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挺直了自己的背,或者是枝干,随便什么,总之她挺直了自己。
“请说。”她说道。
第436章
霍尔斯清了清喉咙。
“我正在和矮人们谈关于白兰地的合作事项。”他说,“你知道矮人吗?不?还是知道?我想我们还是坦诚一些,你知道我站在你这边的时候可是很可靠的,而且又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你知道矮人吗?”
“可以说是知道,也可以说是不知道。”凯瑟琳说,“我知道矮人,但我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很难描述,你就当我从某些地方听说过这个种族的名称吧。”
“矮人,毛发旺盛的矮个子种族,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和深渊种族离得很近,和火神的关系不错,所以也很擅长用火,居住的地方有大量的矿藏,所以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武器铸造专家。”霍尔斯简短地说,“他们是很糟糕的种族。当然啦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很糟糕,但他们糟糕的地方让我很不高兴,所以我会说他们是最糟糕的种族。”
“是吗?我以为你没有喜好,你只会喜欢冷冰冰的金属。”
“如果去掉金币的话,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我自己。”霍尔斯将话题拉回来,同时轻轻咳嗽了一下,“事实上……我发现你的理论也有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所以我说这个也是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一点建议和支持——你觉得我和矮人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这个主意如何?”
凯瑟琳疑惑地看着他。她想起之前他还为了一些细节而和她争论,现在却又抱着这样的态度向她寻求建议,虽然自己刚刚也在心里接受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但说实话,她还是无法习惯这样的变脸方式。算了!都已经接受了,现在说这种话又做什么呢?
专注眼前的事情,凯瑟琳,专注眼前的事情。她对自己说。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一直把精力分散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你现在正在重新把自己过去做的事情再来一遍,那么至少要在第二次做到让自己满意。毕竟人生是很难重启第二次的。她应该趁着自己容错率还不错的时候尽可能地把自己的错误改正掉。
而且她和霍尔斯现在是合作关系。无论以前他做过什么,又或者正在背地里打算做什么,又或者他们两个会在未来分道扬镳,但只要他们还是合作者,那她有就义务帮助霍尔斯。这种做法能够让自己得到好处——虽然她现在举不出什么具体的例子,但她认为尽可能地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资源并不是什么坏事。
也许未来他们会刀剑相向,但也是未来的事情,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吧。有时候她虽然会用这种方式把事情都丢到一边去,但这个方式用在当下就刚刚好。
“我不太明白你想问什么。”凯瑟琳认真地说,“长期的贸易关系……嗯……如果你不说你的打算是什么,那我就没法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矮人……是一个贪婪,阴险,且狡诈的种族。”霍尔斯慢慢地说,“深渊种族也有这些特征,但他们为了保命不得不成为我的附庸,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些小脾气有什么麻烦的。但是矮人?不,我不喜欢这样。”
“所以?”
“他们是武器铸造大师,甚至发展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关于金属如何在火焰里变化……我不知道,反正是类似的东西。”霍尔斯说,“很难打交道,总是想法子不遵守契约,就算是我也对他们感到非常头疼。但好消息是他们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们很喜欢酒。你的烈酒会是一个打开他们防线的口子。”他阴森森地说,“然后他们就会变成我听话的奴|隶,我想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得到最好的武器,再把它们转手卖出去,我就能得到更多的钱。”
凯瑟琳下意识地想摸出本子算算利润,但她只摸到了自己有点凉的小肚子,只好悻悻地把放下来,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处,朝霍尔斯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我以为我们要谈……收入。”她这么说着,想起自己自己那点少的可怜的种地收入,还有那些开启的产业链,啊,她应该算算利润,但一想到做这件事要面临的工作量,她又有点拖延症发作,不想去干。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情绪压了下去。
再拖下去真的就要出事了!干点活吧!她对自己大声说,然后看向霍尔斯,等着他为自己解释。
“我分析了市场。”霍尔斯开始从专业的角度出发,“按照你的理论,这座工厂所面对的客户只能是贵族,还是有钱的贵族,以及有钱的商人。因为这是烈酒,而没多少人能喝得起烈酒。如果我们只讨好这部分客户,那我们就没法照你说的那样……呃……让很多人有钱,也让很多人花钱。但是如果你从矮人那里得到武器……很多人都会需要武器,因为他们需要对付亡灵。这些人的数量更多,也能……从另一种角度来达成你的目的。”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继续盯着霍尔斯,试图从他的话语中辨别出他的谎言,又从这些话里面推测出他隐藏的那些东西。
她决定测试一下他。
“这是真的吗?”
“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霍尔斯飞快地说。
那你没说的呢?凯瑟琳这么想道。她开始警惕,同时又感到非常地好奇,想问问霍尔斯究竟要做什么。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问,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做这件事。
“除了这些之外,我很难相信你不会对那些矮人做其他的事情。我觉得你总是会私下里做很多小动作。”
“所以我们现在要关心爱护矮人?拜托,你不想要武器吗?矮人的玩意儿向来好用,还是说你就指望着那群会活动的树?而且你这是偏见,我不是常常搞小动作的。”
凯瑟琳被他说服了。她想起每年都会出现的,并看起来要继续出现的朝这边跑过来的亡灵,她确实需要武器来武装自己——她是说受到她管理的那些人们。同时她又想起霍尔斯曾经试图利用高得出奇的收购价格把她架起来,可恶的霍尔斯,她回去要把这个记在自己的本子上,她要写一个专门的记仇本子,不仅要自己看,还要让所有的孩子每天都背一遍,等有能力了就打回去!为了防止自己说了不做,凯瑟琳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分出一部分精力再大脑内不断重复这个念头。
“所以我们不卖酒了吗?”她问道。
“当然卖,但我们不能指望有钱人喝光我们所有的酒吧?”霍尔斯说,“我们前期的投入已经非常多了,工人的工资……”他发出一声很大的叹息声,“我们还没赚到多少钱呢,就要给他们开工资,还有炼金设备,还有那些水呀,维修费用呀各种各样的费用。这些都是我在付钱。虽然你的帮助让我省了不少,但我想我要求一点特权不是很过分吧?”
听上去很对,但凯瑟琳不为所动。霍尔斯并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这点损失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应该只是想把这个当作筹码来给她施加压力,进而促使她让步。但凯瑟琳找不到反驳的点。因为她所能使用的信息都是从霍尔斯那里得到的,人们诉说事情,一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角度来说,她不可能从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这种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应该搁置再议。简答来说就是采用拖字诀。
“这和我们最开始商量好的不一样。”凯瑟琳严肃地说,她正在试图把自己的根部从泥土里拔出来,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很不自在,所以她在扭动了几下之后就放弃了自己的尝试,“我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来讨论的严肃事件,也许我们彼此都应该准备充分后再对这件事进行讨论。”
“认真的吗?”霍尔斯不满地嘟囔道,“我们的商品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待,你最好快点做决定。”
凯瑟琳觉得自己身体里面如果有一个霍尔斯专用的“语言陷阱警报器”的话,那么它现在一定响得很大声。她心想我是有着众多诈骗教育视频浏览经验的人,也看过很多话术,你别想用这招骗我。
“这件事情之后再说。”她用强硬的口吻说道,“霍尔斯,回答我之前提出的问题——我们的酒厂对这个城市造成了什么变化?”
