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格捏了捏自己的嘴唇。
“嗯……听上去可行。”她说,“但还是那个问题,这些品质稍微次一些的货不能卖得太高。不然我们面对的客户群体没办法消费。丽莎……她写计划书的时候我给了一些意见,我认为饭店买下货物的可能性最大,他们会有足够的现金,去那种场合吃饭的人也会有一定的身份和实力,他们当然可以消费得起。”
凯瑟琳也是这么想的。她要逐步扩大自己的贸易范围而不是只专攻一个领域,后者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农产品这种东西只要产量上去就肯定会有更加廉价的选择出现,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甚至于压根不用等产量,人们总会想办法找到替代品的。而且她接触到的最多的就是该如何让所有人都用上某些东西,并没有专攻某一个领域,服务某些特定人群的经验。没有经验就意味着要在探索的过程中遇到更多的困难,出现更多的错误,她觉得还是避开这个危险重重的选项比较好。
“我本来不想插手丽莎他们的贸易活动的,这只是一个试水,我打算等他们回来后看看市场反应。”她说道,“嗯……我希望你在写信的时候暗示他们……算了,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针对市场的谈话就此结束,凯瑟琳端起装了鱼豆腐的碗,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开始在心里寻思该怎么把新产品的口感变得更好。经历过信息时代,想吃什么都能到网络上找找看的她承认新产品很好吃,但凯瑟琳同样还记得自己在奥古斯都也吃过味道不错的鱼,这也从侧面展示出她将要面对的顾客不是吃不起鱼的阶级,只要他们想,那些有着丰富经验的厨师就能很轻而易举地复刻出碗里的这些白色小片片——细腻的鱼肉,再加上盐。他们又不是没做过馅饼,怎么可能猜不出做法呢?这可不行,她得做点改进。
既然顾客不缺钱,那就多加点料好了,有什么能比只有埃格蒙特山脉才能出产的香料更具有不可替代性的呢?她可以往里面加辣椒……
想到这里,凯瑟琳盯着正在搅拌鱼肉泥的冰精灵看了一会。考虑到他们对于辣椒的不适应,她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这不代表她就束手无策了。既然往鱼肉泥里加不行,那她可以在贩卖的时候就做好处理——嗯,她可以在上面涂红油,或者再煎炸一次,就这么办。
“鱼骨头怎么办?拿来做化肥吗?”温迪问道。
她指着一个大桶,那里面装满了被剃干净的骨架,骨架干净到只有独角兽会过来啃上几口,其他的动物对此不屑一顾的地步。
“不不不,太浪费了。”凯瑟琳飞快地说,“我们可以做点卤汤,你不觉得现在鱼豆腐的口感太清淡了吗?我们来给它加点猛料。”
被剔除干净的鱼骨被丢进沸腾的锅中,发挥自己最后的余热,紧接着是大量的香料,限于材料种类,凯瑟琳只往里面放了葱姜蒜三件套。当锅里的水逐渐变白,冒出阵阵诱人的香味之后,鱼骨和香料都被捞了出来,取代它们位置的是蒸熟了的鱼豆腐。当它们被差不多卤入味了之后,这些鱼豆腐也被捞了出来,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肚子,这其中也包括阿罗。他惊叹于这些鱼肉制品爽脆的口感,也对卤汤里放的那些香料感兴趣,还提了一两句鱼豆腐的制作过程。丽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太多。
等他走了之后,她才凑到凯瑟琳耳边说话。
“我觉得鱼豆腐的竞争力不够大,它的可替代性很高。”
“他们又不是没吃过好东西,这只能算是零食。”凯瑟琳说,“我们得重新考虑一下这玩意儿的定位。”
丽格叹了一口气。
“我对这个没有信心。”她说着,咬了一口鱼豆腐,“这确实好吃,但是……还有很多缺陷,它还不够让人……嗯……它的吸引力还差一点。”
“太清淡了。”凯瑟琳说。
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好苦恼的,不过是香料加多加少的问题。她将鱼豆腐放在锅里加上辣椒进行煎炸,这样经过第三次加工出来的成品味道自然比前两次要好得多。不过丽格过了几天又偷偷地过来说阿罗其实很喜欢之前做的鱼豆腐,他当时就是装作不在意而已。
“我猜他是为了后续好谈价格,所以才没表现出自己的喜爱。”丽格拿了一盘有着酥脆外皮的鱼豆腐,又往上面多加了一勺红油,“我把这个拿给他试试,希望他在辣椒面前也能忍住自己的咳嗽。”
凯瑟琳则很高兴这种小零食能得到商人的喜爱,不过她也清楚个人的喜爱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阿罗能做到现在这种地步证明他有着绝佳的商业头脑,而一个绝佳的商业头脑会冷静地思考每一个新业务的未来,他肯定会思考鱼豆腐是否能被市场接受,而她们所要做的是观察阿罗的反应,根据他的行为做出推测。
“你能过去偷窥吗?”凯瑟琳看向温迪,问道。
“不。”出乎意料地,温迪摇了摇头,“那些符文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我进不去。”
好吧,那么她们只能凭自己的肉眼来判断了。
但是她们也并非只有阿罗一个和外界接触的窗口,凯瑟琳觉得自己认识的朋友虽然不多,但至少她还是有点人脉的。
“我要送一些给薇拉,就说希望她身体健康。”凯瑟琳说,“还有——温迪?你说过你有一个朋友是吗?拿给你朋友尝尝怎么样?”
温迪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我马上去写信。”
丽格则像是被她们的话提醒了。她急匆匆地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并将它塞到了凯瑟琳的手里。
“这是丽莎他们寄来的信件。”她说,“收信人是我,我差点忘了拿给你们看。我刚刚才想起来。”
第356章
凯瑟琳从桌子上拿起那封信,信纸很厚,信封上还带着有图案的蜡封,这不是她们这里的纸,孩子们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带蜡烛,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蜡油。
她打开信封,拿出信纸,开始辨认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亲爱的老师们:
我们已经在我们见到的第二个城市停留了一段时间了,货物也卖出了一些,因此我们认为应当给你们写一封信,汇报我们这些天来的成果。餐馆的人并不愿意购买我们的货物,因为我们无法拿出足够令他们信服的证明。于是我们在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后将我们的贩卖计划改为沿街叫卖——当然是去那些富裕的人家门前推销自己。最开始效果并不怎么好,直到我们遇到了一位善良的女士,她说自己是光辉信徒,受到过老师们的帮助,也愿意帮助我们。我们听到别人喊她审判官大人。她是个好人,有了她的担保,我们的生意进行得很顺利。”
受到帮助的光辉信徒,除了茱莉亚之外,凯瑟琳想不出其他的人来了。
“看起来他们做得还不错。”她说,“不过要是说一些市场的反馈就好了,我希望得到一些这样的信息。”
她重新看了一遍这封信,把它递给了距离最近的丽格。
“他们很明显把自己遇到的困难弱化了。”丽格看了一遍之后说。
“这种特质也在邦德身上有所体现。”欧妮说,“这个我们之前聊过,记得吗?孩子们希望在父母面前展现好的那一面,尤其是家里有很多个孩子的时候,他们通过这么做来获得父母的关注,这样才能从父母手里得到更多的资源。”
“然后当他们长大,他们就会变成这样的父母——因为除了这种相处方式之外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瑞米说,“不过也有特例,温迪的朋友海伦就很受宠爱,她有很多能为她创造财富的产业。”
温迪不在,她去给海伦写信了,不然她们还能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一会。
“总是有特例的。”凯瑟琳说,“当资源足够多,这些讨好型人格自然而然地就会消失。”
“他们没说针线卖得怎么样。”帕森伸长脖子去看丽格手里的信纸,最后把它一把夺了过来,目光划过上面的每一行单词,“她没有说!我真的很想知道针线卖得怎么样了,我那里还有一大堆需要处理的针线,丢又不好丢。”
她还在研究蜘蛛的产出,目前的门槛是如何让在颜色均匀的同时保持丝线的品质稳定。
“但是直接问会显得我们很……很……”欧妮磕巴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觉得这样会给他们一种无形的压力。人们无法从书面记录上感受到写下文字的人的语气,所以文字会很冰冷……而且,我觉得询问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那我们就不问。”凯瑟琳说。
她听欧妮谈起过很多次丽莎,时间线在这个孩子参观完她放满那些贝壳或者鱼骨做成的收藏品的房间之后。看起来这个孩子已经被没有见过的大海深深迷住了,她着魔般地向往那个自己无法想象的事物,为此疯狂地从她们这里汲取知识。当然,也会急切地想要获得成功。
她不觉得自己的提问能带给她什么好处,还是算了,让这个小孩凭自己的能力解决那些遇到的困难吧。她相信就算最开始她做的不够好,那也只是暂时的事情。
凯瑟琳拿起笔,她想要给薇拉写信,说说自己最近制作的新东西。她原本的想法是给薇拉一些暗示,告诉她可以举办一个宴会,宣传一下她的鱼豆腐。但被打断的思绪没有那么容易衔接上,她也找不到自己刚刚想写的那些话,随后她想到自己不能这么做,如果她真的把薇拉当作她的朋友,那么她们之间就不应当有这些没有选择权的帮助,也许她能在信中表明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但……
也许她应该让别人帮忙转交?但这又是否是一种傲慢的表现呢?奥古斯都的王族和贵族向来不和,她不能让薇拉觉得在她心里她和海伦是平等的,这会让她难过,也容易让别人认为她不在意与薇拉之间的友谊。这可不行。也许她不应该给薇拉?人际关系真是太复杂了,尤其是这种还不够深,还没到无论怎么做都不用考虑对方心情的关系,要维护起来要更费心一些。为此她必须介入某些事,调整薇拉和海伦收到礼物的顺序,即使这会让她的孩子感到不高兴。
“温迪,温迪,不要写信了。”凯瑟琳无奈地呼唤起正在写信的小女儿,“能麻烦你等会再写信吗?我得先给薇拉送过去——我明白,我明白,我会解释这件事的,好吗?冷静一点……好吧,我很抱歉,真的,我不该频繁修改我的决定,我保证下次会好好考虑之后再和你说的。”
……
丽莎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并不断地叹气。
“你到底在烦恼什么?”杰克不解地问道,“我们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我们还赚到了钱。这还有什么好叹气的呢?”
