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的爱:
我在利维亚试图伤害你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奥古斯都想要依靠新的手段得到新的权柄以壮大自身,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祂们要使用什么样的手段,但那两个孩子的出生和你们带回来的消息让我意识到祂们已经成功了一半。祂们通过婚姻这种新型的方式紧紧地抓住了那个能够制造幻觉的权柄,只要那对公主顺利地戴上铁王冠,诞下子嗣,然后死去,奥古斯都就会从以战争为主的神灵变成另一个神灵,一个全新的神灵。但瑞迪科尔对此持怀疑态度。他将这个可能性与智慧圆环的情况进行了对比,认为就算公主们成为了神灵,奥古斯都的性质也不会得到改变。因为拥有新权柄的只有她们两个,而不是全部的奥古斯都。
以及是的,瑞迪科尔在我的授意下建立了新的研究小组——这是他的称呼——直到最近这个小组才取得新的进展,这要归功于你最小的那个孩子。瑞迪科尔认为她的能力和那对公主掌握的权柄有相似之处,都是给予自己的敌人精神上的打击。但温迪梅丝的威力要更强一些,因为他现在还觉得自己的感官有些迟钝,头也时不时地疼痛。换个角度来说,那对公主新获得的权柄没有丝毫攻击力,以至于她们只能依靠幻觉来威慑自己的敌人。”
看到这里,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开始死机了。她开始努力回忆利维亚的样貌,但最先被记起的是她第一次见到奥古斯都们时候所感受到的震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以及温迪看上去正在和瑞迪科尔合作——噢!她说过这个,关于这位大祭司预约了她的时间,可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凯瑟琳重新看了看自己刚刚读过的那一段话,熟练而准确地从里面找出了关键词。
攻击性,还有和脑部相关的功能的衰退。也许温迪的力量直接对瑞迪科尔的大脑造成了冲击,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结果。但能造成冲击的原因有很多种,凯瑟琳自己也不敢给出确切的答案,她想自己有空的时候得找瑞迪科尔谈谈,看看温迪到底属于什么。
她将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拿起自己的神器,开始查阅有关利维亚的记忆。
利维亚,利维亚……她们是什么时候见的面来着?凯瑟琳很少去记忆确切的时间,因此也很难说出某件事情是在几天前还是几个月前发生的。她想这肯定是因为自己很少和别人聊起发生过的事情,人的大脑又不是把东西放进去,不拿出来就一直保持着原样的抽屉,记忆也不是经历过就能记得一清二楚的。它需要通过反复地被提及才能在头脑里活得更长的寿命——这么一想,她好像真的没和多少人说过她和利维亚的相遇。
但很快她就在自己的书本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并透过纸张再次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孩。她露在外面的肢体肿胀无比,让凯瑟琳的胃部泛起一阵恶心。这让她想起了滑腻又冰冷的触手,而这个和以前的她一模一样的联想让她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比如利维亚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奥古斯都而拒绝切掉这些变异的肢体,又比如她那些拼尽全力的尖叫声。
这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尤其是你回忆的对象已经死去了的时候。当一个人死去,那么遗忘就会开始,而最先被遗忘的是这个人身上所有的缺点。因此凯瑟琳自然地跳过了对利维亚拿自己当替死鬼的行为表示怨恨的阶段,心里泛起了淡淡的悲哀。她跨过时间再次在利维亚身上看到了被束缚的一生,这让她感到惋惜。
但这点情绪没能阻止她继续把信读下去。
“法师们正在努力破解这个新权柄的含义,但我认为他们在这对公主长大前不能取得有效的进展。除非我们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如果你愿意听听我给出的非常直接的建议,那么请翻开下一页。”
凯瑟琳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翻开了下一页。而弗拉基格写下的话确实如他所言,非常直接。
“我们都认为利维亚公主当时的状态是她失败的证明,是她正在转变为一个堕落者的表示,但那时只有你看到了那些预兆,如果你能记起来更多的细节的话会对法师们的研究提供很大的帮助。所以我希望你和负责这方面的冰精灵聊聊。以及你和薇拉的交情不错,我也希望你和她多交流交流,获取更多的信息——不用太多,最重要的事情往往就藏在细节里,我们只缺少把这些细节串联在一起的线。”
凯瑟琳心想我也想给薇拉写信啊,但一直都找不到理由。她又能怎么办呢?这种总是怕冒犯到别人,做什么之前都要反复思考很久,还需要花费大量力气去经营的友谊是最难维持的了,它会枯萎地更快,活着的时候也总是半死不活的,就像现在这样。
她一把把信纸拍在自己的脸上,为此感到非常地头疼。
给薇拉写信,这件事已经不是要不要去做的地步了,而是到达了该怎么做的地步。除去种种因素,单纯地以友谊的角度出发,凯瑟琳本身也很担心长时间的失联会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变淡。也许这是来自信息时代的她的杞人忧天,因为这是一个信息的流通并不快速,通讯也不发达的时代——是的,神灵可以直接和眷属对话,商人们的报纸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交流的速度,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仍旧拥有普通水平的生活,也许薇拉并不觉得长时间不通信是个坏事……但凯瑟琳不能说服自己。
而且她已经想了这件事很久了。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深夜行动力突然爆棚,打开手机想要买点什么东西,又被理智阻止了接下来的动作,只好用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一样。但这不是需要被压抑的欲|望,这是一种……一种出于很多动机而需要去做的事情。
凯瑟琳把信纸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撩到脑后,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构思信件的内容。
这不是个容易的工作,因为她总是担心自己在没有注意的时候表示出不该有的倾向。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说,如果一个朋友长时间没有见面,而再次见面却是寄来一封要求帮忙的信件的话,凯瑟琳会觉得这非常让人生气,并且还会觉得难过。这种行为肯定会对她们的友谊造成伤害,所以她不希望薇拉觉得自己联系她是为了让她帮忙做些什么——薇拉已经做得够多了,她不能随意地把对方的好心消耗殆尽。所以她常常写了一点就要反复思考自己的用词是否恰当,也为此废掉了许多张草稿,也写得晕头转向。但最终,她还是写好了一封让自己觉得很满意的,内容非常简短的信件,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打算再弄一个包裹,一起打包送过去。
“大人的世界……”她抓着信纸在森林里晃荡,一边感叹道,“真是不容易啊。”
……
来自埃格蒙特的信使从窗户飞进城堡,等待仆人取走它携带的包裹和嘴里的信件。正当哑仆们专心致志地对付凯瑟琳亲手打包,并缠绕得有些紧的包裹时,接到消息的薇拉带着一丝期盼急匆匆地赶过来,身后还跟着已经学会走路的公主们。
信使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公主身上,它展开双翅,在哑仆们把包裹截下来的同时拍打着翅膀飞走了。这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下一秒,公主们就尖叫了起来。
“鸟!”
“我要鸟!”
“妈妈!让它停下来!”
“我要鸟——!”
“闭嘴!!”薇拉大吼道,她这时已经失去了自嫁入王室后所一直保持的仪态,而更像一个因为照顾两个孩子而心烦意乱的普通人,“不许,这么大声,说话!我告诉过你们了!”
但显然,公主们并不觉得这是个需要注意的事情。
“但是鸟!”
“彩色的!”
她们继续用尖细的嗓音大声说话,不断地发出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头疼的尖叫声。在这种噪音的干扰下,薇拉甚至没法把信封打开。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严厉地盯着正在吵闹的公主们。她们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和代表生机与活力的神灵见过面,还从祂那里得到了祝福,而现在,薇拉觉得她们有点太活泼了。
“妈妈有事要做,”她说,“去,去找你们的朋友去。”
“但是妈妈,仆人们都不会说话。这太没意思了。”
“我们想要更好玩的玩具。妈妈,为什么我的娃娃不会说话?”
