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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回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那个时候的电视机就是电视机,只要打开就能看到电视节目。那个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在家,又没有别的玩具可以玩,所以就很喜欢看有关于警察破案的电视剧和纪录片,还有讲惊悚案件的专栏。但有的时候她也会通过电视了解到更早的年代,女孩们都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布做的衣服,而自行车在那时还是奢侈品,同样,那个时候人们几乎可以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过完自己的一生。用廉价的价格买下单位安排的房子,在那栋房子里结婚生子甚至死去,小孩也可以在单位里长大……但这些都消失了,成为了电视剧,成为了泛黄的老照片,也成为了历史。

在消失之前会发生什么呢?领导者们在背后做了什么样的努力呢?凯瑟琳回过神,重新投入到刚刚的话题中。

“之后的困难是之后的我们需要克服的,现在的我们要克服现在的困难。”她说,“城市需要通过外循环来维持稳定,所以第二个方案是直接与外部的市场对接,参考外面的商品价格,并根据自己的条件进行一定的调整,进行一定程度的降价……两个方案各有优劣,所以我们要决定我们该采取哪种方案,又或者……你们能够提出新的方案可以让我们讨论。”

“我们申请单独讨论。”邦德指了指采佩什和自己,“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您给出的信息。”

“给你们二十分钟。”

凯瑟琳爽快地离开了,而邦德则以狰狞的表情抓起自己面前的资料,盯着他的新同事。

“我不管你之前在那个位子上干的到底是什么,但解答你的问题只能让我们在会议上浪费更多时间,你可以下课问这个!所以现在让我来给你讲一下第一个方案和第二个方案的坏处——我不讲好处是因为凯瑟琳阁下已经讲过了——第一个,坏处是曾经发生过的现实,我想这以后也是你需要负责的范围,因为居民们会通过这种低价格的福利来为自己谋取好处。”邦德飞快地说着,“最开始只是商人们请求居民们帮忙买点东西……‘帮帮忙吧’,每个人都这么说,所以就算是精灵给出了警告,也没有人认真对待。但很快事情就变得严重了——如果带一样东西算是帮帮忙,那么两样呢?那么三样呢?所以有些先例是不能开的,当我们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为了事态进一步恶化只好禁止掉所有与之相关的行为,因为商人们一定会从规则中找到漏洞,居民也一定会违反一部分的规则。帮忙和违法之间的界限也非常地模糊。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全面禁止。这最省事,也最方便。”

所以祂决定把所有不合格的人杀掉,因为这最省事省力。采佩什想道。

“好的,第一个的坏处是居民们会违反规则,第二个呢?我想这是一样的。只要价格变低,那就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想第二个方案的关键在于与外界的连接上,这是第一个方案和第二个方案之间的不同。”邦德说,“如果我们采取第二个方案,我们就必须和外界产生联系,有可能外界的变化也会影响到我们这边。凯瑟琳阁下说得对,没有什么能永远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存在下去。如果选择第二个方案,我们就必须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反应。我不喜欢这个方案,这显而易见会增加基层员工的压力,降低我们对于城市的掌控力,就像你处在一个大家庭中,为了保护自己,你就不得不跟着大多数家庭成员的选择做出‘自己的’选择,因为做出与众不同的选择会让你承受很大的压力……我是说,到时候改不改变不是我们说了算。你应该知道巴尔干共和国的下场,选择的权利不在自己的手中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呃……我知道我们平常会说我们是巴尔干共和国的继承者,但是其实那是吹牛的。”采佩什尴尬地说,“我们和奥古斯都打架的时候巴尔干共和国早没了……所以我不懂历史。而且说真的,凯撒公国有历史这种东西吗?”

邦德用“你果然是一个文盲”的眼神盯着她,采佩什瞪着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呵,你们这群没有文化的野蛮人。”邦德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蔑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得到了打在胳膊上的一拳作为回礼,幸好这时凯瑟琳走了进来,不然他还要挨上更多下。

“成熟一点,你们已经是大人了。”她这么说着,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所以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你们商量好了,那现在就开始说服我吧。”

“我们选第一个。”邦德警告性地看了采佩什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您刚刚也说过目前我们的城市还处在一个需要依靠他人帮助才能存活下去的阶段,那么这就证明它目前的状态很脆弱。这也表明它并不适合与外界进行太多接触。我想现在的程度就刚刚好。我倾向于保守的选择。”

“那粮食衣物等方面的成本就要按照人们的工资和委托的价格来算了。”凯瑟琳说,“我想在计算过程中价格还要稍微调高一些,因为我们还需要考虑孩子们的工资,运输等因素……我想……往上调百分之十吧。以及……算了,剩下的产品就当是精灵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担心了。”

果酱鱼丸这些需要把冰精灵的工资算进去……看来下一年得涨价了。不涨价不行啊,根本活不下去,虽然原材料可以算作是零成本……凯瑟琳这么想着,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但是市场已经接受了她们去年的价格,它又是否能接受更高的价格呢?噢,等等……市场不接受更高的价格是因为消费者能够找到替代品,但是在凯瑟琳这里,她才是决定市场的那个人。所以无论她要做什么,市场都只能完全接受……嗯……类似于寡头吗?但还是要小心消费者的流失。她所面对的市场太小了,需要尽可能地留住消费者才行。

嗯,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既然我们决定了这个,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决定……好的,第二个决议。”她拿起下一份资料,说道,“我们不可能让人们一直收割稻米,土地具有自己的极限,它和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一样都需要休息,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开启新的……采、佩、什!不准抖腿!……我认为我们应该取消掉委托了,由于我要弄的一些新项目,我不希望人们有自由进入森林的机会,所以我要把阿列克谢的委托全都变成工作,让耶芙娜的人们去做。这样我们才能消化掉越来越多的劳动力,不至于在刚开始就面临崩溃的难题。”

“这会让人们的收入减少。”邦德说。

“不,人们不能再进入森林了,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凯瑟琳强硬地说,“他们可以去商店看看那里面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掏钱,然后拿回家加工卖掉或者自己吃。我们要给他们一个福利会逐渐消失的信号,这样等我们不能再支撑现在的高福利制度的时候他们会适应得更快。”

她要通过这种方式促使人们在本地消费而不是把钱拿给商人们,这起码为内循环做出了一些努力,也能减轻她这边的财政压力,以及杜绝有人倒卖珍稀素材的可能性。她要保证自己在法师那边的话语权。

“既然我们选择了相对封闭的第一个方案,那我们就得为这种封闭所带来的后果做点什么。我们需要给人们一些娱乐,毕竟人不能一直干活,睡觉,然后再接着起来干活。这会让他们发疯的。”她看向邦德,“有三个男人会在近期来到这里,名字是本,沃尔特,和安德烈。接待他们,让他们写点故事,写完之后给我审核。然后……发给居民们,让他们读着玩。”

“哇哦。”采佩什吹了声口哨,然后在凯瑟琳的目光逼视下讪讪地道了个歉,“我很抱歉。”

“记住我说的话。”凯瑟琳警告道,然后宣布会议结束,“很高兴我们在保持大方向不变的情况下调整了一些细节,希望下次你们能提出更多不同的意见。这需要你们在下一次会议开始前积极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并了解城市的运作。你们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只是这次时间比较紧迫,我只好自己做完大部分的工作。秋天快要结束了,邦德,我希望在冬天来临之前拿到一份更加详细的报表,这有助于我们调整对城市未来的规划。好了,就这样,散会。”

她就像来时那样急匆匆地离开了,走路时带起的风带动了采佩什的头发,这位新治安官愣了一会,然后看向邦德。

“她刚刚说我们可以对她提出反对的意见,对吗?”她惊讶地问道。

“是的,因为母亲总有很多耐心。就像刚刚那样,即使我们两个不懂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在花时间讲给我们听。”邦德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但是我提醒你不要出什么主意,在她面前闭紧嘴巴。”

“为什么?”