“真不敢相信你这样就能感到满足了。”丽莎张开双臂示意他们所在的地方,“‘我们赚到了钱?’但是我们还待在这种地方!我们每天早上醒来都要提心吊胆地去检查我们的货物,生怕少了一样!我们根本就没做出什么成绩!”
“我们至少做出了一些成绩的。”安妮将钱袋子收起来,将它层层保护好,“我们至少……虽然也遇到了一些难缠的人,但我们不都好好地处理掉了吗?”
其他三个人纷纷发出不同程度的呻吟声。
“不要说了……”
“我们一定要提这件事吗?”
“闭嘴吧,安妮。”
“怎么?”安妮反问道,“这已经过去了,这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她说的是他们最开始挨家挨户销售的那段日子——吃到闭门羹是常见的事情,有的人甚至还会对他们出言羞辱。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呢?于是便发生了几次争吵,但最后还是得给人家赔笑脸,不然生意就做不下去。
“是他们先提出无礼的要求的。”丽莎提到这件事还有些愤愤不平,“噢,对啊,你问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有理由,而且我们必须要接受他们的理由……但是我们呢?我们付出的劳动就不算劳动了吗?这真是……总是这样。”
“那群人只会觉得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待遇。”杰克也生气地说,“一群高高在上的人,有一点臭钱就觉得自己能享受到好的服务了。”
“就是啊。”约翰应和道,“这就是冰精灵说过的欺软怕硬,以及可笑的自卑心理。因为心里清楚自己的地位不够,所以特别计较自己得到的东西。”
“呃……”安妮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出来,“不过,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应该好好对待我们的顾客。”
“是啊,我们得好好对待我们的顾客。”丽莎咬牙切齿地说。
这就是他们目前面临的困难——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又或者心里有什么情绪,他们都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对任何一个顾客发泄。只能在回到旅馆后和同伴一起发发牢骚,有时还要担心这些话会传到客户耳朵里面去,遭到他们的反对。
杰克没有说话,他越想越生气,将自己正在擦拭的刀丢在地上,背着手来到窗前看风景。
“兄弟,别生气了。”约翰安慰他道。
“那个阴险小人!”杰克用沉闷的声音说道,“他说自己要买,结果我分装到一半之后他又说不要了——拜托,那是果酱,都已经拿出来了!我该怎么做?倒回去吗?”
“但是你确实当着他的面骂他呀。”安妮说。
杰克用发红的眼眶瞪了她一眼。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他问道。
“嘘,让他说吧。”丽莎说道。
她拉着安妮来到一边,开始和她整理那些杂乱的丝线。这些蜘蛛丝缠成的线团倒是很受女人们的欢迎,但她们总是挑挑拣拣,将线团弄得一团糟。所以他们每天回来后都要把篮子里的线团拿出来重新整理好。这是个需要细心和耐心的活,还要小心不要把蜘蛛丝扯断。
过了一会,丽莎觉得大家的情绪都调整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话。
“我知道这些天大家的心情都很糟糕。”她说,“嗯……也许你们觉得由我来说这种话会觉得我在刻意表现自己,对我有些意见……”
约翰大声地叹了口气。
“是你把我们组织起来的,你想说什么随便你。请吧,我们听着。”他说。
“……不过我觉得总要有人站出来说几句话。”丽莎朝他投去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继续自己的讲话,“我是说……我们总要和别人打交道不是吗?其实我在森林精灵手底下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所以我的反应不如你们激烈。我只是会觉得这有些烦。但是……好吧,我也肯定会有忍不住的那一天的,我刚刚就在抱怨。但是……”
她抓了抓头发,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跑题了。”为了让自己的思绪更加集中,她放下了手里的线团,“我们以后也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我们就是……我们不能不做这个,对吗?和人交流就是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而我们除了忍耐没有其他的选择。”
外面的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残酷得多。有人的地方就会产生矛盾,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比以往多上千倍百倍的矛盾——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都似乎没有心,因此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会伤害到这些孩子们的心灵,也不在乎自己随口说的话需要他们做什么才能完成。人们好像都是自私的,自私的只能看到自己的损失,也只能看到自己的利益。
“而且我们才刚刚开始,当然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丽莎继续说,“我们现在还很弱小,等我们强大起来,自然而然地就会有人尊重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
“我已经不想做商人了。”杰克说,“看来我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我应该去当一个冒险者。”
“你也看到这座城市的冒险者了,杰克。”丽莎保持着平缓的语调说道,“和我们在做的事情有什么两样呢?他们需要把手里的东西换成钱,遇到的也都是我们这样的事情。老师们说的没错,只要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仍然存在,那么矛盾就不可避免。”
“至少不用受这些混蛋的气。”杰克说,“我又不是他们的仆人。”
“我想丽莎说的是我们需要从他们手里赚钱,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得保持一个好的态度。”安妮说,“我们见到的商人不都是很热情很和蔼的吗?老实说我现在有些佩服他们了,如果让我笑上一天,我的脸都会变僵的!”
“那难道我就不能抱怨了吗?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杰克喊道。
“我们都是!”丽莎也大声说道,“但是……但是人们就是这样的,因为做这些事情的不是他们自己,所以他们不在乎——看不到的金钱就不等于金钱,尤其是不在他们手里的金钱。如果被拒绝,他们会觉得难堪。而我们是带给他们难堪的人,又没有什么靠山,他们当然会选择对付我们。”
“我真想在他的房子上弄点什么。”杰克生气地说,“他就应该被什么意外事件缠上,然后痛苦地死掉!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好受些!”
过了一会,他在她们身边坐下来,四个人又重新聚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情。安妮则拿起报纸,继续在自己的心中补充完善这座城市的形象。
这座城市的暗处隐藏着很多亡灵,虽然茱莉亚审判官和她的同伴在为了消灭亡灵而努力,但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在出了几次他们并不清楚全貌的命案后,有能力的居民基本上都过上了足不出户的日子,只有依靠着微薄的工资糊口的人们才会出现在街头,丽莎他们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托足不出户的现状所赐,他们带来的食物卖得都很不错,人们也乐意花钱尝试与贵族一样的东西,仿佛这样自己就能成为贵族中的一员。
同样地,因为人们整日待在家里,需要一些东西消遣,报纸上的报道种类就丰富许多。这里的城主每隔几日都会在报纸上说些振奋人心的话,有些人也开始在报纸上刊登宴会消息,希望能邀请到更多的人来做客。安妮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个上面,但很快,她又失望地把目光移开了。
她希望在报纸上找到一些他们能加入的宴会,但很显然,没人愿意几个不合群的孩子凑过来打扰他们。人们在报纸上刊登信息,渴望得到交流的对象是和他们一样的同一类人,而不是他们。
这是他们面临的又一个困境:阶级。
阶级不同,所以那些打开门听他们推销自己商品的人们就可以用不屑一顾的态度对待他们,也可以随随便便地挥挥手就否定他们做出的一切努力。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安妮其实很佩服丽莎,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不间断的否定中保持镇定,而丽莎显然比他们三个经验更加丰富。这么久以来安妮只见到她发过一次脾气,就是杰克嘟囔着说希望对方死掉的那个家伙,他叫杰克杂种小子,这真是一个过分的称呼。丽莎说的也没错,如果站在那个人面前的是领主或者贵族,他敢叫他们杂种小子吗?
丽莎拍了拍她的肩。
“你又在想难过的事情了。”她说,“各位,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想它们也只能给自己带来困扰。我们不如想想好事,我们出来这些天就已经赚到了不少黑铁币和铜币,我们未来还能赚到银币,甚至金币!”
男孩们给出了一两声兴致缺缺的回应,丽莎伸出手去,给了他们一人一下。
“打起精神来,伙计们!”她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想道。
真是糟糕,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很好地让自己团队里的成员振奋起来,肯定有什么不对。丽莎回顾自己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好。她不应该说那些话的。这些话太消极了,他们不能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中,不断地回味这些情绪带不来任何好处,甚至还会让他们在钻牛角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丽莎觉得自己以后也不能说这些话,虽然这都是自己在工作中领悟到的东西,但很显然,她的小队成员们还没做好面对这些的准备。而要做到这个,她得有个帮手才行,她需要保证自己对自己的队伍有初步的掌控力。
“安妮,”丽莎说,“你能和我出去聊聊吗?”
第357章
“我们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安妮。”丽莎严肃地说。
她选定了安妮作为自己的帮手,因为共同点更多的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共鸣,同为女孩的她们在交流时能够更好地理解对方,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消极气氛本质上是由安妮引起的。
哪怕只是随口一说,它也引起了需要重视的糟糕后果。丽莎当然要把这个单独拿出来,让它成为一个话题的主角。
安妮果然不以为然:“我只是说一说,大家都在说我们遇到的困难,不是吗?”