“很多。”霍尔斯拖着长腔回答,“我们用金钱养出了喜好喝边角料的酒鬼,会对妻儿大喊大叫的懦夫,喜欢将工资全部花掉然后又四处借钱的赌鬼……怎么?你又开始皱眉了。好吧,那我来说点好消息吧。有人给自己的家庭买了厚实的棉被,即便这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但他还是很高兴今年的冬天不会那么难过。也有人将我们发下去的员工手册当作故事念给自己的孩子们听,餐厅里也几乎没有剩饭,因为他们就算吃不完也会想办法送回家……至于你说过的消费……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进行观察。还有——外界的评价?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这个。”
“我准备好了。”凯瑟琳说。
她对此有些期待,觉得自己的努力或许能起到什么作用,就像霍尔斯刚刚说的那样,低素质的员工会利用自己得到的资源来使未来通往更深的深渊,而有想法的人则会变得更好。也许她过会得去看看前者的家庭,又或者关注关注后者的情况?可不能让好苗子被带歪……打住,这个新工作稍后再议。
“我已经在让我的舌头们努力了。”霍尔斯这句话让凯瑟琳心里有了糟糕的预想,紧接着他说的话证明了她想的没有错,“但人们总是处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发表消极又偏激的看法。某些人是出于嫉妒,因为他们的收入来源已经被死亡摧毁了,有些人则是高高在上地进行点评——人类男性,他们的嘴巴都应该被缝起来——觉得我们做的这件事不会长久,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卖的是什么,介于酒鬼等群体胡作非为的原因,一些保守的老家伙也加入了批判我们的行列,认为我们的工厂是堕落的代表,混乱的源头。”
凯瑟琳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透顶。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一颗足够坚强的心脏来听取别人对她的看法了,但现在她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我说的好员工的家人倒是在说好话,但嫉妒……”霍尔斯摇了摇头,“我讨厌这个。当你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东西,那么你就得承受更多的恶意。这,”他看了一眼凯瑟琳,“这就是生命的缺点,‘母亲‘。”
“是啊,我知道。”凯瑟琳说。
她想自己应该为此做些什么,而不是等事情发生后才做什么。她好像对自己未来到底要怎么做有了一点思路,看来重新走一遍自己没做好的事情这个行为还是有些效果的。但这个刚刚诞生的思想还是有些脆弱,只有一个模糊的雏形,根本经不起她的捕捉。凯瑟琳只能任由它飘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它慢慢长大。
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你是一个神,你还有一个神器……难道这件事情里面没有神灵这张牌发挥的余地吗?还是说她要继续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做事?就这么把自己辛苦得到的力量放在一边?这太荒谬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次了。她已经被人的思想禁锢太久了,她应该用神的力量做点什么。
“很高兴你能抽出时间来和我聊聊工厂的事情。”她对霍尔斯说,“我会为我们之后的谈话做准备,不会让你等太久。”
还有员工的问题。凯瑟琳想道,这也是我的工厂,我应该做点什么……对,积极地参与到各个事务当中去,而不是把事情丢到一边,等着别人来做,又或者嘴上说说,就好象这样就算是履行了自己的责任一样。
她教育手底下的孩子要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那她也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才行。
凯瑟琳收回自己的思绪,重新站在了森林里。
“好的……”她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个接一个地来,最重要的事情是……”
她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在自己的本上新开一页,在上面写下了霍尔斯的名字。
“先把我的记仇小本弄好。”她嘟囔着,用力在上面写字,“我要具体到每一个细节,让每一个惹到我的人都知道不能随便惹我……!”
第437章
“霍尔斯,喜欢玩弄语言陷阱的小矮个子……”凯瑟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做的事情有……想要通过操纵市场价格来达到操纵我的目的,上一次已经被我发现了,这一次是矮人……还有……”
喜欢热情地推销,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会不顾别人的意愿继续宣传自己的商品。凯瑟琳把这一点也记了下来,并决定有事没事都看一眼,加深自己的印象。
不过比起接下来她写在本子上的这个神灵,霍尔斯做的事情还是太小儿科了。
“派刺客刺杀我……丰饶双星……我差点把这事忘干净了。”凯瑟琳咬牙切齿地继续在本子上写,“还有亡灵天灾,还有……你们还在会议上骂我,很好,总有一天我也要骂回来,”
说到骂人,深夜女士是不是之前对她使用过物理攻击?这个也记下来吧,嗯……好像其他的没有了。
凯瑟琳看了看记在丰饶双星名字下的事情,越看越气,心想她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她想起促使自己开始建设城市的理由,又凭着现在愤懑不平的心情找到了一点动力。她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多关注关注丰饶双星……不对,应该是多关注关注外面的情况……比如说国际形势,不,这个目的太大了,太大的目标往往很难达成,因为无论这些目标再怎么大,它们都需要换成具体的单个的目标才能得到实现。凯瑟琳想起了霍尔斯说过的工厂对于外界的影响,觉得自己也应该在这方面想点办法,她需要一个稳定的能够不断给她提供消息的渠道,眼线……她需要一些眼线。
这个眼线可以定期为她把她想要的东西传递回来,而不是等着她主动去了解。就像是起到桥梁作用的助手。很快凯瑟琳又想到自己其实已经做了,丽莎就是她的一个尝试,只是她从来没有去使用过。
她还有多少没有使用过的东西?抱着这个疑问,凯瑟琳再次打开了自己的神器。这是一本书,因为书是她最熟悉的东西,从她第一次坐在课桌前甚至于真正地离开学校之后都存在于她的生活当中。最初它能展示图像,最常被使用的功能则是查阅信息,后来凯瑟琳一时兴起,用它来显示森林当中的生命活动的一小节片段——比如花开,比如魔女钓鱼,又比如……
“又一个没能利用起来的功能。”凯瑟琳小声嘟囔着,翻看着书页空白的神器,眉头紧皱。
但是她做过尝试,不是吗?在发现神器能够针对她的疑惑搜索出大致的答案之后她还以为自己能得到一台电脑,也想着通过暗中努力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呈现在神器上。这个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她之后再没想过这个。但是……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如果她能通过神器来查阅自己的记忆,那么没道理这个外置大脑里面没有她自己的想法。
还是说这是一种保护机制,好不叫她看见大脑不叫她看见的东西?凯瑟琳开始觉得这个尝试有再做一次的必要,她不确定第二次的努力是否能和她再次拜访工厂的行为一样取得好的进展,但她相信不做就肯定不会得到结果。
而且记仇小本上的东西让人看见了也很不好,她觉得神器更保险一些。
“我们两个商量一下,你给我点面子行吗?”凯瑟琳对着摊开的神器说,“这没道理!你能展现我的记忆,那难道我刚刚写下来的那些东西不算我的记忆吗?噢!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还能实时更新……按照我对森林生物的了解程度实时更新生物信息呢,别想糊弄我。”
她开始了自己的尝试,把这本书关上又打开,抚摸它从来没有变化的封面,又反过来看背面本来应该存在但却消失不见的条形码和建议售卖价格。随后她抓着书脊,不断地甩动着它,让书页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这些行为显得她很无厘头,事实上凯瑟琳本来也没打算通过这些方式让神器产生什么变化,她更多的是想借这种行为发泄自己的不满,又或者什么都不发泄,就是单纯地想要这么做。如果神器因此产生了什么变化那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她也不亏。
最后,她拿着书本坐下来,开始像最初的自己一样不停地翻着书页,并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找出来。她不可能找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这个神器被用来寻找那些她自己都模糊的记忆,那她也能找到自己刚刚写下的旧账。
“展示给我看,快点!”她快速地翻动着,同时命令道,“难道你真的有自我意识?还是说……”
她抬头飞快地在心里回顾了一下自己刚刚写下的东西,又低头看了眼神器。这次她终于有了些发现,书页上出现了一个大写的字母H,旁边则列举着霍尔斯做过的事情。那正是她刚刚写下去的那些。凯瑟琳往后又翻了几页,找到了丰饶双星。亡灵天灾四个大字被加粗放大,像条疤痕一样横在书页上,很丑,丑到她一下子合上了神器,心想这个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再看剩下的了。
“只有两个,关系网还是有点单调。”她嘟囔着,把写在笔记本上的罪证撕碎,销毁掉所有的痕迹,正式把自己的神器夹在胳膊下面,决定带它出去干活,“你已经在我的生活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她郑重地说,“现在你不再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了,你应当和其他神灵的神器一样享受相同的待遇,那就是和我一起待着。”
她第三次来到工厂,轻车熟路地来到泰勒和艾玛的办公室,准备看看资料,为她和霍尔斯的下一次谈话做准备,同时也试验一下神器的新功能。她已经开发出了它的一个新用法,虽然现在还不太好用,但她最开始也是很难一下子找到自己想要的,说不定多练习练习会有奇效。查阅员工资料正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她该充分利用起自己的神器了,第一步就是把它变成一个合格的资料存储器。凯瑟琳在艾玛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资料搬过来,摆放到她面前。
“泰勒和我说了上次的事情。”艾玛一边搬一边主动解释道,“我们商量过后就对资料进行了一次整理,觉得您会想看看这些……这些是报纸,我们没能从主教的手里拿到预算,是用我们的工资买的……”
“记得写一个账单,我给你们报销。”
“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等等,我看看……”艾玛翻了翻报纸的报头,然后抬头充满期望地看着她,“那我们能多要一点吗?我是说……我希望订阅我们能订到的所有的报纸,这些报纸……”她拿起一张大约有对开那么大的纸,说道,“这些只刊登了本地的新闻,是小报纸,我希望订到更加权威的,但它们更大,张数也更多,也需要很多钱……可以吗?”