“你以前是凯撒,你是做决策的人,但在这里你不是,就像刚刚你说的那样,你和我是一样的,是听从精灵命令做事的人。所以不要出主意,因为主意一旦被采用就意味着你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失败……我们没有承担失败的能力。”邦德说。

“……好吧,我就把这个当作一个忠告了。”采佩什说道。

“你最好是这样。”邦德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要开口说话,那你最好说她想听的话,支持她希望被实行的那些政策。就像刚刚那样,很显然,凯瑟琳阁下喜欢第一个,所以我支持第一个。然后,我再想我支持第一个的理由。”

采佩什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膀。

懦弱的男人,被家庭驯服的温顺的绵羊。她想道。但我可是一把杀人的刀,我才不要跟着你的步伐走呢!

第457章

凯瑟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让它重新变成了木料截面上的一个纹路,一个类似于眼睛的圆轮。人们总是觉得她需要依靠活着的植物来作为自己五感的延申,而在之前确实是如此,当人们还住在帐篷里时,她通过花朵和护卫树来观察外界,当她们在道路两旁种植花朵路灯时,它们则是她与外界的窗口,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她的地盘,生命又无处不在,那么她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形式主义。她想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头脑风暴或者其他需要员工们发表自己的看法时拥有最终决策权的那个人最好闭上嘴不要说话的原因,因为地位决定了你的话语拥有很大的重量,一旦你开口说话,那么你想看到的百花齐放的讨论场面将不复存在,人们在说话时会受到你的影响而不管他们是否真的想这么做。然后……片面的,但又能赢得一片好评的决策就产生了。

她这次太急了,因为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命令发布下去,所以不可避免地在资料中暴露了自己的倾向。而邦德……他确实能很好地处理掉落在他身上的那些任务,但这种优点也带来了她刚刚见到的缺点。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像你不能要求你的孩子在你面前表现得乖巧听话,又要求他在踏入社会时立刻学会勇敢地与自己遭受到的不公抗争。凯瑟琳现在只能希望伊琳娜嚣张跋扈的性格能带来一些改变……不过她觉得在这之前她可能需要先应对大量的投诉。

她对之前果断地关闭投诉通道的决定感到庆幸,觉得有时强硬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也许我还要关心关心新员工的杀人技巧,从目前了解的信息来说,她在暗杀方面不太擅长。凯瑟琳想道。

这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她和霍尔斯联手使用他们的权威一定能叫人闭嘴,逼迫他们不去注意那些异常,但这会埋下隐患,而它肯定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爆发,给他们带来损失和需要花更多精力处理的危机……所以她需要这些人正常死去……死法符合逻辑,也在过去拥有大量的伏笔……啊,所以她最好先从那些酒鬼开始。

凯瑟琳推开门,正好看见霍尔斯张大自己的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看到他猩红的口腔内部,以及从喉咙深处窜出的小小的火花,内心毫无波动,轻轻地关上了门。

“早上好。”霍尔斯有气无力地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本来我应该躺在柔软的床上享受我美好的一天,但是我却在半夜被我的主教们叫醒,说你想要和我谈谈……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在飞速发展,我们最近见了很多面呢!”

“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见面,我本来以为你没那么多时间的。”

“我当然很愿意和你见面啦!”霍尔斯热情地说,盯着凯瑟琳的眼神甚至在发光,“每次你来找我我们都能赚到钱!我很喜欢赚钱,所以我也很乐意和你见面!”

“……霍尔斯,”凯瑟琳叹了口气,“自从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就很难接受你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那看来我们还不够亲密,因为好朋友是不会嫌对方说话不好听的!”霍尔斯说。

他又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真的很疲倦。这倒是让凯瑟琳有些疑惑了,她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休息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也许是在她刚准备建造城市的时候给自己放的那个假期里?她本来以为这是正常的事情,毕竟她现在是神了嘛,总要有点不同,可霍尔斯的表现却好像在说现实不是这样的。

说真的,这搞得她也想打哈欠了。

“夜晚的温度总是很低。”霍尔斯解释道,“我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起来活动身体吗?”

凯瑟琳:好吧。

凯瑟琳:霍尔斯是个……嗯,等等,但是正常来说的话,蜥蜴是那条龙吧?

她想起了这位谎言之神曾经讲过的故事,一头龙,还有一个小男孩。虽然他最后以玩笑的方式变相地否认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但他是否是在用这种方式混淆她的视线呢?最重要的是,霍尔斯是个以龙作为自己主要形象的神灵……

“霍尔斯。”凯瑟琳突然问道,“你的神器是什么?”

霍尔斯脸上的微笑变大了,他的嘴角向后扯去,几乎要裂到耳边。这副景象太过诡异,也让凯瑟琳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龙,然后,她听见他轻声说——

“它不就在你面前吗?一直都是。没有神灵会不带着自己的神器出门的。”

是金币吗?凯瑟琳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房间。主教们为了迎接所侍奉神灵的到来在这里尽可能地装饰了大量的珠宝和闪闪发光的金银,又拉上厚厚的窗帘让房间变成昏暗的洞穴。也许霍尔斯的神器就藏在这里?又或者像她一样,随时可以召唤出来?

不过她正在习惯时刻让神器显形。凯瑟琳看了眼放在面前的书本,立刻把话题放在了自己为此而来的目的上。

“我确实有一些赚钱的主意。”她说,“但在这之前,我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你知道的,我总是待在家里,对外面的事情变化并不熟。但如果你给我的信息足够详细,我就能给出一个最适合的。所以从你的角度来说,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

“嗯……我要怎么和你说呢?情况非常不好。”霍尔斯前后摇晃着自己的椅子,“其实在亡灵天灾出现之前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因为拿到手的钱飞速地减少嘛……你知道的嘛,我要从人的手里赚钱,如果活人变少,那么我能赚到的钱就会变少。通常我用这种方式来判断以后要做什么生意,来决定市场的走向,但……死人在地上乱跑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知道这件事之后我还是挺生气的。”

“我还以为你消息灵通。”

“都是坡女士的错。啧,黑夜,我不喜欢黑夜。所有的神灵都不喜欢黑夜,它隐藏了太多事情。但你又能怎么办呢?如果你解决掉这一个,那当坡女士出新花样的时候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只好忍着。”霍尔斯不快地说,“不过说真的,亡灵天灾这件事还真是……太过分了。”

“所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凯瑟琳追问道。

“这可是机密。”

“清醒点吧,霍尔斯,你难道还要像之前我们商量工厂相关的事情那时一样浪费时间吗?说真的,说要让深渊土豆去酒馆打竞技赛的你要比现在聪明得多。别告诉我你把脑子放在了西西身上。”

“从亡灵天灾开始到目前为止,从圣玛莉莲基金会贷款的商人数量正在持续上升。”霍尔斯冷漠地说,“借款的金额也从十几个金币到几十个金币再到一百个左右……每天都有店铺倒闭,又或者被持有者以低价售出,因为它们不能带来足够的收益。正在坚持的那些也正处于消失的边缘,因为它们存在的每一天都需要钱。该死的亡灵,如果它们只杀平民,那根本不会对这些他们原本一辈子都没办法踏入的场所有什么影响,但偏偏它们还把手伸向了贵族!现在哪里都没钱!没有!”

