即便是现在她也很难找到形容词去形容那个晚上欧妮纳特所展示出来的力量,任何词语都只能描述出那个形象的一部分。但也可以仅用一个词语,神灵。

城堡逐渐亮起来了,浓郁的熏香正重新席卷这片区域。于是黛布拉又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她已经会走路了——只要天黑下来她就需要上床睡觉,直到半夜醒来时才是夜晚活动开始的时候。人们会借着烛光在宴会厅中跳舞,然后坐在餐桌旁观看小丑表演。那时准备蜡烛是一件十分重要的活动,甚至是贵族都需要在冬天来临前准备好几千甚至上万只蜡烛用以照明。但精灵改变了一切。她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从植物当中提取出的蜡烛品质不仅可以和最好的蜡烛相媲美,甚至还能保证令人惊叹的产量,以及每年都能推出新的花样。熏香蜡烛仍旧受到人们喜爱,但雕刻蜡烛正在抢走人们投在它身上的关注。亲自准备蜡烛的行为逐渐从贵族的生活中消失了,人们也不再随着太阳落下而睡去,而是一直狂欢到深夜。以至于有一半的白天,上流社会的人们都沉浸在睡梦之中,久久不愿意醒来。

现在要是早点起床反而会被视为是不够高贵的象征了,因为只有需要辛劳工作的人才会需要在早晨从床上爬起来干活。黛布拉觉得这样的论调很烦。她认为所有的人类不过是被言语操纵的玩偶,上流社会的人们需要挥霍自己的资产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们分解之后的符号就是俱乐部,通讯植物和旅行火车,反正都是些他们认为可以展示自己身份的东西。而几年之前这些符号是身上的宝石数量和品质,矿物植物和身上的新衣服,再往前则是香料,白皮肤,以及语法。难道世界上只有这些事情么?难道人生当中就只有各种各样的品牌才能展现一个人么?黛布拉在心里默数精灵创立的那些品牌,从奠定服装走秀传统,每年都会推出基础款服装的“曙光”到设计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古怪,追求艺术共鸣的“画中世界”,从为了未出嫁的小姐们准备的,有着各种俏皮美甲样式的“瑰丽幻梦”再到为了迎合夫人们喜好从准备材料开始就耗费大量心力,一小盒胭脂就需要等上好几年的“苦苹果”……这些品牌多到让人数不清,但你又必须记住这些。她的父亲因为这些变得很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怨恨,因为他听到了精灵开展免费医疗的消息,并顽固地认为要是她们愿意治疗薇拉那么他的妻子就能在得到几年的生命,她们只是不愿意伸出帮助的手。“既然她们这么有能耐那么她们为什么不愿意做这么一件小事呢?”他如此说道,“她们就是不愿意展现自己的怜悯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黛布拉正在看着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想自己的心已经被许许多多的数字掏空了,因此在看着自己父亲的时候身体里只剩下一片冰冷。她相信伊芙琳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谁都不这么说罢了。

她们最近在讨论旅行火车,当然不是在真的讨论那些火车,她们讨论的是旅行火车的动力。那个名为内燃机的东西。去那边的贵族们关心的是舒适的住宿环境和厨师们端上来的狮子鱼,但和森林主母接触过的公主们可不这么认为。精灵在遥远的北方掀起巨浪,而她们则一直站在海浪的末端起伏,因此更能明白创新的意义。她们以前思考那些新出现的食物所带来的改变,但很显然总有东西造成的影响要比它们更大。可没人能说清内燃机是如何运作的,他们只是说那些古怪的燃料在火焰中燃烧,因此火焰带着庞大的如同房子般的钢铁怪物前进。但是火焰怎么拉动火车?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理。可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理是什么。商人们总是笑眯眯的,而矮人只会耍无赖。公主们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但没有人能提供更多的细节。

伊芙琳来到了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大杯冰淇淋。冰淇淋也是从冰箱出现之后才开始逐渐走向人们视野当中的东西,以前她们就算想吃也吃不到这么多。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趋势,价值正在不再具备价值。

黛布拉转过身,自然地伸手拿过勺子,吃了几口。这个冰淇淋是香草味的,香草,一种新型的,几乎被所有人喜爱的香料。

“我认为溪地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伊芙琳说,“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先祖们不会同意的。”

“但是祂们又要我们做出点成绩。”

“大人总是这样的。”

伊芙琳悄悄看了看两侧,凑过来,用只有她们两个才懂得的交流方式说话。

“我觉得一切都在变化。”她说,“但很显然先祖们看不到这些。”

“变化的时间对于祂们来说太短。如果你活得够长,你也会觉得短暂的变化无需在意。”黛布拉说。

她们靠得很近,几乎要把对方挤到自己的血肉中去。先祖们和父亲不能理解她们的想法,就如同她们不能理解祂们的想法一样。时代已经不同了。她们在过去的日子里反复诉说着这个观点,甚至试图通过咆哮来让别人听见,但很显然人们是否听你的话并不取决于你的音量大小。先祖们仍旧傲慢地认为祂们所熟知的旧规则仍旧适用,并轻蔑地表示双子女神一如既往的无能,只能通过加强内部纷争来让子民进行消耗,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祂们也认为那些正在出现并且成为城镇重点的工厂只是可怜人的栖身之所,而他们的作用就是为了世界上的少数人服务。公主们意识到这种观念不可被动摇只能被销毁,并因此消沉了很长时间。最后,她们不得不重视这个障碍,开始放弃说服,而是寻找新的办法。

这个新的办法当然就是她们所持有的权柄。但没人能告诉她们这个权柄到底意味着什么,好像她们现在所掌握的就已经是全部但作为主人的她们知道这不是真的。又或者说,比起管理国家,去掌握新的权柄,获得新的身份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

公主们认为新的东西更加重要,并非常讨厌先祖们的论调。祂们说一切等你们长大后就会明白,祂们说你们所坚持的那些并不如已经运行了数千年的规则好,祂们也说那些都是不必要的,那些都是不重要的,那些也都是不好的。为什么你们要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你们不能按照已经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呢?那是一条无数人走过的道路,平稳安定,只要站在起点就能看到终点飘扬的旗帜。只要走上去,并一直走下去,所有的人都会感到满意的。但公主们很不满意,她们的内心正在有怒火燃烧,但她们也都知道这份怒火还不能伤害到任何人。

她们走进点着无数蜡烛的书房,再次翻阅各种文件,讨论出现的纺织厂,养殖场和食品厂。后两者往往结合在一起,也因此让作为边角料的鸡爪猪蹄等变得更加便宜,几乎成为了穷苦人的代名词。因为这些工厂需要的只有那些肉块而不是内脏和其他部位的肉类。她们也讨论在丰饶双星那里出现的暴动,农民们呼喊着从别人手中夺取权力,并声称这应当是他们本来就拥有的。梅塞尔暴躁地说她们应当让这些声音消失,先祖们也说这些贱民无法做出更多的事情。但公主们认为种植园正在发挥比她们看到的还要大的作用,农民也发挥着很大的作用,因为每个生命能够存在都是因为他们在这个世界拥有合适的地位——这是那位双胞胎精灵的其中一位说的。

“我们应该怎么做呢?”黛布拉怀着一丝恐惧问道,“……我们的方向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伊芙琳一脸茫然地回答她,“妈妈,妈妈不在了,爸爸也……我们也不能依赖任何人。”

她们沉默了很久很久,期间有过几次啜泣,但都细微地不被人察觉。

“我们应该做点改变。”伊芙琳说,“……你还记得母亲还在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们在白色的土地上奔跑,你还记得吗?”