“写个报告,直接交给我。”凯瑟琳说。
她心想多大点事儿啊,回去查查自己私房钱还有多少,直接给她们批了算了。
艾玛则显得很不可思议:“真的吗?不用……不用交给邦德先生,然后再等欧妮女士的回复……不用吗?”
凯瑟琳:噢,好吧,还是要走点程序的,不然规章制度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嗯……还是交给邦德吧。”她说,“欧妮最近在忙别的事情,最近一段时间我会忙更多事情,到时候我看到你的报告就会批的……会找一个可靠的人把钱送过来。”
艾玛点点头,转身继续去搬资料,又说现在是吃饭时间,泰勒先去食堂了,她负责把她们两个的饭打回来,两个人一起在办公室吃。
凯瑟琳看着她的背影,开始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是有意义的。也许这个行为和下基层有一点细微的区别,但事实证明多听听手底下的人的声音总没有错,她确实需要更加主动地介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去。同样地,她也需要更加主动地去了解手底下的人的生活。把这个和利用自己的力量——或者说神器结合起来,她可以给这些人在书本里留一点地方,很好……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她果然是个天才!
“食堂里没座位吗?”她思考着自己的用词,问道,“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只是不想和那些员工呆在一块。”艾玛说,“您知道的,如果跟他们熟悉起来,那么对他们进行管理就会变得额外困难。炼金术士和主教们也是这样,但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们和那些员工之间存在差距……有些人也会把饭从食堂带走,去宿舍里吃,或者带回家……对了,也许您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她聊起之前工厂里出过的但是已经被解决的问题,因为饭菜以极低的价格出售,有些员工在这方面上动起了歪脑筋。他们凭着员工的便利得到这些便宜的饭菜,又用较高的价格把它们转手卖了出去。泰勒和艾玛开除了相关员工,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主教们面红耳赤地吵了许多天,把所有的利润都通过罚款的方式拿了回来。这种行为让她们得到了不少埋怨,但是管它的呢,骂归骂,他们别想从工厂里得到除了规定以外的好处。
“你们做得很不错!”凯瑟琳说。
她将神器拍在桌子上,拿起艾玛放在桌子上的资料,从中挑选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里大多是有关于人员的资料,上面写着姓名,年龄,还有基本的家庭情况。普通员工的资料少得可怜,名字也有很多重复,而家庭构成则非常极端——要么有很多兄弟姐妹和孩子,要么什么都没有。凯瑟琳看着面前这些按照字母排序的资料,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有什么不妥吗,凯瑟琳女士?”艾玛紧张地问道。
“什么?不,只是想找到他们的共同点。”凯瑟琳说着,拿起一旁的工作日志,开始对照着上面的内容在心里构建员工们的大致形象,“我听贪婪主教那边的人说我们招来的这些底层员工有……有很严重的……嗯……行为作风问题。家暴,酗酒,赌|博……这些事情都让人堕落,也都带来痛苦。我不喜欢痛苦。母亲不喜欢这种带来悲伤的东西。”
“噢,您说这个。”艾玛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出现了另一种紧张的表情,“我们……呃……我们没有被教育过要关注这种问题。我是说……在阿列克谢,人们都在为了还清欠款而努力,而每天的劳作也耗尽了他们的力气……比起家庭内的冲突,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冲突则更加重要。所以……”她忐忑不安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很抱歉我的回答是不知道。我不太关注他们的个人生活。”
她飞快地补充道。
“也许这太冷酷了,但是……冷酷有时也是仁慈的一种表现形式,就像那些法律……对吧?”
“没错,冷酷有时也是为了降低损失……没错,没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才刚刚开始工作,要学的还有很多。”凯瑟琳点着头,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个被忽视的点,她从来没有主动地采取什么严厉的手段,这很不好,总是在嘴上耍功夫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徒有一个强硬的外表,“让我看看……我需要有关白兰地的生产信息……”
这里没有关于产出的资料,看样子这两个女孩不负责这个方面。好吧,那就先整理一下人员资料吧。
泰勒在此时推门进来,她双手提着两个木盒,微低着头,兴奋地和艾玛分享今天的收获:“今天有大米饭!太好了,我就知道冰精灵来之后的这几天一定会有一次大米饭……今天还有茄子,我们可以……”
她转过身,看到坐着的凯瑟琳,以及站在她对面的艾玛,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先吃饭吧。”凯瑟琳说道,她重新拿起写着人员信息的资料,又朝艾玛晃了一下脑袋,示意她也去吃,“我先看看这些资料,等你们吃完了我们再工作。慢点吃,我不急。”
第438章
话虽然这么说,但艾玛和泰勒还是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她们沉默着飞快吃完了自己的饭,连嘴都来不及擦干净就来到凯瑟琳身边站好,支支吾吾地回答她的问题。
“家暴很难看出来,但我想酒鬼和赌徒是很容易辨别的。”凯瑟琳读着她们的工作日志,说道,“气味,周围人的评价,行为习惯……仔细想想,看看这些材料,你们能想到什么?”