这位商业之神恶狠狠地盯着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假想敌,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凯瑟琳想说这是个低价买入的好机会,也许她能做点什么,但很快她就又想到这方法行不通,因为店铺一旦开始经营那么开张的每一天都需要投入金钱,店员的工资,货物的损耗,还有租金……她列举出的每一环都很难找到退步的空间,因为一旦退步就等于在刀刃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但你又怎么能不后退呢?现实正变成一堵墙朝你压来,你不后退,就只能死。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糟糕的环境使得消费人群变少,也可以看作消费意愿下降……她转动自己的大脑,思考起来。店铺经营入不敷出,为此不得不想办法降低人力成本,即降低工资,考虑到研发新产品的投入以及商品的损耗,货物的更新速度也会变慢,而租金……租金是一直待在脖子上的镣铐,提醒你每个月都要交上足够的贡品,不然它会无情地收缩,将你生生勒死。

这是一个死局。她冷静地想道。

“深渊的瓷器,矮人的武器,还有法师……难道都没钱吗?”她问道。

“魔鬼们不会离开冒着岩浆的故乡,矮人也不会走到酒馆里花钱,法师……法师难道会走到街上的小店铺里掏钱吗?他们不是那些店铺最主要的顾客。”霍尔斯瞪了她一眼,“就算是奥古斯都无休止地发动战争的时候我也没这么苦恼过……是啊,战争结束后会有一段苦日子,但那不像现在这样,钱每天都在被白白地浪费掉啊!”

他用力叹了口气,沮丧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其实我还不想和你合作了呢,因为显而易见,你不是个利己主义者。”他说,“工厂确实会带来活力啦,但是这需要我们先给这些宝宝喂奶啊。所以其实我赚的钱就是我花出去的钱,根本没差别。我们前期投入也太多了,最快也要等下年才能赚得多一些吧,但我又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下一年。”

“我们的工厂不会消耗掉你所有的钱的。”凯瑟琳说。

她也有些心烦意乱,因为霍尔斯给出的消息实在是太负面太消极了,但这不能怪他。死亡正在借着亡灵席卷整片大地,而谁又能拒绝死亡呢?那是生命的尽头,无论是婴儿还是老人,国王还是平民,又或者英雄和恶棍,他们都会衰老,都会死去。而他们要如何对抗死亡呢?她杀掉了吸血鬼的始祖,但很快又有新的继承人冒了出来,丰饶双星清洗了大部分的亡灵,但所有人都清楚即将到来的冬天会孕育出更多。死亡已经是终点了,你又该如何在句号后面表示结束呢?

也许开启新的篇章,在句号后面写一段话语会是个好办法,但她能写多久呢?她和霍尔斯的工厂……这一间小小的工厂又能否长出供养所有人的血肉呢?

“但我不能一直掏钱。”霍尔斯说,“所以如果你有更好的赚钱主意,那你最好说出来。”

“我本来想说工厂的。”凯瑟琳也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提供更多岗位,这样人们会有更多的钱消费,从而带动经济。但是消费的场所都不见了,那他们又去哪里消费呢?开启新的消费场所又需要花钱……所以我来之前想好的方案全都不行了。”

“所以你要和我说你之前的理论是错误的?我们没法在人数更多的平民身上赚更多钱?”霍尔斯叹了口气,“也许我们应该打造供贵族享用的场所,你不就在卖这些吗?这些店铺倒闭的还挺少的,森林精灵也是个不错的噱头,会有很多人愿意为此花钱的。”

“我不会说那句话的,不。我的理论正确,绝对的,正确。原因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凯瑟琳坚定地说,“我们只需要拿出更多的时间来讨论该如何应对目前的状况。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

霍尔斯则抱着自己的脑袋,缓缓地倒在了桌子上。

“你就没有松懈过哪怕一刻的时候吗?”他痛苦地呻|吟道,“我们可以选更方便的道路的,拜托了,我一点都不想改变现状了——我的钱,呜呜呜,我的钱——你知道入不敷出是什么感觉吗?你明白看着自己的金钱不断消失而你不能把它们赚回来的感受吗?我真的好痛苦,我每天都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我不能忍受……”

凯瑟琳直接走到他面前,抓着头发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然后往他的嘴里塞了一个自己刚种出来的苹果。

“不要说丧气话!你越说就对自己越没信心,我从来不这么做!”她严厉地说道,“在心里默念三遍你能忍受,你就会觉得自己好受很多的!”

霍尔斯不敢置信地咬碎了嘴里的苹果。

“看着自己的存款减少确实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凯瑟琳说,“但抗争才是生命的主旋律,所以我们要勇于尝试,你明白吗?我认为更加舒适的道路是一个陷阱,既然命运朝我们提出了挑战,那我们就应该站起来反抗它!”

“其实如果向命运跪地求饶并投降就可以赚钱的话……”

凯瑟琳一巴掌拍在了霍尔斯的嘴巴上。

“你不想。”她一字一句地说。

第458章

为了让霍尔斯打起精神来,凯瑟琳还特地给他泡了一杯几乎只有茶叶而看不见水的茶,这杯茶浓到龙神喝完之后立刻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人拿着刀在他身上刺出了几个窟窿,并从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濒死般的咯咯声。

“我的心脏……”他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凯瑟琳,“我觉得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你对我做了什么……啊,我要被这声音折磨疯了。如果你不想叫我睡过去,那你可以提醒我,而不是直接对我使用你的权柄!”

“如果你觉得这是我的权柄的话那我无话可说。”凯瑟琳说,“我只是让你更有活力而已。”

“现在还不到中午呢,我得等天气热起来才行。”霍尔斯说。

凯瑟琳无视了他的抱怨,转而开始思考该如何应对他们面临的难题。不过保险起见,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问问霍尔斯他都做了什么——他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产业消失掉吧?