黛布拉当然记得。

她记得那片白色的土地,后来父亲让海水淹没了那里,于是人们只能在水面上居住,每天划着小船外出。她也记得薇拉抚摸过她的头发和脸颊,说要是她能从凯瑟琳阁下那里得到一颗种子就好了,又说现在这样也算是一种出路,因为人们可以依靠捕鱼和卖盐为生。但薇拉很不开心,公主们能看出来这件事。

“昆图斯说我们是从母亲那里拿到的力量,我听见了。”伊芙琳说,“我查了很多资料,远古的神灵,还有那个动荡的时代……也许我们可以聊聊这个。”

“但我们有很多功课。”

“如果我们一直学习先祖们要求我们学习的东西那么我们只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我们需要一点新的东西。所以我才说溪地是个威胁,我想这里面有些关系。”

“好吧,你说得对,如果我们拥有新的力量,那么我们确实需要从其他的神灵那里学到东西,就像是每个奥古斯都带上铁王冠前做的那样。”黛布拉说,“你觉得关系是什么呢?”

“我还在寻找。我们会找到的。”

……

“好的,第一批海胆已经收获完毕。”一名已经进入工作的二代春精灵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海胆的数量,她的工作是牧鱼人,目前的工作内容是使唤鱼群把海胆捞上来,“好吃的海胆……一共有三百五十七个……”

旁边的冰精灵把袋子拖过去,拿着剪刀开始剪海胆壳。

在不远处的入海口,满载着海鲜的渔船正在返航,其中一只船的后面还拖着一只庞大的海怪。春精灵看着它露出水面的大钳子,发出了一声羡慕的叹息。

“我好想吃那个。”她说。

“你妈妈还能不让你吃么?”一旁的冰精灵说。

“倒也不是,但是我现在也赶不回去呀。下次换班的人要后天才能来,那个时候螃蟹早被吃完了。”春精灵说。

“要是以前的会更大一些。”另一个冰精灵又说。

“所以母亲一直在说要节制一点啦,很久之前她不就和寒冬君主说过这件事情了么?就是为了保证可持续发展啦。”

“这就是你为什么来这边?”

“是啊,海洋养殖业前景可期。”春精灵开始吃刚剥出来的海胆,“主要也是因为不养的话那些很大的海怪肯定就都看不见了吧?——喔,巨巨巨鱿鱼。”

一只巨大的,几乎有十五米那么长的乌贼正躺在船上,被运回朗伊尔。森林精灵用垂涎的眼神目送它离开,大声地咽了下口水。运河的出现使得运输的时间被大大缩短,因此冰精灵们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捕捞更多的海鲜上,因此他们带回了比以往更多的珊瑚,海葵和各种彩色的鱼。说到彩色的鱼,旁边锅里就煎着一条比她脑袋还要大的灰白条纹鱼,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冰精灵说能吃,但他们对食物的追求实在是为零,烹饪技术又很糟糕,春精灵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她想那根舌头跟着他们还真是受苦,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怎么忍下来的。

但是也没有别的能吃的了……贪嘴的坏处就在这里,他们在刚来到这里的头两天就吃光了所有的补给,包括各种软糖,夹心糖,香肠,馒头和面条,现在他们有的就是耐储存的白菜以及结实的卷心菜。森林精灵用铲子把条纹鱼翻了个个儿,叹了口气。

“我听说石头鱼挺好吃的。”她托着腮帮子说,“但是母亲说我们最好先养点……就是刚刚给我们送海胆的鱼。这个你们应该也听过吧?因为要养海草。”

“你是个动物德鲁伊?”

“准确来说,我曾经是个植物学者,专业分支是大豆,细分分支是研究并提高它们的产油量,然后,我现在是一个……呃……海洋学者?这是个新职业,母亲还没有给名称。是和藤壶清理工人差不多的职业。都很新。”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种大豆了?”

这个问题似乎激怒了森林精灵,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语气冷淡得像是落在地上的雪。

“本来我种大豆种得挺顺利的。但是有人养的牛把我的大豆全吃完了,我的心血毁于一旦。”她说,“……所以母亲说叫我来这边养鱼换换心情,过几天再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岛上去玩。”

“听起来像是流放。”

“只要吃的喝的都有,偏僻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的。”春精灵倒是很无所谓,“就是……下次我得少吃点。”

繁华的地方在获得繁华这个形容词之前也只是一片荒芜,因此偏僻也只是还未得到机会成长的萌芽。春精灵将鱼肉塞到嘴里,觉得腥味有点重,下次她应该多放点调味料。

“如果我们都只聚在繁华的地方那么偏僻的地方就只能一直保持原样,要想新的东西产生,我们就得行动起来。”这位牧鱼人突然十分感性地感慨道,“我们应该更积极地建设土地。”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十分做作,低下头挑起一大块鱼肉,全部塞到了嘴里。吃完的鱼骨被重新丢入大海,它缓缓下沉,而牧鱼人觉得她们可以在中央区再弄一个展示柜,里面放着沙子,各种各样的贝壳,海螺和小小的螃蟹。海星也行。她觉得这个申请非常有可能被通过。中央区的宗旨是一切为了孩子,所以她们现在有很多放在透明罩子里的东西,目的就是在孩子们还脆弱的时候让她们能够安全地构建对世界的初步认知。比如说被刨开的白蚁巢穴,和菌菇共生的切叶蚁巢穴,以及庞大的普通蚂蚁帝国,又比如说经常被母亲拿来烤鸡蛋的火焰蝾螈,还有更多牧鱼人一下子说不出来的东西。母亲把这个叫做“电视”,并觉得这个健康多了。她说这让她想起很久之前,她还在自己家乡里的事情,人们会养宠物以排解孤独,但却忘记宠物也需要做事来打发时间,只能像小时候的自己幻想一个朋友出来自娱自乐。当然,森林里的动物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根本就不需要通过一个透明的玻璃箱来观察其他生物一天当中都在做什么,也不需要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而孩子们比较亲昵的伙伴也有事情要做,所以母亲也没有把这个写进法律里,只是顺着“宠物也应当拥有娱乐方式”这个话题说了下去,并且又安排了一个箱子,用来饲养兰花螳螂和纺织娘。

她挂上新的袋子,等待收获又一批海胆。紧接着又走到一边去研究怎么把这里变成一片海带丛林。从丽莎传过来的资料来看,她先是想办法搜集了被海浪冲上来的可使用海带,然后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海带的种子,因此在家里培育了一阵子海带之后将其成功地转移到了海边,建立了海带养殖场——这些会随着海浪飘荡的植物和蕨类差不多,从母亲给出的知识来看,它们也确实可以被看做亲戚……但是蕨类植物的孢子很容易被发现,它们就在叶片的反面,像是有人用褐色的笔在上面画出整齐的线,摸上去就感觉上面有短短的绒毛。春精灵不是很确定自己能找到海带的种子,也许她把它从海里捞起来的时候它就已经飘走了。她翻看着报告,认为捕捉孢子的可能性很低,应该采取其他的方法。寻找新的出路,她很擅长这个。首先,要给孢子一个附着点。

她跑向正在岸边停靠,将渔网拖拽上船的冰精灵,问他们要了一个渔网。

“跟母亲说我要用这个养海带。”她说,“让孢子抓住绳子,然后它们就能在绳子上生长。给我个破渔网就行,谢谢。”