两个女孩拿起资料,对着上面的信息小声交谈,绞尽脑汁。凯瑟琳则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眉头紧皱着,再次审视自己刚刚做的事情。
问题实在是太多了,也许问题一直都是这么多,而这次她选择了面对而不是怀抱着紧张的心情忽略它们。但……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她要改进得也太多了,如果她早一点发现自己的缺陷,她是不是能变成更好的人呢……
她用力闭了闭眼,心想我怎么又在想如何,这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根本没什么用。随后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上面,这些行为会影响其他员工,进而影响工厂内的正常运行,甚至还会增加这两个女孩的管理成本。同时她也感到无力。因为想要对这些人进行改造就需要采取强制措施,但她在这座城市的身份是工厂的主人,不是管理者,并不能对这座城市指手画脚,也不能在这里执行自己的法律。她没有这样的资格,也没从奥古斯都那里得到可以干涉的许可。她想也许去这些人家里看看,采取一些行动,或许能让这些人的家庭变得更好一点,但她随后又考虑到了这种帮助会不起效果的可能性,这种思考紧接着带来了消极的情绪。她想起那些得到了帮助却重新回到困境里,还有那些一直不愿意离开困境的人们。当然,也有一些人足够好,凭着一些外力和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更好的人,但他们仍旧需要面对无休止的纠缠。
纠缠,这是最烦的。不至于违法,所以不能采取强制措施,所以才难以得到有效的制止。
她抬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神器,突然觉得无力。
这种现状该如何改变呢?难道她走到别人家里用话语鼓励他们,这些人就能获得逃离那里的动力吗?还是说她提供援助,减轻家庭面临的压力,他们就能生活得更好呢?可为什么表现差的可以得到援助,而表现好的却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呢?她用手指压住自己的眼睛,为了避免泰勒她们发现不对劲,又很快地放了下来。
女孩们还在小声交谈,压力让她们的神经紧绷。凯瑟琳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神器,把手放了上去。
她渐渐平静下来,出现在心里的无力也变成了冰冷的愤怒,认为自己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真是好笑,她现在正在尝试着习惯自己神灵的身份,却还要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难过?这太荒谬了。她之前曾认为自己应该跳出那些参考,因为那是站在人角度出发的思考角度,可摆脱自己的过去还是太难了,她刚刚也在下意识地用看到过的案例去思考,而家庭的事情让家庭自己解决……这种想法本来就无法诞生什么对策,因为这方面的问题是被无视的。
不,我还需要再冷酷一些。凯瑟琳想道。也许我需要做出一些不符合自己观念的行为……
但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说不要这么做,对方并没有向你寻求帮助,你贸然的举动只是让自己好过一些,因为你关注这方面,但其实你并不能做什么,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拯救。你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做这些,又以什么样的定位去管这些呢?这些思考除了让你感到痛苦之外毫无用处。
凯瑟琳再次叹了口气。
我建立的是一个工厂,所以我只需要关注这里的员工是否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至于他们自己的家庭……那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应该关心。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正在被两种不同的情绪拉扯成两个部分。这两个部分无论选择哪个她都没有错,但也会因为不选择的那一个得到潜藏的隐患。区别只在于所得到的隐患的大小。是的,她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她只是不想面对现在的选择所产生的问题,她是否该冷漠地无视那些苦难呢?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痛苦,她看到了这些,所以想要帮助,那她没看到的那些呢?这真是让她感到烦躁。
她教导欧妮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但自己却很难做到。不,她之前已经对自己的领地做过一次调整了,也是那时她选择正式将惩罚制度引入到管理体系当中,也写下了具体的条例。但是这个……她想让她纠结的点在于这些人其实并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按照逻辑来说,她也不应该去管这些事。
这时泰勒走过来,将分好的资料放在她面前。
“这些是酗酒的人。”她说,“我和艾玛抓到过他们在下班之后还去……我不知道那个装置是什么,但炼金术士们说那些水池是用来存放……杂质的。但这些杂质其实也有着酒的……能让人喝醉吧,我不太懂……”
艾玛立刻打断了她。
“员工们发现这些可以拿来当酒的替代品,总是会拿来喝。”她飞快地说,“还趁着放假管理比较松懈的时间带回去喝……还有一大堆歪道理,比如说我没在工作时间喝酒,不影响工作也没违反规矩,又说他们这是在帮助我们处理掉垃圾——我们目前还没想到如何应对后面这个,因为炼金术士们很乐意他们这么做。有了他们的默许,我们很难真正地威慑到这些小偷。”
酒头,还有酒尾。劣质酒。凯瑟琳从中提取到了关键的信息。她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女孩,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你们做的很好。”她再次说道,“不过我听主教们说这些人的行为让我们工厂的风评变得很不好,而我们的管理只局限于工厂内,不能追到他们家里去约束他们的行为——我刚刚就在想这件事——报纸上是否有相关报道?”
泰勒和艾玛对视了一眼,从她们买的报纸中找到了凯瑟琳需要的那些。
正如艾玛所说,这些确实是小报纸,上面刊登着殡葬,嫁娶信息,还有一些广告。有很大的版面分给了城市里的有点话语权的人士,发表一些对近期事件的看法。凯瑟琳按照日期看下去,看到他们怀抱着好奇心讨论新建起来的工厂,也看到商人们在霍尔斯授意下做出的发言,声称这座工厂能为这座城市带来新的活力。但这种发言在之后也成为了人们攻击工厂的工具,有些人抱怨工厂更多地带来了混乱而不是活力,每当工厂放假,那些有了钱的混混们就会走上街头寻欢作乐,惹是生非,这让每个人都很不高兴。
开除他们会让他们的家庭变得更加悲惨,堕入深渊者不会因为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而想要去改善自己,他们反而会任由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糕……凯瑟琳这么想着,再次皱起了眉毛。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为现在不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时候。关心受苦的人们没有错,维护工厂的利益也没有错,她不想面对问题,但人生总不是圆满的。她这样拖着只会和在未来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同时面临许多问题。
霍尔斯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出这些来,如果人事方面是她的女孩们在负责,那就证明他希望自己做点什么,至少给点授权,当然在这个基础上再做点什么就更好了。她已经分析了这么久的问题,那么现在也是时候针对问题提出一些改进建议了。
“我认为这群人是不安分因素。工厂才刚刚建立起来,我不希望它被个别人士弄得风评不好。这又不是我们的问题,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所以如果他们再犯错,那就开除他们。不要让他们在工厂里捣乱太久,工厂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用来给他们提供惹事的温床的。如果他们只会造成损失而不能创造利益,那就让他们滚蛋。”凯瑟琳下定决心,说道,“同时,我也注意到有一部分人的品行不错,工作也完成得很好……我认为要给予这部分人一些便利……比如说……允许他们可以把家里人接来住。”
女孩们打开本子,纷纷在上面记笔记。
凯瑟琳继续说:“我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这些在这里工作的人们基本都是男性,女性的数量很少。所以如果他们的家人来到这里,那我想我们不能让他们住在宿舍,这不方便。而且与工厂毫无关系的人随意进出也会影响到我们做事,也有泄密和造成严重后果的可能。所以如果有人愿意,那我想我们可以在阿列克谢或者耶芙娜实行租房制度。最好是阿列克谢,耶芙娜那边还是有很多外来务工人员,比较乱,地理位置也没有阿列克谢好,来回路上要花很多时间。”
“嗯……还有……”凯瑟琳继续说,“既然是我们自己的员工,那么我们应当为其提供一些福利制度,比如说以低廉的租房价格租到有自来水的房子,还有按照人头分的被褥,当然这个要交押金,还有……冬天也会为他们安装保暖层,这个也要押金。把这个写一份申请交给邦德,也许你们还需要和主教们聊聊,他们有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改变的权利,记得和他们说这部分的费用由我们承担……哦对了,员工家属可以去食堂吃饭,餐饮补贴……这部分的费用也由我们出。”
很好,我已经尽可能地向那些不幸的家庭提供了我所能提供的帮助了。凯瑟琳想道,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走过来。这是一段不长的路,她可以让吉姆过来干活,把人拉过去,这花不了多长时间。噢,说不定还能转化人口,但同时她也得喝手底下的人说一声,如果有品行不好的人进来,那就得加大监督力度了。最好能把他们送去采石场,然后她就可以用其他理由把他们的家人招进来了。这部分劳动力虽然不会特别好,但比起酒鬼等类型的员工来说肯定要好得多。以及自己居然没有感受到什么道德上的折磨,看来她要么刚刚做了个明智的决策,要么,就是在冷漠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了。
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希望这种状态继续保持下去,而不是像过去一样只保持三分钟的热度,之后就把它完全地抛在了脑后。她需要成为一个更好的领导者,也想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也许别人会拿她的神名来说事,就像她以前遇到的那些一样,说她应该善良,但同时又发自内心地不相信她能做好。这真让人不高兴。如果再有下一次,她想自己不应该想着如何证明自己值得这个词语,而是直接给惹她不高兴的人一巴掌——还是把这个也记下来吧,她要改的地方太多了,免得到时候忘掉。
凯瑟琳觉得她在这里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想走,又想起什么,停住了。
“你们知道流程吗?”她说,“把我说的写下来,交过来,然后我会同意。这个时候你们再告诉那些员工,告诉他们可以递交申请。然后把申请交给我,我按照人头数盖房子……明白了吗?”