“但是你也看到结果了,安妮!你不会想要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吧?抱着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小的不快不放,那是只有失败者才会做的事情!失败者只会反复地说着自己遇到的不公,说着自己应该获得什么样的回报。但是安妮!”丽莎喘了口气,“难道你就甘心做一个失败者吗?我们应该把这些失败踩在脚下!那些人看不起我们,但我们不会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你想被人一辈子看不起吗?安妮?就像我们的父母一样,在偏远的临冬城做一个普通人?”
“我当然不想!”安妮说。
丽莎的话激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她想起那段省吃俭用只为了尽早还掉欠款和利息的时光。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她能想起昏暗冰冷的房子内部以及桌子上摆着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食物。阳光?也许有吧,但阳光穿不透她回忆中朦胧的雾。
就算是雾也是冰冷的。安妮上门推销的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看到弥漫在街道上的雾发出惊呼,还会呼唤自己的姐妹过来观看。她讨厌寒冷,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贫穷。
“那我们就要说一些积极的东西,一些能够调动大家热情的东西!”丽莎用蛊惑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在经过一天的工作后我们都会很疲倦,回来说说今天遇到的糟糕事情。但是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要成为一个成功者,我们就得往前看,强迫自己忽略自己遇到的那些失败。它们被我们当作养料咽下去,然后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被消耗掉。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她换了种语气,和安妮开了个玩笑,“这可是德鲁伊的课程,要付费的。”
“哇哦。”安妮也配合地笑了起来,“看来我得把明天赚到的钱全都送给你当学费了,老师。”
有人走过楼梯的拐角,陈旧的木板因此发出吱呀声。女孩们回头看了一眼,但并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廉价的旅馆就是这样,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而且她们刚刚谈论的话题也不是需要遮掩的机密。
“那我们走吧,我要宣布一件事情。”丽莎说,“我其实最开始就在烦恼这个——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要买一个房子来当我们的据点呢?”
安妮露出了又吃惊又激动的神色。
“不不不,先别这样,我还没有想好。”丽莎赶紧抢在她发出尖叫声前弥补道,“我们还要考虑很多事情,比如这座城市值不值得我们在此长期停留,这里的人们喜好什么——我们需要考虑的还有很多。”
安妮点了点头,虽然她听到了丽莎的补充,但她还是对还没得到的房子充满幻想。
“好啊,”她激动地说,“我们来……我们来开个会吧,这次我保证不说丧气话了,我保证。”
……
“这个女孩简直就是一颗耀眼的星星。”茱莉亚说道,“你应该听听她还稚嫩的话语,她有着——没错,生机——真难想象我能在她们这种人身上看到这种东西,就像春天。她接受到的教育也许不如我们小时候接受到的那么好,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足够令人吃惊的学习了。多么慷慨,那些知识就在那里,而她也确确实实地从森林精灵手里拿走了它!你能想象距离上次亡灵肆虐才过去一年吗?”
她刚刚想去找那些挤在一个房间里的孩子们,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给他们一些支持。但她在走完台阶之前就听到了丽莎的话,而她很认同她的观点,所以她放弃了自己的打算,转而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她的同伴威廉正在读报纸,他对宴会那一栏很感兴趣,正聚精会神地筛选着上面的信息,在听到茱莉亚的比喻后也没有将注意力转开,而是和她开起了玩笑。
“我要揭发你,”他说,“这样才能避免你误入歧途。”
茱莉亚哈哈笑起来。
“这个玩笑只有我们两个在场的时候能开。”她紧接着严肃地说。
“得了吧,”威廉翻过一页报纸,“我想情况还没有那么严峻?吾神和那位母亲是合作者——好吧,我也知道一个阵营里的其他神在立场上都有些小小的不同,但是立场本来就是随着利益千变万化的,不是吗?——最重要的是,”他指了指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这玩意儿在应对亡灵的时候还挺好用的。”
“是啊,我们根本不知道亡灵无法进食。”茱莉亚说。
这是个意外发现,在此之前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以及肉眼得到的信息来判断某个人是不是亡灵,这个人是不是有苍白的脸色,是不是手脚冰冷,是不是行动迟缓。这种判断方式也对时尚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人们不再追求白皙的肤色,开始尽力让自己的脸蛋变得饱满。商人们拿出了据说是森林精灵经常涂抹的腮红,它能让你的脸蛋拥有代表健康的红润,除此之外燃料的价格也在稳定上升中,顺带着还有具有类似效果的符文——没人会想要自己因为手脚冰凉而被认作是亡灵。当然,光辉信徒的信条也在被人逐步接受,人们开始健身,也开始乐意见到阳光灿烂的天气——在这之前贵族认为只有不经常活动才能体现自己身份的尊贵。至于晴天?那太热了,还会晒伤他们的皮肤。这也意味着茱莉亚和威廉他们在世俗当中的地位上升了那么一点,因此,威廉改变对森林精灵的态度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也有可能是茱莉亚在他面前说的太多,他已经习惯了的缘故。无论如何,现在他们之间的谈话要比最开始轻松得多。最开始威廉可是对茱莉亚帮助外出的人们的行为表示了不理解,并且要求她把追捕亡灵放在第一位上的。
“感谢商人们偷偷贩卖的茶。”威廉像举起酒杯一样举起茶杯,在注意到上面的装饰之后,他紧接着说,“还有那些魔鬼的作品——嗯,我们还是不要谈这些没有信仰的低等生物了。他们甚至都没有自己的神,那座火山群岛是被神灵遗弃之地。”
“他们除了寄生之外没有别的生存方式。”茱莉亚也说道,然后她话题一转,回到了森林精灵身上,“不要看你的那些宴会邀请函了,难道这些宴会更值得你期待吗?听着,这里有什么好的宴会呢?我现在更期待即将到来的春日庆典,它一定是薇拉王后主持。不过我想不出她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
“凡人终究不能和神灵相比。”威廉说,“不过听说森林精灵在奥古斯都出现过,我想今年可能也会有点新花样吧。”
……
霍尔斯抬手给了阿罗一个巴掌,把他打得脸颊青肿,嘴角甚至还有血丝流出。
“薇拉王后得到了一批新的货物!”他带着盛怒朝阿罗低吼,声音不仅在他的胸腔里产生共鸣,而且还在他们所处的空间内回荡,像是雷响,“好啊,你可以和我说薇拉王后拥有一个还不错的地位,她之前也和凯瑟琳接触过,所以能得到优待。那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名字以H开头的贱人也能抢在我们之前拿到那批玩意儿?嗯?阿罗?我在问你话!”
“因为她邀请过神子参加她的宴会,她们肯定在那段时间建立了自己的友谊。”阿罗说道。
“对啊,友谊。”霍尔斯冷冷地说,他又给了阿罗一个耳光,“真奇怪,我还以为你忘记了这个词?友谊?我还记得我告诉过你要维持和森林精灵的友谊吗!?”
他的脸上出现龙鳞,面目变得更加狰狞,吼叫也朝着龙的嘶吼靠拢,这种直面野兽的压迫感让阿罗无法呼吸,即使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大主教,此刻他也不禁慌了起来。
“但如果我们对她们每次拿出来的新货物表示出非常浓厚的兴趣会使得我们每一次都要付出高报价,这会大大拉高我们的成本,同时也会使得她们膨胀起来,如果某一次我们的价格不够高,她们马上就会放弃与我们的交易……”
霍尔斯这次的脸蛋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愤怒了,他抬手又给了阿罗一个耳光,但这个耳光比刚刚那两个还要响亮。
“那就拿金钱喂她们。”他冷酷地说,“我怎么告诉你的?拿金币去把她们的胃口喂大,直到她们再也看不上其他人的报价,我告诉过你了,对吧?阿罗,我告诉过你吧?你是在违背我的意志吗?”
“我并无此意,吾神。”阿罗谦卑地说。
“你的嘴巴是这么说的,你也只有嘴巴这么说。”霍尔斯抬手指向北方,开始咆哮,“来让我告诉你你这个愚蠢的家伙都做了什么!?该死的,你他妈的是在瞧不起我是吗?你他妈的是觉得你比商业本身还要懂怎么赚钱是吗!?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们会用高价格来撬开这里的市场,驱逐掉所有敢于和神殿竞争的潜在对手!那个时候这整片市场都是我们的!我们要什么森林精灵就会给什么,因为她们找不到其他的商人,因为我们他妈的垄断了这整个市场!任何敢于进入这个市场的人都会被我吃掉!你是不是觉得商人们尊重你这个大主教是因为你很有地位?不!是因为你能带他们赚钱?听明白了吗?我他妈的在说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你听清楚了吗?回答我,你听清楚了吗!?”
“是的,阁下。”阿罗说。
“等这个市场属于我们之后我们想干什么干什么,任何敢进来分一杯羹的人都得死!他们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宣布破产,成为乞丐中的一员然后被寒冬君主带来的冬天杀死!因为他们贫穷!而贫穷意味着饥饿和寒冷,意味着死亡!他妈的,你以为你在玩过家家?你以为你有和森林主母掰手腕的资格?你是不是觉得对方只懂得创造那些让冒险者瑟瑟发抖又让他们大赚一笔的小玩意儿?我告诉你如果凯瑟琳来信说不和你合作,那你立刻就去死吧!”
