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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人们聚在布告栏前,吵吵嚷嚷地争论到底谁的翻译更正确,最后终于把完整的告示拼凑了出来。

“亲爱的阿列克谢居民们:

遵循创生慈母的意志,经由森林精灵圆桌会议的一致表决,为提高居民生活水平,推动经济发展,我们将采取以下措施:

1.保暖层将按照房屋编号依次拆除,但保留高于地面半米部分。该部分以及被其圈定的土地面积被允许用作私人用途,包括但不限于种植植物,养殖家禽,晾晒衣物,存放杂物等。在该区域内可种植的作物不受限制,如需要种子,请在商店开始营业后前往咨询并领取免费种子。

2.为了保证第二年的作物收成稳定,确保粮食安全,每人每户必须种植所持有耕地面积的七成的粮食作物。粮食作物主要为土豆和红薯,如有特殊需要,可以向农田管理组申请小麦种子。若有人违反规定,那么多于三成部分的非粮食作物将被强制清除,违反规定者将不会得到相关赔偿。

3.为加快春耕进度,森林精灵方将提供生物协助耕种,有意者可向农田管理组提出申请。有关生物信息将在春天来临前更新。

4.为鼓励种植新品种土豆的种植,凡是积极种植新品种的,将不必承担亏损,在种植过程中也会得到专门的农业指导。

5.今年可以免费领取能让植物长得更好的肥料。但因肥料有限,请每家每户指定一个人前来领取,不允许冒领多领,更不许私下进行肥料买卖。

6.从告示贴出之后将实行新的激励制度,取消每日结算,奖励结算时间为每次收获后。我们将依据每户所种植的作物的市场总价格进行排名,排名完成后将在告示栏进行七天公示,有异议者可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如无异议,将按照公示排名顺序发放奖励。第一名奖励为母羊崽一只,第二名为母猪崽一只,第三名为母兔一只,并获得免费配种机会一次。

7.农田水管及路灯等公共设施将迎来更新升级。

8.新的森林区域已经开放,除原本的森林边缘一区,蘑菇山谷一区,森林边缘二区外,此次将开放浆果区一区(该区域内拥有各类浆果),百花谷外围区域(该区域拥有大量鲜花以及少量蜂巢),相关委托将在后续更新。

9.为增加收入,提高风险抵御能力。我们每月月初会在广场举办讲座,每场讲座持续三天。第一场讲座将在三天后举办,主题为‘如何制作美味的草莓酱’,现场提供免费原料及器具,有意者可在讲座开始后直接前往现场参加,并有机会获得相关委托领取资格。

10.德鲁伊学校正长期招生中,学费每年每人为七铜,包食宿,在校期间需要完全听从森林精灵的安排,通过全部课程以及最终考核后可以获得德鲁伊称号,并获得外出工作的机会。学习优秀者将获得一只奇幻生物作为随行伙伴。”

这个告示的署名为耶芙娜联合办事处,上面盖着一个黑色的谁也不知道的图案。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图案也很奇怪,但人们没空关心这个——告示上确实说了很多事情,但这也带来了很多疑问:什么叫私人用途?除了这上面说的那些还有别的私人用途吗?讲座又是什么?讲座要用来做什么?非粮食作物又是什么?如果我种两成会怎么样呢?

她搓了搓脸,开始看这份由欧妮纳特和邦德联合出品的告示,从字里行间里看到了四个大字——“快点干活!!”

因为现在商店里根本没有可以让居民种的种子!她脑袋里也没有对水管路灯什么的更新计划!她甚至不知道该叫谁来帮忙松土!还有奇幻生物,什么是奇幻生物啊!?

凯瑟琳在心中大声尖叫,她双手叉腰,用力地叹了口气。

“我倒是知道肥料是怎么回事。”她闷闷不乐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讲座……”她拿起这份不伦不类的告示看了一眼,“讲座又是怎么回事……好吧,幸亏还没说为了提供就业机会,将在后续推出制造业岗位这种话……”

反正告示都发出去了,她除了跟上还有什么办法呢?凯瑟琳在水管上画了个圈,开始思考该如何改进。

首先……目前面临的问题是……

“哈喽?”一个声音突然说。

被打断思绪的凯瑟琳大声尖叫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一旁,寻找声音来源,对方也被她吓了一跳,也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那是一个打着红色领结的圆球,身体两侧还有线条般的小手。

凯瑟琳:“……”

凯瑟琳:“呃……”

她盯着这个圆球看,没有说话。

“是我啦,系统。”圆球慢悠悠地飘过来,在她的桌子中间坐好,“哎呀,好不容易带完了一个宿主,我放假啦。”

“噢,”凯瑟琳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认出你来,感觉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工作嘛,忙得很啦。”系统老成地说,“我这次来应该能待久一点啦,因为之前都是偷跑出来的,这次我是正儿八经地休假,不怕被扣钱。”

“你们公司还管得挺严的。”凯瑟琳说。

“都这样啦,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在一个赛博世界观实习嘛,和本地土著AI对打什么的。”系统叹气,面前出现了一朵描着黑边的白色小蘑菇,“然后就把我派到修仙那边去了,哎呦,我倒时差倒的好难过。”

“修仙还要倒时差?好辛苦哦。”凯瑟琳说。

“是哦,好辛苦哦,因为有什么前世今生,穿越时空什么的,乱乱的,这辈子再也不去修仙了。”系统开始很自觉地吃凯瑟琳放在桌子上的饼干,“我下次想去弄点简单的,不过简单的任务提成少,所以就很纠结。”

“世界的尽头是销售。”凯瑟琳说,“你可以来种田嘛,你这个……你也有经验不是,实在不行去做自媒体,你也有经验。”

“种田……种田金手指要给得很多啊。”系统说,“哎呀你都不知道!种田那边系统天天和其他部门吵呢!因为除了给主角的明面上的金手指之外,还得有完整的命运线时间线世界线,还得有精神影响方面的手指,还得学着弄天气,反正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一般都是大佬去做,因为主角不弄人际关系的话它们得帮忙弄,对图灵测试要求挺高的。”它开始咕咚咕咚喝茶,“喔,你开始发展产业啦!”

“还没呢。”凯瑟琳说,“还在考虑啦,其实我只是一只毛毛虫,不会思考别的事情。”

系统:“嘿嘿。”

系统:“那我是发光毛毛虫。”

凯瑟琳:“嘿嘿。”

凯瑟琳:“不过单纯种田不打算对外发展的话不就不用考虑这些了吗?”

“提成少。”系统言简意赅地说。

他们坐着吃了一会东西,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情啦。”系统说,“因为我找你搞论文的时候就说过,这个世界被研究的很少不是吗?所以其实来的系统也很少,几乎没有,是空白的领域。按理说我也不能来的,我论文完成了嘛,但是我们之间的合同还没作废,所以我相当于是钻空子来的——以后就不能啦,公司现在在搞结算,要查合同,我得把我们的合同终止掉啦。不然我被查到的话不仅要被扣钱还要挨骂嘞。”

它的语气很欢快,但两个小手配件交握在一起,显得很局促。

“对不起啦,希望你能交到新朋友哦。”它小声说,“本来我想着再找点穿越者来,可是这样对你也不公平,所以还是算啦。比起孤独,还是自身的利益更重要嘛。要是有人和我说找个人来分担我的工作,结果我的工资变少了,我也会不乐意的。”

“没关系,朋友总是要告别的。”凯瑟琳说,“……我会想你的。”

系统拿出了一张短短的纸,以及一支钢笔。

“在这里签字就好了。”它说。

凯瑟琳拿起笔签了字,那张纸就化成了光点,回到了系统的身体里。

“永别啦,小林。”系统说,“哎呀,我其实想多和你见几次的,但是总是碰不上……我还留着之前拍的视频呢,我会想你的。你创造的生物都很可爱哦,加油!”