“明白了,凯瑟琳女士。”女孩们用力点头,说道。
“很好,记得是两份申请。不要忘了。”
凯瑟琳嘱咐完,离开了她们的办公室,朝着之前去过的炼金室走去。她需要知道白兰地的产量,希望那群炼金术士不要在这方面上动什么小心思。
第439章
凯瑟琳的到来让待在炼金室的学徒们感到非常意外。这些孩子怯生生地望着她,紧紧地挨在一起,靠着肢体接触从其他人身上汲取力量。她还注意到有些人的手指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衣角,而他们的衣服上有很多污渍,腋下和背部等容易出汗的地方也比其他地方要深,身上也有着难以避免的汗味。凯瑟琳蹲下来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还因为胆小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好呀,我是凯瑟琳。”她说,“是工厂的主人之一……你们知道我吗?”
“知道的,大人。”一个有点机灵的孩子说,“上次您来的时候我们远远地看了您一眼。”
他指了指角落,示意自己就在那边。凯瑟琳这才注意到炼金术士们在那里开了个小门,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看来他们对自己当时做的建筑做了些改造,依照自己的印象来判断的话……凯瑟琳觉得那个小房间是单独隔出来的一块。
“我们在里面做一些杂活。”孩子说。
“嗯……所以你们在这里工作?”
“我们是学徒,女士。炼金学徒。”孩子们说。
温和的谈话氛围消除了他们的紧张,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说这座城市很少有炼金术士停留,就算小时候冒险者来往频繁的那段日子也很少有炼金术士在这里定居。因为这里太偏,也太贫穷了。代表繁荣和丰收的夏秋来得那么迟,代表死亡的冬天又走得那么慢。他们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填饱肚子的食物。而日子自从几年前冒险者不再来了之后就变得更加难过了,虽然他们说不出那段日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难熬的饥饿却永远地停在了他们的记忆里。现在,这里有了工厂,还有炼金术士,这些孩子们觉得成为炼金学徒是一件自豪的事情,他们想着自己未来也会成为大人物,在豪华的工厂里工作,还能坐在舒适的休息室里吃饭,还可以住上漂亮的大房子。
凯瑟琳因为他们的想法而笑出声。
“这真是不错的梦想。”她说,“嗯……我还以为会听到一点别的声音。因为我听到报纸上说工厂的坏话。人们诅咒工厂赶快倒闭,抱怨街道上游荡的人多了起来。这样那样,这样那样的……没想到你们会这么说,我真感到意外。”
“报纸都是有钱人才看的东西。”孩子们说道,“而且记者们也不会跑来问我们对工厂怎么想的。”
“工厂很好!我们能吃饱,还有不漏风的房子住!”
“还有工资!我可以用工资为家里人买面包吃!”
这个话题显然让他们更加高兴,也大大地促进了凯瑟琳和他们之间的友谊。有些人向她展示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并骄傲地说他也给家里买了一件,这样他们家就不用一直缝旧衣服了,也有人憧憬给家里买了暖和的被褥的大人,希望自己也能给家里买一件。还有那些以前在饭桌上见都见不到的面包,现在至少能每天吃上一次,还有商店里的便宜水果和蔬菜,虽然都因为长时间的运输和不适当的存放在拿回家的时候变得有些不好看,但他们还是很高兴家里人能吃上更多的好东西。有一个孩子还说自己的梦想是买到商店里的黄油,至于肉……这种东西则太高高在上了,还没法出现在他的幻想里。
“真的吗?那你们现在是家里人的顶梁柱啦!”凯瑟琳也学着他们的语气说道,并轻轻鼓掌,心里很为他们高兴,“只要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因为我就是这样,我现在也正在这样做。所以祝你们成功……以及……”
她站起来,心想她看到的都是片面的,因为没有人会想要在报纸上看到这些人的想法。所以在报纸上刊登文章的人会选择讨好能看得起报纸的人,让他们认为自己的声音是重要的。原来如此,她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许多类似的案例,而人总有许多种不同的思想,那么出现这种分歧也并不奇怪。她现在对自己做的事情更有信心了。看看这些可爱的小孩!他们所说的话难道不比报纸上的那些更加真实,更加具有说服力吗?
“我想知道工厂每天能产出多少酒。”她说,“你们知道吗?”
不久之后,她被带着来到了与炼金室连通的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摆着大量的架子,有些上面已经装满了巨大的酒桶,有的上面则放着装满酒的漂亮玻璃瓶,但大多数都是空的,看起来产量并不高。凯瑟琳相信这点酒能被他们的客户群体消耗干净,她开始觉得霍尔斯别有用心。
要是炼金术士在这里就好了,如果她能得到更多准确的数据……
凯瑟琳这么想着,又找到了正在休息室休息的炼金术士们。他们吃的和泰勒她们一样,但饭菜被装在漂亮的陶瓷盘子里,每个人面前则摆着装了酒的酒杯。当凯瑟琳推开门的时候,浓重的酒气就扑向了她的鼻子,她不得不退后一大步,以躲开这种气味的侵袭。
“你们在干什么?”她把门向后一推,让它保持着开启的状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还没下班,对吧?”
“我们在休息。”一个炼金术士咕哝道。
凯瑟琳在原地站了一会,因为她最开始没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但很快手上的神器就及时地找出了她准备的提醒——它已经飞快地适应了凯瑟琳要求它做出的新功能——然后,凯瑟琳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个炼金术士的面前,抬手给了他两个耳光。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尖着嗓音喊叫道,“你们拿着工资就是来这么做事的吗!?”
她转过头,朝着被她的声音吸引来的贪婪主教喊道:“你!过来让这群人清醒一点!为什么员工可以在上班时间喝酒?我不记得我做出了允许!”