阿罗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能在牌桌上玩游戏的只有我自己和我同等级的神!妈的,我和杰瑞说我要玩一个游戏的时候他还担心我会把这个贸易路线搞砸,但我没想到白痴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看看我都做了什么,阿罗!我用金钱命令所有的商人做宣传,我把森林主母抬上来,我让人们相信她是一个好选择,你以为我是发自真心地想让她和双子女神打擂台?你以为我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坐在一旁围观?”霍尔斯将双手背在身后,开始绕着阿罗转圈,“让别人替我发泄有什么用?我要亲自打那两个贱货的脸,你是觉得我这么多年一直帮她们卖货卖得很开心是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自己建立起来的贸易网络是免费给别人用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继续说下去。
“不要拿你浅薄的大脑来试图理解神灵的思维,阿罗。”他说,“没错,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双子明白如何种植,我明白如何赚钱,弗拉基格知道怎么统领族群,奥古斯都知道怎么开战。但森林主母不是只懂得搞那些可爱的小猫小狗,她知道商业是怎么运作的,她也肯定明白我拿报纸来做了什么——不然她不会去问你那些战争的事!你是真的以为她热爱和平?别搞笑了,你要是现在说你相信每个神灵在圣典上编得那些话那你就是个天生的弱智!那些东西只能拿来骗骗傻子!”
“我愿意弥补我的过错……”
“你拿什么来弥补?”霍尔斯说,他现在已经冷静许多了,“真该死,你破坏了我的乐趣,不过看在你为我展示了更多信息的份上,我暂且原谅你这次的逾矩行为。”
“我惶恐地……”
“闭嘴。”霍尔斯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我没有允许你说话。这个新神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难怪她的神器是那个……我早应该想到的。”他摆摆手,像是要拍走自己刚刚的思绪,“算了,既然你都这么做了,那就继续这样做下去吧,但是你要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人摆脸色……”
他伸长了脖子,在阿罗耳边悄声说话。
“那我就吃掉你。”
阿罗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霍尔斯倒进沙发里,开始吃他带过来的鱼豆腐。他对带着辣味的白色小片情有独钟,这种感觉和他喷出龙炎的时候相差无几。
他的教皇,杰弗里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破坏了我的计划,这是最让我生气的一点。”霍尔斯说,“你知道的,那座森林里什么都有,只要她们想,她们可以在那里面过一辈子。对于她们来说,商业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该死的农业,该死的只要吃饱了就不想买东西的人,一个比丰饶双星还难缠的对手,至少丰饶双星和我当面打了几次才拿到现在的合约呢,现在我们只能退后一步了。”
“森林主母既然已经意识到报纸以及朝我们贩卖货物的坏处,那么她会对此做出反应吗?抱歉,她已经伸手在我们脸上甩耳光了,那么,她会为此生气吗?”
“拜托,杰瑞。”霍尔斯翘起一条腿,“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她懂得一点商业知识,那么她就明白这是商人们在面对一个新市场的时候会做出的自然的反应。我们是蝗虫,会吃掉所有能吃的庄稼,至于下一年有没有吃的,”他笑了一下,“谁会关心这个。你关心吗?”
“当然不。”
“而且我和她又不是朋友,她朝我生什么气呢?不止是商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你动了我的蛋糕,那你就得给我吐出来,然后给我去死。这位女神,她要成长,那么她就得把别人踩在脚下,既然大家都在损害别人的利益,那就不要假惺惺地装好人了。”霍尔斯阴沉地说,然后他又欢快起来,“更何况我就是商业本身呢?拜托,商业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们痛恨我,人们也依靠我。不过既然她对此做出了反应,那还是算了吧。把送给报社的金币拿到别的地方去,但不要让他们说太多森林精灵的坏话,我们还得做生意。”
“谨遵您的意志。”
这句话让霍尔斯想起刚刚的阿罗,他用一声冷笑作为回应,然后将剩下的鱼豆腐全都塞进了嘴巴里,把它们想象成阿罗,恶狠狠地咀嚼着。
我才扇了他三个耳光,我可是被凯瑟琳隔空往脸上来了一拳!他生气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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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斯的灵感来源很复杂,大家都知道在建立起完善的监管制度之前,就是工厂刚刚出现的时候,资本家为了摄取利润给工人们很差的待遇之类的,底层人们通常都很悲惨,他设定灵感就来自于这些报道以及我基于这些报道产生的对资本的看法,当然也有一些良心产业,所以他和商人们会不顾一切地赚钱,但要是遇到阻碍(监管制度)就会收敛,可能会反弹,也可能在悬殊的实力面前选择听话,在之前的亡灵天灾中也可以提供援手,也设立基金会帮助本钱不多的小商人,但在某些时刻,商业的加入也会是某些行业的百草枯,欠款也会是摧毁别人人生的重担……嗯……总的来说,他是个自身矛盾冲突和两面性都比较明显的那一种神灵,因为其所概括的范围很大所以神术中也具有变化的特质。霍尔斯现在的形象是他朋友的形象,因为他吃掉了自己的朋友所以可以维持这种外貌,而之前说他庇佑小偷也是因为盗贼可以通过他被破解的变幻神术来伪装自己,而重要材料是变化目标的身体部位,头发指甲都可以,效果因为部位的不同而不同,这也被看作谎言的一部分,所以……他在这方面和太阳有点小小的摩擦
第358章
凯瑟琳这边正在做最后的确认。小鹿和鸟儿们已经做好了外出的准备,农民们也已经确认下一年要种植什么样的土豆,皮特他们也提交了申请,以更加高昂的税率换取了无需担心农作物种植面积限制的许可。很好。耶芙娜的人们也被拉去收割水稻了,他们的精力将被压榨得一干二净,当人们无法拿出多余的体力来活动时,犯罪率将会大大降低。目前看来这种方法不错,至少这段时间没听说过有谁闹事。
还有,制作出来的糖正被投入到果酱的加工中,她们自己得过奖。在经过仔细的考量后,她们取消了分配下去的糖的份额,让居民产出次一等的,能通过她们的手进行销售的产品。顺带着还抓住了一些偷偷往外卖糖的人,拿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罚款,并再次让她们的威信变得更加地牢固。
那些被倒吊起来的亡灵也终于被放了下来,送往瑞迪科尔的法师塔。这位冰精灵表示自己会迫不及待地刨开他们的身体看看里面到底和活人有什么不同,但凯瑟琳认为他的大脑里想象的那些东西要比他说出来的那些更加糟糕,因为瑞迪科尔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那些亡灵的遭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阿罗最近的态度好了许多,甚至表示愿意买下她们所有的鱼豆腐,包括后续会做出来但现在还是一张纸上的文字的计划中的加工品。他还说等春天当来之后会有更多的商人来到这里,那个时候他们会提出更多的需求,也带来更多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这也是凯瑟琳开始着手准备春天到来的原因之一,她希望通过外部市场来刺激消费。
虽然她也不懂刺激消费是为了什么,适用于怎样的情景,又或者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总之,她希望这能让人们看到好的生活,并为此而努力。同时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她也不知道在这方面的最坏的打算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总之,保持一个消极的状态没有坏处。
另一个原因是她觉得得开始春耕了,不能让人们拿着工具在硬邦邦的土地上乱凿,那纯属是浪费力气。
最后一头小鹿从她的身前走过,头上的绿芽划过凯瑟琳的手指间隙,带着聒噪的鸟儿们往南方走去。它们会比上一年走的慢一些。那时凯瑟琳刚刚成为春神,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新获得的权柄,其他神灵也很乐意为自己的朋友或潜在的朋友行个方便。但是现在?不好意思,麻烦你礼貌一点,不要太冒犯。
但凯瑟琳只需要它们帮忙让农田里的泥巴变软,所以并不在意季节更换的速度有什么改变,她的城市都距离很近,仅仅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凯瑟琳美滋滋地围观了一会农民辛勤劳作的景象,然后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溜溜达达地来到了面包树附近。
现在,这些“被打过屁股”的孩子们老实许多了。它们不仅产出了被凯瑟琳命名为百香果一号的新品种后代,还产生了一种新的,可以被叫做夹心面包的品种。这个新品种产出的果实和它的同类一样拥有坚硬的外壳,也同样有着柔软的果肉,但不同的是它里面的果核要更加地柔软,容易掰开,里面的物质……只能说不难吃。
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夹心面包和好吃本体一起杂交而成的冰淇淋树新品种,它可以,打、甜、筒!
凯瑟琳决定给它取名为甜筒树。很确切的名字,但它不是一个巨大的甜筒。甜筒树的树枝是向下弯曲的,透明如冰的枝条看上去易折但却有着极好的柔韧性,末端则是类似于花苞一样有着尖端的果实,当有人伸手挤压已经成熟的果实,里面柔软的果核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捏碎,然后顺着尖端流出来,变成一道漂亮的线,承载它们的不是蛋卷而是被卷成尖筒的叶子——因为凯瑟琳还没有时间去掏蛋,她上次掏蛋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种新奇的树种当然得到了精灵们的关注,弗拉基格为此甚至不得不设置一个专门的职位来做这棵树的守卫。紧接着,这些守卫就因为要更好地应付小孩子的纠缠而变成了最会打甜筒的人。法师们开始从自己的研究角度来分析这棵树的形成,有人还时不时地拿出明显只有一个雏形的观点为自己作证。阿列克谢的人们在努力耕地,制作食物行业的加工品,耶芙娜的人们弯着腰割下一丛丛水稻,加上正在小声交谈的冰精灵们,这些琐事构成了凯瑟琳所处的世界,而她正透过这些琐事观察这个世界。
既然冰淇淋树的繁衍问题和面包树的品种改良问题被粗暴地解决了,那么她就终于能放心地把这两项从自己的本子上划掉,开始思考起新的问题——她总是需要思考很多的问题,因为无论她往那方面思考,她都感觉自己能轻而易举地举出几个可以改进的方向来。
但是感觉是感觉,倒真的要说出来的时候她反而没那么自信了。但至少她还有笔记作为参考——感谢之前愿意把灵感记下来的自己!她现在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就拿之前做过的酱油作为例子,前不久她觉得时机成熟,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却又失望又理所应当地得到了一罐半成品,还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傻子都能看出她的酿造出了大问题。
想到这里,凯瑟琳略感头疼地打开自己的神器,希望从里面得到一些启发。
酿造,发酵,或者说它们所代表的本质——腐烂——是人们在对食物加工过程中用到的最普遍的方式。微生物无处不在,因此酿造有时甚至不需要去找到专门的酒曲或者米曲,只要等待它们掉进来就可以了。但同样,这种方式也有很大的局限性。你要该怎么判断掉进来的霉菌刚刚好是你需要的霉菌呢?新闻上因为食物中毒出过人命的报道可不少,而凯瑟琳……凯瑟琳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把这罐东西拿给了帕森玩。
“酱油的酿造方式……”她埋头在本子里翻找着,试图找到不一样的制作步骤。因为她认为食谱和厨师之间也会发生化学反应,不同的厨师天然适合不同的食谱,现在她只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份就好了,“好的……要用高温把细菌杀死,抑制发酵,但紧接着要加入盐帮助发酵,嗯……还要用到豆豉……”
好麻烦,但似乎也有一定的可信性?但她觉得自己找不到豆豉是怎么做的,还是做点现在能更加容易做到的事情上吧。凯瑟琳这么想着,又翻了一页,来到酸菜的酿造方法上。
这不能怪我三心二意,她默默地想,谁叫它的酿造方法要比咸菜难一点呢?还是先从简单的开始做起好了!这就叫从新手村开始,一步步打怪!