“我会的。”凯瑟琳看着它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永别了,我的朋友。”

那个发光的光球消失了,现在她的桌子上只留下一盘被吃过的点心,还有一杯被喝光的茶水。

凯瑟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将那份告示拿了出来,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写的太糟糕了,”她说,“一点都没有文件的严谨性……”

还是先从基础设施开始吧,水管要改造,提高储水性以及减少在冬天冻裂的可能……路灯,之前路灯选择用植物是出于思维和物质上的局限性,那么现在她可以考虑用别的了。路灯的缺点和水管一样明显——不抗冻。

“要是……”她又看了眼半空,但是已经找不到系统从哪里消失的了,“要是……能一直简单的种地就好了。”

我本来也是只需要考虑温室里的植物长得好不好的。她想,但是现在也需要开始搞这些了,说实话搞这些也没什么新意,都是老生常谈——不如接下来调整一下方向吧……最近在植物这上面的发展确实止步不前,一直吃以前的老本,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一直在说找新植物,但是却没有后续的跟进,和只动嘴不动手差不多,这也很不好。她把太多精力放在非农业上面了,但创造新植物这种事目前只有她能做的最好……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待在弗拉基格城堡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好像说过什么稻米还是小麦就是从杂草里选育出来的话。也许她应该弄点别的主食,土豆和红薯很不错,但她总觉得大米和小麦才是主流,面包树虽然经过了改造,但后续安排里却没有它的位置,那自己改造它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能发挥作用嘛!这样下去可不行,有限的精力要用在有用的事情上。

而且,她也有点想吃热腾腾的大米饭了。这里有小麦,但是没有稻米,她想吃的话要自己种……但是稻米最开始是怎么诞生的呢?真的是杂草吗?人们找到能吃的杂草,然后一步又一步地培育到现在这样的吗?

凯瑟琳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手掌里。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呢?最初的作物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她胡思乱想着,根本找不到一点头绪。

也许我需要休息,她想,也许我需要表现得难过一点,这样才正常。

但是表现得正常是否又意味着不正常呢?毕竟正常人根本不需要表现得“正常”。

她又叹了口气,用力将手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

也许我应该等一会?等一会就好了吗?

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做事情,但是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的思绪太杂乱了,以至于无法给自己设置一个流程的开头,也许她应该先站起来,但站起来之后要做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又要对水管和路灯做什么样的改造呢?她觉得自己对此束手无策。

她感到一阵寒冷,紧接着,这份寒冷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块放在她肩膀上的冰。

“嗨,”弗拉基格轻柔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我的爱——你愿意和我聊聊天吗?”

“……我现在不想聊天。”凯瑟琳说,“我现在……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其实是我想和你聊聊天,原谅我的冒昧。”弗拉基格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也许你需要放松。”

“……我刚刚和我的朋友告别了。”凯瑟琳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你认识它,那个小圆球,那个和我共享躯壳时一直和我说话的灵魂……我刚刚和它告别了。”

她抬头再次看向半空。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渐渐地不再联系,然后感情渐渐地变得淡薄,这样当某天我突然想起它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会感觉到。我的很多友情都是这样消失的,很多曾经联系过很多次的人也就是这样不再联系的。但是……”她吸了下鼻子,“显然有些事情不能忽略,所以我们必须做一个告别。然后……我觉得我应该去做些事情,但是这种突发情况让我……”

弗拉基格用力地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我突然陷入了自我否定,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做好,我好像一直在说我要去做什么,但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又似乎做了,但是做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用。这种消极的情绪让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凯瑟琳简短地说,“也许我睡一觉就好了,因为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而我总会想出办法的。”

“是啊,你一直都是这样。”弗拉基格说。

“但是……但是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会觉得非常地孤独,非常地无助。”凯瑟琳说,“有时候需要一个理由而有的时候又不需要,那些情绪扑过来,而你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束手无策。”

“是啊。”弗拉基格说,“你很久之前说过不是人拥有了一个坚强的心,而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后最终变得麻木。长生种面对很多事情都无动于衷,也是因为他们在这之前已经经历过很多了。”

“唉,”凯瑟琳又吸了下鼻子,“但是我好久之前就说过大米了,可我一直没有研究……我有好多还没有开始研究的东西……我本来应该研究的……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研究好……馒头也不是我自己种的小麦做的,我就研究出了一个系列的植物……而这个系列的植物也没有投入到实际应用中去。”

弗拉基格没有嘲笑她的语无伦次,也没有笑话她抱怨的点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细节。

“但是土豆很好吃。”他说,“我们卖炸薯条吗?我觉得我们会卖出去很多薯条,然后赚到很多钱。”

“……薯条就是很好吃。”凯瑟琳说。

她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土豆就是很好吃。”她重复道,然后问,“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我想我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做什么事情。”

“我在搜集请报这方面稍微有些擅长。”弗拉基格说。

“哦。”凯瑟琳终于笑了一下,“我忘记你的耳朵很长了,也许你把耳朵伸到我这里了。”

“是啊,”弗拉基格顺从地低下头,轻轻地晃动着自己的耳朵,让耳尖擦过她的脸颊,“居然被你发现了,我以为这是个秘密。”

凯瑟琳再次被他逗笑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其实……其实我也很厉害的。”她小声说,生怕说得太大声会吓到自己,“我做了很多事,我研究的那些植物杂交出了我之前从未在自然界中见过的品种,它们很好,我还有土豆,我还有红薯,我还有两个很小很小的村庄……我的成就超越这个世界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就是……按照我不赞同但是我却一直被灌输的那些价值观来说,它们的价值没有得到变现,所以我有的时候会觉得它们的存在没有意义。”

“是啊,”弗拉基格将她脸颊旁的碎发弄到耳后去,“土豆很不错,至少我能拿出更多的钱来做其他事情而不是从外面购买食物,我还打算下一年种更多土豆。管理农田的孩子们说他们今年要了些新品种土豆的种子,打算种种看。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你带来了知识,也带来了种子。你带来了希望。”

凯瑟琳发了一会呆,又说:“但是生命就是在那里,无论有没有意义,它就是在那里。”

“所以我们卖炸薯条吗?”弗拉基格又问道。

凯瑟琳认真地想了想。

“不,我要做个改造的水管。”她说,“既然我现在很难过,那就做一个会流眼泪的植物好了——不知道这个想法会不会成功,总之我要试一试。”

弗拉基格观察着她的表情。

“如果你想哭的话,我就在这里。”他说。

“我不想哭……我确实挺伤心的,但是我不想哭。”凯瑟琳说,“或许我会吧,但不是现在——我会等待我为此哭泣的那个时刻的到来,但是现在……我要对我的公共设施进行一下升级。我已经脱离土地太久了,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到土地上来,我要开始种东西。不是人们需要的东西,而是我想种的东西。”她眼睛向上看着弗拉基格,“我想种……我想吃大米饭。我要种点稻米。”

“好啊,那就种稻米。”弗拉基格说,“这是你的森林,你的土地,你说了算。”

第342章

我自己的地盘我说了算。凯瑟琳很喜欢这句话。她立刻行动起来,找到了在森林里放羊的牧羊人。

她在盖猪棚的时候也确实在森林里给这些可爱的小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但牧羊人坚持自己的放牧方式,并认为这种放牧方式能让羊肉的品质变得更好。所以他有的时候会带着自己的帮手,赶着一大群羊在各个青草地之间穿梭。

不过最近他的帮手让凯瑟琳觉得这有点……怎么说呢,太熟悉了,黑白花的配色,以及这种熟练的牧羊技巧——它甚至想让凯瑟琳和羊站在一起!

“我可不是羊!”凯瑟琳弯腰去拍它的脑袋,“去!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

这只牧羊犬张大嘴巴想咬凯瑟琳的手,但显然她的速度更胜一筹,并没有给对方丝毫可乘之机。

“看招!”凯瑟琳飞快地出击,又在它咬到之前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看招看招!”