“人类不是玩具,伊芙琳。”薇拉说。
“妈妈,我是黛布拉,你认错了。”
“什么?好吧,黛布拉,人类不是你的玩具。我以为你们在还是宝宝的时候就懂得这个道理了。”
“妈妈。”
“什么?”
“其实我骗你的,我就是伊芙琳。”
薇拉睁大了眼睛,同时深吸气,觉得愤怒的火焰正从自己的心口缓缓升起。
“伊芙琳!”她大喊道,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提醒过她们不要大喊大叫,而公主们早就默契地转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远离薇拉的方向跑去,“你们两个小淘气鬼……”她提着裙子跑了几步,最终停下来,再次深呼吸,“等我读完这封信!”她这么说着,飞快地拆开了信封,“我要让你们知道戏弄别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她再次喘了几口气,好让自己在阅读开始时有一个良好的状态。这可是凯瑟琳阁下的信件,一个来自神灵的消息,她不能用不恭敬的态度去读它。
还有那个包裹。薇拉的眼睛往那边瞥了一眼。哑仆们并没有把包裹拆开,而是任由上面捆绑的绳子保持着散乱的状态放在那里——这是来自神灵的礼物,没人能预测打开后会发生什么,即使礼物的主人是出于善意才赠送了这些,祂与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也注定贸然接触不全是好事。
而薇拉在犹豫了一会之后,选择了先阅读信件。这样就算她被里面所蕴含的信息伤害到,那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及时发现并进行干预,不至于造成严重的后果。这是梅塞尔在那次争执后一直反复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的效果,最开始薇拉觉得他列举的那些案例太过夸张,但长得很快,比同龄孩子还要具有活力的公主们让她意识到与神灵相处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想到这里,薇拉就感到她的胃难受得想让她呕吐——她一直是一个有些软弱的人,在成为母亲后就变得更加地软弱,以至于有时看到吵闹的公主们都会感到恐惧,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被什么侵染的怪物……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病了,但出于某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心理,她又很抗拒去想这件事情,仿佛这样问题就不存在。
“我很好。”薇拉看了眼朝她这边靠近的哑仆,收起多余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信纸上,“我刚刚走神了,在想其他的事情……没有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到,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第432章
这是一张泛着浅绿色的纸,有些潮湿,纸质也很柔软。按理来说这样的纸张是不能拿来书写的,因为它无法承载任何液体,但奇怪的是上面的墨水没有被晕染开,因此薇拉能够轻松地辨认出上面的单词。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所以她略微放松了一些,继续读了下去。
“亲爱的薇拉:
我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给你寄信,但我最近太忙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挤压着我的生活,甚至拿不出时间来给你写信,我要忙的事情甚至比我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还要多得多。我很想接着和你聊聊我们在上一次通讯里聊过的话题,可我找不到那封信,也记不清我们当时说的什么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并不是因为忽略掉你交谈的意愿才选择重新开启了新的话题,我并不希望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你最近还好吗?我记得你的女儿们在是婴儿的时候就很调皮,她们喜好用恐怖的幻觉来对自己见到的人进行恐吓。老实说我刚见到她们的时候还因为这个被吓了一大跳,养育一个新的生命总是伴随着无数的麻烦,更别说你还有两个。如果你有烦心事,我很乐意听你抱怨,我想作为一个拥有五个孩子的母亲,我们一定能在相关的话题上找到共鸣的。
实在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我本来想和你说说我最近要做的那些事情,但——是的,太多了,我觉得我提及的次数也有些频繁。所以这封信就到这里吧!期待你的回信!
爱你的
凯瑟琳。
忘了说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都是我森林里的东西。希望你能够喜欢。”
先祖在上,她真的是一个很会为其他人考虑的善良的人。薇拉下意识地这么想道,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自己用词错误,又赶紧把人替换成了神灵。
现在梅塞尔说的那些话语,他表现出来的那些担忧以及焦躁,还有试图让她理解的自己的思想都被她抛到了脑后,盖过这些的则是昆图斯和她的那一次对话。薇拉不觉得那次的谈话给了自己什么帮助,当然,昆图斯的行为证明他留下来是出于好意,可谁说好意就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呢?摆在薇拉面前的总是那一个选择——她需要做出退步,需要接受奥古斯都的理念,需要为了这些改变自己。她在嫁给梅塞尔的时候就明白这些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让一个国王为了一个出身小国的妻子改变自己治理国家的态度?谁听到这个都会觉得这是个荒谬的玩笑话的。
她把这封信放在桌子上,心里已经有些想对凯瑟琳诉说的念头了,但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到消息的梅塞尔正在往这边靠近。
“这是什么?”他走到薇拉面前,低头看了眼她放在桌子上的信,然后又转头看向她,带着拥有强烈情绪的口吻问道,“她在信里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一封普通的信而已。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薇拉说。
她对梅塞尔的态度感到不满,同时也感到疑惑。这封信就摆在桌子上,任何一个拥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为什么梅塞尔要问这种问题呢?
她低头看去,却惊讶地发现浅绿色的信纸已经变成了一块草皮,上面的墨迹也变成了透着黑色的她不知道是什么的苔藓。怪不得梅塞尔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她带着新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眉头紧皱,好像在看着什么需要严肃对待的危险物品。
“发生了什么,我亲爱的?”薇拉轻快地问道,她觉得这种变化非常的有趣,就像她在书房里看到过的那些故事一样——春神的信件是青草和苔藓,这多么有趣!所以她无法理解梅塞尔又在烦恼什么,说实话,她觉得他烦恼的事情有些多了,“这只是一块草皮,也许我们能让仆人把它种在花园里,说不定花园会因此变得更加漂亮。”
“祂之前的信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梅塞尔说。
他看起来更加忧心忡忡了。
“法师们是对的,祂在发生变化。”他说。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祂在发生变化,为什么祂不是固定的?难道母亲还有许多个解释,难道创造同时也代表着创造祂自己?梅塞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叹息一声,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自己的妻子。
“什么?什么变化?”薇拉问道。
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因此对那些神灵的真实了解不多,所以对梅塞尔刚刚的话语表示出了疑惑。但很快,她就从梅塞尔的脸上知道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又是那些事情?”她不满地问道,并对自己得到的沉默感到更加地不快,“好吧,我知道了,尊敬的国王陛下。用不着您抽出时间来特地提醒我。现在我要写信了,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梅塞尔说道,他低头看了眼薇拉的脸色,忍住了继续想要说下去的欲|望,微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
薇拉则抬起自己的头,她觉得自己取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并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给凯瑟琳阁下写一封回信,聊聊自己的现状,和她抱怨几句自己的丈夫,还有精力过剩的孩子——她还可以聊聊那些自己嫁入奥古斯都王室后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事情。而这些都是她不能对周围人说的。
想到这里,薇拉感到非常地高兴。她在长久地压抑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发泄的出口,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她还没有开始写信,但却已经感到自己高兴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轻盈,像天边飘着的云彩。
“把这些找个花盆放进去,”她趾高气昂地命令道,“我要把这个放在我的床头,快点!”