介于帕森和瑞米在酸菜这方面的研究进度一直止步不前,她这次打算找点其他腌菜来做,最好材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容易易得,制作过程又简单快速。作为刚刚自封的美食文主角,凯瑟琳认为虽然自己的同事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酸菜或者酸白菜作为自己事业的第一步,赚取第一桶金,但她也不一定非要随大流,比如……
她的眼珠在书页上来回转动,最终找到了适合自己期望的东西。
笋干,以及糖醋蒜。
很好很好。凯瑟琳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所需要的材料。笋,这个不用说,这种长得飞快的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蒜虽然目前还没有精力进行大规模种植,但这个可以拿来忽悠一下商人以及她们的客户,就说这个是珍贵的香料,珍贵的香料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享用它!所以产量低根本没什么毛病,她的客户也会对此感到满意的。至于所需要的盐,糖,还有醋,嗯,再加一个纯净水吧……她不是都有吗?
凯瑟琳满意地合上了书本。
“每个人最好的朋友就是自己……”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拍掉屁股上的灰尘和泥土,“好的,为了给未来的我感谢现在的我的机会——弗拉基格,亲爱的!你愿意加入我的新制造业吗!?”
弗拉基格飞快地把整个甜筒塞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目睹了一切的凯瑟琳为此发出了一声难受的短促音节。
“你不必那么做的。”她说,“啊……这太可怕了,你刚刚好像要把自己的手塞到肚子里面去——”弗拉基格在这时给了她一个不要在意这种事的眼神,“好的,呼——这个话题飞过去了——我们继续刚刚我说的话吧,我想我们可以开始做进一步的行动了。做点咸蛋,做点咸菜,然后把这些打包给薇拉送过去。”
“我以为你会给商人们一些甜头。”弗拉基格说,“阿罗都恨不得跪下来舔丽格的鞋底。”
“这种态度正好证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吗?”凯瑟琳耸了下肩膀,“我才不关心阿罗会怎么样——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不是缺少同情心的那种人,但我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傻瓜,如果我的同情心会给我带来伤害,”她做了一个手势,“那么阴暗的我马上就会出来接替我的身体,这个可怕的我会平等地诅咒世上的一切,呜——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坏蛋!”
“哈哈哈,”弗拉基格配合地笑起来,“那我猜那个你会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只知道繁衍的野兽,到时候出了踩着别人的血肉之外没有任何可以站住脚的地方?我是按照堕落者的构思来想的,神灵的堕落往往更加可怕,基本上可以看作权柄负面作用的无限放大,希望符合你的想象。”
“说到堕落者,你知道我的森林里多了一个女巫吗?”凯瑟琳再次拿出自己的神器,在张开的书页上开始比划,她最近通过最初的那些展示功能组合出了地图功能,可以把打开的那部分书页变成立体书,而小小的女巫就站在她的房屋面前,这有点像某些电影的开头,又像是她见过的游戏地图——因为她在构思的时候确实就是按照那些来做的——总之,很可爱,凯瑟琳很喜欢。
而且她觉得有时候把自己比作在玩游戏会轻松很多。人有的时候也确实需要一些幻想来逃避现实,如果把自己比作一个正在勤勤恳恳建造城市的玩家,那么困难带来的烦恼程度就会大大降低,而完成一个项目后得到的满足感就会高上一大截。尤其是一想到把女巫比作她在新手时期遇到的珍稀卡,只是现在材料少培养不起来等级不够也用不了之后她就会对女巫加入建造城市计划中这个未来产生更多的信心。不过缺点是这个地图不能实时更新,因为凯瑟琳没有两个大脑,她不能一边思考需要自己专注思考的事情,一边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偷窥其他人做了什么。
弗拉基格盯着那个女巫看了一会,伸出手指,试图用自己尖锐的指甲弄破她的脖子。
“如果我在这里把这个她的头拔下来,你觉得那个她的头会掉下来吗?”他问道。
“不要再和瑞迪科尔做朋友了,你的大脑里都是血腥内容,这很不好。”凯瑟琳严肃地说,她小心又快速地把海瑟薇的脖子从弗拉基格的魔爪下抢救出来。“听着,我和她之前交流过,她嘴巴里的堕落者和我不太一样。”
“哇哦,她的嘴巴里有一个堕落者。”弗拉基格尝试着讲了一个冷笑话。
凯瑟琳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大笑起来。
“那么她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巫……”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止住自己的笑声,“好了,谈正事。第一件正事是我们需要扩大自己的产业规模……不是这个词,总之应该是横向还是纵向发展企业——对,丰富产品种类!”她拍了一下手掌,“我刚刚说过了对吗?咸蛋,咸菜……嗯——我暂时只想到这些……?哦对了,等水稻脱完粒之后我们可以更换主食了!”她高兴地宣布道,“我承认面粉也很好啦,但是还是大米更好,从粮食安全角度来说。”
但脱粒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一个需要耗费很多人工的环节,每当这时凯瑟琳就无比地怀念现代科技,不过没关系,虽然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团乱麻,但至少这团乱麻正在渐渐变成小小的毛线球,不至于让人看不到希望。
“第二件事就是为什么她和我说的不一样?这是你说过的有毒的知识吗?”
“是啊。”弗拉基格说,“我们讨论过命运,而这似乎意味着每个生命的历程都被提前决定好了,你会成为一个神,你会建立城邦,你会拥有自己的影响力,这些是你在做的事情,而你正努力让它变成现实。而我会遇到你,我会抓住你,而我们会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一切都是被写好的。”
“如果一切都被写好,那么努力本身就没有……没那么诱人了。”凯瑟琳说,“就算这个是这里的事实,就算……就算每个人的出身天生决定他们所能取得的成就,我也要否认它,我不接受。”
“我只是想说每个人能接受的知识是有限的,从一开始就被决定好了。也许我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讽刺,但我不会为此道歉。”弗拉基格刻薄地说,每当这时他的嘴唇会更薄一点,“普通人能知道最普遍的知识,知道火是热的,知道食物能帮助人吃饱;女巫这一层面的人就能知道更多,他们可以学习符文,与自然沟通,让各种各样的材料融合在一起,也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发生反应;法师,法师是最接近神灵的,自然也是最容易误入歧途的,每年都有无数的正统法师沦为野法师;而我们,我们要更加聪明,我们看到的是事物的本质。”
弗拉基格朝前方吹了一口气,这道微弱的气息带动空气往前飘去,但并没有消失在空气中,而是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消失得飞快的暴风雪。
“我们就是规则本身。”他说,“我想你也意识到了,我们下令,万物遵从,因为规则必须被遵从。”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多久,紧接着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第三件正事,是我已经做完,但是影响正在进行的事。”她说。
“每一个过去构成了我们的现在,我想很少能有事情真正地不再产生影响,因为我们作为被影响的标志站在这里。”弗拉基格说。
“你能变得再稍微有趣一点吗?你的水平忽高忽低,弗拉基格。刚刚这句话有点太……好吧,以你的地位来说算不上卖弄。”凯瑟琳用容忍的口吻说道,“好啦,来看看我的想法吧?我相信奥古斯都会很乐意帮我的,梅塞尔有时也需要一些正面形象。”
她将一张难得在她口袋里保持平整的纸张拿给弗拉基格,示意他阅读。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下次的报纸上看到我的手腕取得的效果。”凯瑟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我只是给了薇拉一些意见,这算不上插手别人的家事,掺和别人的权力之类的,对吧?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希望它能有效——当然,我也很希望这不会对薇拉带来什么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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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昨天四十个小时没睡忘记发了……呜呜……非常抱歉
第359章
弗拉基格放下了手里的信。
“也许下次不应该这么做。”弗拉基格说,“你也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提出建议对方就会听这种地步。当然,我不是说你的措辞不够好,但有时人们会厌烦这种行为。”
“你说得对。”凯瑟琳点了点头,“不过我不得不这么做,我需要一个冒险的尝试——虽然现在看来这有点太冒险了。”
不过促使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她自己的私心。如果你想要打破商人们用报纸构筑的屏障,那就需要找一个额外的出口。而主动举办春日庆典的薇拉就是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场合也非常合适。春日庆典实际上就是一个充斥着春天元素的巨大的宴会,而薇拉本身也有足够的号召力,前去参与的贵族们也正是商人们瞄准的客户群体。就拿上一次宴会的效果来说,他们对于身上带着花朵装饰的裙子的热衷不正是促使商人们研发出相对应的产品的动力吗?需求会带动供给,只要人们还对森林精灵抱有好奇心,那么她的策略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但这种做法也有缺陷,就如弗拉基格所说,要是薇拉因为自己写信的口吻而感到不快那就不好了。虽然她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得有些软弱,在与别人的相处上也一直占据着弱势地位,但对方终究是一个国家的王后,总需要给对方些面子,就算不是,总是理所应当地忽略对方的付出也很容易遭到猛烈的反弹。由于这种反弹的诞生往往伴随着大量的积累,缺少事先的通知,所以凯瑟琳也认为这种事自己还是少做为好。就算在相处中时刻提醒自己注意,但谁知道哪个细节会惹怒对方呢?