“也许只是个意外……”主教急匆匆地走过来,小声解释道。
凯瑟琳盯着他看了几秒,也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差点让他的脊椎因此折断。
“我问问题不是为了听你解释的。”她冷冷地说,“把这个事情解决掉,我现在就要看到结果,而且这种事情以后不许发生在工厂里!我不管这些人有什么理由,如果他们说自己在品尝产品好做出调整——我没有接到这个申请,或者告知,或者其他的什么。明白吗?给我处理掉这件事。不然我就亲自动手。那个时候可不会这么简单了。”
醉醺醺的炼金术士们很快就被带走了,而凯瑟琳则翻箱倒柜,找到了他们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大量的实验心得,而从心得上来看,酒精的产量并不高。因为这些人还需要大量的实验积累好判断什么时候酒才能达到最佳状态。总而言之,按照这个进度,她的酒厂一年最多产出两万瓶酒。考虑到她并没有对苹果树进行大规模种植,而且苹果不可能一年四季都有,那么数据还要再低一点……凯瑟琳想了想,忍痛砍掉了一半,假设酒厂每年只能产出一万瓶酒。也许这个数据会更低……也许只有几千瓶。因为她没法提供足够的苹果。
对,又一个过去的坏习惯积累下来的问题,我没有很好地利用我手里的资源,也缺少完善链条的意识。我回去后要想办法多种点苹果树,这样下一年的产量能多一点。又或者提高生产效率,但这不是她的强项,所以还是专注到苹果上吧,发挥自己的专长,找到自己的特色。
她这么想着,转身看向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霍尔斯。后者在和她对上视线后慢慢地把整个身子探了出来,站在门口打量着她。
“还生气吗?”他问道。
“……还可以。”
“所以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我以为……我们的谈话会更往后一些。”凯瑟琳看着他,心里更加确定霍尔斯要搞事情,“但是好吧,我的回答是不。”
“哦不。不要这样对我,拜托。”
凯瑟琳举起了炼金术士的本子。
“因为我不相信你给出的我们的目标客户会消耗不掉我们的酒。”她说,“而同样,我们的产量要收买矮人这个种族……我觉得也太勉强。除非你能给出更多的证据来说服我,否则我不同意你更改我们的销售计划。”
霍尔斯叹了口气。他来到炼金术士的餐桌前坐下,神情严肃,但偏偏面前还摆着没吃完的饭和没喝完的酒,这让他的严肃变得不那么郑重了。
“丰饶双星在发疯。”他说,“以往奥古斯都和凯撒公国是我最主要的两个市场,然后其他的国家则是次要的,因为这些国家的人会学习这两个国家的时尚。但你也知道,这对连体婴一直都很不喜欢酒精,现在祂们对于凯撒公国的掌控力也在加强,有些地区已经开始施行禁酒令了。啊……我真的好恨祂们……”
“好吧……市场在缩小。但我想奥古斯都应该能消耗掉我们的产量。”凯瑟琳说,“得了吧,霍尔斯!这才多少瓶?如果我和弗拉基格说他和他的子民可以敞开喝,他们不出三天就能把这些酒全喝光!几百年之前他们就有六千人,现在只会更多!”她举起本子点点霍尔斯,“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人类,还有深渊,还有矮人……从他们手里拿来金钱!这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么!?”
“啊,金币在上,你现在变得好强势。”霍尔斯抱着胳膊说道,“我还以为这件事有回旋的余地的。你这样让我感到很无助。”
凯瑟琳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还挺喜欢我现在这样的,刚刚打的三个巴掌是我到目前为止做的最舒心的事情。”她说。
“啊,我需要我的西西。”霍尔斯继续抱着自己,说道,“你总是在阻碍我做我想做的事情,也许你是我最大的敌人。”
“哈哈。”凯瑟琳发出了毫无情绪的笑声,她打开自己的神器,当着霍尔斯的面翻阅出刚刚看过的那些报纸和那些人员资料,“来聊聊我关心的问题?你说外面有些人正在损害工厂的声誉,我很不想听到这些,所以我做了一些措施,开除他们或者让他们来我的城市,具体的内容你过几天就会知道的,那两个女孩正在做。但我也发现另一些人不是这么想的……”
她停下来,发现霍尔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神器看。
“霍尔斯?”她喊了一声,又打了几个响指,“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霍尔斯?霍尔斯!?”
“……为什么是一本书?”霍尔斯问道。
“嗯……也许我什么都知道?正如你所见到的,我可以查阅工厂内的所有信息……就像……这个人,他是一个模范员工,工作做得很好,外表也打理得很整洁,上课也上得很积极……”
“你是说你全知全能?”
“对啊,我就是。”凯瑟琳开始大胆地胡说八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神器是一本书吗?因为这象征着我的……”她的手掌在空中画了几个圈,“象征着我知道很多事情,相信你也在和我的相处中意识到这件事了,我拥有一个丰富多彩的内在,一个强大的灵魂。”
“噢。”霍尔斯仍旧盯着她的神器,表情也没有丝毫放松,“我们的很多同伴都说自己全知全能……但现在看来你更配得上这个词。”
“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凯瑟琳说,“我认为这是……很常见的冲突,也许你可以不用让你的商人们花力气去在报纸上说我的好话了。现在的效果也不够好。”
“语言是重要的。”霍尔斯说,“我不同意。”
“好吧,舆论也很重要。”凯瑟琳爽快地妥协了,并给出了另外的建议,“所以……我面前这位娇小的,强大的,有着世界上最好的口才和最漂亮的鳞片的龙神……能否听听我的建议呢?”
霍尔斯很明显因为她的恭维而感到高兴。
“好吧……既然一位具有魅力的,有着世界上所有美好品格以及正在改变世界的春神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听看。”
“收买这些人,收买这些在报纸上说我坏话的人。”凯瑟琳干脆地说,“既然你能让商人们在报纸上说话,那么你肯定也能让这些人闭嘴。嗯……等等……不要告诉我你是故意让这些报道发在报纸上的。”
“嗯……这是一个意外的……让我感到意外的提议。我一直以为你有很高的道德感,至少不会做这种事。”霍尔斯咂着嘴说道,“但是不,我不想做这种事……听我说……”他举起一只手制止凯瑟琳继续说话,“人们愿意看报纸是因为报纸上的信息是真实的,你明白吗?如果我们主动去破坏这个规则,那么人们就不会相信报纸上说的话。紧接着……我们——我——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武器,一个重要的消息传递渠道。所以不,我不做这种事。”
凯瑟琳以质疑的眼神看着他——你破坏规矩的事做得还少吗?居然和我说这个?
“这会让我受损失诶!”霍尔斯喊道,“我才不要受损失!”
“但你准备压榨员工的时候可不觉得自己受了损失。而且我不觉得现在的报纸上的消息很……真实。”凯瑟琳说。
“重点不在于是不是真的,而是人们是否相信它是真的,如果有人知道我收买别人的舌头,我的信誉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而且压榨?这根本不算什么。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啊。你主张生命是顽强的,那么同理,只要能活下去,人就是什么都愿意干啊。”霍尔斯理所应当地说。
“没兴趣知道具体的细节。”凯瑟琳打断他,同时往门口走去,“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那我想我们这次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她低头看着书本,心里正在盘算去阿列克谢还是回去看看新出生的孩子们,还是要借此机会在城市里逛一逛,靠自己的耳朵听听人们的声音,霍尔斯又叫住了她。
“最近夏天越来越热了,秋天也是。”他没把脸转过来,声音也很平静,所以凯瑟琳也得不出辅助她判断的信息,“我坐在这里就觉得喘不过来气,你觉得呢?”
凯瑟琳心想那当然了,你是个大蜥蜴,又不是恒温动物,天气越热你当然越不好受。不过看在他还是合作者的份上,她没把这个话说出来。
“说不定丰饶双星在为了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而气急败坏呢。”她选了一个比较保险的回答,“上次的会议祂们就很不好说话不是吗?脾气有些太暴躁了。”
“吵架的时候就是这样啦。”霍尔斯恢复了欢快的语调,还回头朝她笑了笑,“你不也有暴躁的时候嘛。除了这个呢?”
“嗯……天气确实是越来越热了。”凯瑟琳说,“也许我是时候该弄些防护措施了……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可以预见的灾难。”
既然季节越来越极端,那么水利工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好!把这个和冬季亡灵防范和保暖工作划为一类!
霍尔斯点了点头,仿佛这样才是他希望得到的回答。
“我很期待姐姐你到时候的表现哦!”他欢快地说,“拜拜!下次见!”