“它才刚刚开始工作。”牧羊人说,“比之前的牧羊犬表现得都要好,它好像就是为了这份工作而生的。我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决定每天都带着它赞美您一遍。”

凯瑟琳:“……”

凯瑟琳:好了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赞美我的。

“就是有的时候有些不听话。”牧羊人说,“很有主见的一个小姑娘,您瞧,羊都听它的话。”

“是啊。”凯瑟琳说,“如果它不把我当作放牧对象就更好了。”

“其实我也是它的放牧对象之一。”牧羊人说,“您没发现吗?我一直站在羊群里。”

“我以为你就是在放羊。”凯瑟琳说,她收回自己的手,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游戏,“走吧,我想跟着你的羊找点东西。”

她希望跟着羊群找到野生的稻子。因为她认为稻米也许本来就出现于杂草中。没有证据能反驳这个没有理论依据的猜想,那么它就有可能是正确的,毕竟不是所有的植物一出现就成为了作物,这中间肯定有培育过程,而在培育之前,这些植物被称作杂草也没有什么不对。

跟着羊走就是凯瑟琳的一个策略,她觉得既然牲畜都喜欢吃种在地里的庄稼幼苗的话,那可能跟着它们走就能找到些什么。但这种策略并没有显示出她所期望的作用,反而是她到处乱吃的行为给予了牧羊人一些错误的暗示——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直到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和凯瑟琳说他做了噩梦,梦到凯瑟琳把他的脚趾咬下来吃掉了。

凯瑟琳心说我啃你脚趾做什么,我要啃就啃鸡爪。但她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跟着牧羊人了!对方显然拥有一个脆弱的心灵,再这样下去他会自己被自己逼疯的。

于是她转而将目标放在了具有存储行为的啮齿动物上,但这些生物的巢穴里除了坚果外就是没什么用的草籽,压根没有什么能变成作物的植物。不仅如此,她还引发了一场猫鼠大战——好奇心爆棚且整日在森林里乱晃,没有事情可以看的猫小咪们聚在她的身边旁观她挖洞,并平等地给予每一个慌不择路的田鼠几个耳光。它们似乎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也认为凯瑟琳是在帮它们找玩具玩,得知消息的猫类生物越来越多,差点给那个范围的小型动物来一场灭顶之灾。

为了那些可怜的小生命的生命安全着想,凯瑟琳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打劫行为。

“好了!”她严肃地对着那一群圆滚滚的大眼睛说道,“这里不是你们可以玩的地方,去,一边去,不要聚在这里。你们这种行为很像不着家的混混,懂吗!?”

猫咪们大声抗议起来。

“咪!”

“喵喵——”

“嗷……”

“不!”凯瑟琳狠下心,抱起一只蓬松的兔猫,把它往旁边丢去,“快走,再不走我就要生气了!”

各种各样的猫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有几个还在不远处停留了一会,试图记住啮齿动物的巢穴。凯瑟琳发现了这一点,只好又花了点时间帮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搬家,避免它们在今天真的九族不保。

她甚至抱着一只灰松鼠翻过了几座山,就为了避免它真的被念念不忘的猫咪们抄家。最后凯瑟琳选定了一块有树有水的地方,觉得这里还算不错。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湖泊旁边长着的杂草让她有了点兴趣。它有着长长的纤细的草穗,因为太纤细而向下弯曲着,上面的草籽还有着长长的草芒。当凯瑟琳蹲在旁边判断它到底是不是水稻的祖先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水中跃起,又落了回去。

是蛇水妖。它跃起是为了吸引凯瑟琳的注意力,然后迅速地绕到她的视线死角朝她喷出一道水珠。

“小淘气。”凯瑟琳擦掉脸上的水,说道。

凭借肉眼是很难分辨出半透明的蛇水妖究竟在哪里的,也许水的波纹算得上一种追踪方式,但很显然,蛇水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缺陷,它只在发起攻击的时候才会从水面下露头。

凯瑟琳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将目光继续放在面前的杂草上。它几乎是一个光杆了,只有零星的小草籽还在上面挂着,但只需要一点点力气,它就会掉落——这点倒是和她知道的水稻一点都不一样。庄稼都是需要人工才能把上面的颗粒弄掉的,可不会因为一点点外力而掉落在地。

也许这个是芦苇,不过没有那么多绒毛。也许它就是水稻,只不过还没有经过培育,就像之前去溪地她和欧妮纳特所见到的那些葡萄一样,那些葡萄不如现代的葡萄那么粒粒饱满,每粒葡萄都与其他的葡萄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可能这个也是一样,毕竟这个从外形上来看,就是穗子长得很稀疏的水稻。

也有可能真的是杂草。凯瑟琳想。

但是算了!她都尝了这么多草了,再尝一次也无所谓!凯瑟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附近之后,飞快地把上面的草籽揪了下来,丢进了嘴巴里。

上面生长的芒非常轻易地断裂了,凯瑟琳用舌头在嘴里搜寻了一圈,才费力地找到那个小小的草籽,又小心地把它送到牙齿中间。没什么感觉,干而坚硬的草籽被轻而易举地咬碎了,她只感受到了粗糙的外皮,还有一种青草的气息,和之前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她低头看了眼刚刚的杂草,上面剩余的小颗粒都因为她刚刚的拉拽而掉落在了地上。看来掉落对它们来说是件比她想象中还要容易的事情。也对,这样能保证自己的基因更好地延续下去,而被培育后的作物不需要考虑这个,相反,人们需要它的颗粒牢牢地待在穗子上,所以作物的种子才不易掉落。

淀粉含量还能再高一些,也许这次是个机会。她想。

凯瑟琳蹲下去把掉落在地上的小草籽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弯起自己的手掌好让它们全都待在掌心,然后伸出手指,在一旁的湖水里蘸了点水,洒在了这些种子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说”:

“醒来。”

从她嘴中发出的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语言是思想的载体,但凯瑟琳显然跳过了这个步骤,直接将自己的意志灌输进面前的草籽中。不能理解这种意志的生物若是听到这种声音将会立刻发疯,因为它们会下意识地遵循她的命令,而体现出的则是扭曲过后的意志。就像之前的邦德,又比如那些与她接触的亡灵。

刚刚撒下去的水珠立刻消失了,硬邦邦的草籽比刚刚稍微大了一点,紧接着,嫩芽从包裹着它们的外皮中探出,而根须向下伸展。它们不断生长,冒出更多的叶片,生长出更多的根须,紧接着,开出肉眼不可见的小花,然后……

“停止。”凯瑟琳继续下令。

植物静止了,如果此时有人能从微观的角度观察这丛长在凯瑟琳手上的植物,他会震惊地发现连授粉都停止了。这显然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植物为了授粉成功用尽了浑身解数,将花粉的重量变得微不可察,便于传播,甚至于有的可以自花传粉,但是现在,这些统统没有。没有授粉,没有受|精,当然,也没有繁衍。

“让我看看。”凯瑟琳在地上扣了个洞,把它们放进去,然后趴在地上观察这些开放的小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越来越觉得这和水稻很像了。

凯瑟琳又仔细地看了看,确认自己从地上捡的种子是正确的种子之后才示意植物继续。她本来已经拿起一根还算结实的草芒,打算和培育土豆一样进行无比枯燥的重复性工作:挑选出合适的植株,杂交,继续挑选,继续杂交……但她刚做了个开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的脑筋又没有转过弯来,她完全可以不用做这个的,这个过程又不需要教给别人,她根本不用记遗传谱系,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