另一边,凯瑟琳正在和欧妮纳特交谈有关于职业农民的城市新规划的事情。这件事的进展非常缓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正在树上等待出生的孩子们,她们需要住所,需要衣服,需要很多很多东西,而准备工作也大大地减缓了她们对于城市的改造步伐,就目前而言,进度可以别说是零。如果凯瑟琳不在欧妮送信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这件事的进度还要一直为零下去。
“我这些天和邦德聊了很多……也不算很多。好吧,我说谎了,我根本没和他聊。因为我把很多时间都花在了做衣服上,为了准备孩子们的出生。”欧妮纳特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笔记本打开,“因为这是个很新的措施,就连我们自己都没有商量具体的措施出来。不邦德的思维还仍旧具有局限性,而且他很难提出反驳性的意见。就是很少像温迪那样提出不同的看法。所以我想还是我们两个聊聊比较好。”
“也确实该聊聊了,我们最近一直把城市晾到了一边。自从那次谈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它。”凯瑟琳赞同道。
“自从孩子们越长越大之后我就很难把精力从她们身上移开。”欧妮纳特继续抱怨道,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不自觉地往窗外瞥了一眼,而这个动作让她感到更加地焦虑,事实上,当凯瑟琳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她就表现得非常地焦躁了,好像凯瑟琳那番话是在指责她的松懈,“我觉得这……这不对劲,不是,我是说……我确实应该关注那些还未出生的宝宝,因为她们还很脆弱。但我仍旧因为这被挤压的时间而感到不安,因为我的精力是有限的,这边多一点,那边就会少一点。”
她双手抱着脑袋,用力把头发搞乱。
“我好焦虑。”她呻|吟出声,“也许我根本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母亲,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凯瑟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用力抚摸她的后背。
“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的,你已经尽可能地做到最好了。”她说。
“但我适应不了。”欧妮仍旧不安地说,“我适应不了,我们应该早点把职业农民的事情做好,但我们没有!”她抬起头大叫起来,“我们没有!我从冰精灵那里拿来了假发,但是我没有开始做什么,我的事业还停留在一个尴尬的阶段!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我没办法去做,我做不到。那些孩子……”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掌之中,“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你也是,你也做不了。我们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嘘,嘘……我的孩子,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凯瑟琳俯下身,尽可能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我不是让你把这些难过的情绪藏在心里,但有的时候你越是这么说,你的心情就越是糟糕。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白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欧妮疑惑地望向她,“因为我们生来就拥有力量,不需要保护吗?我觉得事情不是这样,你从来没有诉说过这方面的烦恼,你从来没有。这让我以为成为母亲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我快要崩溃了,我感觉自己在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我不能……”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方法,这个方法让我得到了现在的力量,也让我成为了你眼中的一个合格的母亲——我很高兴能从你这里得到这样的评价——这个方法就是忍耐。”凯瑟琳用略带悲伤的眼神望着她,伸手抚摸她的脸蛋,“就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这不可能。如果忍耐有用,为什么温迪还是……还是那样?”欧妮说。
“我们之后再说这件事。”凯瑟琳说,“现在不如来聊聊职业农民,更加深入地聊一聊。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使用我刚刚告诉你的办法——忍耐。如果你需要时间,那我先来想想我们要该怎么实施这件事,你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调整一下自己。”
欧妮没有说话,凯瑟琳认为这是一个默认。她拿起她摆出来的那些资料,先大致地更新了一下自己脑海里对于城市的印象,然后开始思考该如何推进这种新的制度。她们是不是聊过相关的话题来着?对了,她们聊过这些。那就用不着思考了,直接把之前说过的措施写下来就可以……设立考试,并将其作为一个激励手段,还有什么来着?
她把之前聊过的那些事情写下来,将其拿给欧妮纳特看。
“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她问道,“看看这些,我们说过要对农民们进行考试,那么你为什么不和邦德说这些呢?只需要让他去做就可以了。”
“我没有时间。”欧妮懊恼地说,“我就是不能离开她们,而且……而且这是一个全新的措施,我在你的记忆里找不到足够的案例来参考,我就是……我就是很不安。我害怕把这个搞糟。”她小声尖叫道,“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凯瑟琳不得不再次拿出时间来安抚她,没有说什么“措施已经弄好,只需要按照以前的安排做就可以”这样的话,她觉得这会对欧妮纳特造成精神上的打击。即使这些话代表的是事实,但有的时候,说话本身就是压力的来源。
她不久前说过的话语已经给她的孩子造成压力了,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继续说的好。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母亲都要在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中寻找一个平衡。不要为此感到焦虑。”她说,“你还有我呢,我们一起做这个——我应该做这个的,这是我的城市不是吗?别害怕,我们继续来聊聊,看看这些措施要怎样才能落实,再看看它们还要做出什么改变。”
“考试。”欧妮说,“考试确实是个不错的……不错的上升途径,但是……”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次把头低下去,“我不知道,也许它能直接拿来用吧,但我没有去做,我耽误了很长时间。”
“那我们现在正在做呀。”凯瑟琳说,她看出欧妮仍旧处在很大的压力之中,因此更加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说话的语气,以免让她感到更加地难过,“好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反复在一个地方徘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甚至可以到下一年才施行这个计划,甚至再下一年,又或者第三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要是我们不能走向全世界呢?”欧妮担忧地问道。
凯瑟琳轻轻笑起来。
“这才第几年呀?”她反问道,“我可爱的宝宝,如果你因为我们停滞不前而感到焦虑,那就冲上去把这件事情往前推。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你的压力变得越来越大,你自己也会变得越来越讨厌这个现状。你得行动起来。而且一个文明想要崛起需要的不是几年而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好啦,我不觉得你不干活是值得被责备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欧妮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凯瑟琳的小腹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她还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帮助她走出这个思维牢笼。凯瑟琳并不想谴责她钻牛角尖,总是想着一件事的行为。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会抓着一件事念念不忘,而且就这么点时间,她觉得自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我也有问题需要反思。”凯瑟琳接着说,更加注意自己的语气,不显出什么急躁或者不耐烦来,“你瞧,我自己说的,要把重心放在孩子上,以至于我们每个人都觉得其他人会去管理城市,而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我最近甚至还在和丽格商量开新的产业线呢!如果我把放在这上面的精力拿出来一点,我想我们早就能看到转型后的城市了。对不对?我很抱歉,下次我觉得我们需要更频繁地沟通。”
“都怪温迪。”欧妮闷闷地说,“要是圆桌会议能一直举办下去的话,我们就能保证信息的流通了。”
“没什么制度是永恒的。”凯瑟琳说,“一起吃饭的规矩还渐渐消失了呢。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适合我们的路子——啊,对,不如我们接着来聊聊城市的问题吧。职业农民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点,但是其实我们并没有建立起一个明确的定位,只是弄了一个雏形。这可能会使得建设过程中再次出现大量的问题。你瞧!一个新问题。我们并非在原地踏步不是吗?说不定命运让你拖延了这个事情,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更多的盲点。现在我们发现了这个盲点了,这是个……我没法清楚地表达出来,但我们没有认真地谈过,对吧?我们只说要转变重心,其他的都没谈过。”
欧妮终于松开了抱着她的手,看起来好多了。
“我们聊聊这个。”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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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键盘终于到啦,电脑原装的不好用了这些天一直非常苦恼!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啦!
第433章
在开始谈论这个新的话题之前,凯瑟琳还特地抽出时间来想了想职业农民的事情。她觉得在她这里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而反复地提及同一件事情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消磨掉所有人的热情。所以她觉得自己可以从这个话题中延伸出其他的点……嗯……比如说……转型阵痛期?