“我确实做了一些措施。”霍尔斯说,“但是……每个神灵都有缺点,这缺点往往是和我们擅长的领域有关的……所以我很关注商人们的收益情况,而这种关注让我很难受。”他耸了下肩膀,“这个……这和我之前遇到过的情况不一样,我刚刚说过了,我们找不到能花钱的人。”

凯瑟琳本来想说“瞧,我告诉过你我们要开拓市场。”又或者“只有让所有人都富裕起来能花钱的人才会变多。”之类的话,但她没有说。因为她意识到这种话语只能让她在当下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问题的本质……

问题的本质……花钱的人变少,财富总量减少?但是有点不对劲。

“按理来说,财富总量是不会改变的。”她说,“就像……金子,它们就在那里。无论被谁拥有,又或者不被拥有,为什么你会说……啊,等等,我明白了。”

将人看作单独的个体,脱离环境来讲……富人可以依照一些手段来继承死去的人的财产,但贫穷的人又有什么能继承的财产呢?就拿她见过的那些小村庄举例,难道她能从那些房屋里找到钱币吗?不,穷人死去,那么他们的财产也就跟着消失了,这部分的金钱也被死亡杀死。所以不仅仅是无人消费的问题,这里面也有死的人太多,市面上没有足够的流通的金钱的问题。

所以还是要激发人们的消费潜力,让钱流通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霍尔斯发疯般地大叫起来,“不!这根本就不叫方法,只是从我的口袋里拿钱!市面上流通的!”他面目狰狞地望着凯瑟琳,“都是!本该属于我的钱!你这个骗子,你说人们会创造价值,但为他们创造的价值买单的却是我!我还不如招聘矿工呢!这样我能从宝石矿和金矿里找到更多的金钱!”

“冷静一点,霍尔斯。我只是还没想到好的主意,要从一个思维跳到另一个思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凯瑟琳冷静地说。

也不怪霍尔斯有情绪,虽然凯瑟琳不能完全地理解他的心情,但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场景——假设一个人失去了工作,但衣食住行又需要花钱,那么他就必须在极大的焦虑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存款不断减少。这真是个可怕的场景,考虑到霍尔斯对于金钱的执着,他面临的压力要比失业者大上几百倍。

以及……确实是他一直在掏钱。他确实有发脾气的资格。不过凯瑟琳觉得任由他这样下去不会给他们彼此间的谈话带来进展,所以她又去拿了一点酒,希望这能让霍尔斯放松一点。

“我以为你已经做过很多次投资了。”她给他装满一整杯,重重地摆在他面前,“难道你想开一个小小的店铺,你就希望它在最开始就给你带来利润吗?创业都是要先投入,然后才能期望回报。一切都是这样的。”

霍尔斯像喝水一般把水杯里的酒水全都喝光,打了个嗝。

“原因很复杂。”他说,“以前我能确保我可以赚到钱,我欺骗,或者将谎言变成现实,我随心所欲地操纵人们,我让他们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事,所以我能保证我可以赚到钱……这里面的原理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凯瑟琳说。

霍尔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问道,然后又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地说,“但是现在这一套不管用啦。就算是说谎也要有人听我说话才行呀,唉,但是现在人都死光了,我去哪里弄钱呢?”

营销……名人效应……凯瑟琳的脑海里飞快划过几个词语,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人苦恼的问题上:如果所有的人都在亏钱,那么钱到底去了哪里呢?

她将目光看向了霍尔斯。

商业……所有的交换活动都可以被归于这一方面。所以霍尔斯以相对单一又等级不高的权柄获得了现在的地位……嗯……他真的和他说的那样没有钱吗?

“干嘛!?”霍尔斯大声嚷嚷起来,“你看我干什么?”

“只是在思考这部分蒸发的钱到底去了哪里。”凯瑟琳意有所指地说,“政府可能在亏钱,商人们可能在亏钱,人们也可能失去自己的财产……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金钱的总量是不会变的。”

“反正不是我。”霍尔斯坦荡地说。

他们对视了一会,以凯瑟琳率先移开目光作为结束。

算了,反正无论如何,有钱的人永远都会有钱,就像现在的霍尔斯一样,他们说自己亏钱,其实只是因为没有赚到足够的钱而已,但是其实他们拥有的远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啊,这里面可能还涉及到现金流的问题……算了,不想了。

凯瑟琳觉得自己说算了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了。

“我有一个点子。”她说,“我本来想开更多的工厂,比如我之前做过的化妆品,又比如一些加工食品……但你不愿意投资,所以好吧,你出钱,所以工厂就算了。但是既然有钱的人仍旧有钱……那我们为什么不赚有钱人的钱呢?”

“这和我之前说过的话有什么区别吗?”霍尔斯问道。

凯瑟琳一眼看出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说这话时候的语调变得很尖,简单来说就是贱贱的,眼睛里还闪烁着“你来打我呀”的光芒。

她决定无视他。他是投资人,她得说服他,并且不能推翻她自己的理论——理论没有错,只是理论不是万能的,不能完全适用于她遇到的每一个情况,关键在于保留内核,内核是最重要的,而且……霍尔斯很关心金钱,好吧,她也许能从这方面下手。这是他的缺点,针对缺点行动往往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让人们全都变得富有,除了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劳动得到金钱之外,其实还有别的方法,那就是从有钱人的手里赚钱,进行……呃……再分配还是三次分配的……总之,我的意思是让钱从多的地方流向少的地方。”凯瑟琳说,“我承认你之前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因为我之前提到的那个未来是建立在有足够的人的前提上的,但显然,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如果有人去统计人口,那么我们就会发现很多空缺。到处都没有人,所以我们也赚不到钱。”

“确实如此,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担心平民变成人数更少的那一个。”霍尔斯变得正经起来,点了点头,“没钱,人数又少……但有钱人又不是傻子,谁会乐意把钱掏出来给别人花?”

“那么现在就让我和你聊聊结合了工厂,再分配,以及营销等概念的我的新主意。我觉得这个很适合目前的背景。”凯瑟琳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手里有什么样的产业,对吧?”

霍尔斯点了点头。

“很好,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你的消息灵通有点好处。”凯瑟琳嘟囔道,她拿走了霍尔斯面前的水杯,又拿着自己的水杯作为辅助,帮助谈话对象更好地了解她要说的话,“目前的这些产业所产出的产品都被分级贩卖,好的卖给出得起大价钱的人,次一些的就卖给出钱少一些的人,以此类推,就这样继续下去……因为我们要赚所有人的钱,对吧?但现在,我们转变一下思路……”

她把霍尔斯的水杯放到了一边。

“我们不赚平民的钱了,我们赚有钱人的钱。所以无论我们的产品是好还是坏都不需要进行分拣工作,这能节省一部分成本……以及既然不需要考虑产品的好坏——那我们也不需要考虑该如何改善产品的品质了,我们可以直接……”

“用非常便宜的原材料。”霍尔斯抢答道,他显然已经跟上了凯瑟琳的思路,“你说过营销,所以我们可以直接用森林精灵的名头,没错!人们会很乐意买单的。”

凯瑟琳:“……”

凯瑟琳:“你开心就好。”

“很高兴我们能拥有共同话题。”霍尔斯终于高兴了一点,他站起来走到凯瑟琳身边,和她热情地握手,“所以我们要做什么呢?我想想……哦,看在你和我是合作者的份上,我得先和你说一下依靠名气做买卖的劣势……”

“我知道。”凯瑟琳再次重复道,“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们需要联手打造一个品牌。品牌,就是你说的名头。这和你之前做的事情很像,但我这个主意要比你的更加具体。想想看吧。人们消费就是为了我们的品牌——就算我们随便从地上捡一块石头,他们也会出大价钱买下来,因为这是一种象征,身份的象征。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做这个不算困难,你给品牌的诞生做了铺垫,我的产品又确实受到贵族们的欢迎……所以……”

“我们需要解决的就是那群人的舌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霍尔斯冷酷地说,“但是没关系,他们会闭上嘴的。我知道该怎么让他们闭嘴。一个新概念,嗯……这就是你为什么拥有创造?好多新东西……品牌——我还不太理解这是什么,不过我想你会为我解惑——哇哦,这简直是暴利……如果我随便拿起一块石头就能卖出高价,而这仅仅只是因为它有着森林精灵的名头……哇哦!”