凯瑟琳讪讪地放下手中的草芒,使用了她最开始改造植物时采用的手法——将自己的力量灌输进去,命令植物在短时间内发生进化。

这棵杂草开始生长,它的种子落在地上,而那些种子也以极快的速度发芽生长,它们开始变得和最初的植株不同了:茎变得更加粗壮,叶子也变得更加茂盛,颜色更加深邃,与此同时它结出比之前还要多上十倍百倍的草籽,而不同植株的草籽也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但最终,它们都弯着腰,垂着头,向凯瑟琳展示她这一次的选择并没有错误。

“终于……”凯瑟琳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终于!!要是当时有这条件,水稻的产量能再上一个档次……我太感动了……我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说明我现在的心情……”她从地上起来,盘腿坐在这些植株面前,“为了庆祝这场跨时代的发现,”她郑重其事地对着面前已经从杂草升级到作物的水稻们说,“让我用我的毕生所学给你们取个名字,呃……”

她果不其然卡壳了。

凯瑟琳火速打开自己的神器,开始疯狂对上面的字进行自由组合。

几分钟之后,她意识到这不过是一个取名困难症的垂死挣扎罢了。

“呃……好吧,这个……”她抓了抓自己的脸,感到有些尴尬,“虽然确实没有用上毕生所学,但是……先给你们一个单字平好了。呃……再加一个编号,就叫平一号,平二号,平……三号……”

她说不下去了,觉得这已经不是有点尴尬的程度了。

其实这个有一个很好的寓意,就是听起来有点普通。凯瑟琳在心里嘟囔着,将自己的神器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尝试着靠自己的思绪录入面前水稻的信息。

她实在是不想手写笔记了,倒不如试一试,大不了不成功就继续手写。

但神器对她的盯视毫无反应,凯瑟琳只好把它收起来,继续手写。

“平一号水稻,”她在本子上写道,“野生稻驯化后产物,相比起野生稻,产量大大提高,草籽不宜掉落,草芒长度有所缩短……”

她看了一下平一号,将上面的稻种全都摘了下来,用叶子包好,放进口袋里。

“……目前还未发现其在种植过程中需要大量水源灌溉,在这方面有与自己熟知的水稻出现差异的可能,应在后续规模化种植中多加注意;因其从野生稻驯化而来,对病虫害的抗性很高……外面的皮层为黄色,但去除皮层后里面的颗粒呈乳白色……”

总的来说,就是大米。

凯瑟琳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认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搜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很好,接下来就是思考该种在哪里的问题了。耶芙娜那边不能种,那边取水是个大问题,阿列克谢那边水源问题可以得到解决,但商人们还没走,她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潜藏在湖底的蛇水妖再一次跃出水面,赶在凯瑟琳抓紧它充满着滑腻黏液的身躯之前,扭动着落回了水里。

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第三次了,但凯瑟琳看着水面,又有了一个想法。

植物妖精是没法帮她照料水稻的,比起最初诞生的那些,现在的这些妖精天生所具备的能力取决于其所诞生的植物(或者这也可以看做它们天生就会照顾自己和那些不会动的同族),也因此,它们之间的分工变得更细,能照料的植物范围也变得更窄。从这个角度来说,凯瑟琳是没法找到合适的水稻妖精的,因为水稻的花太小了,而妖精不会从很小的花中诞生。

但她也没有必要非要植物妖精帮忙干活,这里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嘛。经常生活在水里,还会用水柱发起攻击,有能力驱赶害虫和想要偷吃的鸟雀,隐蔽性极高,还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还有什么能比蛇水妖更适合呢?

凯瑟琳:这就叫,稻鱼共生,啊不是,稻蛇共生系统!

凯瑟琳:很好,马上就开始干!

她立刻单方面决定将这块小小的湖泊作为自己的试验田,但出于谨慎心理,她只拿出了一点种子撒在湖泊旁的淤泥里,期间那只蛇水妖还悄悄靠近过,逃离时尾巴掀起的水浪搅浑了一小块湖水。

“你要好好照顾好平一号啊。”凯瑟琳对着水面说,“这可是对我意义重大的宝贝——这是跨时代的发现!”

湖面静悄悄的,蛇水妖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好吧,我也不指望你那个一看就没什么神经的脑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凯瑟琳说,她重新坐下来,开始观察整理其他水稻的特征,“反正你别把水稻吃了就行。”

凯瑟琳:嗯……等等。

凯瑟琳:蛇水妖……似乎不是什么素食生物,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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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了搜资料,似乎边牧的诞生没有什么可以追溯的历史,它就是“啪”的一下这样出现的,就好像是拿到了系统的狗界主角,生来就懂得怎么牧羊,而且也没有很大的缺陷,是很厉害的狗狗!

第343章

凯瑟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几分钟。

蛇水妖应该不是草食性的生物,它吞噬同族,如果同族算得上动物的话,那它应该是肉食性的生物。如果这个推论正确,那么它就不会伤害自己种在田边的水稻。

现在这些水稻数量还很少,但它们很快就会堆得和小山一样多,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向外贩卖——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这带来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协调感。凯瑟琳皱起眉头,没能靠自己的思考找到这个问题所在,于是她拿起自己的笔,开始在本子上列出目前为止的条例。

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被提起的次数多到连她都要对此感到厌烦了,粮食产量因为技术问题上不去,但是在圆桌会议上也说过其实她不用因为阿列克谢的不足来抑制自己的发展,要把森林里能用的资源都利用起来,这样才能得到足够的资金,而且人手不足这种事情她根本就不用在意啊,她想要有多少植物就能有多少……

凯瑟琳:嗯?

凯瑟琳:等等啊,等一下等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做出一些转变了,可以说是思维上的转变,但这个词语也不准确,应该是看待事物的视角上的转变。一直以来她都遵循着以前的思维模式活动,日常生活中也确实没有很多提醒她的身份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她的职责似乎没有发生改变——她仍旧像以前那样思考,仍旧像以前一样生活,但是……但是其实她可以不用这些模式来思考的。

比如说,她一直认定农业发展很缓慢,因为植物需要时间来生长,可这真的是问题吗?霍尔斯当初说她的产量很少,完全不足以撼动丰饶双星在这方面的地位,她当时觉得没有问题,因为自己所拥有的耕地确实很少,用于耕种的劳动力也很少,没错,如果将那些居民看作一部分确实是这样,但她不也在圆桌会议上说了要把这两者分开吗?原来如此,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也就是说,种地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对吗?凯瑟琳拍了下手,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好,”她把自己的神器拿出来,开始从头思考,“我有一个神器,一本书,拿到它是因为我对书有点熟悉……当时只能随机抽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个似乎是成长型的……成长型……从随机抽取成长为想找什么就找什么,还能看视频……嗯——”

凯瑟琳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很荒谬,但是因为太荒谬了所以她觉得自己一定要试一试的点子。

她翻开自己的神器,把它倒转九十度,将它举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距离。

“你能变成一台电脑吗?”凯瑟琳充满期冀地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两个商量一下,我给你改名叫电脑,你变成电脑行吗?”