“我觉得你没有和邦德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她先给了欧妮一个肯定,然后说明了理由,“因为我们要改变策略一定会面临一些阻碍,尤其是我们决定要改变阿列克谢的定位,这就和转型差不多……而转型一定会带来一些摩擦。嗯……让我想想我们目前有的问题是什么……”
她拿出自己的神器,在翻看了一会之后临时改变了思路,觉得她们不应该讨论问题,而是应该讨论未来。她们确实一直在致力于解决问题,但问题总是解决不完的,关键在于解决问题之后所能带来的进步。从这个角度出发,她们应该讨论……
“我们先来说说我们该如何建造新的城市吧?”凯瑟琳抬头看了一眼欧妮,后者并没有给出反对的意见,于是她继续说下去,“我之前只说过要转移重心,将我们的城市作为主要的,其他的人类城市作为次要的。但是我觉得这里面蕴含了一个很恐怖的观点,那就是……出于母亲爱护孩子的本能,我们可能要求那些人们为我们提供资源,就是供养我们。我觉得这个想法很不好,嗯……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觉得我们确实需要对职业农民这个概念进行更深入的讨论。”
她和欧妮都沉默了一会,并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但凯瑟琳最先做出了行动,她再次查看神器,确认她们之前在圆桌会议上聊过类似的事情。但当时她们只是把问题摆了出来,并没有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的讨论。
这也是在旧事重提。她这么想着,飞快地转动自己的大脑,思考该如何让这个话题飞快地过去,而不是一直摆在她们面前浪费时间。随后,欧妮也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们之前说过这些。”她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说道,“嗯……我们说我们要注意转型中可能带来的困难,还有该如何调整定位。最后得出来的办法就是职业农民……这对应人民公社?嗯……我们还要谈这个吗?”
凯瑟琳觉得有点尴尬,她本来是为了转移欧妮的注意力才做这些的,但效果却不怎么样。于是她只好又花了点时间回顾上一次会议的内容,试图把所有被自己遗漏的点全都记住。
“嗯……这也没什么问题,我是说聊以前的内容也没什么问题。”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因为你看,我们当时说后面慢慢改进不是吗?然后我刚刚也说先把那些错误找出来,这样就不用在实践中面对更多的问题了。所以……你看,我其实也会犯错,比如我就忘记上一次会议里我们说的什么了。以至于我们又要花时间来聊我们已经聊过的事情。”
“其实上一次的讨论我觉得不够好。”欧妮说,“因为……因为一些我们都知道的事情,我们并没有真正地严肃对待这个话题。我想你说得对,我们正在不自觉地忽略阿列克谢,这很不好。”
她们又花了点时间把这些已经聊过的事情重新写在一张纸上,并且决定之后对每一次的谈话内容进行记录。本来凯瑟琳觉得存档这件事挺烦人的,她确实要求手底下的人去写工作报告,但这又不代表她自己很乐意做这件事。不过果然每条规矩的背后都有其原因,现在,她们自己也得写报告了。
“所以我们上次只讨论到我们在当前这种形势下会不可避免地……呃……必须要意识到自己需要进行改变。”凯瑟琳吧自己手里的炭笔甩来甩去,说道,“但具体该怎么做其实并没有进行深入讨论了,没错……所以我们接下来……啊,我在当一个复读机。”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到有些泄气。反复绕圈的这种说话方式其实也展示了她在这方面的缺陷。要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永远都是艰难的,而很不幸的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该做什么。
职业农民……将现有的阿列克谢变成一个大型企业……她开始用手搓脸,本能地从自己的阅历中寻找依托。她想既然历史是循环往复的,那么所谓的创新也一定不是从完全地从零开始,它一定有可以让其生长的土壤,就像后代的研究总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一样,一种新的东西产生的背后,一定有什么能让其产生的理由。她可以拿出来参考,这样这不至于让自己走向另一个极端。
大型企业……由我们管控的大型企业……
“呃……国企?”凯瑟琳缓慢地问道。
“嗯……国企?”欧妮反问道,她用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凝重,“这可以吗?”
“我不是说我所在的那个时代的国企,我是说再往前一些。就像我想建立的以白兰地酒厂为核心的一个居住圈一样。现在这个被放弃的蓝本可以用在阿列克谢上,人们在这里工作,生活,然后生下小孩。我觉得这不错。”
凯瑟琳说完就将大拇指的指甲塞进了嘴里,像个仓鼠一样快速地用门牙啃咬自己的指甲。
“我不了解这方面。”欧妮说,“这会比往后的新措施管用吗?还是说我们必须要用到这个已经被废除的办法。虽然被废除的方法不代表不好用,但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延续现在的制度呢?”
凯瑟琳把指甲从嘴里拿了出来。
“但现在的制度也不代表没有缺点,我们每次丰收的时候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在和人们解释为什么有些土豆不能收获上,而且按照规定,一部分的土豆会留下来,而我们又要重新对这部分的土豆整理,集中卖出,然后分钱。这个过程伴随着大量的统计工作。”她说,“农民本身也具有很多问题,就像之前解决过的土地……让我仔细想想该怎么说服你。”
将收获的作物分成两部分分别销售这种行为浪费了精力,而乱象的出现在于这些人认为多拥有土地就能得到更多的收入,他们认为自己拥有土地的支配权。虽然规定上不是这样,但实际操作中和他们实际拥有这些土地也没什么区别……
而如果采用类似于国企那样的制度会发生什么呢?首先人们肯定不会想办法侵吞别人的土地,毕竟给人干活和给自己干活的心态是不一样的。她们也能收回一些人手,得到相对富裕的可支配空间,不过凯瑟琳还没想好要派谁去外面基建。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谁都不适合,她在这方面更加地手足无措,还有……归属感,她们好像提过?如果人们的生活依靠企业的运转,那么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拥护这项制度。欧妮纳特被说服了,她将这点记下来,然后再次看向凯瑟琳,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问题在于我们要如何宣布这个消息。”凯瑟琳说,她说这话时看了看神器,觉得它真是越来越好用了,“像我这样的女人就应该有一个这么完美的神器——呃,我们之前说过我有一块田,所以我们可以以让人们帮忙打理的理由来对居民进行筛选。”
她又停住了,觉得这样并不对劲。
“但这样其实就是在把我的土地和人们的土地进行了区分。”她这么说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恶,我不该在最开始就说这个的……这是一个错误。”
她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该如何弥补这个错误,又该如何把人们可能存在的错误的思想纠正过来。但她对此毫无头绪,是的,孩子们确实说过这里是她的地盘,但她的所作所为并不和他们的话语契合……不对,自己在最开始是不是就声明了这些土地并不属于他们?那么问题在于东西用久了就默认是自己的了的心理吗?应该还有一点自己放任不管的因素在里面……这个说法不对劲,要改一改。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欧妮纳特问道,“如果我们宣称这些土地是我们自己的……这种声明对于我们推进新的制度并没有什么帮助。”
“是啊,这确实没什么帮助。”凯瑟琳说。
她们再次沉默,因为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这种沉默常常在她们的对话中出现,但这次用在沉默上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
“我们可以说通过考核的人可以得到工作,他们的土地会变成属于我的土地……不行,这就是在说那些地是他们自己的。”凯瑟琳捂住自己的脸,开始重新思考,“或者我们可以说让他们加入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就像我们今年开启的补助计划一样——参与的人可以免掉使用土地的费用……我们有这个费用,对吧?”
“这倒是个办法。”欧妮纳特说着,把这个记了下来,“然后我们招……两个?考核的条件就是文化水平和对我们目前的法律法规以及道德观念的了解程度?”