“我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向霍尔斯表示我的态度,那就是我不止有你一个选择。”她向弗拉基格解释道,“效果不错,阿罗的热情又回到了他身上。不过他显得有些太热情了,感觉里面有鬼——我的意思是我觉得这有问题。”
“肯定是霍尔斯朝他施压了。”弗拉基格颇有经验地说,“这头龙肯定和你说过这些商人是他亲自挑选过的对吧?”
“对。”
“那么这些都是他的人,谁能来,又能卖什么都是霍尔斯决定的,或者被他干涉过的。现在阿罗要讨好你,限制就会被放开。”
“我对此也有些预感。”凯瑟琳说。
这就是她担心的第二个问题了,她觉得引起自己担心的本质是因为无论是薇拉还是商人,她都没办法通过推算得到所有的结果,他们的行为都是不可预料的。是的,薇拉在看到她的信之后可能会生气,难过,或者欣然接受她说的那些建议,在这之后她也可能将这些物品放到春日庆典上有可能不会……但将各种各样的假设自由地组合到一起就会得到一个庞大的数字,而凯瑟琳可不知道哪个选项才是会真实发生的。集市开放也同理,刺激消费虽然听上去不错,但她还是很担心事情会不会按照她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而且众所周知,商人们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种焦虑突然又回来了,真难得,凯瑟琳一边忍受着这种糟糕的心情一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焦虑过了,最好的办法是忍受下去,静静地等待它从身体里消失,并注意自己在这段时间内不要做出糟糕的决策——这也是为什么她希望和弗拉基格聊一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作为一个比她熟练的领导者,弗拉基格肯定会给出好建议的。
“我们来聊聊第一件事吧,我觉得只有它值得我们聊一聊。”她忍耐着自己的心情说道,“虽然……直到现在为止我也时常感受到我在面对一大堆事情的时候手足无措,但是我觉得……就像今天这样,我以前决定做酸菜,但是材料方面有些不够,而当我转变我的方向的时候我又突然发现之前的自己给现在的我留下了足够多的财富。这让我感到很惊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在很久之前我创造一个生命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它在未来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但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有很多可以用的东西,这些都是那些……那些我做的在当时看来无用的东西的功劳。比如说我拿来做管道的植物,你们拿它补充水分的时候也没想过她可以应用在民生上,对吧?”
“所以你现在决定做什么呢?”弗拉基格配合地问道。
“我承认之前的我的某些行事风格,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需要进行改变,就是我需要提前考虑未来的计划。呃……这个叫做战略?比如说现在,我赚到了钱,我拥有了足够的……”凯瑟琳开始频繁地陷入回忆,“那个词应该是怎么说?就是一个国家拥有的可以向外面买东西的金钱……对了,外汇,我拥有了足够的外汇,但是我现在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没有花掉它的欲|望。”
“你来找我是为了询问怎么花钱?”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不,你不至于问这种问题。”
“我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我的意思。”凯瑟琳解释道,“我认为花钱是必要的行为,金钱上的沟通能让我和外界建立起联系,进而融入到一个巨大的整体中。虽然我在心底认为就算我和外面不发生交换也没关系,我可以自产自足。但是……但是,好吧,这有一点历史原因,因为在我的故乡,把自己封闭起来是一种会对自己造成很大伤害的行为,基于这个想法,你也可以说如果我不做生意,我不把我得到的这些钱花出去,霍尔斯会不高兴,嗯……如果你总是在吞钱,而不把钱吐出来的话,他肯定会不满的,对吧?”
“确实如此。”弗拉基格赞同道。
“所以……我不想和霍尔斯起冲突,如果这个冲突可以避免而且不对我造成损害,那我就没必要起冲突,而且谁能保证一直不买东西呢?我不能真的把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做出来。而且通过资源交换……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说我的想法。”凯瑟琳放弃了自己的搜索,“总之,我希望把我现在有的这些钱花出去,我希望它们发挥……货币功能?——大概是这个词吧——但是我不知道我该买什么。”
她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那个问题,为此弗拉基格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判断她到底要做什么。
“那你想买什么呢?”他用富有耐心的语气问道。
“那你……你花钱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呢?”凯瑟琳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很多废话,重心观点丝毫不变,因此问得有些底气不足,“也许我能拿来做做参考。”
“军队。”弗拉基格飞快地说,“还有你不允许我和他说话的瑞迪科尔。他最近又来问我要研究经费了,我决定下次绝不和他说一句话。”
凯瑟琳在大脑内自动把它转换成国防和科技。
这两者确实是重点中的重点。如果她只有一个金币,而所有的项目都需要钱,那么国防肯定是首位的。毕竟花在自己身上总比要把这枚金币当作赔款赔出去要好上千倍百倍,不过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实在找不出借口让自己把钱花在国防上——如果她和弗拉基格一样有许多子民需要保护,也许她会在这上面下点力气,但现在……她觉得护卫树足够用了。
而且放眼望去,能打过她和女儿们的人也不是很多。
至于科技嘛……她也确实需要在这上面花点钱了,创新拉动经济嘛,希望这句话她没有记错。
“瑞迪科尔平时都在研究什么?”她问道。
“你知道的权柄和神灵是其中一类。”弗拉基格说,“有的精灵则负责破解来自外面的东西的制作过程,以便于我们制作仿制品,有一些则致力于研究能在低温下生长的植物——我和瑞迪科尔正在考虑砍掉这部分的人手和预算,把他们转到土豆上面去;资金最充足的是制作药剂的那些,我需要他们制作很多种类的药剂,有些材料需要向外界购买;还有一些我一直想砍掉但没找到机会砍掉的领域,瑞迪科尔坚持说他们在探寻真理,但我觉得他们讨论圆为什么是圆这种问题算不上是探讨真理。”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还有最近新建立的一个小组,负责研究你森林里的那些产物,并使用它们制作新的药剂。我去围观过制作过程,老实说,就算是我也觉得生吃蛇水妖需要很多勇气,不过它们的效果非常地不错。你看到瑞迪科尔拿回来的那些庞大的海洋生物了吗?它们只生活在很深的地方,有了蛇水妖,我们就能更轻易地抓住它们。”
凯瑟琳:嗯……异世界深海潜水员?
凯瑟琳:所以到底呼吸的原理是什么啊,当初自己和那个法师讨论了这个没?
凯瑟琳:忘了,算啦!
“好吧!”她坐直了身体,“我希望我,你,还有瑞迪科尔一起坐下来谈一谈。我也希望在研究上花一点钱,但是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条件了,所以我想象中的模式是,我拿钱,你们出人手按照我的要求研究。”
弗拉基格表示了不赞同:“我不认为研究会无视种族之间的差异。对于我们来说不错的操作不一定适合你们,结果也不一定适合你们。这种差异就如同我们之间的鸿沟,并不像体型之间的差异一样容易消除。这可不是我蹲下来就能解决的事情。”
“既然我很喜欢你高大的身躯,那我想我们也有办法减轻两个种族之间的差异。因为我有一些配方,你们可以按照我的配方来。”凯瑟琳说,“我的女儿一直在试图改进我的配方,但她们也没有取得成功……倒不是我觉得她们不专业,但我觉得与其等着她们做出来,还不如找找其他办法。你的法师塔就不错。”
“瑞迪科尔的法师塔。”弗拉基格纠正道,他的态度因为她的解释而有些松动,“如果你有现成的配方……好吧,我让瑞迪科尔过来和你聊聊。”
……
“我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怎么做!”梅塞尔大声喊道。
现在房间里没有人,昆图斯在发现事情不对之后就果断地找了借口离开,给这两个人留下足够的争吵的空间。
他们争吵的源头当然是薇拉收到的那些东西,梅塞尔认为自己的妻子收到了蛊惑,而薇拉则认为自己的好意没有得到应得的对待。
“祂只是把你当作棋子!”梅塞尔继续大声说,“祂在信里对我和我的国家指手画脚,难道祂以为自己的地位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位阁下从未说过这种话!”薇拉也生气地吼了回去,“怎么?我刺痛了你那颗敏感的自尊心吗?你情绪如此激动,难道不正是因为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想想看吧!梅塞尔,亡灵的出现已经让民众们的精神绷成了一条紧紧拉着的线,他们不能再继续承受来自我们的压力了!”
“那么究竟是你在和我说话还是你在复述信件上的内容?”梅塞尔也尖锐地说,“清醒一点吧,薇拉,也有点自己的主见吧!我们确实是想要和那位新神打好交道,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什么事情都要听祂的!我是个奥古斯都!我为什么要听祂的?如果精灵主母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寒冬君主的子民们指手画脚,那祂也不应该对我的国家指手画脚!”
“有点自己的主见?”薇拉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怎么?你觉得我就是个应声虫吗?我在和你说话!梅塞尔,是我在和你说话!不是什么凯瑟琳也不是什么奥古斯都,是薇拉在和你说话你这个混账——”她朝门外大声吼叫道,“把我收到的那些信拿过来!马上!”