神器没有动静,它本来就是一本书,一本书是不会说话的,更何况它又没有连接点读机。

凯瑟琳把神器放下,为自己不能实现的幻想感到惋惜。

好吧,她想,不能变成电脑也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自己之前陷入了什么误区。

“我有神器,然后我拿到了权柄……”她继续小声嘟囔,“但是除了最开始那些实验之外,我并没有多少主动使用权柄的机会……”

所以才没意识到是吗?确实,就算从商店里买个东西也是要经常使用才能找到它在众多家具里的位置,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可以开始大胆地想想该如何进军粮食市场了!之前的那些担忧现在看来根本不算担忧。对呀,她在担心什么呢?真是奇怪,自己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凯瑟琳伸手把刚刚放进口袋里的叶子包裹拿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将它们均匀地洒在地上。

“小家伙,”她开始呼唤自己刚刚抱来的灰松鼠,“过来,过来这边,我需要你。”

那只松鼠从自己的新家——一个树洞——里探出头,很快,它化作一道影子,跑到了凯瑟琳身后,开始用自己的牙齿将那些稻子一个接一个地啃倒在地。

凯瑟琳回头看着它,然后她弯腰,将已经成熟的稻米从穗子上撸下来,有一些从她的指缝中掉落,但没有关系,它们会和它们的母亲一样扎根于大地,成为新的稻子,孕育出更多的种子。

它们会变成稻田,然后变成连绵不绝的金色海洋。

一种与培育出水稻的与众不同的激动在凯瑟琳的心中涌动着,这不是对先辈们成就的模仿,也不是什么获得成功的喜悦,她无法描述这种心情,也许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激动?这不重要,无论这是不是战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能做点大事了。

很好,她深深吸气,又用力将它们吐出去,很好,从现在开始,世界才算听到了我的声音。

……

丽格妮妮正在检查被倒吊起来的那些亡灵,在她的身后,阿罗正在热情地说着什么。丽格一心二用地应答着,听他从某某的木材说到某某的鱼,同时看着这些亡灵的脸,它们的脸是植物生长的土壤,盎然的生机与苍白的诡异混杂,足够成为一个庞大噩梦的主体。

普通的折磨对它们没有用,但我的折磨也不行,我的折磨对它们来说太强……

丽格妮妮正在思考着,思考到底要不要擅自从这些亡灵口中拿到些情报,同时思考要问些什么才能让母亲知道这件事之后高兴一点……当她想到“不要挨骂和获得情报这一点哪点更值得”的时候,她的思绪中止了。

阿罗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但丽格已经没有在听了。几秒钟之后,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阿罗看。

阿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他谨慎地询问道。

“算不上什么大事。”丽格说,“但你会喜欢这个消息的,阿罗。母亲决定出口一些粮食,全新的粮食,我们可以来谈合同了。”

阿罗激动地磨擦起自己的手掌来。

“我真是太激动了,没想到您居然向我发出了邀请!商业之神在上,一定是我抓住了机会!那么我们这种新的粮食作物是什么呢?不如我们继续把它端上贵族的餐桌吧!他们会爱死它们的……”

“这种新的粮食作物叫做水稻,它能被人们食用的部分叫做米。”丽格缓缓地说,“最重要的是,它的种子不会像丰饶双星的那样,在几年之后就会出现参差不齐的质量。它的基因型纯正,还是自花传粉,这意味着无论种植多少次,它都会保持原来的样子。你能听明白我的最后一句话吗?”

阿罗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按理来说他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做出决定的,但是谁会在这种地方退缩?利益永远与风险并存,敢于拥抱最大的风险,才有可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要么成功,然后拿到无数的金钱,要么,就去死。

“你们卖多少?”阿罗问道。

“……一半。”丽格说。

“什么的一半?”阿罗继续问道。

他看到丽格的眼睛往森林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数目,因为它一直在增多。”丽格说道,“与此同时,我们希望通过商会发布招聘信息——不,不要说话,这是母亲的意志,任何人都不能对此提出质疑——我们要发布的招聘信息不是招聘冒险者,这不是埃格蒙特山脉即将开放的讯号,我们需要的是愿意离开家乡获取一份工作的人。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只是……我以为神灵的命令会更……”

“闭嘴。”丽格无情地说,“不许质疑母亲的决定。除了这个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个证明,你们必须保证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孩子在贸易市场上享受一定程度上的公平待遇。”

……

“什么?”邦德问道。

“我们需要在拨出几个人手来为即将到来的外来劳动力提供一日三餐,解决衣物清洁问题,以及为他们结算工资。”欧妮纳特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邦德,这个已经被居民们提出的蠢问题折磨到现在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对他的上司,神灵的子嗣,同时也是一巴掌能把他拍死的森林精灵咆哮起来。

“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忙吗!?”他用自己完好无缺的那只手臂捶打着桌子,白色的唾沫清晰地从他的嘴巴里喷出来,落在桌子上,“自从那些蠢货看了告示之后就开始不停地跑来问问题——‘三成?是我们家所有田地的三成还是每块地的三成?’战争在上他们应该学学数学,这有什么区别吗!?没有脑子的傻瓜也能知道这之间没有差别!还有……‘为什么我种在篱笆里的种子一定要去商店里拿呢?我为什么不能种我自己去森林里拿的呢?’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但是从商店里拿省事又免费,不要再问类似的问题了!你爱种什么种什么!”

欧妮纳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渍。

“还有跑来问猪崽的。你没见到他们的嘴脸!就好像猪崽已经是他们的了一样!还在那边揣测我们会不会故意给病猪崽!谁会有闲心弄这个?谁?我们睡觉都来不及!我们还要举办那个该死的讲座!要我说这应该叫烹饪课堂!还有一个免费食堂!已经有不少孩子来向我反应那些居民传的那些谣言了,说什么我们故意拿坏草莓给他们做原材料!”邦德激动地浑身都在发红,对于一个半亡灵来说这可是不多见的,“我先不说草莓这种浆果本来就容易坏,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孩子们在洗草莓的时候他们站在一旁挑三拣四,然后拿着那一盆里面的几个有些发白的草莓到处去乱说,说一整盆都是坏的!该死的,他们眼瞎了是吗?我真想一拳把他们全都打死!如果我的刀还在这里,我会把他们砍成碎片!”

“还有呢?”欧妮纳特问道。

“如果他们嫌草莓不干净就别来报名!”邦德整个人陷入了狂暴状态,他的吼声几乎让整个房间都在颤抖,“不要一边吃着免费的草莓酱——糖!里面还加了糖!——他们凭什么挑三拣四!”他愤怒地指向外面,“你应该去看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蠢货,那么百分之九十的蠢货都在阿列克谢,剩下那百分之一是犯罪者,他们在耶芙娜!我还没有说过土豆的问题,这个问题我想说很久了,我敢说现在有不少人在打着补贴的主意,就为了赚那一点钱——他们是如此地短视,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利益,又是如此地自私,从来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劳动。但如果做这些事情的是他们,这群蠢货一瞬间就又重新长出了大脑!因为他们是蠢货!”

“至少他们没有想吃掉我们免费发下去的小猪崽。”欧妮纳特平静地说,“我是最靠近母亲的那一个,我甚至可以毫不愧疚地说我从母亲的血液中获得了最多的养分,因此我也继承了最多的记忆。邦德先生,我承认您说的这些事情存在,但在母亲的记忆中,这些事情只能算得上是小恶。”

“我可看不出来这哪里小。”邦德冷冰冰地说,“我已经快要疯掉了,我宁愿独自咀嚼那些复苏的记忆也不愿意再和那群蠢货说话。就连那个哆哆嗦嗦需要我拿着剑威胁才能让他塞满肥肉的大脑冷静一会的浦尔也愿意为了荣誉去和亡灵对战,即使为此吓尿了裤子。而这群家伙只会在见到亡灵的时候尖叫!”