“假设这里有一个面包坊,人们都叫它……呃……卡勒布的面包坊,它只卖一种面包。然后它又存活了很多年,所以它的名字就变成了一种符号,它在人们那里拥有了一个特殊的地位。进而面包这种东西被分为了两类,一类是面包,一类是卡勒布的面包坊。你明白吗?它本身具有一个涵义……差不多就是这样。当人们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时候,他们会说卡勒布的面包坊,而不是……面包。但听到的人会立刻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语言的变化。真是庞大的信息量。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赋予某个没有意义的词语意义,好吧……繁衍,创造……我理解。”霍尔斯说,“那这个品牌的名字是什么呢?它又要做什么呢?”

“我认为根据目前情况来说,假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凯瑟琳说,“我们已经找到了能够用来做假发的植物,工厂……或者我出钱雇人照料这些植物,或者我自己来,然后冰精灵会制作造型,而你,你负责让人们相信这些东西是身份的象征。我们可以使用会员制,让人们花钱购买消费的资格,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人们相信……就像你之前弄的带着花朵的裙子一样……让他们相信这是受到所有人追捧的东西。我们还可以通过限制数量来激发人们的购买欲望。可操作的空间很多,你会喜欢的。”

“我简直爱死它了。”霍尔斯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等等,我得推掉几个约会——你必须好好和我聊聊这个计划。我能再要点刚刚你给我喝的很苦的饮料吗?我觉得它能让我变得更加清醒——不,你不准走,在完整的计划诞生之前,谁都不准出这个屋子……”

他现场用龙炎融了金饰,做了一把锁挂在门把手上,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会赚钱的女人。”他用手把锁扭紧,说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么?我可以给你准备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宝石,最昂贵的金属,只要你想……”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凯瑟琳冷漠地回答道,“你也不喜欢我,霍尔斯,你喜欢的是钱。”

第459章

“其实我也会爱人的啦。”霍尔斯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好啦,我们来聊聊你说的这个品牌吧,我觉得你说的很不错,所以如果要让它诞生,我们该做什么呢?”

“我想先把这个品牌创立起来会更好,我认为面对一个成型的事物讲解它的各项原理能让人更好地理解它的内涵。”凯瑟琳说。

创立一个品牌,最主要的就是先给它起一个名字。

很不幸的是,这是凯瑟琳的弱点。她压根就不会起名。

“呃……把它叫做精灵美发?”她说,“多么直白的名字,一下子就让人明白这是做什么的,对吧?”

但是有点太直白了,让人想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无论什么发型都只收你十块钱或者二十块钱的小理发店,从外在就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年代感以及与变化的时代格格不入的落伍感。凯瑟琳抬手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看向霍尔斯。

“不不不,贵族不喜欢太直白的东西。我们既然要赋予一个词语崭新的意义,那我们就得找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关联的词语,然后告诉我们的顾客这其中包含着的故事,而不是找一个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的词来形容它……”霍尔斯凭借着自己的经验说道,“就像我在报纸上做的那样。你说过品牌需要营销,那么我在报纸上做的那些事情也能用在这方面,让我想想……”

编造故事,还是在没有基础的条件下自己编。凯瑟琳心想不行,她连名字都起不好,又怎么能编出来一个像样的故事呢?而且她又不是霍尔斯,说谎并不是她的强项。而一个谎言如果不能说服自己,那么你又怎么去说服别人呢?

“我们可以……”她本来想说随便起一个名字,然后再往下设立子品牌,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觉得现在谈这个还有些早——她总是犯这样的毛病,忽略掉当下所处的落后背景,一厢情愿地往前跑,并固执地认为有人能跟上她的脚步。但品牌这个概念刚刚诞生,就连霍尔斯也在接受这个概念的阶段,她要在这时引入更多的想法?不,她觉得这样不行。

“我们可以使用我的文化,或者……根据我们要面对的市场来制定不同的策略。”凯瑟琳说,“我们可以先想一个名字,让我想想……直白的词语并不代表它们不能被使用,我们甚至可以用梳妆台作为品牌的名称,然后用一段文字来向我们的顾客表明它为什么会拥有这个名字……就像……我们可以说……”

她觉得此刻自己正拼尽全力转动自己的脑筋,就为了不让霍尔斯扯一个她难以接受的理由出来,她不能在明知道这是谎言的情况下还拿这个出去说服别人。虽然这和她见过的那些丧心病狂,说谎说到连自己都信的传|销套路不同,但她还是很害怕事情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我们采用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我们针对的客户……她们在每天起床后都会坐在梳妆台前打扮自己,发型的……梳头发就是在梳妆台前进行的,这是一个……呃……专门用来做这个的东西。所以……”她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我们使用这个称呼。 ”

“这有点简单。”霍尔斯评价道,“但是好吧,有总比没有好。”

“你可以对此进行补充,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好的。”

“要我说……我会说……”霍尔斯清了清嗓子,“我会说梳妆台是女人们的天地,她们在这里装点自己如同国王对他的军队下令,当她们用纤细的手指拿起那些精巧的梳子,又细心挑选那些将要放在头上的装饰的时候,她们就等于在创造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凯瑟琳:“嗯……”

凯瑟琳:“这是男性思维和女性思维之间的差别吗?”

“我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对你说的只能在梳妆台前进行的活动进行了描述,并且加了一些修饰词。这是我和你之间的差别。”霍尔斯说。

“但我觉得我们能使用……更好的描述。比如说把国王换成女王,然后……我们可以说她们像我一样正在进行创造。让我的存在感增强,在无形之中对人们产生影响。这会比直白地强调这是森林精灵的品牌要好得多。然后,我们就能达到我之前说过的目的,让梳妆台成为一个符号。”

“看来我们解决了名字。”霍尔斯说。

凯瑟琳暗自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她只需要把货做出来,然后让霍尔斯进行销售……还是不太行,她不能把这个全部交给霍尔斯,谁知道他会搞出来什么。

“是啊,很高兴我们在这上面达成了共识。”凯瑟琳说,“那么新品牌就叫梳妆台了。嗯……我想我们应该加一个前缀,因为我希望得到更加清晰的定义,并不希望得到……像炼金术士那样用一个词语表示无数个词语的结果——你觉得精灵的梳妆台怎么样?”