“不不不,不要这么做,这有点太虚了。我们找的是农民……当然,你说的那些也很重要。但是我们不能只看这些,我们还要注重种植知识。两个人,两亩地……好吧,暂时就先这样吧。”
欧妮飞快地把这点记了下来。现在职业农民的事情已经讨论完了,接下来应该讨论的就是那些同样需要记录下来但并不需要告诉居民的东西——对于城市的安排。人们不需要知道领导者对城市到底有什么样的具体的规划,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素养去理解这件事。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些计划一旦被人知道那凯瑟琳就无法控制它被什么样的人知晓,这很容易被拿走做文章,进而导致对她的针对。无论她现在是弱小还是强大,她都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们要保证我们自己的城市的主体性,但同时我们又不能觉得……就是说让孩子们觉得她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所有的东西,我不是说我们应当去向孩子索求什么,但不劳而获,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那么这会导致很糟糕的问题,比如让她们变得自私,自大,傲慢,不思进取……所以我希望她们明白报酬需要劳动……啊,这可以解决我们的人手问题……但是……”
她再次停了下来,透过窗口去看那些还在果实里安静睡着的孩子们。她们现在已经长到了十五六岁的样子,也许还能再长一段时间,但不会太长。因为她的孩子们并不像她那么强大,能够提供给生命树的能量当然也不会像她一样多。更何况……凯瑟琳的眼睛转了一圈,大致地数了数,确认孩子的数量也比她当时生产时多得多。
大概有十来个。具体的她还没有仔细数,但她应该在准备建造楼阁的时候数清楚的。一个错误,她需要注意改进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但是这很有可能让孩子们觉得不安全。”凯瑟琳继续自己刚刚的话题,“亲爱的,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并不简单,因为人们总是会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或者他们会说,你应该这样做,你应该那样做。成为一个母亲……当你获得这个身份的时候,突然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对你指手画脚了,无论性别,无论年龄,所有的人都能对你的行为进行批判,而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就好像这么做是正确的。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是想说这个。”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安全的。”欧妮说,“家族企业,世界上也有很多人享受着家族的资源,然后进入家族内部工作。而且我们是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我是说,我们需要让孩子们工作,但不能让他们觉得只有通过工作才能得到资源……最基本的资源。”凯瑟琳说,“这听起来有点矛盾。中间的度……嗯……我说不好。”
她想起自己之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比如为我工作才能得到零花钱这样的。这种话语也是压力的一种来源。虽然她之后也说过你们出生我很开心这样的话,但这并不能作为弥补,她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啊,又一个错误,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
不过至少建立属于精灵的城市要容易得多,她和欧妮几乎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想该如何养好这些孩子就行了。
“就是说……不要让她们觉得只有干活我们才养育她们,就是这样。”凯瑟琳做了个总结,“这样我们算是解决了主体性的问题吗?把孩子们当作劳动力来看的话……”
那她就能做到很多事情了。果然劳动力是最重要的资源,她之前手里有着那么多的牌,代表光辉烈日的茱莉亚,那个被神官领养的小女孩安,还有凯撒公国的执政官……她面前有着一整片汪洋大海供她使用,但她却没法从中得到一滴海水,而本来这些她认识的人都应该有成为她的助力的可能。如果在考虑这些的时候把孩子们加入其中,那她就会轻松很多,至少不会再有那种无力感了。
现在,凯瑟琳觉得好多了。
“但我们不知道她们能从记忆里得到什么。”欧妮担忧地说。
“好吧,大不了我自己出差去,跟着冰精灵去海边。直接加快几十年的盐碱地治理进程。”凯瑟琳自暴自弃地说,“我们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我们已经说完了农民,终于……以及……好吧,还是阿列克谢,我想我们的人员需要经过一部分的调动,不,这样还是太早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企业中的一员。”
企业福利,她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被阻止下来的那些福利制度,觉得可以用在这里,增强这个职位的吸引力。比如减免房贷,在购物上享有一定优惠,又或者像卡勒布那样,得到一些物质上的福利,这很不错。
“等等,我们说好了今年要发动物幼崽的。”欧妮纳特突然说道,“这个制度必须往后推,起码下一年才能开始实行。”
凯瑟琳捂住自己的双眼,发出一声呻|吟。
“那就下一年再施行,今年先把人筛选出来……噢!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可以跟他们说我们要举行一场考试,激励他们进行学习!反正要到下一年才能执行,我们就这么干就行了!”
凯瑟琳和欧妮又检查了一遍以前的政策,确认新推出的福利不会和以往的条件产生冲突,但很快凯瑟琳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她开始思考福利是否过多,又是否会让人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同样的问题已经发生了两次,第一次是房屋,而到现在为止她们还在和这个举动的负面影响作斗争;第二次则是针对女性的福利条件,凯瑟琳自己也说不上来当时自己想做什么,也许是终于可以尽情使用手里的权力了吧,所以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塑造一个符合自己理想的社会,没有病痛,没有苦难,但这也是不现实的。而现在,她是不是会犯第三次错呢?
她不知道,因为她觉得前两次问题产生的原因都不一样,一个是实质性的物品,而另一个是无形的资源倾斜……也许她可以按照后一个来修正自己现在的行为,但是……
“我想我们还是缓慢地推出会好一些。现在我们则可以以稳定的工资来吸引人们过来。”欧妮建议道,“不用负责盈亏,只需要按照我们的要求种好粮食……我想这已经是一个很诱人的点了。”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觉得还差了点什么,这里一定差了点什么,因为她还是在依靠自己过去的经验,仍旧没有独立行走,而她本来是做好了这样的打算的。这让她有点挫败,又有点不甘心。
“我们自己的特色。”她嘟囔道,“你瞧,人们说小麦,就会想起双子女神,说深绿色的叶子和炽热的夏天,也会想起双子女神。嗯……我也希望拥有一些自己的特色,不是那些产品,我是说……能体现生长权柄的东西。”
“但是现在这些已经能代表我们了呀!”欧妮反驳道。
这倒也是,自己已经因为频繁地开启新事务而忙得焦头烂额了,也许她不应该继续尝试新的东西了,而是应该把现在的弄好。
“那就按照现在的种植计划继续种,先保证粮食产量再说。”凯瑟琳停下了这方面的思考,开始对着欧妮的笔记本抄写这次谈话的内容,以避免再次出现像今天这样临时找资料的情况,“你觉得孩子们什么时候才能诞生?现在你是个母亲了,你说了算。”
“我不知道。”欧妮纳特说,她仍旧对这个话题抱有很强的焦虑心理,“我希望她们永远不要出生,这样子宫就能一直保护她们,因为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但这种心理不对,我说不好。也许她们应该尽快出生,因为……因为我很担心自己会在这种状态中逐渐走向疯狂,这很难受,真不敢相信温迪每天都在和这些作斗争。”
“成为一个母亲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凯瑟琳说,她用手指按着纸张,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就像我刚刚说的,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要求你做得完美,但事实是没人能做到最好。最好是一个诅咒,人们都说成为母亲是一件伟大的事情,但你得到的好处除了伟大这个词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那我该怎么做呢?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关于这个……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母亲,因为我……没有性|生活,也没有……你看到弗拉基格那个样子了,不过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我其实倒是很高兴不用跟他进行负距离的接触的,这让我少了很多心理负担……嗯……就像是……你得到了一个伴侣,然后按照程序,你们会拉手,拥抱,亲吻,然后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你不知道这些事情会什么时候来,但你知道它会来,这就像……就像你现在时刻想着孩子,而你觉得很累一样,这些一直占据你大脑的事情也会让你感到很累。也许弗拉基格是个性|冷|淡,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很高兴他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欲}望。”凯瑟琳把话题又拽了回来,“所以,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会生育,因为……哺乳动物的生育是异性之间的事情,对吧?但你们的诞生没有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参与。”
“但是你接受了我们。”
“对呀,因为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到很开心。我认为我们之间通过血缘建立起了一种十分亲密的联系,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生命的延伸。而且你已经出生了,你的妹妹们也在路上,我只是……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凯瑟琳说,“这也许是第二个方式,除了忍耐以外的方式。我正在尝试探索一种新型的母女关系。也许我们之间不是无话不谈,但就像现在这样,我仍希望我们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交流,而不是……传统的那种关系,比朋友要淡一点,但是是一种舒适的关系。”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我的方式,也许你能找到你的。无论如何,我会来帮你,你的妹妹们也会帮你……”她这么说着,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人天生就是一个好母亲,我也是经历了很多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我曾经忽略了丽格,对吧?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创造出了一种可爱的棉花小羊。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但我认为这是一个我取得进步的象征。你也会找到自己的那个突破点的……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有六个人,总会把孩子们照顾好的。”
“也许我应该养一只棉花小羊。”欧妮说。
“好啊,养。只要是能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那就大胆去做。”凯瑟琳抄完最后一个字,“我给你兜底,我是这个世界上最……”
正在这时,她们听到了什么东西在粘稠的液体里动弹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下坠,因为凯瑟琳还听到了物体被拉到紧绷状态的声响。
她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一下子变了脸色:“不,不要是现在……”
她猛地转头看向生命树,同时也立刻冲向窗户,从那里跳出房屋,然后飞快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移动,嘴里还大声说着一连串地“不”。
“该死的我要建妇产科!”她来到那个表皮已经明显变得非常薄,下一秒就要裂开的果实下面,气急败坏地开始命令植物向上生长,“起码弄个预产期!该死的!”