冰精灵瞥了她一眼,将渔网结实地绑在了靠近海边的两棵椰子树上,它们的树干弯得几乎可以让叶子碰到海面,有一位甚至还鼓励她走上去。春精灵当然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危险行为。

“海浪会托住你。”冰精灵说,“你不会受伤的。”

“我不会游泳。”她回答。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3章

因为呼吸方式……

凯瑟琳将死去的塞壬幼鸟放进了她惯常使用的锅里。

因为呼吸方式不能和孵化方式相匹配的缘故,塞壬刚孵化出来的幼鸟很容易溺水而亡。如果没有亲鸟的悉心照料,那么幼鸟因为失温而死去的概率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凯瑟琳认为在水中孵化并在幼年期就接触水流的生存方式可能代表着一些她们还没有发现的东西,比如说这样能让幼鸟更好地活下来或者让它们学会和水流相处。但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找到真正的原因。凯瑟琳又往锅里丢了一根长长的乌贼软骨,将这两样材料记下来之后,开始琢磨接下来要放什么。

其实她也没什么头绪。凯瑟琳现在把一天当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研究田那边,负责和孩子们一起研究各种各样的新品种植物,最近她正在想办法研究出美味的香蕉并且去掉它们的种子。有时也会处理一下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比如说养的动物文章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吃掉了种的植物文章。从目前以及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动物文章和植物文章之间存在的矛盾将会是一个持续存在的矛盾,凯瑟琳能做的就是在动物们来吃作物的时候给它们来上一巴掌,把它们骂走。

神器翻过一页,找出了她之前放弃过的一个灵感。她已经记不清这个灵感具体是什么了,因为它们只在最开始诞生的时候才最有活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会慢慢地变得干瘪,就像完成了使命而死去的蘑菇。因此凯瑟琳只记得它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大概是漂浮在空中的非实体。非实体。她看了看锅里的幼鸟,觉得最后的造物应该是具有实体的。

除非她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突破口,比如说灵魂?灵魂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非实体概念。凯瑟琳看了看正在返航的船,开始依照自己所看到的将这个模糊的概念变得具体。

运河的开通确实大大缩短了运输所花费的时间,但凯瑟琳认为这其中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现在的船只更多地依靠风力和洋流,因此返航所花费的时间要多一些。有时船后拖着大型猎物的话还需要依靠人工让船前进。虽然说冰精灵确实有一大把力气可以用,但技术能进步一下还是进步一下吧。凯瑟琳抓了抓头发,继续思考下一步该放什么。

灵魂是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多少讨论的话题,所以她将思考的方向放在了同样没有形体的其他东西上。她拿出自己珍藏的各种元素,经过反复挑选后选择了能够发出锐利尖叫的风。这股旋风在寒冬到临时的朗伊尔呼啸时被她捕捉到瓶子里,无休止地摩擦着瓶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它被抓出来放到锅里的时候也很不安分,力气大得像是一条健壮的鱼。凯瑟琳把它丢进去,用力把它拍晕,这才去翻其他的东西。

她还是没什么灵感。但她突然想到影子是死神的仆从,或许也是灵魂的另一种体现,于是弯下腰用指甲去抠塞壬的影子。她不确定自己是碰到了影子本身,又或者是碰到了空气中游荡的风元素。凯瑟琳把塞壬幼鸟拿出来,假装手里真的有东西一样用两根手指拈着它把它放了进去,最后再加了一段塞壬的歌声。这些物质融合到一起产生的生物是一团和吝啬鬼差不多的气团,但更加结实,捏起来像是凝胶,很冷,很滑,如果不用点力气,那么它就会从手掌里滑下去,然后掉在地上,飞快地藏起来。

即便是用力抓住它,这个小东西也还是挣脱了凯瑟琳的手,往前一跃拉开距离,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肆意旋转的气旋。河水,树枝,还有各种杂物都被它吸到空中,开始了逆时针的旋转。凯瑟琳疯狂地眨眼好排出眼睛里的异物,然后眯着眼睛在原地看了看,找准时机走到气旋中间,踩住了它的中心点。她的本意是通过破坏气流的运行来达到破坏龙卷风形成的目的,但却没想到那个圆滚滚的生物就待在正中央,被她踩住后身上的黏液受到挤压,还发出了一声搞笑的噗叽声。

气旋立刻败下阵来,恢复成了一团凝胶状的物体。凯瑟琳弯下腰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它其实并不是透明的,只是很会变换颜色伪装自己,所以看起来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也注意到抓住它时的那种阴冷黏腻的手感并不是单纯的风元素所带来的感觉,看来应该是她放进去的那块骨头起了作用。但是那是乌贼骨头——噢,乌贼也有变色功能。而且海洋生物都滑滑的,看来这些黏液有保湿和保证气体交换顺利的作用——她瞎编的。

她抱着这个空气乌贼,把它交给了为了出发做准备的冰精灵手上,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刚开始用的话肯定会有点困难。”她说,“希望你们第一次使用愉快。”

“多谢陛下。”小队长将绳缆放到另一侧的肩膀上,“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小心别把它弄丢,这个小家伙应该是个隐藏大师。”凯瑟琳说,“使用的时候可能会发出尖叫声,要想让它帮忙鼓帆也肯定需要点功夫……但这些都是我推测出来的情况,以后肯定要根据你们反馈回来的使用体验进行……教育。”她伸手摸了摸正在努力挣扎,看起来还是很不服气的小家伙,“……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我用的是在朗伊尔上空咆哮的寒风。所以我想它对寒冷也有一点耐性。它现在还没有被冻僵就是一个很好的体现。”

“它在挣扎。”冰精灵面无表情地说着,更加用力地捏紧了手里的东西,皮肤和这个小生物之间因为摩擦发出了吱吱声,“很难抓住。”

“是啊,它体表的黏液作用就在于此。”凯瑟琳说,“我想挣扎只是因为它不服气。这是个很桀骜的小家伙。”

冰精灵找来了一个暂时不用的笼子,把这个大声抱怨的空气乌贼塞了进去。

“希望它不会啃坏笼子。”冰精灵说。

他们驾驶的这艘船刚刚出发就遭遇了报复。乌贼再次变成了咆哮的气团。它扯下天上的云朵,又吸起运河的水,不断地发出尖叫声。看来笼子并不能困住这个调皮的小家伙也不能阻止它那颗想要捣蛋的心。冰精灵们抓住能够帮助他们站立的支撑物,纷纷抬头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旋风的范围越来越大,远远看着好像有许多无形的触手将船上沉重的木桶,修不好的渔网甚至是固定用的锚抓起来抛到空中。冰精灵们抓着支撑的手臂纹丝不动,但上面肌肉隆起,露出明显的青筋。凯瑟琳跑下码头朝船只的方向前进,心想龙卷风是因为有触手才能卷起很多东西这个联想挺不错的,也许她可以示意手底下的作家们以此写一个故事。她现在有一个很不错的作家队伍了,想要什么样的故事都行。龙卷风开始唱歌,歌声里泡满悲伤。好像一只母鸟正展开翅膀为自己死去的幼崽遮挡风雨,即便那已经不必要了。有一个冰精灵打开笼子,把手伸进去朝着空气打了一拳。歌声停滞了,气旋的转动也停滞了一秒,时针转动的第二秒钟,被抓起来的那些在半空中旋转的物体也轰然掉落。凯瑟琳躲开一个木箱,有点可惜地看着它上面的破损。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木箱的。她想。组成它的树木要花上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而孩子们也需要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把木板拼在一起,在上面雕刻上漂亮的花纹。但毁灭掉这些却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冰精灵开始更加用力地捶打乌贼的脑袋,它愤怒地在笼子里撞来撞去,最后无力地瘫在笼子底,变成了一滩惨白。