“精灵梳妆台。”霍尔斯点了点头,“好的,所以我们得到了一个名字,然后呢?”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聊它的经营模式了。我选择把假发作为打开市场的敲门砖是因为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人们为了把它弄到手甚至愿意发起战争。我想这表明假发已经变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或者森林精灵这个名头已经变成了身份的象征。这里面有很多原因,比如说……我使用香料作为开始,而香料只有贵族才用得起,所以这个决定奠定了我们目前经营的基调,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凯瑟琳说,“所以我才认为从贵族口袋里掏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我刚刚又想到你说很多人都在抛售自己手里的店铺?你能更详细地说说这个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霍尔斯不以为然,“只是和我一样不希望看到手里的钱变少而已。他们过去赚的钱比平民一辈子能赚到的钱都要多。”

凯瑟琳心想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真是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什么叫对别人和对自己分别使用两套标准。

“这意味着我们能低价买入店铺,对吗?”她问道。

“嗯……但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霍尔斯吞吞吐吐地说。

“你买没买?”凯瑟琳飞快地问道。

“嗯……”

“所以你买了。”

“因为很便宜嘛……过了这一阵子我就可以高价卖出了,我可以等上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我有的是时间。说不定突然有一天情况发生变化,原本不值钱的店铺就会突然变得非常值钱呢!”

“一个店铺多少钱?”凯瑟琳问道。

“怎么?你要买?”

“嗯……我想不到我买店铺之后还要做什么。”凯瑟琳说,“但是我们要做品牌的话,我们得弄一个店铺才行。最好是非常,非常,非常……高级的店铺。”

“我会解决这件事的。”霍尔斯明显不想和她谈论更多相关的事情,凯瑟琳猜他手里的那些店铺肯定具有某些方面的缺点,这些缺点在生意好的时候可以被人忽略,但在经济并不好的现在这些缺点就变得足以致命。不过虽然是这样,凯瑟琳还是想能多了解一些相关的事情。她不能什么都叫霍尔斯掏钱,这说不定……不,这一定会带来隐患。她其实已经在工厂方面受到限制了。而且她也需要一些自己的产业,不管如何,既然大家都在抛售店铺,那么不如趁现在买点。

“我想买一个用来经营精灵梳妆台。”她说,“还是我来掏钱吧,希望我能付得起价钱。一个店铺多少钱?”

“看你要什么样的了。”霍尔斯说,“不同的商铺有不同的价钱,如果是针对贵族的品牌……那就需要靠近富人区,最好还是治安好的地方……”

凯瑟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住嘴。

“还是先来聊聊我们的品牌吧,然后你再告诉我哪个店铺会更好。你在这方面是专家。”她说,“我有一些想法。我刚刚提到过的除了沿用之前的宣传攻势——但不要太过火——之外,我们还可以通过经营模式来营造一种独特感……不,我想我们还是不要用报纸了。报纸涉及的范围很广,我想我们可以采用书信的方式向我们的顾客发送邀请函。最开始只是几个人,我们认为有资格的人,然后……他们可以来购买我们的产品。如果有剩下的人想要加入,他们必须交钱,也必须……有人推荐。然后他们才有来我们店铺花钱的资格。这叫做……会员制。”

“我们通过贩卖实质上并不存在的东西来赚钱。”霍尔斯说,“人们必须花钱购买这个不存在的东西,然后才能花钱购买存在的东西……哇哦,这是……这简直是天才般的主意。但是等一等……你这个计划里根本没有我的空间。”

他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凯瑟琳。

“如果我不能赚钱,那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呢?”

“因为你帮助我就等于在帮助你自己。”凯瑟琳坦然地说,“我们目前面临的情况……和我了解的并不同,但我想原理是一样的。霍尔斯,我仍旧坚持我的理念,因为它是正确的。我们正在面临的问题是无人购买商品,因此店铺得不到足够的利润,纷纷倒闭,而倒闭则意味着依靠店铺而活着的员工失去了自己的工作,然后……能花钱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少,赚的钱也会越来越少,你所拥有的产业都会逐渐消失。如果你想打破这个死循环……你最好……支持我。”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办法可以用,比如什么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但……这些都不是她能管的事情。而且这算经济危机吗?根本不是吧?这次灾难的源头在于那个……呃……那个巫妖叫什么名字来着?

凯瑟琳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霍尔斯说,“那你要如何赋予商业新的生命呢?给那些穷困潦倒的人一份在我们……品牌里的工作?不,你别想这么做,不行,为贵族提供服务的仆人可不是什么大街上的流浪汉想做就能做的。”

“我没那么傻。”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告诉你让钱流通起来的重要性——虽然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一次了——我们要把钱从富人手里掏出来,因为显而易见,他们不会……我是说,他们的人数很少,就算消费能力比穷人要高,但实际上他们是无法消耗掉和穷人等同的物资的。就像粮食,就像……家具。不是吗?数量更大的那些才是重点。”

“但他们正在死去。”霍尔斯看了看窗外,“这个世界每天都有生命死去,但现在死的也太多了点。”

凯瑟琳也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你说过你有的是时间,那就等待吧。”她说,“建造起一样东西非常困难,但毁掉它却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而阻止它被毁掉则需要付出比建造它更多的努力。我们要从富人的手里赚钱,然后把它用在那些来这里工作的人们身上。你没法从这里面得到太多实质性的好处,但我在试着让经济复苏,这本身对你来说就是有益的。”

“总之……”霍尔斯抬高了声音,“我还是没法从你的品牌里拿到钱?”

很久之前被凯瑟琳否决掉的股票制度再次冒了出来,也许她可以向霍尔斯许诺……还是算了,这头龙嘴里没一句实话。还是不要把这个概念告诉他了。

“当然不,因为很显然你和我不同,不是会为了理想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甘愿付出很多的类型。”凯瑟琳说,“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在报纸上做宣传,我也需要你带给我外界的反馈。我们当然可以让我们的顾客觉得我们是权威的,是一个标准,但我们也不能完全按照我们的心意来。不是吗?你付出,所以想要回报,这是很正常的。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使用工厂的经营方式,只是需要一点点的改变。但总体来说还是差不多的。”

霍尔斯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好吧,一半一半。”他说,“我喜欢你的会员制,但我还记得你又说过一个……什么?”

“产品限量购买或者限时购买。”凯瑟琳说,“限量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只有十顶假发,卖完了就没了,限时的意思是我们只在这一段时间卖这一个款式,晚了就没了。当然,为了突出这些产品的特殊性,我会准备一些随时可以购买的普通款。以及……我需要一些店铺。不是为了我们品牌准备的那些,我只是觉得现在是下手的好时机。我改主意了。”

“我手上倒是有很多破产的店铺可以卖给你。”霍尔斯说,“因为那些欠我钱的商人都还不起嘛,如果你需要的话……他们其实也在想办法找工作养活自己来着。我可以帮你在中间搭线。但是创业很难成功,我提醒你了哦,姐姐。”

凯瑟琳故意叹气叹得很大声,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麻痹霍尔斯,不叫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

“没有人能拒绝打折商品的,而且谁又能说它未来派不上用场呢?”她说,“亚龙驿站已经消失了,我想我可以开个旅馆?这是个空白市场,对吧?”