片刻后,她从仆人的手里抓过那些信纸,一把摔在梅塞尔身上。
“你不相信我。”她怒气冲冲地说,“那就自己看吧!我想你至少相信自己的眼睛吧?嗯?好好看看凯瑟琳阁下有没有提过你!”她喘了会气,又喊道,“还有你的国家!”
凯瑟琳确实没有在信里说过什么希望薇拉去和梅塞尔沟通,得到他支持的话,她只是说自己送来的鱼豆腐和之后的信里面表示会有的腌制食物在她们这里都属于日常的东西,希望薇拉不要介意,因为她认为真正的友谊是不需要通过赠送昂贵的礼物来实现的,而同时,她觉得如果王后在一个盛大的宴会上使用这些食物,也许会让最近一段时间饱受苦难的民众感到发自真心地温暖。这也能让薇拉的名声变得更好,“也许这能让你对自己多点信心,亲爱的,你需要更多的信心”,祂在信里如此写道。
“你看完了吗?”薇拉看到梅塞尔放下手里的信,追问道,“你看到了吗?‘日常的东西’!你知道祂送来了什么吗?你还记得祂给双子女神送了怎样的回礼吗?竹子!而说的那些在祂嘴里平平无奇的东西就是这种植物的幼苗做成的腌制物!冰精灵出产的最好的鱼做成的鱼豆腐,生长权柄的现实展现,还有经过腌制的香料!我的丈夫却因为关心自己的国家甚于关心我而大喊大叫!”她说到最后有些哽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仅仅因为你担心神灵插手你手中握着的权力?”
“这可不能用仅仅来形容。”梅塞尔生硬地说,“这可是一个国家,这意味着千万人的命运和姓名。薇拉,我同你关心他们一样关心他们的安全,不然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监视那些足不出户的怪胎?你根本不明白这有多重要。”
“是啊,我不明白。”薇拉带着心中的火气说道,“我怎么会明白呢?我又不是国王。”
梅塞尔叹了一口气。这次争吵确实是因为他在相关的事情上非常敏感而引起的,为此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心里的情绪,稍微放缓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关心我的名声。”他说,“但我要是在意自己的名声,我就不会采取那样的措施,我可以用更加柔和的方式来处理事情。让那些人说去吧,他们的话语不会对我造成伤害,那么我就不需要在意他们的言语。谢谢,亲爱的,不过……我想这还是由你来做吧,你永远是最好的,不是吗?”
薇拉虽然还在生气,但既然梅塞尔表示出要把刚刚的事情翻篇的意思,她也就没说出更多语气生硬的话语,只是她还在气头上,也没法快速地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好,只是在略微点头示意后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在推开房门前,她停了一下,决定再和梅塞尔说几句话,作为他们彼此都退一步的表示。
“等她后面的信件送过来之后我会让厨师给你用笋干做些汤,你可以尝尝,还有那些腌制的香料……你……我们可以一起用餐。”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昆图斯敲门进来,告诉她梅塞尔为她准备了一批人手。如果她想要给自己做做宣传,她可以指示他们去找那些为报纸写报道的人,给自己写上许多好话。
这又是一个梅塞尔表示歉意的信号。薇拉叹了口气,选择了接受。
“不过我还要做点修改。”她说,“我希望……唉,昆图斯,先不要烦我好吗?我现在无法思考,我太伤心了,让我一个人安静待着吧。我们等明天再谈这件事。”
第360章
昆图斯当然不可能按照她说的离开。这对夫妻在今日爆发的冲突是他们自结婚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争吵,他不觉得这两个人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处理它的最合适的办法,也不觉得他们能在转眼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安相处。
“我觉得我还是在这里坐一坐,免得你需要一个人倾诉。”他这么说着,拉过椅子,在薇拉旁边坐下,“你想和我聊聊吗?”
薇拉再次叹了口气。她现在感到非常地烦躁,并不想和凑过来的昆图斯说些什么,但同时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来作为自己的倾诉对象,而昆图斯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祂在信里说……祂看到了那些报道,那些女巫们抗议的报道,也许是魔女,我记不太清了。”薇拉在这里停下,她下意识地想找那几封信,好拿来作为支持自己话语的证据,但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才想起那些信还在梅塞尔手里,“好吧……祂得到了那些报纸,认为梅塞尔如果再继续采取这样的高压政策会让民众们感到不满,如果这时有人站出来,从他们的嘴巴里得到一些赞美,那么梅塞尔和人民之间的矛盾会缓和得多。”
“但如果祂从报纸上看到了民众们的不满,那么祂肯定也会看到森林精灵的消息。商人们发疯地追逐她们,甚至于对现在的人们来说,你想成名?那就写点关于森林精灵的东西吧。无论那是什么,人们都会买单。”昆图斯尽力用轻柔的语气说道,“薇拉,也许祂就是想要你帮祂做事。你还记得上次的宴会后人们做了什么吗?他们追逐土豆,辣椒,在裙子上装饰自己的花朵。我们……”
“如果你们担心祂把我们当作工具,当作和外界沟通的工具,那最开始就把这个宴会的机会让给凯撒公国好了!”薇拉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让给那个轻浮的伊琳娜吧!她的行为作风不是更适合繁衍吗?说不定还能帮忙和智慧圆环牵线呢!你敢说梅塞尔想让我举办春日庆典的时候没有想要和祂交好的心思?真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只允许别人被你们利用,不允许别人利用你们!”
“先祖在上,薇拉,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好吧,那就是我听错了,真是抱歉!”薇拉将双手环绕在胸前,这是个充满防御性的姿态,意味着她对昆图斯充满了戒备,“那你继续说吧!反正无论我怎么理解,你都会说你没有那个意思,都是我的错!”
昆图斯也发出了一声叹息,他意识到由于自己的立场,他不可能说出符合薇拉内心想法的话。但他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薇拉?让我为你讲个故事吧。”他说道,“这是每个决定戴上铁王冠的王族都要铭记在心的屈辱,是凯撒公国的起源,是……是我们永远都无法避免的伤痛。”
薇拉冷着脸,没有开口。
“当然,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奥古斯都,还有一位凯撒。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每天都有着说不尽的话题,甚至不用开口就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但是……你现在正身处故事的结局,所以你也知道这个故事最后不那么好。感情比不上真实存在的利益,更别说变换的飞快的人心了。这位凯撒的子嗣也因为父辈得到的偏爱拿到了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优待,而子嗣的后代也是如此——有着漫长生命的国王以这种方式来怀念自己已经逝去的好友。可时间渐渐过去,他们没有因为这些丰厚的态度而对国王心怀感激,恰恰相反,贪婪充斥了他们的头脑,最终促使他们朝国王举起了刀剑,并认为只要吞下国王的死亡,他们就能戴上那顶铁王冠。”
薇拉的表情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但碍于面子,她还是没有说话。
“所以……你瞧,到了现在,每个新的国王即位后就不得不铲除一切可能产生阻碍的……”昆图斯顿了顿,“感情关系。无论是照料我们长大的仆人,还是我们的父母,我们都必须保证他们没有能力也不敢染指那顶王冠。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你理解梅塞尔,成为这次争吵中退让的一方,我只是在向你解释为何今天梅塞尔会对你的请求有那么大的情绪。放弃某些东西总是让人感到……感到难过,尤其是自己心里很珍视的东西。”
“如果你说的是他很关心我的话,”薇拉深吸了一口气,“那他也不必朝着我大喊大叫,只要他好好和我说,我会知道的。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事情没法说,我也清楚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就应该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快乐傻瓜,这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但是……他为什么要朝我大喊大叫呢!?他把人想得都太坏!”
“是啊,是啊,我想他只是太担心了。”昆图斯说,“我稍后会和他好好谈谈……我理解你想要为梅塞尔的名声做些什么,但是……但是这是一个……无法凭我个人意愿就能告诉你的东西。也许当公主们长大成人之后她们愿意和你说一说,但……先祖在上,这关系到王位,我不能说。”
薇拉放下了手臂,她站起来,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好吧!”她最后大声宣布道,“我不会在春日庆典上提到他半个字的!他想都别想!这些声誉都是我的!等到以后的人们提起我,他们会说我是一个集所有优点于一身的王后,唯一的不足是出身不够好,但梅塞尔永远都是那个暴君!心胸狭隘,总是用偏见去看待别人!”
昆图斯知道她现在已经好一点了,于是又应和了她几句,把薇拉逗笑之后,又急匆匆地找到了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梅塞尔。
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可以让他做,昆图斯在原地转了个圈,最终抬腿坐在了栏杆上。
“你今天的状态……”他开了个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昆图斯。”梅塞尔盯着远方的一个点说道,“但是想想看,有多少灾难是从细节开始的?你能想象席卷这整片大陆的亡灵天灾起源于一个不起眼的小宗教吗?这种宗教到处都是,昆图斯。甚至魔女内部都有不同的信仰,埋头研究的法师们虽然会向魔法女神和她的伴侣祈祷,但他们同样也有分歧。我现在往人群里丢一个李子,就能砸中三个不同的信徒。”
在梅塞尔面前,昆图斯的立场又站在了薇拉这边。他现在开始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等于他被两头挨骂,还讨不到好。
不过既然做都做了,挨骂就挨骂吧。
“也许我们应该试着信任一下别人。”他说。
梅塞尔以一声不屑的冷哼作为回应。
“我当然可以信任别人。”他说,“但我更相信神灵的威能。祂们发怒,于是地形变换,昼夜倒转,何况一个小小的国家呢?是的,先祖庇佑我们,但总是请求先祖的庇佑,那我在祂们眼里就只是一个无能的孩童。一个孩童只能骑小马,还是温顺的小马。”
“祂说过在灾难面前,所有人都是命运共同体。”昆图斯采取了其他的角度劝说,“祂也一直避免大的冲突,所以我想……”
“昆图斯。”梅塞尔打断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国家——好吧祂是个神灵——如果一个神虚弱,而祂需要祂的权柄,你觉得祂会就那样盯着那块肥肉吗?”