又一个错误!她愤怒地想道,她就应该在想要建立楼阁的时候用点心,确认一下每个孩子的状态,这样才不至于现在手忙脚乱地做事!真是讨厌!
“拿衣服!”她对着已经朝这边跑过来的欧妮喊道,“还有水,还有擦拭身体用的布——快回去快回去!顺便把其他人喊来帮忙!”
正当欧妮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冲的时候,第一个湿漉漉的女孩掉了出来,落在植物堆起的平台上,用力咳出肺里的积水,同时也在大口呼吸着生命所需的空气。
“我甚至没想好让你们住哪里,我下次要提高我的行动力……”凯瑟琳只好脱下自己的围裙,暂时充当毛巾,“你好啊,小宝宝……我想你是欧妮的孩子……别动别动,我们先擦干净再说。你的妈妈待会就来。”
第434章
好消息:直到她给第一个孩子擦干净身体,穿上衣服,第二个孩子都没有出生。
坏消息:这孩子好像是一个哑巴,一直盯着她和陆续赶过来的欧妮她们看,连话都不说。
这让凯瑟琳一度觉得她没有发育好,但检查结果却告诉她这个孩子身上什么问题都没有,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说话。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接下来出生的那些小孩也什么都不说,这就让凯瑟琳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们似乎也对自己所处的新环境感到非常紧张,甚至还聚在一起小声嘟囔着什么,凯瑟琳听到了“陌生人”“不认识”等字眼,这让她啼笑皆非。她也相信自己的女儿也听到了这些,但显然她们还没搞懂这些小孩在嘀咕什么,注意力仍放在她们异常的沉默上。
尽管大家都在为了这件事感到慌张,但她还是得和自己的女儿们说这没什么大问题,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显示出自己的不安,唯独她不能。然后把这些孩子带到了耶芙娜,让她们暂且住在那些空着的房子里。把房子打扫干净又花了欧妮纳特她们一点时间,趁着这点功夫,凯瑟琳叫来了邦德,把她和欧妮纳特商量出来的新计划和他说了一遍,并盯着他把能抄写下来的会议内容抄了下来。
“现在立刻去执行。”凯瑟琳说,她还不放心刚出生的孩子们,时不时地往房间里看,“先把人挑出来,下一年他们就来为我种地。”
“我再确认一下。”邦德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固定工资,确保作物健康生长……和卡勒布一样拥有节假日福利。是吗?”
“对。”凯瑟琳点了点头,反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邦德回答道。
他带着资料离开了,而凯瑟琳站在原地,看着他因为失去手臂而变得有些摇晃的走路姿势,心里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说真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器官无时无刻不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这个新的问题是她事实上并不知道阿列克谢的具体情况。对,她确实在之前去看了食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短时间的观察并不能代表一整个时间段。令人有些沮丧又有些生气的是,她对城市的不熟悉来自于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制度,她使用垂直管理,现在她则面临这种管理方式所带来的弊端。
当然,弊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尽可能地消除,让影响降到最小,但这个过程不是静止的而是动态的。形式主义不就是应对考察的一种手段吗?想到这里,凯瑟琳觉得自己想得可能有点远了,但邦德……
她其实不信任邦德,一直都是。
这种不信任并不是因为邦德做得不够好,他当然做得很好,努力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孩子们,也努力地使用自己的人脉让她这个刚开始发展的小地方有足够的人手。但这和垂直管理天然存在的弊端一样,邦德的做法也有弊端,而这个弊端正是凯瑟琳不信任他的主要原因——他本身的阶级。
他被死亡侵蚀过,现在也正在努力地发自内心地接受她们的观念。但他又不是丢掉了全部的记忆,也正在逐渐恢复中,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回到了自己原本的阶级中去,从他现在的职位来说,阿列克谢……
“妈妈!”帕森的喊叫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来了!”凯瑟琳应了一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她房间里面,看到她的女儿们围着刚出生的新生儿站着,什么都不知道做,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丽格说,“她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也许是因为我们还没熟悉起来。”凯瑟琳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猜她们在果实里的时候你们就没花很多时间去陪伴她们,对吗?”
“但我的房子就在旁边呀,我每天晚上都看她们。”欧妮诧异地说。
“很显然她们和你们不一样,如果你们仔细看你们会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和你们比起来说这些孩子要弱一些。她们没有你们发育得那么好,还在青春期……”凯瑟琳说到这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青春期的小孩,希望她不会面临很多乱摊子,“这意味着她们在很多方面都不如你们,比如……感知?我和你们之间有很强烈的链接,但在她们身上这种链接就要稍微弱一点……”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要是强一点,我说不定就能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出生了。”
“但我们是她们的妈妈呀。”瑞米盯着距离最近的那个孩子说,“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陌生人。等等,她们刚刚是在说我们吗?”
“唉,我的天啊,唉。你们缺少陪伴,彼此之间的联系又弱,她们当然会觉得你们是陌生人。”凯瑟琳按了按额头,“听着,听着,成为母亲就意味着你要牺牲很多东西,就像我刚刚那样,我在思考我的执政官工作,但我却不得不放下这些工作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调整一下你们的态度,你们面对的这些孩子不会因为你们觉得某些事情理所应当就配合你们演戏。好吗?你们作为孩子,可以向我提出要求,而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们,现在,你们作为母亲,应该去满足她们的需求了。”
她停了停,就为了等人提出异议,但并没有,于是她接着说了下去。
“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呢?介绍彼此——就先从我开始吧。”她提了下裙摆,然后蹲下去,尽力让孩子们觉得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每个人身上,“嗨,我是凯瑟琳,你们可以叫我‘母亲’,这是我的神名,全名是创生慈母。我可以创造很可爱的生物,也很喜欢一些很亮的颜色,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些是我的女儿们,也是你们的妈妈——妈妈,就是生下你们的人,记得吗?有人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吗?”
她等了一会,很遗憾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回应,紧接着她给了欧妮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
“啊?我吗?呃……”欧妮走上前,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好让自己显得很忙,“嗨,我是欧妮纳特,这是我的名字……嗯……姓是林……”她朝凯瑟琳投来求救的眼神,“我们随……随母姓,所以你们的名字后缀是……我是说我的孩子的话那就应该是欧妮纳特·林。对吧?妈妈?”
凯瑟琳努力不让自己抬手去捏眉心。
“对的。”她看向其他人,“亲爱的?轮到你们了。”
丽格的表现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丽格妮妮·林。如果你们想和我玩,那我可以把我的弓箭借给你们用。我很擅长射箭,我还可以教你们在树上走。”
接下来的双子则整合了前两个人的思路,介绍自己,介绍自己的爱好,并介绍她们能带孩子们去做什么。这让欧妮纳特显得更紧张了。最先发言的坏处就在这里,后面的人可以根据前面的发言发现自己的错误,但第一个往往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们做得很好了。”凯瑟琳说,“嗯……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呢,宝宝们,应该轮到你们发言,但现在你们还没有名字——所以我们等一等好不好?你们可以先睡一小会,不想睡的话可以……坐着和……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妈妈们聊聊天,我们去给你们准备吃的,还有名字,还有其他的一切东西。好吗?那待会见!”