“现在开旅馆?”霍尔斯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是的,这是个空白的市场,而我手里有一大批亚龙,每天都需要吃饭,睡觉,只知道白白浪费我的钱——说真的我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它们变成一道食材了。啧,我本来想让它们给矮人送货,但它们干不好。一群蠢货。”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避免让某个市场完全地死掉。就拿现在来说,很多店铺倒闭并不意味着它们吐出了原本所占据的市场份额,而是恰恰相反,是因为它们所占据的市场份额消失了,所以店铺才纷纷饿死。如果有谁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会有同行来竞争进而选择逆流而上的话,他一定是一个大傻瓜。

不过这不代表买几个店铺是一定亏本的买卖——丽莎他们的生意做得还不错,而且凯瑟琳不觉得霍尔斯会对这些小孩的动作毫不知情,只是借此发难并不恰当,所以没拿这件事出来说而已。她还是趁着他们现在关系好的时候做足准备比较好,做点铺垫,这样方便狡辩。

“我手底下的人需要工作。”凯瑟琳说,“开个价吧,我会付钱的。”

“不用了。”霍尔斯再次给出了意外的回答,“我会让我的主教们给你一份清单,你随便挑,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为了庆祝我们之间的友谊。如果你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恶心,那就当我在做投资好了。”

“谢谢,霍尔斯。”凯瑟琳发自真心地回答道,“我可以要走你手底下所有的店铺吗?”

“只要你承担得起后续的费用,怎么样我都没有问题。”霍尔斯说,“哦,我会让我的主教们再给你整理一份不同地区的不同法案,做生意就是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你如果想做生意,也最好让你的人看看那些法案。我还会给你一份需要工作的商人名单,希望你雇人的时候优先考虑他们。毕竟是我的信徒嘛,我也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凯瑟琳对霍尔斯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她还想说什么,但她突然听到瑞米和帕森在急切地呼唤她。这让她的思绪中断了,谈话也不得不到此为止了。

“那么……”她从椅子上起身,让植物把金锁撑开,“你先去装修店铺,我去准备商品。记得时刻联系,最好先给我看设计图,然后再根据我的意见进行改进。嗯……我想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你不能现在就提出要求吗?”霍尔斯问道。

凯瑟琳:“……”

凯瑟琳:“怎么说呢……”

“我觉得首先,你找的人不可能看得懂我的手稿。”她尴尬地说,“其次,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店铺,所以得看到现成的方案之后提出改进意见——我知道这样挺烦人的但是我的大脑里真的没有任何东西——最后,我的女儿在哭……我得走了,再见。”

“最烦人的客户类型。”霍尔斯叹气,“好吧,下次见。”

第460章

“当妈妈真的是一件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吗?”

这是瑞米迪拉见到凯瑟琳后说的第一句话。她和自己的妹妹看上去刚刚大哭过一场,眼睛和脸颊都有着让人难以忽略的红色,鼻尖也是一样。

“那你想叫我回答什么呢?好吗?那这样就否定了你们现在的心情。但是不好?嗯……我想这也对你们的存在进行了否定。”凯瑟琳提着裙摆在她们面前坐下来,“你们的孩子很不好管吗?”

“一直在吵架。”瑞米抬手去擦自己的眼角,声音从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静向崩溃转变,“一直在吵架……我都不知道她们怎么能有那么多吵的地方……那只是个包子!蒸出来的时候下面有破的很正常……但是她们就是要吵……我受不了了。”

“我本来想去帮帮无名的。”帕森说,“但是她们把场面搞得一团糟。我们已经在寄生动物研究方面取得了突破……但是她们差点毁掉那些样本,那些……我知道自然界有一种生物,它们本来是独立的个体,但是却在聚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失去自己的独立性变成集体的一个器官,水母?我记不起具体的名字了……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我们研究成功,我们就可以……我们在假肢的研究上就更进一步。”她深吸一口气,无力地说,“但她们却……差点把那些虫子弄死。差点我们又要从零开始了。”

凯瑟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用力但仔细地擦掉了她们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是的,恭喜你们发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以及这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她说,“当妈妈一点都不快乐。因为无论你拒绝还是接受,孩子都待在那里,他以自己的存在来挤占你的空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的一种伤害。”

“但是欧妮姐姐说过当妈妈很有趣。”帕森说,“你也和她说过当妈妈很好,你很喜欢我们。”

“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情呢?有着血脉联系的家人会争吵,你自认为最好的朋友也会有和你观念不同的时候,而母亲……还记得孩子们刚刚诞生时候我说的话吗?我说你们和她们还不熟悉。其实血缘……血缘是不能产生感情的,陪伴才能。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一个生命的诞生需要很长的时间,这个时间除了让新的生命从细胞长成一个个体之外,也是留给母亲的。因此我们站在母亲的角度会知道她已经陪伴了孩子很久,所以她会对孩子有感情。但是孩子……孩子需要在懵懂和成长中认识母亲。这也是为什么孩子被收养,亲生的父母找上门来后却拒绝认亲的原因,如果血脉真的如此强大,那么他们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就应该互相深爱着对方。”凯瑟琳伸手,再次擦拭她们的脸蛋,“不同的人对同样的事情会有不同的感受,所以当你们发现事情和你们的姐姐嘴里描述的并不一样的时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的人就是适合做某方面的事情,而有的人就是不适合。你喜欢吃苹果,但也有人讨厌吃苹果,就是这样。”

双胞胎沉默了一会,悲伤和流泪让她们感到疲倦,于是凯瑟琳提议让她们回到自己的床上去。大量树枝搭建起来的如同鸟巢一样的床铺着柔软的被褥,她们躺进去,整个人就被柔软包裹起来,变得更加昏昏欲睡了。

“如果我不想当妈妈了呢?”瑞米问道,“你有想过这件事吗?”

“没有。我很平静地接受了你们的存在,因为……也许这个答案会让你们心情不好。”凯瑟琳说。

“我想听。”帕森说。

“因为你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们在出生时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需要我说很多事情。”凯瑟琳说,“但你瞧,你们的孩子要更年幼,我想孩子的孩子也会变得更年幼,到最后,我们不得不为婴儿的诞生做准备。我们也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她们。这会比现在更糟糕。虽然人们会说母亲是一份职业,但这份职业不能辞职,全年无休,也得不到与付出对等的报酬,你甚至得不到足够的称赞,即便人们会以各种各样的词语歌颂这个身份,但他们从来吝啬于将其使用在单一的个体上。你必须将你的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生活留给你的孩子,而这种占用放在普通的工作上则会被说是不人道的,是巨大的折磨,但放在母亲身上……人们则会无视她的痛苦,会对她的挣扎表示厌烦……甚至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但是你从来没说过这是个很辛苦的事情。”瑞米说。

“那就让我来给你们一点小小的经验。”凯瑟琳说,“那就是永远不要对你的孩子抱怨你的辛苦,因为这除了让你的孩子感受到压力之外没有任何帮助,你仍旧需要站起来,转身面对你没能处理完的那些困难。我其实很讨厌一种说法,就是什么样的年纪就应该去做什么样的事情,这个说法没有错,但它被扭曲了,就好像你不是在过自己的人生而是在玩一个游戏,你会自然而然地,顺利地,理所当然地从一个阶段跳到下一个阶段,不需要任何准备也不需要任何过渡。比如从学生快速走到婚姻,然后开始为自己的孩子做准备。人们催促你这么做的理由都是你到了做这些的年纪了。但既然这么说的话,那么当你老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呢?你已经到了该去死的年纪了,你应该死掉而不是想办法活下去。但这个时候人们又会指责你,说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所以你瞧,其实大家都知道人是不能顺利地走到下一个阶段的,有些人会在某个阶段停留一辈子。不过这里面也有可以使用的地方,那就是小孩子不需要考虑大人多辛苦,你们不需要知道我多辛苦,你的孩子们也不需要知道你们多辛苦,因为她们就算知道,也没有帮助你们的能力。这些抱怨只会让她们……对自己的认知产生错乱,让她们的成长道路变得艰难。所以……我从来不说我有多么难过。”

“骗子,你应该告诉我们当妈妈会很辛苦的。”帕森说。

凯瑟琳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没说过吗?是你忘了还是我忘了?不过没关系,我会重复很多遍,当妈妈的就是需要把一件事情重复很多遍。”她又摸了摸自己刚刚弹到的那个地方,“行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想带孩子,那就找姐姐们或者是我来帮忙——你的姐姐们有空吗?”