“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凯瑟琳说,“我知道你们喜欢暴力,对待弱者也不会有什么怜悯心,但是这些小生物的脑袋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大。”她比划了一下,“也可能根本没有大脑。它不会懂什么是荣誉,也不会知道更复杂的东西。它唯一会做并且能做好的就是活下去并且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这样对它。我知道它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你要说这是它的错,它是听不懂的。它没那么聪明。”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个小家伙的头。

“哎呀,就叫风妖吧。”她说,“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你毁掉了好多钱,钱是很重要的。”

风妖萎靡地瘫在笼子底,一声不吭。

“您可以创造一个更乖巧的。”冰精灵在她身后说。

“我会考虑对这个小家伙进行一些改造,做点尝试。但我不想因此否定它的价值。你瞧,它的脑袋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它懂什么呢?就像两个人一起养的最聪明的狗也不会知道总是管着它的人才是对它最好的那个,另一个人只是把它当作消遣的玩具罢了。它们不懂的。它们只知道让自己活得更舒服。”凯瑟琳锁上笼子,将钥匙拿给他,“……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罢了。给它点好吃的,最好是它自己拿不到的好吃的,我想它会好好干活的。”

冰精灵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有一个说春精灵语说得很流利的家伙,我会让他来照料这个东西的。”他说。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4章

冰精灵重新扬帆起航,船的轮廓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凯瑟琳拎着自己的锅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到实验室去帮忙推进一点新品种植物的研发进度。旅游回来的系统说这就是个永远都完不成的主线任务,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想到这里,凯瑟琳朝着自己的家前进,开始思考除了研究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好像没什么好做的。创造是很有趣没错,但有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非常地无聊。凯瑟琳来到弗拉基格的床边,开始玩他的头发。

弗拉基格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

冰精灵开始大量制造船只和其他工具,逐步摆脱了对外界尤其是矮人的依赖之后他就把每天大量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则花在吃东西上。以至于凯瑟琳回家的时候只需要抬头看看她种在外面的果树枝桠上果子的状况就能知道弗拉基格睡了多久又或者有没有起床过。这次弗拉基格已经连着睡了三天了,凯瑟琳把他的头发编成细细的麻花辫,心想他睡成这样一定是累坏了。

她把在门口摘下来的小野花插在麻花辫里,将这条辫子精心装扮成一个工艺品。然后又开始编其他的辫子。这项娱乐活动终结于弗拉基格的一个翻身。他发出长长的呼气声,就好像他被打扰到了一样。凯瑟琳伸长脖子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还是紧闭着眼睛。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说不定他的意识来到梦境表面走了一圈,发觉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后就又落了回去。

梦境。她想。这也是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

接下来她开始想象其他的东西。这些想象难以通过语言来描述因为就连凯瑟琳重新回到现实中后也记不住自己在想什么。她想船应当被某种无形的力推动,那种无形的力可以柔和又可以强硬,能够推动船只在黑色的暴风雨中前行又能让它像只蜗牛一样在海面上游荡。她又想她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脚下是被渔网拉上来用力蹦跳着的鱼。很快她的思绪就跑到了大脑构建出的海盗船上,帆船在海浪中起伏,海盗们扯着嗓子嘶吼。这些想象在一次眨眼后就变成了泡沫,被更多的记忆拼凑出的场景所替代。凯瑟琳回忆着石砖路上的景色,几米宽的路在高大的树木衬托下显得格外狭窄,她想弗拉基格穿过高高的草时是否也会有这种感受呢?随后这点插曲就被丢弃了,因为她抬起脚在虚幻的场景中前行,树木好像正低头看着她,身上那些生长而产生的裂纹变成了侧身可以勉强通过的缝隙,又随着时间和风沙的侵蚀变得越来越大。走出树木的领地,她就能看到广阔的田野和从石头缝隙中探出脑袋的小花,就好像有谁捧着一碗春天路过,然后洒下一地的繁花……

这个比喻很不错。凯瑟琳有些恍惚地想道。她咀嚼着这句话,终于对看不到尽头的漫长未来有了一点兴趣。她鼓励孩子们去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算没有也要假装喜欢一个或者为自己设定一个能够持久做下去的目标,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动力。如果没什么事情可做也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很有趣,那么生命就会在孤寂中一点点地消散。凯瑟琳的眼睛看到在记忆中存在的圆滚滚的山丘,灿烂的阳光塞在金黄色的树叶上,像是一地的黄金。弗拉基格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仿佛惊雷。凯瑟琳眨了眨眼,睁大眼睛看向他。

“怎么了?”弗拉基格问道。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做白日梦。”

她已经忘掉了自己所想的所有事情,包括那个她很喜欢的比喻。凯瑟琳试图把它回忆起来,但这个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弗拉基格光着脚走下楼梯,开始寻找能吃的东西。他的食谱可以用热量炸弹这四个字来形容。凯瑟琳现在觉得他并不是喜欢吃东西,只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世界上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做一样。就像温迪用来稳定自己精神状态的计划表,又像她用工作填满自己生活的行为。人们都需要一点东西来提醒自己一切都还在正轨上。哪怕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今天弗拉基格似乎不想再睡了。他洗完澡之后就坐在躺椅上眺望远方,过了一会才询问凯瑟琳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没有那么无聊。”凯瑟琳说,“只是间歇性的消沉……我这样的人相比较其他人来说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维持正常,这么多年经常出现的小毛病。”

“那我很无聊。”弗拉基格说,“你的孩子们说她们经常会野营。我们去野营吧。”

凯瑟琳听完他的话之后挠了挠头皮。

“那要去哪里呢?”她说,“让我看看……”

野营这件事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现在森林里并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荒无人烟的地区,但也存在由于地广人稀而很多天见不到人的区域。凯瑟琳和弗拉基格围着她的神器讨论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一个位于湖上的小岛——准确地来说,是淡水鱼养殖湖。湖的旁边生长着野生的欧石楠和树莓,岛上有一片不错的竹林,他们可以挖竹笋吃。两人划着小船上了小岛,晚上躺在暖和的睡袋里数星星。弗拉基格睁着自己发光的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凯瑟琳也没有睡。她有的时候就很讨厌自己这样,一躺下就突然想起了好多要做的事情,又不愿意爬起来干活。而一旦爬起来,她又会想之前一样觉得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觉得世界非常无聊了。

“明天你可以钓鱼。”弗拉基格说,“这里养的什么?”