昆图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不会去抢夺。没错,善良,慷慨,仁慈……这些都是被人赞颂的美好的品质,但美好的品质之所以被人赞颂正是因为它们稀少,所以当人们发现世界上有这种人的时候就会发出惊叹。真正能做到的人又有多少呢?真正具有这些品格的人……那个神灵真的具有这些吗?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真正无私的人,所以他也没有信心能说服梅塞尔,让他相信那个神灵只是出于关心,因为他自己就不会这么做。他做不到。
“这就是你的答案,这也是我的答案。”梅塞尔说,“我们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你要怎么告诉我祂让祂的女儿们过来没有别的心思,你又说服自己祂是真的发自真心地认为世界上所有人的命运都紧密相连?祂说不定只是嘴上说说,塑造一下自己高贵的形象。”
昆图斯又叹了口气。
“薇拉生气的是你朝她大喊大叫,我想如果你好好和她说说,她会明白的。”
“我很担心,昆图斯,我非常地担心。就好像我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个懦弱的,没什么优点的孩子,而我们的妹妹则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成为铁王冠的继承人。直到现在我也相信她能毫不犹豫地从母亲的死亡中站起来,将王冠戴在自己的头顶,说不定她会比我更加优秀,不必……不必现在才去担心神灵对公主们可能造成的影响。”梅塞尔说,“我担心很多东西——公主们在幼时就受到了神子的教导,薇拉还把她们带给祂看。如果……”他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激动了,“你不感到后怕吗?如果祂从那个时候就打算通过公主们暗中操纵这个国家呢?她们还小,还不知道建议只是建议……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是啊,昆图斯能明白。王位的继承人可以从其他人身上学习到自己想要的知识,但他们绝不能成为他人手里的傀儡。
他也意识到自己是无法站在薇拉的角度帮她说话了,他该说什么呢?他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这种教育,要他转变自己的视角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立场和梅塞尔相同,也认为不能轻视一个国家的命运。
“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和她说声抱歉。”昆图斯放弃了自己的说服,“至少从现在看来森林主母没有想要插手国家事务的意向,祂这么做之前肯定还要考虑先祖们的做法。”
“但我还是在担心,我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国王,不能不担心我的女儿们和我的子民。”梅塞尔说,“我知道薇拉希望在这种局面下做些什么,但……但我很担心她,她太容易收到外界的影响,就像现在,她认为祂的建议非常地不错。”
他紧皱着眉,所担心的事情和昆图斯相同。他要该怎么确定对方毫无恶意呢?没错,祂帮助薇拉康复,也让他们这两个新手父母免于公主们调皮的恶作剧骚扰,每当有什么新的东西做出来,祂也会给薇拉一份,看起来就像是朋友之间的通信。但是……
但是神灵和凡人之间真的有纯正的友谊吗?地位悬殊的人之间真的会没有其他的东西吗?地位,如果凯瑟琳和薇拉只是两个普通人,其他人肯定不会对她们的交友产生什么看法,但问题在于她们不是普通人。
她们身上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这注定她们之间很难拥有纯粹的友谊。
梅塞尔收回思绪,他明白再聊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索性就不再说下去。
“让厨房做些她喜欢吃的东西吧,我希望今晚和她一起用餐。”他说。
……
凯瑟琳跟在瑞迪科尔身后左右张望,她用自己的投资倾向敲开了法师塔欢迎参观的大门,现在正在一心多用地听着瑞迪科尔的介绍。
“……我得说这是个疯狂的想法,因为你几乎可以看作是我们的反面。反面意味着可以研究,但绝不会得到我们的帮助,我们不能提供帮助——嘿!告诉三号小组负责人立刻来找我见面,如果叫我知道我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偷懒,那他就死定了!——不过看在你要给钱的份上,也许我能试一试,君主在上,该死的弗拉基格,他总是说没钱。他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装饰他的军队!”
凯瑟琳小跑几步跟上他,用眼睛飞快地看着那些待在一个一个隔间里的法师们,她看到他们正挥洒着什么东西,然后……
“我想想,如果你说的药剂是炼金术——我看不懂你写的步骤,这简直就是文盲的作品!”瑞迪科尔毫不留情地说道,一来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的控制欲就展露无遗,“如果你希望我们对这些配方做出改进,那么你就得告诉我们你到底想要什么。就拿妖精粉尘来说——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的负责人呢?带上你们的仪器来我的办公室,现在马上!——就拿妖精粉尘来说,这些材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所以关键点在于你的力量上面,我们首先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研究你,紧接着是药剂制作成功背后的原因,为什么它们组合到一起就能产生这样的作用,为什么是三块琥珀而不是两块,为什么要带有昆虫而不是其他的东西。要研究的还有很多。太多了!这简直是从零开始!”
他们离刚刚的法师们越来越远,凯瑟琳只看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粉尘落下而出现在那张桌子上,但她顾不上去看,因为她需要再次小跑着跟上瑞迪科尔,还要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我写了我的研究过程。”她说。
“没错!如果不是这样我才不会考虑接受你的金钱!”瑞迪科尔烦躁地说,同时把她的笔记本翻得哗啦作响,“你应该用一个专门的本子来记录你的研究,不过你至少还会把步骤写下来,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最低底线。还有这个,复合药剂……你在这上面写了材料是‘剪掉后能长得飞快还多汁的植物’,这简直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他咬牙切齿地说,“这意味着我需要从成千上万的材料中筛选出你需要的东西,还要考虑到当时的变量,因为你有一个生长权柄——还有这里,红宝石,君主在上,石头是最懒惰的材料了,如果把它们比作人那么它们就是性|无|能,就算世界上最棒的美人站在它们面前这些人生输家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的。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拿它们来做实验,我要告诉弗拉基格少给你点宝石!这就是在胡闹!这肯定又是一个权柄的体现,你把它们唤醒了!”
“呃……二氧化硅的性质确实是有一点……嗯,我是说很稳定。”凯瑟琳说,“你的比喻让我大开眼界,不过当时我还没有拿到权柄吧?”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又一个问题,”瑞迪科尔回头看了她一眼,“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所以当你走上道路的时候,你实际上面对着很多选择,但其实适合你的选择并不多。比如繁衍,这可能是因为你是一个女性,这是你天生的能力,又比如说生长,这可能是说你的身体,又或者说你的表现,又或者说你的思想,再比如创造……也许这是因为你是一个女性,那么你就可以创造生命,又或许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异想天开——但是在最终确定下来之前没人会敢说这就是你最后能得到的,谁也不能。”
他放慢了脚步,第一次在一个实验室旁停下来,示意凯瑟琳看里面的东西。
“权柄分析研究小组的第七组,负责通过各种手段来模拟权柄所能达到的各种效果。”他说,“人类的法师们也会做这些,他们现在所用的法术基本上都是破解的神术,无需向神祈祷,也无需成为谁的信徒,只要搞懂背后的运作方式,谁都可以用。”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有了一些傲慢和轻蔑,“当然,毫无天赋的人类只能靠这种方式得到魔法的垂青了,他们的血肉之躯中没有任何元素容身的地方——最近他们在研究亡灵究竟是怎么产生的,这会对我折磨那些玩具很有帮助。”
“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吗?”凯瑟琳问道。
“没有。它们不知道疼痛,也许用你的力量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那也很容易让它们死掉。”瑞迪科尔再次快速移动起来,“跟上。我刚刚选了两个负责人,他们分别在药剂制作和权柄分析上有那么一点引人注目的小成就,我们可以开一个简短的会议。然后你得到人手,我得到钱,就那么简单。”
“所以你带着我跑来跑去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里大概的情况吗?”凯瑟琳问道,“你知道你能先把人叫到你的办公室然后等我来了再开会吧?”
他们开始爬楼梯,凯瑟琳一次跨两个台阶,这让她的脑袋一下子出现在瑞迪科尔的视线里,又一下子消失,也能让她观察几秒瑞迪科尔的表情,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君主在上,你们这些傲慢的神灵。”瑞迪科尔不满地嘟囔道,“让我想想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弗拉基格突然告诉我你要和我见一面,因为你想要大搞研究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说真的,我看不出你在这上面有多认真,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没有相关的经验——同时他认为我在这件事上可以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抗议权,你和他都允许,”他在这个词上发了重音,“我,在看过你的配方之后做决定。而来送配方的是你。难道我打开门的时候要说‘嘿,你已经把配方送到了,谢谢,等我看完再商量。’这种话吗?你都已经站在法师塔门前了,那么看起来把你请进来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果你认同我的话的话,你会发现你们根本没有给我开会的机会!我可不会下降神谕,可以在一瞬间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很多人,我要说话,我还要等人把我的话语带到!”
“好吧,很抱歉给你添麻烦。”凯瑟琳好脾气地说,至少瑞迪科尔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证明他的烦躁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他认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对于所有人来说,没什么比一窍不通,很有可能指手画脚还没法对他的行为进行反驳的甲方更讨厌的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发泄了你的不满,又考虑到你们这个种族的情商,做出这种朝出资人发脾气的举动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所以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表现得好一点。我可以不介意你之前的行为,但这不代表我会安心当一个出气筒。如果你还要继续幼稚地大吵大叫并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那我不介意用你们冰精灵比拳头大小的传统来让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