她带着没有被点到的那两个人离开,先是急匆匆地烧火架锅,将脱了壳的稻米丢进去煮稀粥,又马不停蹄地去准备被子、枕头、牙刷等生活必备用品。等她们气喘吁吁地忙完所有的事情,回到耶芙娜的时候,看到帕森正在对着刚出生的那些孩子们讲蚂蚁,瑞米站在一边,直到被喊了一声后才走过来帮忙。
“眼里要有点活。”凯瑟琳这么说着,走到一旁开始把神器当成字典查,嘴上还要把细节吩咐下去,“按照血缘来分,一个妈妈的住一个房子,铺好枕头被窝,什么牙刷水杯饭碗也也都弄好号,别弄混了……动作稍微快一点啊,我们还要商量名字的事情。”
“我们出生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瑞米抱怨道。
“没有哪个孩子是完全一样的。”凯瑟琳把神器翻得哗啦作响,“这就烦啦?要是以后你们的孩子再生孩子,这样一直下去,最后生出来的都是小宝宝,你们该怎么办哟?多点耐心吧,这是你们的孩子,除了你们之外就没有人管了。
“我应该找个冰精灵结婚,然后把家务事都丢给他做。”瑞米嘟囔道。
凯瑟琳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你不想让我踹你,那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她说,“现在……欢迎来到鸡飞狗跳的世界,以及……我意识到你们仍需要接受我的教育,看来光是从我这里接受知识是不能让你们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的,你们仍旧需要去明白什么叫做,”她费劲地抱着有些厚的神器,说出最后一个词,“责任。”
正在铺平被褥的欧妮纳特听闻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说我想要找一个人结婚是因为希望他承担自己的那部分工作,或者说一个人承担两份的工作。没有人有义务做这种事,你也不能要求别人做这种事……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同理,我之前想要建立的福利制度也是希望女性从家庭中走出来,从被忽略的角度走出来——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功,但我想我们会进步的——所以,你不能这么做。”
瑞米对她的说教发出了一声代表不耐烦的叹气声。
“也许你想说这是个玩笑话,但有些人总是会觉得说玩笑的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而且没有什么东西能经得起考验,当你去考验它的时候,你就注定要得到一个你已经认定的,悲观的结局。所以不要说这种话,要严肃一些。”凯瑟琳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抄写自己觉得不错的字,“朋友,男朋友,丈夫……这些关系是递进的,也意味着不断加深的矛盾,更意味着为此做出的更多的改变……你可能觉得,啊,我们两个都想组成一个家庭,那我们就成为了一个家庭。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瑞米,你在听吗?”
“我在听。”瑞米不满地哼哼道。
“很好。”凯瑟琳说,“你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呀,你想要孩子,但是不能接受孩子真正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对不对?这种需要你付出的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多,就连我现在也正在努力在你们和我想要做的事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也许我需要一个计划,然后保证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计划上的来,就像我规划往外卖东西那样……当然以我以往的经验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需要这么做,而且不要在孩子面前抱怨这些,好吗?瑞米,注意你的言行,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好吗?也许我们有空的时候我得找你们两个聊聊,你们两个总是在森林里光着脚丫到处乱跑,我们得多拿出点时间来进行相处。”
“别说了,别说了。妈你别说了。”瑞米无奈地说,“我就说了一句,你说了不止十句。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凯瑟琳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说得够多了,然后她把写了自己挑好的字的纸撕下来,递给了欧妮纳特。
“现在该你们履行母亲的职责了,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孩子起名。”她说,“不,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欧妮,这是你的孩子,你应该去教育她们,而不是让别人帮忙,这会降低你在孩子生活中的重要性。”
“但是我没有做过这个事情,我只给我养的小鸟起过名字。”欧妮紧张地说。
“那就更严肃一些,用更加端正的态度去对待这件事。只管去做,不要去想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先去做。”凯瑟琳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就算出了问题,我也会过来帮你的,所以不要担心,去做。”
“那你要去做什么呢?”欧妮更紧张地问道。
“写个很大可能会被闲置的计划,然后把你们在照顾孩子的时候没能做的工作全都做了。也为了这些孩子做点准备。”凯瑟琳说,“做这些之前得先喝点浓茶,不然行动力不够。”
她按照顺序亲吻了自己孩子们的脸颊,又走到还在大谈特谈蚂蚁的帕森旁边,也亲了她一口。
“回头见,”她也朝坐在下面的孩子们挥了挥手,“回头见。”
她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是多做点活吧,这样女儿们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当有人说回头见的时候,”她弯腰对着这些刚出生的孩子们说,“你们也应该说再见,拜拜,回头见,下次见……好吗?”
孩子们盯着她,没有说话。
“来,我们再来一遍——”凯瑟琳继续挥舞自己的手臂,“拜拜~然后你们要……?”
这次孩子们终于有了反应。她们学着凯瑟琳的样子抬起手臂,稀稀落落地也对她说了再见。
“对,你们真厉害!——现在我是真的要走了。”凯瑟琳满意地放下手,临走前又嘱咐了一遍帕森,“有事情就叫我,别怕,我能听见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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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失望,去慕课找了生态学的课程看,本意是想了解更多有趣的知识,但很失望地发现大部分老师还是在按照课本讲知识,真正对学科有深入理解的老师很少很少……我遇到过真的热爱自己专业的老师,讲的内容非常地让人着迷,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落差感才更严重吧,我本来希望能看到闪闪发光的思考光辉的……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但还是感到很失望……(小猫擦地jpg
第435章
凯瑟琳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处坐着,这里能让她清楚地看到下方的耶芙娜,也能听见女儿们正在小声商量着每个字包含的意义。这是一个好地方,但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又觉得有一点失落。也许是最近一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的原因,看起来总是在做事情,但效率不高,也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反而到处是问题,这里一个,那里一个,这些解决了一通却好像没有解决的问题让她感到筋疲力尽。
她按照刚刚说的,给自己弄了一大杯浓茶,开始对着本子苦思冥想这种情况的根源出现在哪里。
问题肯定不是突然出现的,在很早之前她肯定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当时没有像现在这样付出让她感到头疼的代价,也没有让她现在的状况变得很难过。所以她就一直把这个模式延续了下去,一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纠正的坏习惯。
“我该怎么做呢?”她打开自己的神器,自言自语道,“我总是会突然说一些让我看起来很有底气的话,但我的日常表现却不是如此。就好像我在某些时刻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但事实上我不是这样的人。小爱同学,你有什么头绪吗?”
神器没有回答,它只是一本书,又不是人工智能,也不是机器人,当然不会说话。凯瑟琳换了几个称呼,得到的除了沉默没有其他东西。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我好像又陷入了一种糟糕的状态里面,我说我要做那个,我说我要做这个,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好像事情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悄悄进行,好吧很多事情都这样,但是这些事情不是这样,这些事情是我不行动就不会有进步的事情。”她继续对着神器自言自语,同时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在努力了,但努力好像没什么用。”
她盯着毫无动静的神器,脑子里飞快划过这些天来她做的事情。
“我谈论了两次阿列克谢,但这有什么用呢?我只是在谈而已。”她说,“说话谁都会,但是说话也会让人感到很烦……”她语气一转,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所以造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
是被她忽略的东西,就像她曾经创造过却忘掉的棉花小羊,人总是会忘掉自己觉得不重要的事情,也许她已经忘了,现在也想不起来。
“你有什么头绪吗?”凯瑟琳再次对着自己的书问道,“我好像没有给你起名字,我起过吗?忘记了,唉,我总是忘记很多事情,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其他神灵的神器有名字吗?她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听过神器拥有名字。同理,这些神灵也都没有为自己的信徒们或者说跟随者们弄过什么正式的名字。全都是主教,神官之类的称呼。就像炼金术士的保密原则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混杂在一起,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如此。
“不知道那个被塞了很多名言的树人先生有没有真的说过这一句话,那几句是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所以……你觉得我从这个地方开始改进怎么样?”凯瑟琳继续自言自语,“但我也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而且规范各个职业的称呼……这又有什么用呢?又开了一个新的领域,对我目前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
又或者这是一个切入点?规范……她有什么好规范的?