“鲤鱼。”凯瑟琳回答,“那你能砍竹子盖一个房子吗?睡睡袋让我觉得很不安全。”

“没问题。”

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聊着。凯瑟琳说要一个有两层楼的小竹屋,弗拉基格说他明天还要吃蜂蜜烤兔腿。凯瑟琳说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呢?不觉得甜么?最后她说那她要花一点时间试试钻木取火。就像他们是划船来的一样。野营就应该有野营的样子,能动手解决的就动手解决。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半夜爬起来去给自己拿了一些装备,比如说成品罐头和可以炖汤的锅。因为竹子长得太快,半夜把他们两个人的睡袋都顶翻了。

有了这次经历后,凯瑟琳进行了深深的反省,认为这一切都是没有好好准备的所导致的。于是她特地挑选了超大容量的罐头,并在第二天吃罐头的时候花了一个小时向弗拉基格介绍这种罐头诞生的原因以及诞生后造成的影响,还有因此而产生的各种好处。之所以花了一个小时是因为中间穿插着许多无关的话题,比如说工厂里的某三位员工的爱恨情仇,又比如说一个小姑娘写的老羊的故事。

凯瑟琳很喜欢这个故事。虽然小姑娘的语法有很多错误,也不认得很多单词。但是她在故事里蕴藏的情感足够让读到它的人为之落泪。她在故事里讲述那只山羊因为骨折的腿只能趴在草垛上躺着,但却没有待在刚把它抬进去的那个地方,而是紧挨着门口。因为在门口可以听到小姑娘一家在做什么,听他们洗衣服,也听他们说话。那只羊那时已经很老很老了,因为生病,脏兮兮的毛发打成结团在一起,磕碰造成的小伤口上全是聚集在一起的蚂蚁。但小姑娘把自己的酸菜炖肥肉拿了过来给它喝,告诉它要好好活着的时候这只老羊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低头将碗底的油沫舔得一干二净。凯瑟琳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这个故事简直太好了,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决定专门为孩子们开一个儿童栏目。上面不会是大人们费尽心思琢磨的儿童的世界而是真正由孩子们写下的文字。因为被选上就可以得到一块奶糖,所以也吸引了很多孩子投稿。

弗拉基格吃掉锅里的最后一块酸菜,示意她把剩下的汤喝光。而因为凯瑟琳选的都是超大容量的罐头,他们只要开了一个就必须把它们一口气吃完。所以一天当中的食谱往往是固定的。要么是酸菜炖猪肉,要么就是酸菜猪肉炖粉条。以至于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个大番茄酱罐头没有吃完。

弗拉基格背着罐头,手里拎着垃圾,凯瑟琳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看鹰们撕开蜂巢,吃里面白色的蜂蛹。

“那是帕森很久之前弄出来的杀人蜂。”她指着不远处狂舞的蜜蜂们说,“……但是这些鹰的羽毛可以保护它们不受蜜蜂伤害。”

弗拉基格把靠近的蜜蜂冻成冰块。一只鹰落下来,把冰冻杀人蜂嚼得嘎吱作响。

“其实我那个时候坐在那里,不知道要做什么。”凯瑟琳说,“好像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就像我和梅塞尔说过的那样,每个故事都有一个句号,每个生命旅途都有终点。”

弗拉基格打开了蜂蜜罐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好像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凯瑟琳说。

她说起到现在为止还在为了捍卫自己权力而大声发表演讲的农民们,说他们不是为了守护国王也不是为了神灵,而是为了自己餐桌上能出现填饱肚子的食物。她也说现在很多涌现出的对女性需求量很大的工作岗位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女性的地位,她们所接受的思想也开始让她们注重自己周围的环境。还有食物。对于精灵,也对于她来说,食物是很重要的一环。

“你知道前不久的法师安妮吗?”凯瑟琳问道,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简短地介绍了一边安妮,“她说人们应该研究更加实际的东西,将目光放在更加细微但是从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之前还来信询问过我人们所奉上的食物的变化,说她最近正在研究文学作品中人们饮食的变化。”她用草茎给自己蘸了点蜂蜜,“我一直在培养属于我的销售体系,以丽莎为首的销售机动性很强,而跟随着工作而来又在拿了工资离开的那些工人具有周期性,小耶芙娜和阿列克谢的人则拥有很强的辐射性,因为他们的亲戚好友会给他们打免费的广告。商人们竭尽所能地让保持完好的娇嫩的蔬菜和水果出现在世界各地,冰箱和我们提供的蕴含有我力量的活力药剂能够保证这些商品能够经受住更长的运输时间,而只要他们能够把商品运输到目的地,他们就能得到丰厚的利润。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还有人用马车拉着白菜和还没熟的柿子在路上奔波,这么多的人还有这么多的时间让我得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就是,觉得没什么好做的了。”

“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兴致勃勃地带着一群人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弗拉基格说。

“啊,他们会有精神领袖的。”凯瑟琳说,“会有很多人很多人冒出来,说自己的不公,说我也应当得到这样的待遇。会有人这么做的。”

弗拉基格不再说话,他们沉默地在石子路上走着,路上与叼着鸟的猫科动物偶遇,也碰到了一只正在水里泡澡的水牛。凯瑟琳和水牛玩了一会,又用芦苇给弗拉基格编了一顶毛绒绒的头冠。天空变成了粉色。凯瑟琳望着天上的云,说起那时她和奥古斯都的见面。

然后她说:“我要推行更多种类的蔬菜罐头。”

更多种类的蔬菜罐头和奥古斯都当然没有联系,但弗拉基格什么话都没说,他再次打开一个罐头,把里面的蜂蜜吃了个精光。

“推。”他说。

“其实我有事情要做。”凯瑟琳说,“那就是……我看看,我应该去探望一下丰饶双星了。”

弗拉基格不耐烦地砸了下嘴唇。

“按照现在的情况,你可以一直这样无所事事很多年。”他说。

“对于我来说,无所事事就等于杀死自己。懒惰就是让我死亡的毒药。”凯瑟琳说,“我之前去过温迪的房子,那里面真是一团糟。但这不怪她。因为……因为生病就是这样的。所以你看她很多时候都会发脾气,这也不怪她。这就像是……你肚子疼,你受伤,这些痛苦总要发泄出来才行。她需要发泄。我很少发泄,所以我需要另一个途径来让自己动起来。对我来说什么事情都不做不是个好的生活方式。”

然后她又说:“而且我也会想象……这真是……我觉得这很不好。”

她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立刻启程前往森美兰了。无论何时去那里她都会觉得那是个很棒的地方,土地被划分成规律的整块,那边是深绿色,那边又是浅黄色。不过现在被划分成整块的田地要比她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少很多了。现在森美兰的土地上生长着更多的农场,路人们能凭借耕地的多少来判断它的性质。肥沃平坦的土地大多被教堂捏在手里,种植经济效益更高的香料和糖料作物。而其他的土地则是私人农场的所有物。因为都是统一建造的,所以无一例外地有着整齐的栅栏,穿过农场的小溪,大片的林地和有着红色屋顶的住宅。农场主会在里面种植谷物和蔬菜,以应付神官们的税收,也饲养从精灵手里购买的牲畜,获得更多的蛋和肉。凯瑟琳小心翼翼地从屋顶上爬下来,落在了露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也吹得那道从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微微倾斜。

一个小小的人类正抱着工具,维修自己的篱笆。

“你们现在一定要好多了。”凯瑟琳说。

“是的,我们好多了。”丰饶双星说。

祂们看了眼凯瑟琳,显然欲言又止。

“还想说什么呢?”凯瑟琳问道。

“我们要向您道歉。”丰饶双星说,“……我们担忧自己被抛弃,成为无人关注的神灵。这种滋味只要是想想就不好受,因为夸赞和需要一旦消失,摧毁我们的将会是我们自己。这种恐惧促使我们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我们为此感到羞愧。”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并且擅自认为你们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你们现在好多了,不是么?”凯瑟琳说。

“……也许。”丰饶双星说。

凯瑟琳看着那个正在修篱笆的人,心想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呢?是因为有人闯入了他的农场,还是因为不听话的牛?她很喜欢进行这样的想象,并觉得这非常地有趣。

她将目光放在那些香料上,人们正顶着烈日在作物间穿梭,将果实采摘下来放到身上的篮子中。这些香料将会被带到作坊里统一处理,再由商人们把它们全都卖掉。香料,这是一个迷人的字眼。

“我从霍尔斯那里听到了贵族们的抗议,而我也很高兴他们的抗议对我们无效。”她说,“虽然有些事情连我们自己都无能为力,但很显然,贵族们的声音还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为此顶住了很大的压力。”丰饶双星说,“那些天总有人来搞破坏。”

“啊,真是糟糕。”凯瑟琳轻轻地说,“你们没放过他们吧?”