“但这也是在你的父亲拼命保护下留下来的民众。”欧妮纳特说。

邦德的腮帮子鼓了鼓,他缓缓坐下来,眼眶渐渐变红了。

“他让我快走。”他用嘶哑的嗓子说道,“那个女人认为直接转化贵族更有效,而显然没什么比一个城主更适合的了。他……那时候我们面前全是亡灵,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它们苍白丑陋的脸,就像被倒挂着示众的那些一样丑陋。”他顿了顿,压抑着情绪说,“但他说……他说,‘我的儿子,快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本来以为我能冷漠地恨他一辈子。”他说。

“真是感人。”欧妮纳特说,“但是介于你刚刚朝我发火的态度,我觉得我不需要再表露什么了。现在,滚出去,再让丽莎过来见我。”

丽莎很快就来了,她有些不安,显然在想自己有没有犯什么错,挽上去的袖子因为紧张而忘记放下来一只,指甲还有些泛白,看起来她被叫过来的时候还在洗刷东西。

她朝欧妮纳特行了个礼,然后在她的示意下坐在了椅子上。

“我听说你想去看看大海。”欧妮纳特柔和地说。

“是的,欧妮女士。”丽莎紧张地说,“我……我之前在您的房间看到那些收藏后,我就一直想去看看大海。”

“这是个不错的梦想。”欧妮纳特拿起放在一旁的纸——这是她刚刚写好的,递给丽莎,“看看这个吧。”

“‘商业合作协议’……?”丽莎茫然地抬头,“可是……你们说要学完全部德鲁伊的课程才能出去。”

“事情总是在变化,而我们希望给予你们更多的机会。”欧妮纳特说,“要完成课程对你们来说还是太难了,这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说不定还需要一点天赋。同时,规定是死板的,往往无法永远适用于现实,在一段时间后还有可能成为束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召集你的同伴,比如说杰克和约翰,他们两个都是很努力的孩子,然后,你们可以上路了。”

丽莎再次审视了一遍这个简单的协议书,这太简单了,他们只需要携带一些森林精灵的商品,并将这些货物卖出去,就能获得出去的资格。

“这太容易了。”丽莎说。

欧妮纳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无奈的笑容。

“是吗?”她说,“也许是吧,又或许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丽莎说,“我们……我们可以带走埃格蒙特山脉里的特产,我们还会有一辆车……战争在上,我……”

她将纸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张着嘴,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这是真的吗?”她问道,“我还在想我今晚的作业要怎么做完——我不用做作业了吗?”

欧妮纳特的微笑僵住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问题,因为她觉得就算世界毁灭也不能不做作业,就像无论如何都不能退学一样。

“如果你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成为一个德鲁伊的话,那你就得写作业了。”

丽莎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越短写的作业就越少,于是,她向欧妮纳特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呢?”

“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同伴。”欧妮说,“那你立刻就能走。”

“我现在就去找!”丽莎大声说着,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她冲出门外,手里攒着那张纸,几乎是飞一样地跑下了楼梯。

欧妮纳特听着她发出的动静,以及楼下骤然爆发的讨论声,将目光看向一旁的阴影。

温迪梅丝正缓缓从里面冒出头来。

“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她说,“你听哪一个?”

“按照你刚刚说的顺序来吧。”欧妮纳特说。

“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第一次指挥别人干活,出了很多状况。”温迪说,“耶芙娜的人没办法听懂她们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有经验丰富的孩子们在,她们会习惯这种焦头烂额的感觉的。我对此有些经验,并告诉她们只需要忍受就好了,困难总会过去的。”

“我一直认为你应该吃点药,但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条件。”欧妮为自己妹妹的不幸叹了口气,同时为自己即将要听到的更坏的消息提前叹气,“那么,更坏的消息呢?”

“我不知道母亲突然发什么疯。”温迪冷静地说,“但她现在一边走一边撒种子,同时还要求小鸟们帮她撒种子——我真心地希望小鸟们多吃一点,因为她已经撒了两座山了。现在我们有两座种满了稻子的山,我觉得我们还会拥有更多。”

“这果然是一个更坏的消息。”欧妮纳特说。

……

边境的城市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许许多多以往从未见过的鸟类从北方飞过来,落在窗户边,树枝上,还有城墙上。它们有的羽毛靓丽,有的体型较小,有的则有着长长的嘴。

人们好奇地盯着这些鸟。这些生物很少在冬天大规模地出现,它们和人类一样,需要找地方过冬。

那么,它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很快,人们就知道了答案——它们是来说话的。

“埃格蒙特山脉招募农场工人,”鸟们几里哇啦地大叫着,“包吃包住,一天一个黑铁币,一天一个黑铁币,有意者请来报名。”

“包吃包住,有意者请来报名……”

“埃格蒙特山脉……一天一个黑铁币……”

这种奇异的景象引起了人们的恐慌,他们试图攻击那些鸟类,有的人则试图把这些会说话的小鸟抓下来,拿去卖个好价钱。但这么做的人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报复——这些鸟似乎有着极高的智商,即使这么做的人经过了乔装打扮,它们也能从中辨认出谁是它们的目标。

不过除了这部分的人对鸟儿们的报复有些头疼之外,其他人倒是对它们本身,它们的来处,以及它们嘴里的信息很感兴趣。

茱莉亚拿起一点面包皮,将它放在一只黄色的,有着红色腮红的鸟的旁边。这个小家伙用自己黑色的小眼睛打量着她,非常谨慎,没有接受她的贿赂。

“我可是受到过创生慈母教导的。”茱莉亚小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这只小鸟似乎听懂了,它低下头去,开始啄食那块面包皮。

威廉端着自己的早饭坐了过来,他的盘子里摆着几块面包,一个煎蛋,以及几块火腿。

“不多吃点吗?”茱莉亚说。

“没有胃口。”威廉简短地说。

茱莉亚看着正在啄食面包皮的小鸟,没有说话。

她感到自己的胃被揪紧了。

她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北方的城市,虽然离阿列克谢不近,但也并不远。茱莉亚本以为这样就能听到更多的有关于森林精灵的消息,但事实上并没有,她获取信息的渠道只有那些夸大其词的报纸,上面还说奥古斯都人会为了森林精灵的工艺品发起一场领地战!想到这个茱莉亚就有些生气,她认为这是对那位和蔼可亲的神灵的侮辱。一群脑子里只有争斗的蠢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战争来庆祝!

但是现在,她有比领地战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有关于亡灵的事情。

当然,她和威廉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处理亡灵的事情的,她也认为他们的工作取得了效果,因为能找到的亡灵数量大大减少了。不论它们是真的被消灭干净,还是隐藏得更深,她都认为这是个好的兆头。

至少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她认为后者是一个好的兆头。

她和威廉沉默地吃完自己的早饭,走出住所,来到了街道上。冬日阴冷的风并不能给他们带来身|体上的困扰,但当他们敲响那扇门的时候,两个人本就沉重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一个憔悴的女人推开了门,在看清楚他们身上的装饰后,她的眼睛一亮。

“你们一定是审判官。”她用一种堪称狂热的语气说道,“我听说过你们,你们之前一直在城西处理亡灵——噢,战争在上,那群杂碎真是该死!——你们带来了我孩子们的消息了吗?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拜托,请一定告诉我他们……”

她突然停住了,眼睛盯着茱莉亚和威廉的脸,开始后退。

“不。”她捂着自己的嘴巴,呜咽出声,“不……”

她的丈夫从背后怀抱着她,一脸沉重。

“我很抱歉……”茱莉亚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堆生锈的铁,但她仍旧强迫着自己开口说话,“为您孩子的事情,我很抱歉。”

女人大哭起来。

“是我告诉他们要结伴出行的,是我!”她将脸埋在丈夫怀里,“都是我的错……是我……”

“请进。”她的丈夫抓着自己的妻子,为他们让开道路,“请进来吧,不要站在外面。”

他关上门,隔绝了邻居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并引领着茱莉亚他们在沙发上坐好,还为他们倒了杯茶。

“据说是埃格蒙特山脉那边的特产,”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们……我的妻子不太喜欢,说有股马粪的味道,不过它很提神……我想也许他们可能会在晚上敲门,那个时候听不见就糟糕了,现在外面很冷……”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然后用手指抓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们怎么样?”他问道。

他趴在一旁的妻子为此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声。

威廉沉默着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什么,那是一块沾染着血迹的衣物碎片,还有一个损坏了的手环。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后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很抱歉。”他说。

“都是你们的错!”那个女人突然爆发了,她跳起来,将桌子上的茶杯打落在地,“如果你们能早点来,如果你们不是在城西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的话……我的孩子,不,我的孩子……”