凯瑟琳闭上了嘴,她没有和摊开的神器交流,也没有动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太阳路过她头顶的天空,跃入遥远的地平线下方,月亮的光辉因为祂的消失而变得清晰,而地上的灯光逐渐亮起来。凯瑟琳看着人们举着竹竿点起灯笼,又看着远方的城市同样亮起烛火,也看到有人为了不让火焰熄灭而用尽各种手段。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影响,这影响不是她所带来的制度和思想,而是物质上的东西。这些亲眼看到的东西确实让她对此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所以这也是我的局限。她想。我总是说要让接受了教育的孩子们出去,但其实我并不明白自己说的话代表着什么,是的,这是我的问题,就像我有的时候会说一些听上去很激励人心的话一样,其实那个时候的我也不明白我要做什么。没有计划,没有足够的清晰的认知,只知道往前走。也许她真的需要一个计划……但凯瑟琳跳跃的思维很快就又想到了别的地方,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刚刚想的所有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只花颈狼犬踩着清晨草叶上的露珠一蹦一跳地走过来,将嘴里还没开放的花束摆在她旁边,露出一个傻笑。然后自然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塞到凯瑟琳的怀抱里,高兴地摇着尾巴。过了一会,它被找过来的伙伴叫走了,临走时还给凯瑟琳的裙子上留下四个脏兮兮的爪子印。
她笑了笑,没有在意,而是盯着这只狼犬走远,将目光放在了它摘下的那些花上。
她想起自己创造的植物妖精,也听到它们在森林某处振翅飞翔的动静。现在太阳已经冒头,衣服上的露珠也被烤干,更多的生命醒了过来。狼犬刚刚带来的花束也开放了,细小的,仿佛尘埃一般的虫子从里面钻出来,消失在了枯叶下。
森林。她拥有这一整片埃格蒙特山脉,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是她的地盘。凯瑟琳沉睡的百年间无数的冒险者来到此地,以自己的性命和从无数磨练中得到的经验作为筹码从她的枕边拿走数不尽的财富,从这里面流出去的所有东西成为了血肉哺育着外界,推动着新学科的发展,也诞生新的机会,就像母亲养育孩子,而孩子展现出无限可能一样,她其实早就对外界产生影响了,但……
但她就像忽略丽格那样忽略这片森林,只把它当作自己的所有物,理所应当地将它放在了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啊,对,她确实做了一点努力,让丽格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嘴上说着自己要做什么,还花了点时间核对她从松针那里得到的资料,但是她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个需要重视的事项。她没有。因为森林就在那里,所以她傲慢地忽视了它。
“你觉得我应该从森林开始吗?”她问道。
这时神器上面出现了立体的图画,就像她刚得到它时从书页上看到的七彩斑斓的,能够诞生猫小咪的树一样,这个功能在之后变成了一个实时的图像,但凯瑟琳很少用这个。她看着神器上面的图画,伸手抚摸着那上面颜色各异的蘑菇,在心里思考这是否是一个转折点,能够让她更进一步的转折点。又或许她不该期望每个错误解决后自己就会前进,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但错误就在那边待着,既然已经发现了它,那为什么不改掉它呢?
但是如果我现在花时间改进,然后在这之后又忽略掉它的话,这本身和之前的我没有什么区别。凯瑟琳想。人又不是随意修建的花草树木,一个习惯的养成也需要大量的努力,她不能指望自己在短时间内变成更好的人。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就是说,了解森林会是她日常中的一部分,但不会是全部。因为她要处理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耶芙娜静悄悄的,昨天刚出生的孩子们还没有起床,她的女儿们也还在睡觉。凯瑟琳看了看已经起来工作的居民们,自己也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酒厂。
再来一次。她想。上一次我做得不够好,对,垂直管理的弊端,上一次她只是在看,因为她盲目地认为只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就一定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傲慢,这也是她的傲慢的一种表现。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她回忆起自己上次在酒厂里做过的事情,然后想起了自己没有利用到的植物。于是这次她与那些植物建立起了链接,那些长在盆栽里的植物向上生长,又向内聚拢,变成她的头颅,上半身,然后是下半身。正在给植物浇水的主教镇定地将手里的水壶放下,朝她行礼。
“早上好,尊敬的阁下。”他用平静的语气说,“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我要和霍尔斯见面。”她说,“我希望多了解了解酒厂的事情。”
“您有腿吗?”主教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凯瑟琳低头,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脚而是植物生长的泥土,她的身躯也不像人类的身躯了,而是绿色的。就像……
就像很多年前的她一样。
“真是怀念。”她看着自己的手感叹道,“原来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早一步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让她想起有关于愚蠢的人类的说法:当你在吵架时发抖,那不是因为你害怕,而是因为你的身体告诉你你已经准备好战斗了,但你迟钝的大脑并不能理解这个信号。也许她还有很多不能理解的信号,因为她是一个有点迟钝的,愚蠢的人类。
“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把根抽出来。”凯瑟琳收回思绪,说道,“麻烦搬一下我吧,谢谢。”
主教喊来了自己的同伴,合伙把她搬到了地下。黑暗让现在已经很绿的凯瑟琳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成堆的金币的反光弥补了她感受到的一部分不安。她看着主教在空地上忙碌,他们搬来许多金币放在绘有许多线条的圆圈中央,模仿着龙吟,而金币逐渐在他们低沉厚重的声音中变成液体,构成了霍尔斯的头,脖子,双臂,还有他的一半胸膛。
“哇哦。”仍处于金属流动状态下的霍尔斯打量了她几眼,“我第一次见到绿色的你,虽然距离上次见面的间隔不长,但我还是要说,很高兴见到你。”
“你看起来也不赖。”凯瑟琳对着金色的他说,“但是……你不多弄点身体出来了吗?”
“我觉得这样不错,我挺习惯这种视角的。”霍尔斯说,他用两只胳膊作为辅助,抬着自己离开了那个圆圈,“坐”到了距离凯瑟琳更近的地方,“我听说你要听听酒厂的事情?我得说我很乐意为你效劳——你想听什么?”
“我想先听听结果。比如……酒厂建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我们的酒造成了什么影响。”凯瑟琳说。
“不出我所料。”霍尔斯说道,“我承诺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实话,哼哼,不要觉得我会和之前一样贪得无厌,我亲爱的合作者,那种情况只是少数,而且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吧,我们开始吧。”
这番话让凯瑟琳意识到霍尔斯这样的神灵有时也会和她一样与自己——过去的自己造成的问题,现在的自己造成的问题——作斗争,看来神灵也不全是——想起来了,她听说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了,也面对过许多次神灵们做出的不稳重,不淡漠也不因高高在上而显得深不可测的行为,但过去一直没有在意。现在她终于把这些当作事实而不是故事看待,因为她通过自己的经历得到了更深的感悟,心理也发生了转变。她觉得她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更深的联系,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建立后发生的事情。”霍尔斯说,“我猜你想说的是反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