“他们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丰饶双星说。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凯瑟琳从霍尔斯的口中得知贵族们做过很多努力,比如买通丰饶神官为他们服务,又比如使劲浑身解数阻挠丰饶双星通过买卖获得财富。前者被视为叛徒立刻处死,而后者则因投机取巧的商人们,丰饶双星本身能够自给自足的特性,贵族们本身所具有的局限性等条件而渐渐地没了声息。噢,还有再这样下去他们自己就要吃不起饭的原因,因为受到限制的人们开始自发地朝着边境聚集,那阵子奥古斯都中心城市的人口流失非常严重,严重到贵族不得不自己承担苦果,支付更多的金钱来购买她的商品来保证自己的生存。而被牵连的其他人则开始指责这些人的自私,那些报道现在还能在凯瑟琳的图书馆里找到,供凯瑟琳无聊但是还有动起来的兴趣的时候打发时间。

“我来这里是想和你们说,香料将会失去它现在的地位和价值。大部分香料。”凯瑟琳说,“我想你们也能看出这个趋势。自从你们这里开始建立种植园相关产品的价格就开始下滑了。但不要担心,你们仍旧能赚到钱。我是想告诉你们这是时代的必然趋势。而这也是我希望的发展。”她平静地说,“所以不要希望我做点什么扭转现在的局势,相反,如果有人试图掌控粮食的价格,那么那个人将会是我的敌人。香料可能要过好几百年价格才会降下来,才会走到民众的生活当中。这个我不在乎。但是粮食不行。我希望你们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上,稳住粮食的价格。”

“……这是命令吗?”

“这是一个态度的表示,而你们没有不顺从的资本。”凯瑟琳看着那个因为距离显得小小的人类修补好了围栏,走到另一边去砌石头围墙,“还有那些什么矛盾,农民暴动什么的,我给你们的忠告是不要镇压,给你们子民最好的生活,想办法公平分配资源。但你们要是做不到这些我也没法说什么。你们也许会因为现在这种发展趋势获益,收到追捧和赞美,又或许你们带领着愚钝的子民也能过得很好。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能承受得住选择的后果的话。”

这段话显然十分冒犯,但丰饶双星谁都没有说话。

凯瑟琳突然有些生气,这也是她为什么说出刚才那些话。她想这些人,贵族,王族,神灵,都是些无能的东西。她把这句话从自己的嘴里咽了下去,但情绪还是十分激动。这些人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也不想去改变现状,他们对游荡在道路上的饥饿和贫穷熟视无睹,只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并不会伤害到什么。真是讨厌极了。

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每个地区也有每个地区的特色,每个国家,也都有每个国家的国情。

凯瑟琳深深地皱起眉头,在心底发出深深的叹息。

“我应该到此为止,但我还是忍不住多说。”她小声说,“……这明明应该是你们的工作,这些都是。”然后她转过头,用较为缓和的语气对丰饶双星说,“我想你们应该建立一些针对农民的福利制度,以及正在种植园工作的工人们。”

“我们一定要做这种事么?”丰饶双星问道,“……您是在指导我们该如何建设我们的土地么?”

“如果我希望你们严格执行在埃格蒙特山脉里面及周边实行的那些制度那么我早就在种植园出现的时候就要求你们这么做了。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埃洛普利亚也会成为我的思想的载体。”凯瑟琳平静地说,她觉得之前那股让她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只愿意胡思乱想的懒惰又来了,“你们可以按照我的说法去做,你们也可以不接受。因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你们,如何管理这片土地是你们的事情。你们也比我更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方式适合这里。”她喘了口气,努力唤醒自己心中的激情,“我来这里是因为最初的改革和动荡应当结束,而面对下一时期,我们应该采取新的方针。丰饶双星,我们之间的情谊实在算不上深厚,但难道你们要我看着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因为不能很好地适应新时期而被毁掉么?所以,我们就这样坐着聊一聊,我会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而接不接受这些想法在于你们。你们可以不接受,我不会生气,原因我刚刚也说了,这都是你们自己的土地,你们有权决定你们该如何管理它、如果你们接受……那我会很高兴……我回去后会为你们准备点礼物,用于庆祝我们在某些事情上达成共识。”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5章

丰饶双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我们不想听呢?”祂们问道。

“那我们就喝茶。”凯瑟琳把茶杯捧在手里,扭头继续看农场里的人挑水种地,“我们还可以吃玉米薄饼加——”她看了一眼盘子,脸颊抽动了一下,“加炼乳。”

她做了个深呼吸,心想炼乳真是很受欢迎。

有一个小姑娘从农场的房屋里跑出来,冲向谷仓。随后又跑出来,去驱赶到处乱跑的鸡。这些鸡是精灵们培育出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成熟的品种,肉质不算鲜美但产量很高,很受人们欢迎。另一种受欢迎的鸡品种是蛋鸡,蛋的产量很高,也很受人们欢迎。

“你想和我们聊聊你做的事情吗?”丰饶双星问道。

休息看来真的有用,祂们现在的语气可比之前好多了。

“我做的事情有很多。你们想聊什么?”所以凯瑟琳也用平和的语气反问道。

“法师们总说你已经度过了前期的不稳定阶段,并列举不稳定阶段当中的那些不成熟的举措。”其中一位丰饶双星说,“但我们认为……”

“呃,那个……”凯瑟琳举手打断了她,“这个要求可能有点无礼,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请问你们哪位是丰收,哪位又是繁荣呢?”她尴尬地转动手腕,“无意冒犯,但我很难记住相似的东西——而且你们今天也没有带能够证明你们身份的……所以……请问……?”

“我是繁荣。”刚刚说话的那位女神说,“你就叫我繁荣好了。”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认为他们的研究并不准确。”

“啊,为什么呢?”凯瑟琳配合地问道。

“我们认为这些阶段可以类比一位母亲的心路变化历程。一位新手母亲可能会缺少变通,而之后她会根据孩子的表现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调整。”另一位女神,丰收女神说,“当前阶段的你应该意识到对于其他与你无关的个体的要求这个行为本身是不恰当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想和我们聊聊呢?”