第440章
丽莎正在清点杰克和安妮从森林里带回来的东西。这是他们为了节约时间采取的新办法:两个人留在仓库负责接待顾客,另外两个人则驾着马车回去按照名单拉货,时间频率依照预定的货物数量和顾客的急切程度来定。采取这种办法是因为以前所有人都回去拿货的方式并不能让他们的顾客满意。便宜的日常用品和消耗品确实能得到一些顾客的耐心,但这种耐心并不能支撑他们等上一个月甚至更久。所以丽莎为了保住自己开拓出的市场而做出了应对。最开始的效果不好,因为去的人总是没法把所有的货拿过来,而有些货会因为出于各种各样的愿意而稀缺,现在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知道自己要事先给阿列克谢的居民透露一点风声,让他们按照自己的预想提早准备,也能很娴熟地安抚顾客焦躁的心情。最重要的是,这种相对灵活的方式让他们积累财富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最明显的就是,非常关心债务的安妮一家子已经快要把房贷还完了。
“等我们把钱还完的那一天,我要去商店里买一大块肥肉。”她把货物往下搬,和站在一边清点的丽莎说,“我们家为了省钱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好东西了,我妈妈今年年初还说不要把地种得太好,免得把幼崽赢回来,又因为养不起而死掉。那亏死了。”
“你养大了不也能卖钱。”约翰说,“不是有兔子?兔子繁殖的可快了,你们直接养兔子呗。”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一天到晚都在地里弯着腰干活,回到家腰都疼得躺不下去。”安妮瞪了他一眼,怪他打扰了自己的好心情,“感谢母亲……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这么快就把钱还完了,我还以为要再过几年呢!”
“因为东西便宜吧。”丽莎说,“水果和蔬菜几乎不要钱。”
“饭也不要钱啦!”杰克高兴地说,“你们去没去过食堂啊?我可喜欢那里了,尤其是精灵们的大米饭,每吃一口都觉得是甜的!”
丽莎对此没什么感觉,她作为精灵们的学生一直以来都是吃不花钱的饭,因为饭钱包含在了学费里面。不过其他三个人倒是很喜欢聊这个话题,他们讨论米饭和馒头哪个更好,又说蔬菜果然放在一起乱炖到软烂才是最正确的吃法,又说起那些装在盘子里的漂亮的猪肉。最后,他们一致认为馒头和米饭并列第一。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吃上没有石头,没有木屑,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的……面包。”安妮兴奋地说,“而且我觉得这其实有很多做法。因为我每次去吃的馒头都不一样。”
她说着,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她这次回去从食堂里买到的馒头,小心翼翼地分了一点给他们。
“这次的很软。”她有些可惜地说,“但是凉了就会变硬,待会我弄点热水跑一下就好了。”
丽莎把馒头塞进嘴里,还是在核对货物数量。
“腌咸菜是不是少了几罐?”她问道。
“啊,对,朱莉大婶说腌得不好。她说这些她拿去卖给食堂,自己吃可以,不能拿给别人吃。”杰克说,“精灵一直挺注意卫生的……不过我听说是因为有一家吃坏了肚子,才又加了一条新的政策。”
“噢。”丽莎微微皱眉,觉得有点不耐烦,“那待会我和他们去说说吧……啧。”
“对了,要卖蔬菜了。”安妮踢了一下旁边的箱子,“看看这个吧,我带了一点过来。还有丽莎,凯瑟琳女士向我询问过有关于你的事情。”
这句话让丽莎从货物清单中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问什么?”她问道。
“就问问我们最近做得怎么样啦,我都告诉她了,也跟她说我们最近采取的新尝试。还说大家都挺喜欢我们的,老客户有很多,新客户也有不少。她还挺高兴的。”安妮说,“她还问我们有没有遇到过麻烦……我说没有。”她看向约翰,“你没说吧,约翰?”
“我怎么可能说。”约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
“很好。”丽莎简短地说,她重新低下头去,再次核对了一遍自己手里的货物清单,“好了,你们应该都记得谁定了什么货吧?杰克留在仓库里,我们三个去干活——我去给没货的那几家解释为什么没货。”
她阴沉着脸,但在管家开门后就又换了一张脸,热情洋溢,语气诚恳,看上去实实在在地在为自己的顾客考虑。
“我很抱歉,汉森先生。”她说,“我恐怕您要的腌菜需要过几日才能送来。是这样的,您要的菜已经制作好了,但我们认为这一批的质量并不好。像这座房子的主人这么尊贵的人是不能享用次一等的食品的,所以……我很抱歉,我保证下一次我们会拿来让您感到满意的货物。”
她的说法勉强得到了管家的认可,他示意丽莎在这里等一会,从自己的主人那里得到了答复之后就折返回来,给了丽莎一些小费,示意她可以走了。
一项额外的收入,说实话,丽莎觉得他们能这么快还清房贷也是因为这些慷慨的贵族。她高兴地将钱放到自己的口袋里,但在离开那里之后就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脸。这倒不是因为她心情不好,又或者是觉得自己的顾客瞧不起人什么的,只是单纯地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在工作以外的地方维持美好的假象。工作让她疲倦不已。
“至少有钱赚……”她这么想着,打起精神前往下一家。
但是我想回去上学。她又想。我真的,真的,希望回去上学。
……
对于工作让人疲倦这件事,邦德也有很多感悟。
但是他的经验告诉他,比起令人疲倦的工作,一时兴起想要干点大事的上司是更难缠的。现在他只希望面前的神灵少添加点多余的工作,最好这种状态只持续一两天,之后他们还可以按照原样做事。
但看着凯瑟琳若有所思的表情,邦德又有点不确定了。
其实凯瑟琳只是觉得自己既然要把压在女儿们身上的工作负担接过来的话那么她就得和下面的人说一声,他们有知晓自己要做什么的权利。
“我们这里有一句古话,叫做……吾日三省吾身。”凯瑟琳以这句话作为开头,开始了自己的谈话,“我最近正在反思我自己,我想我们仍旧有许多不足之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把你们都叫过来。我希望接下来我们能更努力地……专注我们的事业,开拓我们的视野。”
她翻开绿色的书本,看了一圈,心想自己现在手底下居然只有三个高级员工可以用,这实在是太少了,她必须再努力一点才行。
“那我们开始吧。”她说,“从今以后你们的报告都要交给我过目,因为我的女儿们在忙,所以我要多做点工作。不要有隐瞒,因为我会时刻跟进进度。我来之前已经让你们做好准备了——邦德,作为老员工,来给新人们做个表率吧?”
邦德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自己早就写好的稿子。
“阿列克谢的居民素质有了显著提高,在……经历了一系列措施之后。”邦德说,“我认为转折点是在您授权取消举报通道之后,加上我认为要应对这种政策就应该加大孩子们手里的权力……所以我们终于让居民意识到他们并不能在这片土地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的生存压力很小,食堂是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项决策,因为这大大地减轻了居民的日常开销。事实上,最近的还债进度也加快了,因为那些腌菜,咸菜,还有果酱等产品都很受外界欢迎,订单供不应求。居民的收入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我想今年就会有人把欠款还完。”
“嗯……这可真是快。”凯瑟琳说。
在这种消极的大环境下还能以这么短的时间还清贷款……他们肯定很努力。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在这之后需要拿出更多的代价来对自己的所得进行弥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的身体还好吗?”凯瑟琳问道,“对于我们现在的这种产业结构来说,想要赚到更多的钱就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而这只能通过透支自己的身体健康来获取……所以,他们的身体状况如何?”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寻求过医疗援助。”邦德说,“这是一个崭新的视角,我回去后会仔细问问的。”
他看了眼凯瑟琳,翻开下一张稿子,继续念了起来。
“我们查阅了居民们的信件,发现他们现在正在积极地劝说自己的亲戚来这边定居。免费的照明,干净的用水,不算太贵的地租,还有免费的教育,这些都在将商人们在报纸上吹嘘的东西变为现实,最重要的是针对亡灵的防御,这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以及当职业农民的消息传开之后,已经没有人会反对让孩子们参加教育了,他们甚至在种地的时候也会拿出一点时间来背诵我们教授的东西……等等……”他翻回去看了看,“噢,居民素质的提高也有职业农民新增加的考核机制有关,当人们知道我们会考核道德之后就收敛了很多。不过也爆发了几次家庭纠纷……因为都觉得对方之前的所作所为连累了他们之后的前途。我想当职业农民考核完之后,也会爆发几次激烈的争吵,以及……我们正在努力抓那些诬陷别人以让他们在道德考核中拿低分的人。”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觉得丝毫都不意外。
“好吧,总不能指望他们永远都乖乖听话。”她说,“还有吗?”