“丽格姐姐的小孩最近在满森林乱跑,把冰精灵当活靶子乱射。”瑞米说。

“怎么?有伤亡吗?”

“没有,他们都能躲开。还说小孩子的箭和拳头一样软绵绵的。”帕森说,“小孩们都好生气,所以练习练得更加努力了。这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游戏。大家都挺喜欢玩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凯瑟琳看着她们闭上自己的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之后给她们整理了一下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找到了正在玩医生游戏的孩子们。

“你们好呀。”她蹲下身和她们交流,“还记得我吗?我是凯瑟琳,你们可以叫我母亲,这也是我的名字……你们的妈妈最近有些累,所以我来照顾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呢?”

“在玩包扎。”一个小孩说。

“哎呀,那一定伤得很严重吧。是不是流血了呢?”

“骨头断了。”扮演医生的小孩说道。

“骨头断了应该弄支架,这样骨头才能长好。”凯瑟琳说。

她很快和孩子们拉近了距离,而这时她们也玩腻了医生游戏,围着凯瑟琳坐下,七嘴八舌地问她平时都在忙什么。

“最近在忙着赚钱啦。”凯瑟琳说,“刚刚和商人谈生意回来,有钱我们就能买更多的东西,做更多的事情。”

“商人不是二妈妈的负责范围吗?”

“我是她的妈妈呀,她们能做的事情我当然也能做。”

孩子们纷纷发出了佩服的感叹声。

“那你一定很厉害。”

“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听说商人都很讨厌。丽格妈妈的孩子都不愿意学怎么和商人打交道。”

“是啊。”凯瑟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我觉得和我见面的这一个应该去绝育,不过我想他这么做的底层逻辑是因为女性很难在他的掌控领域里——在目前的背景下——取得足够好的成就,一种时代限制,该死的男人,他应该做个绝育……好了,不要聊让我们不高兴的事情了,我们来玩游戏吧?你们想玩经营游戏吗?我们可以开店玩哦,不过开店要先准备货物,我们去摘浆果吧?”

“好!”孩子们齐声说道。

“那太好了,因为我摘浆果的速度会很慢。”凯瑟琳说,“我还要写几封信,处理一点事情,有你们帮忙,我们的经营小游戏一定会玩得很好的!我们也许还能做点新东西。你们知道吗?我一直想着把工作做完我就可以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我的爱好,但工作总是做不完,而我现在又觉得我的爱好需要工作的支持……但是现在不一样啦,你们是可靠的小帮手,对不对?我们一定能做成大事的!”

……

采佩什打了个嗝,这个举动让她的同事邦德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希望你待会表现得好一点。”他说。

“得了吧,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邦德并不赞同她说的话,但出于对自己职业生涯的考虑,他还是说了点有关于森林精灵的事情。

“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女士是一对双胞胎。”他说,“你可能分辨不出她们之间的差别,而她们也很讨厌被混淆。所以待会你跟着我做,不要弄错。”

“没问题。”采佩什爽快地说,“我也很想认识认识这两位。”

她想起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精神上的折磨,她已经回忆不起细节了,但那种心情仍旧存在于她的脑海里。也许虔诚的信徒会说那是神的考验,但要采佩什说那就是放屁!凭什么她需要经受考验?如果神全知全能,那祂就应该知道谁值得被拯救而谁又不值得。愚蠢的只知道遵守教义行动的信徒们只是拿这个借口来做心灵上的慰藉,好安慰自己这么多年遭受的苦难是有理由的,而不是正视自己的人生和命运就是一坨狗屎的事实!她凭什么要遭受折磨?她可是为了活下去才寻求神的帮助的,如果——好吧,她确实活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得到的结果,采佩什就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她似乎有发脾气的理由,但又好像没有。神灵回应了她的请求吗?是的,祂回应了。但过程却不像她想得那么顺利,而这种不顺利又让采佩什感到不痛快,但是……就像她刚刚泄气的原因一样,她确实没有发脾气的理由。

“因为你不是凯撒了,你不是上位者。”一个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吓得他们两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是母亲的手下,所以你没有发脾气的资格。”

“我……你在说什么?”采佩什张大嘴巴,下意识地否认道。

但是那里没有人,只有一块像烂泥地般看着就让人作呕的阴影。采佩什感到自己的胃突然变得很难受,就像被塞入了大量的棉花一般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胃口,同时这些棉花还在不断地向上,试图从她的喉咙里挤出去。而她的灵魂则正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诉说着面前的危险,叫她赶紧离开。

这是个怪物。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采佩什就感到阴影瞪了她一眼。紧接着,她看到这个影子慢慢地从墙上站起来,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人。

“噢!温迪梅丝女士!”她那因为舒适的生活而失去了最基本的警惕心的同事说道,“您来这里做什么?我以为凯瑟琳阁下只叫您的姐姐们过来交代我们事情。”

“……没什么,只是路过。”温迪梅丝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道,“我本来想去她们家里的,但是妈妈在那里,她们在说话……所以我……现在正在到处转转。”

“我们待会有个会议,是关于您母亲的新命令的。您要留下来听吗?”邦德礼貌地问道。

“……不,你不希望我留下来。”

“什么?不,我很高兴……”

“你不希望我留下来!”温迪梅丝突然失控地大喊道,“你刚刚提问只是想通过这个问题叫我识相地离开!……闭嘴!闭嘴!!为什么你们在说话!?烦死了!闭嘴!”她尖叫起来,而尖叫声让邦德和采佩什都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头疼,“安静!我讨厌你们!虚伪的骗子!我恨这个世界!”

门被打开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声音问道,“本来了吗?你们在看鬼片吗?”

“听起来像是女鬼的尖叫声……温迪?”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问道,然后一个脑袋伸了进来,四处看了看,又看向自己的身后,“她不在。”

“肯定跑掉了。”她身后的人回答道。

门被完全打开了,两个有着相同面孔的精灵出现在采佩什的眼前,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她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温迪刚刚停留的角落。

“我们最好和母亲说说这个。她的情况更严重了。”

“但看起来她不想叫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先把手上的办完。”

她们一人一句说完话之后,又同时看向了采佩什,朝她露出了微笑——这次终于有点不同了,最前面的那个眼睛要更亮,嘴唇向上的角度也比另一个大一些。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这个明显有些激动的精灵说,“我觉得这个就是蛊的一种应用,把虫子放到人的身体里,然后在它生效之前毒死。你觉得是吗?”

“哈哈。”另一个干巴巴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