她倒在地上,又开始哭泣起来。

茱莉亚率先站起来,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一只黄色的小鸟落在她的肩上,呱呱大叫着:“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茱莉亚停住了,她拿出钥匙,回到自己的住所,在沙发上坐下来,威廉紧跟其后,房间里只有小鸟在说话。

过了一会,这只小鸟累了。它飞到一边,十分聪明地找到了厨房,开始啄食盘子上剩余的残渣。

“你怎么能忍受这些?”茱莉亚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你也会的。”威廉说。

茱莉亚弯下腰去,此时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她的脊梁,她不得不将自己的手肘放在膝盖上,这样才能用手掌支撑起自己的头颅。

“你不是第一次经历刚刚那副场景。”她说。

威廉在长久的沉默后,才给出了回答。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参加过奥古斯都现任国王的仪式,我那个时候还很年轻,是个对未来很有抱负的小伙子。”他陷入了回忆里,“我整日都在想着也许这位年轻的国王会过来寻求我的建议,也许……我现在也在想,如果他当时寻求了我的建议,他的子民就不必再受亡灵之苦。”

“但他没有。”茱莉亚说。

“是啊,没有。也许是因为国王本身就不能非黑即白吧,我已经无从得知了。”威廉摇摇头,发出轻微的叹息,“无论如何,这不重要,这只是一个背景,故事发生的背景。”

茱莉亚没有说话,她看着威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我在奥古斯都停留了一些日子,那是我的假期,我当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所以我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介入了一个……小小的案件。无论是在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看来,都是一个非常小的案件。”威廉说,他的腮帮子朝两侧鼓起了,“我很受女人欢迎,我有着英俊的脸庞,健壮的身躯,完美的态度……是的,我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她。”

“你的恋人吗?”

“不,她给我的意义比那还要深。”威廉说,他的蓝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悲伤,“我和她交谈,她和我聊起最近发生的怪事,说总有人的东西被偷走,于是我理所应当地私下接手了这个案件,告诉她我会很快地把那个人抓住。一个小小的入室盗窃案,只有没有胆量的窃贼会做这个。我想我可以抓住他,然后享受一些女孩的吹捧……我记得她的笑,她笑起来脸上会有酒窝……”

威廉停住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死了。”他说,“我没有抓住那个窃贼,因为他死了,死在与同伴的争执里——我本来说过我会抓住他的,我想也许是我的话给了那个女孩信心,她对窃贼说我会抓住他,而正是这个给她带来了……”他跳过了那个词,“又或许是别的,我不知道,我没办法知道了。但我是第一次知道无力是什么感觉,我甚至不敢面对她的父母,甚至是埋葬他们的墓地。我畏惧那个小小的城镇,我甚至恐惧那里。每当我意识到有一个罪人要从我手里逃走,那种愧疚感就会冒出来,啃咬着我的心脏。”

“天啊,威廉。”茱莉亚说,“威廉……天啊。”

“那你呢?”威廉问道,“你看起来处理得很好。”

茱莉亚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如果你觉得这是处理得很好的话。”她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也很软弱。”

“你现在不是了。”

“多亏了一位很好的女士。”茱莉亚说,“她帮我度过了难关,我很感激她,但是……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报答的方式。”

“看来你在溪地经历了很多。”威廉说。

黄色的小鸟又飞了回来,它应该是吃饱了,在他们面前欢快地唱了一首歌。丛林随着旋律在他们面前展开,昆虫正等待潮湿从自己的翅膀上消失,薄雾流淌在空气中,像是飘在地面上的河流。

它为自己的用餐支付了报酬,然后拍拍翅膀,穿过窗户飞到天空中,开始大叫:“埃格蒙特山脉招募农场工人,住宿免费,一日三餐免费,一天一个黑铁币,一天一个黑铁币,有意者请前往北方报名。请前往北方报名!”

它小小的身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这种声音比刚刚的歌曲还要有效,飞快地将茱莉亚两人从刚刚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我们得处死那个亡灵。”威廉说。

“我们得保证外出做工的居民的安全。”茱莉亚说。

她的同伴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不解。

“我们得处死那个亡灵。”他重复道,“那个该死的吸血鬼,你难道忘记了那对父母的悲鸣了吗?你为什么要去管其他人?”

“你讲了你的故事,威廉,那我讲讲我的吧。”茱莉亚说,“背景,我想我不必说背景了,这是你给我的任务。”

“你追捕一个以杀害自己同类为乐的食人魔。”威廉说。

“是啊,我追赶他,我在路上搜寻消息,但没有什么用,我学到的知识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最后,我碰巧遇见了他。”茱莉亚说,“那时他已经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了,连孩子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倒他,多么可怜啊,他失去了自己的力量,变得无比的弱小,无比的脆弱……”

她闭了闭眼。

“我当时天真地认为恶人能够变好,我认为他们还有救。但是那位女士告诉我说……”茱莉亚整理了一下语言,“她说,我没有资格对那些恶人表示怜悯。因为我无权背负那些死去的人的生命,没有人能。如果我怜悯罪人,那就等于在杀人。”

“这一定是一个富有智慧的人。也许她是个法师。”威廉说。

“所以我得让那些外出做工的人好好地到达目的地。”茱莉亚说,“他们背后是一个家庭,我不能对此无动于衷,他们如果遭遇意外,那么受伤将不止一个人。”

“但是那个亡灵也同样重要,如果你放任它在外面游荡,它也会损害更多的家庭。”威廉说,“我们应当扫除罪恶,这是我们发誓要用毕生去完成的事业。你也为此承诺过,你说过那些誓言!”

“所以我去帮助做工的人。”茱莉亚将重音放在了“我”上面,“是的,我们有分歧,消灭亡灵也是最重要的,但是你该如何让我在听完那些话之后对那些还活着的人们无动于衷?我们的目光放在已经失去的人们身上太久了,而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一个帮助还未失去的人们的机会!威廉,我同样也相信你说的那股愧疚感,我相信这种愧疚会让你杀死那个亡灵。我相信你也会相信我,威廉,你会的。”

当然,这里面有一些她的私心,她希望自己能够稍微报答一点那位女士,如果她需要农场工人,那她起码能保证人们的安全,哪怕那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保护,而不是将目光放在那些亡灵上。不,她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接受了帮助,而现在,她应当给予回报。即使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是啊,我确实会。你也不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威廉点了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但如果我需要协助,你必须赶过来帮忙。”

“我会的。”茱莉亚回答。

第344章

凯瑟琳继续朝前走去。

她已经跨越了无数的高山,如果没有人阻止,她还将继续跨越这些大陆上小小的突起——小小的突起。是的,她已经可以称呼这些高耸如云的山脉为大地上的一道伤疤,而那些小小的山峰则是无伤大雅的小刺。她还看到红色的马群正在奥古斯都这个国家的上空休息,那是战争之神的神国,当她走过去,在边境放下大大小小的学舌鸟的时候,领头的那位最初的奥古斯都透过锈迹斑斑的盔甲朝她投来了视线。

神国与现实的差距对祂们来说算不上距离,对于凯瑟琳来说也一样,祂直起身子,身躯不能用高山也不能用庞大来形容,那对于祂来说都太小了。祂的声音是花开,是绿叶绽放,也是孩子因为骨骼过快生长发出的痛呼,是这一切的混合;祂的躯体是交缠在一起的植物,竞争与合作在其上共存,新的生命不断诞生,旧的生物从其上飘落,在祂身后铺成地毯。这是凡人无所理解的景象,只有一个词语能用来描述祂,那就是神灵。

这也是为什么海瑟薇眼中的世界会和凯瑟琳眼中的世界有所区别——就算是有些天赋的魔女,她又该如何理解神灵的声音,神灵的外表,以及祂们本身呢?