“所以我说你们可以不听。”

“不,不是。春神。”繁荣说,“我们说的是,你本来不用做这些事情的,但你还是做了。”

“那原因我也说过了,这是我们共同努力得到的成果。”她说,“因此我希望维护住它。”

“噢,不是,我想我的表述有些错误。”繁荣说,“我们想说的不仅仅是你在这片土地上做的事情,是你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你建立城市,你摧毁它,然后你又让人们在其上生活。”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

人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他们拖着疲倦的脚步走向农舍,带着沾满泥土的农具,从树林里捡拾到的柴火,还有用来修补房顶的工具。种植园里的工人们的生活要更简单一些,因为什么事情都有专人去做。凯瑟琳看见热气从大锅里冒出,里面翻滚着被切碎的蔬菜和白花花的脂肪。然后她才看向丰饶双星,轻轻闭了闭眼。

“是的,按理来说,我本不用做这些的。”她说,“因为我只需要保证我的孩子们过得好就够了,而她们现在也过得很好。我本可以在摧毁城市之后退回我的森林,专注于如何让我的孩子们变得更好,并只在我们研究出新的东西之后和霍尔斯进行接触。而你们,奥古斯都,还有其他的神灵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独立的个体是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们要做什么的。但是……这是必要的。我是说,从……”她顿了顿,开始寻找合适的词语,“意识形态这方面来说,当你发展到一定阶段,你就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样的事情你们也做过。”

她不确定这个说法能不能说服丰饶双星,但她想她们对她之前做过的事情感兴趣,这是个好兆头。但凯瑟琳一时有些语塞,她对丰饶双星了解不多,就算是了解,她也只了解发疯的她们,而不是现在平静的她们。

丰饶双星望着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这是宗教吗?”她们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一种思想。”凯瑟琳回答。

她又在心底深深地叹息,心想人就是难以跳出自己的思维局限,因此她们只能将这种外扩的意识形态类比为宗教,但这不是宗教。

但凯瑟琳还是打起精神,开始和丰饶双星讨论宗教与思想之间的共同点和不同点。她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一个合并的区域,也正是因此它们才难以被准确分割。她认为这两者都会成为时代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入到文艺作品和人们的生活中去。但一种宗教内部可以有许许多多的思想,但宗教信徒的身份却往往只有一种。丰饶双星则谈论起那些书籍,诗歌,还有最新上演的音乐剧,名字叫做“森林公主”,讲述了一位小姑娘和森林里的动物玩耍的故事。这里面肯定受到了小熊乔治的影响,因为里面的动物形象无一例外都被无害化,变成了满足孩子想象的可爱布偶。凯瑟琳解释说这些不是宗教也不是思想,只是在时代和环境影响下人们制造出的产物罢了。

最后话题偏离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凯瑟琳想自己刚刚不应该说势力这个词语,这个词现在看起来不算很好。但这个词语对丰饶双星很有效果,这让她们觉得这个思想更加有用。她们不断地询问凯瑟琳为什么她会这么做,这让凯瑟琳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正在打架,一次又一次地说出不同但本质相同的回答也让她感到不耐烦。于是她强硬地将话题掰了回去,进行了相对简短的交流。

在经过了如此长时间的交谈之后,丰饶双星对于她所说的话的抵触心理没有那么重了。因此凯瑟琳得到了一段能够说话且不被打断的时间。

“我始终认为人数最多的那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我们也很难摆脱掉农业,所以我想我们有将农业看作重点的必要。”凯瑟琳说,“因而我们也需要将农民以及各个产业工作的工人看作重点,因为一旦他们消失,那么作物将没有人照料,商品也不会自己从各个产业里冒出来。对吧?”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她再继续说下去,“他们创造了如此多的价值,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根基,那么也自然而然地应该享受一些优待。这种优待也并不是在损伤我们自己的利益,恰恰相反,如果我们给予别人更多的支持,那么我们也会得到更多的回报。这就和种地一样。”

“这听上去很有道理。”丰收说。

“是的,谢谢。就像你给予土地更多肥料一样,你给的越多,土地就会越肥沃。你的收获就会越多。这个过程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同时,我们也知道现在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的人民每天都为了生活而筋疲力尽,但有些时候,这些被付出的力气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比如说,干旱,虫灾,水涝——这些能轻而易举地否认掉一切。所以我所说的优待是尽可能地提高工人们的抗风险能力。我们可以出台一系列的保护政策,建立一些基础设施……”她列举了一些她知道的,“当然这是最基础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适当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就像我刚刚提到的基础设施。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维修,那么我们可以设立一个专门维修的岗位,并说,本地人可以享受优惠政策。免掉一些维修费用。钱则由我们,也就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承担。”

“啊,都是一些很好的政策。”繁荣说,“都是些很常见的情况。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她们变得比之前更热情了,语气也更加地高昂,戒备也少了许多。

“我很高兴我们能在这上面达成共识。”凯瑟琳笑了一下,“所以你看这根本就不是宗教,这只是……一种基于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的前提下给出解决方法的思想。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再次进行更深入的讨论。”她又补充道,“我认为这些配套政策的实施——以及把它们写下来的行为更有助于明确责任划分——能很大程度上改善人们的生活。”

但是丰饶双星看起来还是有点疑惑。

“那你又该怎么说那些暴动的农民呢?”她们问道。

“他们是在争取自己的利益,每个生命都会这么做。”凯瑟琳说。

“我们还是有一点搞不懂。您瞧。”丰收使用了敬语,“您似乎很喜欢混乱,但事实上混乱对稳固统治并没有什么益处。这和改善生活相冲突。”

“我从未说过这个是被用来巩固统治的。你们说你们想改变现状,于是我参与了进来。”凯瑟琳说,“而事实是情况确实改善了,无论是你们还是神官,还是那些农民。生活确实变得更好了不是么?”

“是的,您给出的建议也和我们之前做的一样,只是用了不同的手段。确实如此。”繁荣说,“所以这些混乱不算是负面的么?”

“是的,这当然不是负面的。混乱确实会把场面弄得一团糟,但有的时候我们需要混乱来帮助我们找到新的秩序。我想你们也意识到和现在已经为了捍卫自己的权益而举起武器的子民们作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凯瑟琳平静地说,“你们的内心已经看清楚了这件事。所以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们继续使用这种思想并用它为值得优待的人考虑,你们就不会在人民的对立面。”

她低下头,继续啃玉米薄饼。饼已经冷了,吃起来有点硬。凯瑟琳一边吃,一边想丰饶双星今天的表现好一点了,她们虽然在谈话中还有点犹豫,但至少比之前要主动多了。

“你们刚刚说母亲总是会干涉别人的决定,所以我想你们现在面临的这种别扭是因为你们认为自己的主体性受到了冒犯。”她吃完那块饼说,“我给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我认为这样的做法很好。你们可以选择这样的做法。你们也可以不选。我不会做什么也不会说什么。这是……你们自己的土地,你们选择管理的方式。”

“我们为什么不聊聊入侵呢?”繁荣说,“这个话题我们之前聊过。”

“既然之前聊过,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聊呢?”