“是的,我拿到了泰勒她们的申请,如果工厂的员工家属来这边居住的话,我想我之前提到过的被劝说的亲属们也会想要来这边。所以我建议我们加快流程,最好在冬天来临之前办完这件事。这样我们就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来让这些外来者了解并学习我们的制度。”邦德说。
“我会立刻通过申请。”凯瑟琳说。
“还有耶芙娜。来这里务工的人数正在持续上涨,有不少人已经把家庭搬到了这里。住房紧张,各种生活资源紧张,开销变多,和阿列克谢的财政一样不容乐观,因为我们没有把我们的水稻换成钱,而是作为福利改善居民的生活,而且我们还在给他们发工资……我根据这个写了一份报告。”邦德接着说,“稍后我会把这些……定居的人员名单,报告还有申请等一起交给您,希望您能仔细看看。说到申请,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部分人当作重点关注对象,就像对待工厂员工一样对待他们,因为他们是被招过来的工人,在我们这里工作,我想他们也能算作我们的员工。这也能增强您一直要求的归属感,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耶芙娜人或者是阿列克谢人,也能得到一批不错的劳动力,学校的生源问题也能得到保证……”
“这件事还需要再详细谈谈,不过这些人可以先接受我们的免费教育。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在更短的时间内筛选出需要的人才。”凯瑟琳说。
她最开始觉得不能让这些人进入学校学习,因为她不能保证这些孩子一定会按照她设立的规矩做事,但很快她就想到既然教育明码标价,那么她就不能阻止别人来学习。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自己目前设立的教育体系有些多,并且并没有被很好地利用……噢,利用起来了,人们正在积极报名,好吧。
“这意味着这些人要参与到城市建设当中去。在人数增长速度变快的前提下,我觉得我们需要加强监管,以及设置更多的限制来保证这些人能完成我们希望他们做到的工作。”凯瑟琳说,“如果有人询问为什么后来的人可以管理他们,那就告诉这些人我们早就告诉他们方法了,只是他们不愿意花钱而已。”
“我会让这些人认为免费上学和义务劳动政策是更好的政策。”邦德心领神会,接着说道,“租房政策给了我一点灵感,也许我们可以给耶芙娜的人一点压力,告诉他们我们要收房租。如果他们希望在这里定居,那么就需要购买房子,价钱和阿列克谢的人付的钱一样。”
“还有自由民身份。”凯瑟琳说,“关于这个……让孩子们算一下过去一年在他们身上花的钱,然后告诉他们只要付清欠款就可以获得自由离开的资格……嗯……孩子如果继承父母的财产那么同时也要继承父母的债务,先试行一阵子。我们先看看效果,然后再给它继续推行的机会。”
“谨遵您的意志。”邦德恭敬地说,“我没有问题了。”
凯瑟琳看向无名:“那么第二个从你开始如何?你最近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非常不错。”无名回答道,他用完好的那个手掌拍了拍把他搬过来的那只树怪,然后用自己光秃秃的胳膊把面前的稿子正了一下,“那我就得说我负责的那些病人了,嗯……也许您会觉得这是个坏消息。”
“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用顾及我的心情。说。”凯瑟琳说道。
“那些虫子。”无名说,“它们确实能保证病人们活着,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这种寄生关系会造成一种依赖,最后这些人会变成……人造的怪物。”
长久的寄生关系确实会造成两个个体成为一个整体,或者说就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才会变成这样。嗯……等等,这个好像可以用来做点什么……也许可以用在伊琳娜身上。帕森她们一直在试图帮助伊琳娜,但并没有取得什么有效的成就。这是一个一直被放置的棋子,比安还要好用,如果她能使用她……
“但这些人的家人希望他们活着。”她说。
“您是说他们的生命不归他们自己管?”
“如果他们活过来之后自杀,那就随他们便。”凯瑟琳硬着心肠说道,“但现在,他们并不拥有对自己生命的处置权。”
“所以我才讨厌宗教,永远都强制别人去做什么事情。”无名以常人听不到的声音嘟囔道,而凯瑟琳当作没有听见,他低着头,继续照着自己准备好的稿子念,“去掉这些,接下来的就只有好消息了。病人的恢复速度不错,身体上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至于灵魂的恢复速度……我从外表判断有一个会在近期苏醒,因为她的面色红润,呼吸有力,完全就是一个正常人了。”
他把自己的稿子翻到下一页。
“但我还是希望申请一些经费,用于制止这些人醒来后可能出现的发疯状况。我需要更加坚固的铁,比如说镣铐,还有能够限制行动的重物,希望诺顿先生能在这件事上协助我。石头会便宜些,而邦德先生让我觉得我们一直很穷。”他看了眼沉默的诺顿,又笑着看了眼邦德,“我和邦德先生聊了几次,认为灵魂残缺的人也可以像正常人活动,但却会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有着强烈的不安感。所以我觉得在这方面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出于谨慎的心理,我出门前已经把这些人绑在了病床上了。他们别想逃脱。”
他喘了口气,让自己从长长的讲述中恢复过来。
“我也希望见见帕森女士,希望能和她聊聊有关于寄生虫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你可以和我聊。现在她们的事务由我全权负责,除了对外贸易。商人们还没有资格和我面对面谈条件。”凯瑟琳说。
“那我想该轮到我了。”诺顿说道。
“是的,我们的新伙伴。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凯瑟琳问道。
“非常不赖,肉够吃,人随便打也随便骂。”诺顿说,“我对于采石场没什么好说的。你给我钱,而我保证这群崽子出去后再也不想回到这里来,就是这样。”
“我还是希望这群人在出来之后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因为我们现在正出于初期阶段,而我不希望一个劳动力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凯瑟琳说,“嗯……我也注意到我们对于石料的消耗量已经大大降低,所以我希望这些人不要再挖那么多石头了。他们可以……”她看向邦德,“可以制造来务工的人们所需要的工作服。”
诺顿盯着她,给予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所以您希望他们做针线活。”他说。
“你有什么问题?”
“……不,没有。不过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会针线活的人。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布料变成衣服。”
凯瑟琳看向邦德。
“不要把这种岗位给那些孩子们。”她说,“去阿列克谢找一个,不要从耶芙娜那边找,我不希望让他们得到和外界沟通的机会。这种与世隔绝的孤独也应当是他们的惩罚之一。”她又看向诺顿,“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针线活,然后由你来教授那些罪犯。我之后还会提出更多的要求,你也必须学会更多的东西,同样,你也会得到更多的报酬。因为我们会从监狱的手里购买你们的产品,而这部分钱……”她发出一声拐着弯的哼声,“我希望用在饭菜以及住所上,因为我不是慈善家,不会给罪犯免费提供饭菜。你可以搞小动作,但别太过分,也别被我发现。至少现在他们还不配得到母亲的仁慈。”
最后一句话和明示无疑,诺顿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么会议就到此为止。”凯瑟琳说,“现在让我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无名,我们来聊聊你对于寄生虫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