“因为你提到了主体性。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概念。而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正在……正在变得模糊?”丰收说,“我们接纳了各种各样的思想,这些思想的一部分留了下来。所以我们之前才会说你的做法是一种侵|略。”

“是的,你们说过。”凯瑟琳说。

她觉得自己更疲倦了。因为她不能理解丰饶双星的心情,她们本来就不具备相同的立场,而她坐在这里和她们说话只是因为她希望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朋友”,哪怕她们根本不认同或者没有意识到她所体现的这种思想到底是什么,但只要她们做出了好的行为,凯瑟琳就觉得这就够了。也许她们已经模糊地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好处,也许……算了,她不关心。

“我们会丧失自我,任何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痕迹,唯独我们不能。人们聊起我们,但也不仅仅是聊起我们。”丰收轻轻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呢?”凯瑟琳皱着眉问道。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从她了解到的历史来看,丰饶双星是一个依附别人次数最多的神灵,这种行为一定对她们的思考方式造成了影响,因为在这其中她们的主体性会被大大削弱。而人们也确实很少单独提起她们。简而言之,就是对自己的文化内核缺少自信。而这时丰饶双星开始诉说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说奥古斯都留下的痕迹也说她们与弗拉基格的斗争。这个话题她们以前聊过,但现在凯瑟琳看着她们,心想这应该就是弱小一方要面临的现实,于是又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你们是在害怕这个的话……”她想了想,尽力让语气和缓一些,“那就让这个思想变成你们自己的东西。按照你们所拥有的条件对它做出新的解释,让它成为你们的东西。这么做又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你们可以说这是你们的特色,是你们自己找到的方法。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就像那座农场,你可以选择很多条通往它的道路,而你们只要走到目的地就行。”她又说,“我很高兴你们比之前好一点了,这是个好的迹象。”

她为自己添满茶水,浇在脚趾上。而丰饶双星开始小声和彼此交谈,试图找出适合自己的改造是什么。凯瑟琳则开始发呆,她再次回到了那些想象里。而这次她突然想起了展览会,想起在上面弹奏音乐并且演唱的乐队。智慧圆环的信徒在她的领地内停留的那些日子里过着日夜颠倒的放荡日子,她常常能在深夜听到他们还在寻欢作乐,又在阳光大好的下午看见他们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或者站在酒水展览厅里喝成烂泥。但他们的演奏实在是好极了。好到商店里的所有人都对他们的行为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容忍。

她又想起去帕蒂瑞雅城寻找猛烈的火元素时乔治所展示的一种乐器。那像是八音盒,因为转动那些柱子就能让它们发出声音。她想自己也可以弄一个乐队,但关于怎么弄这件事,她还不是很清楚。

一个可以演奏的乐队。也许是敲一敲就能发出响声的音符。但这个想象实在是太没有创意了,谁都知道音乐跟乐符有关。太没创意了。她就是因为不想变得刻板才选择开始做没有形体的生物的,虽然现在感觉没有形体的生物创作起来相似度会更高一些,但至少她做过尝试,并且现在也很乐意继续这个尝试,也不是很想改。

啊,其实改一下也行啊,做个小乐队。凯瑟琳又想。

她还没决定好到底要选择哪个,就听见繁荣女神开口说话了。

“我认为我们应当组成一个联盟。”她说,“既然您刚刚说要联合起来控制粮食的价格,那么这就等于我们站在统一的战线上。而考虑到我们合作的方式。我认为联盟是很必要的。”

这确实是必要的。因为凯瑟琳所采取的合作方式或者说精灵本身的制度是由她们自身承担绝大部分的科研部分——除了必要的耕地之外,大部分的耕地都用来培育新品种或者为维护庞大的基因储存库而服务,而其他人则负责种植那些已经经过她们挑选的植物,并在每次收获后送来一定比例的分成。这个模式的产生不是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而是由她们的制度本身所决定的,也是由史莱姆农场和柑橘园的经营模式慢慢转变而来的。她也和弗拉基格说过这个——等等她说过吗?又记不清了——她和别人说过吗?算了——她们可以培育出许许多多的新品种,但并不是所有的新品种都能有大规模种植并且进入市场的价值,为了保存它们而留出的土地也很难产生足够的价值,即便物以稀为贵的观念为它们赋予了更高的价格,但这些利润仍不足以抵消这种模式在运行过程中产生的负面影响。所以朝外扩张并且建立各种各样的种植园也是减负的一种方式。凯瑟琳认为这种方式能够让她们更加专心地搞研究,而且也能作为一种十分缓和的过渡,让她们不至于因此而陷入困难的境地——现在,随着各种各样的公司,种植园和农场的出现,分成在精灵的收入结构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大。在这个基础上,丰饶双星对她提出的思想很感兴趣,她们也在权柄上具备共性,在这个共性上的利益方面没有冲突。她们之间的联系比起其他来说也要更深一些。那么从这些情况来看,她们确实集齐了建立三女神联盟的条件。

凯瑟琳看了她们一眼,心里还有些顾虑。毕竟没有人能够永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家人会争吵,夫妻之间会发生摩擦,知心知地的朋友也会因为日积月累或者突然出现的小事绝交。更不要说为了利益站在一起的人了。每天她直接管理的那些工厂里都会发生摩擦,手底下的居民们也会因为委托问题而发誓再也不和对方来往,严重者甚至会触犯法律被双双投入监狱进行义务劳动,她想丰饶双星最终也会和她走上不同的道路,问题只在于时间的长短。她当然不是在为了最终的分离而忧虑,她只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能在那个时刻到来时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遭受的损失。

不过最终她还是同意了,并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和丰饶双星交流联盟应当遵循什么样的宗旨。她坚持她们应该在讨论相关事宜时保持思想上的一致,至少不要起冲突,而丰饶双星则希望在现在的基础上取得更好的进展。所以最后的宗旨就是这两者的集合。具体的措施则是通过调控粮食的价格来保证自己在市场上的优势,这部分粮食则指的是小麦稻米等关系到人们日常生活的作物。丰饶双星还试图保持她们在香料上的垄断地位,但凯瑟琳坚持认为这会造成流血事件,对维持当下的稳定没有益处,因此不肯同意。而且产量上升自然会引起价格下降,除非她们毁掉已经建立起来的种植园。很显然丰饶双星不肯这么做,她们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继续商讨联盟应该做的其他事情,比如说她们有权得到精灵方面最新品种的种植权,而凯瑟琳当然很乐意这么做,因为她们也需要新品种规模化种植后的数据,而她也是如此要求丰饶双星的。又比如她们不应当进行恶性竞争,以免使得双方利益受损,凯瑟琳在这一部分上和她们拉扯了很久,因为很显然这种没有代价的条款只能约束道德感更高的那一方,而且她并不觉得自己应当在同意了上一条的前提下同意这个。最终丰饶双星只能退后一步,保证她们会随时和凯瑟琳通讯以确保价格的稳定。但也仅限于此。同时凯瑟琳也要求她们不得在她所参与的这一部分收入上有所隐瞒,并且不得私自研究从精灵这里传出的生物。如果她们这么做,那么所造成的一切后果都由她们自己承担,而她也有权利不再提供种子。同时,双方都要求对方必须在能力所及范围内——这个能力所及的范围指的是农业——提供帮助。她们在一块巨石上用神力写下无形的誓言,凯瑟琳的手指拂过巨石上的裂缝,用苔藓写完了名字的最后一笔。

她在原地化成一堆藤蔓,回到了家里,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女儿们。

“所以这个联盟的主要作用是保证我们在定价权上有足够的话语权。唔,好吧,意料之中。”丽格妮妮说。

温迪认认真真地把联盟条款数了很多很多遍。

“好吧,我们没什么吃亏的地方。”她宣布道,“可以算是一个互惠互利的条款。”

欧妮说:“我觉得关键这能进一步扩大我们的影响力。”

“没错。我认为从别人的产业中收取分成,贩卖种子,幼苗或者幼崽将会是我们未来最主要的收入。”凯瑟琳说,“耕地产出的收入将会减少,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开始进入市场了,激烈的竞争必然会造成损伤。我们接下来的经营方针应该是保持现状。”

“医药。”瑞米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