他们不能。所以他们会说神灵的意志隐藏在万物当中,他们会说春神穿着绿色的,有着长长裙摆的裙子,而春天会从祂的裙摆上掉下来,于是雪层融化,百花齐开。

“啊……”凯瑟琳说,“我现在觉得是如此的好,我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最初的奥古斯都为祂击掌。

“又见面了,新神。”祂开口,声音仿佛隆隆的雷响,又像是无数刀剑撞击在一起的脆响,“上一次见面仿佛还在昨天,那时我告诉你行走到路中间时再来,现在,你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我得慢点走。”凯瑟琳回头望去,地面上小小的人正弯着腰,挥舞着手里的刀砍下那些已经成熟的水稻。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比起祂种下的庞大的稻田来说,还不够快。

“你瞧,我得慢点走才行,不然他们会跟不上我的。”祂说,“不过这也很有趣,因为界限就存在于他们自己的脑袋里,有些人的界限小一点,有些人的界限大一点,但无论如何,生物总有自己的限制。有限制的生物创造出了不断进步的事物,多么美丽啊。”

“这也是我为什么总是怀念以前神灵能自由行走在大地上的日子,我们用自己的形体行走而不是那一具仿照着以前的自己而造的躯壳。世界依照我们的思想变换,火山可以熄灭,沙漠可以变成海洋,而绿地也能成为险峻的山峰。”奥古斯都说,“但现在不同了,人们变得更加地愚昧,他们不再无条件地听从神灵的话语,他们不再虔诚,他们将那些理应奉献给我们的崇拜分给了自己,以及他们认为应当崇拜的死去的人。”

“我猜你要说魔法女神。”凯瑟琳说。

“有成就的凡人总归是凡人。”奥古斯都说。

“所以你已经是个老古板了,奥古斯都。”凯瑟琳用轻柔中带着欢快的语气说道,“我们得接受新事物,进步,只有进步才能活下去。”

奥古斯都给予祂的回应是一声冷哼。

凯瑟琳没有理会,祂抬头四处张望着,然后祂看到太阳,威廉姆斯,在祂把视线投过去的时候正在拉紧自己的前襟,试图把自己的胸肌隐藏起来。祂本以为自己能见到更多的神灵,但并没有。

“我还以为能看看深夜女士在做什么。”凯瑟琳叹息道,“真想知道亡灵接下来的计划。我还想看看丰饶双星,还有……霍尔斯。”

“你能看到太阳是因为祂要出来运动。”奥古斯都说。

“哈喽,威廉姆斯。”凯瑟琳朝太阳打招呼,“你今天的神色很不错。”

“只是恰好跑到这里。”威廉姆斯说,“我还有最后一段路程,马上就跑完了。”

“我得走了。”凯瑟琳说。

祂转身,身躯逐渐缩小,构成祂声音的无数声音被压缩,变成一道声音,组成祂身躯的物质也互相积压在一起,成为血肉和皮肤,以及覆盖在上面的衣物。最终她站在地面上,而瑞米迪拉正朝着帕森库拉发疯般地大叫。

“让你的镰刀螳螂滚开!”她尖叫着抓住自己妹妹的肩膀,“它们只会添乱,让它们滚!”

“是你说要找人手来帮忙的!”帕森不满地喊了回去,“镰刀不好吗!?看看它们威风凛凛的双臂,它们还是益虫!”

“它们盯着人类活动它们的口器!”瑞米说,“它们想吃人!”

“好了,孩子们,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在吵?”凯瑟琳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掌盖在瑞米的脸上,“好啦,好啦。”她轻声安慰道,“螳螂有问题,我们把问题处理掉就好了,不要着急。问题总会被解决的。”

瑞米只安静了一会,很快,她就开始数帕森迪拉的罪状了。

“她说自己要研究什么新型的虫子,我得说她在这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她压根就不会创造,她就是把这些虫子变大了!”她指向那些几乎有半米高的螳螂,“看看它们,看看它们的双臂!镰刀是个好办法,但是这种镰刀能拿来用吗?还不如把样子画下来自己去找石头磨呢!”

“这是个好主意。”凯瑟琳说,“如果石头的刀更好,那我们就用石头的。”

“听说你去发了传单。”帕森说,“怎么样?会有人来吗?”

凯瑟琳美妙的心情瞬间就不那么美妙了。

神灵并不是全知全能的,比如,就连她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外来劳动力加入。他们可能会,又可能不会。

“也许。”凯瑟琳含糊地说,“不过要等一段时间,他们需要时间赶路。”

……

“是的,是的。”负责商店的汤姆有气无力地说,“这些种子都可以种在您的花园里,我说的花园就是那些剩余的保暖层圈起来的地方,您可以把这些种子领回去,种在里面,也可以自己去森林找自己喜欢的。都可以。”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也照顾到了每一个方面了,但来询问的人总是能给他惊喜。

比如这一次,这个来咨询的人就问道:“这些都是好种子吧?”

用森林精灵的话来说,汤姆觉得自己现在的胸中堵着一口气。

“当然是了。”他解释道,“就算是坏种子您也没什么损失,这些都是免费的。有鲜花——我们有小雏菊,玫瑰;还有一些菜种,这些是卷心菜,这些是胡萝卜,这些是茄子;我们还有一些香料,这里是百里香,这个,这个是迷迭香……”

“我能拿这些种在自己地里吗?”这个人又问道。

“当然可以。”汤姆说,“但是非粮食作物不能超过土地种植面积的三成,也就是说,这些种子您拿回去之后,您只能种……”

“种这些种子的三成?”这个人打断他,抢先问道。

汤姆:“……”

汤姆:杀了我吧,我真的想死。

但是他不能放弃自己的工作,他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躺在病床上的家人。

于是汤姆做了个深呼吸——据说这能很好地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冷静点了,这才拿起一旁的本子,开始给这些人讲解自己和同伴们已经讲解了无数遍的事情。

“这是你的地……”汤姆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我的地不是这个形状,我的地……我的地有那个叫做脚的东西。”这个人说。

汤姆:“……”

汤姆:“这只是个比喻象征,其实我知道你的地是方的。而且那个是角。”

“那你干嘛把它画成这个样子?”这个人说,“我和我家孩子学过习的,我的地不长这样。”他说,“管商店的小汤姆,你有好好学习吗?”

汤姆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我当然有好好学习!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咆哮道,不然我怎么来管商店,我这几天都没有理货,我早就应该把缺的商品清单交上去了,但是我现在在跟你们说话!你们知不知道跟你们说话是最费劲的!

但是没有办法,他从刚刚的交流中清楚地认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画一个圆的,对于汤姆来说,画圆是顺手的行为,圆圈是辅助思考的工具,而对于他来说,与现实有差异的圆圈很难让他代入思考,他的思维没有汤姆那么灵活。

所以汤姆屈服了,他在旁边画了个正方形。

“好了,这是你的地。”他有气无力地说,然后把它分成九份,又把其中的三份涂黑,“你看,这样就是三成,意思是你只能种我涂黑的这一块……”

“这一块就是三成吗?”

“对,这一块就是三成。”

“那其他为什么不是三成?”

汤姆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疼了,他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又画了几个正方形,同样分成九份,但这次他把不同的三块涂黑了。

“这也是三成。”他说,“这也是,这也是,这都是。”

“可它们不一样呀!”

“这是一个数学问题。”汤姆说,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了,“虽然,你种的地方都不在一个地方,但它们代表的面积……我是说数量,是一样的。”

“一样吗?”

“对,真的。”汤姆说,“这就是一样的。”

“噢……”对方盯着他画的那些正方形看了一会,又问道,“我能拿走这张纸吗?我得问问我的孩子,她学过那个叫做数学的东西。”

汤姆飞快地将那张纸撕下来,拍在了对方怀里。

“慢走,路上小心,”他一口气把自己的话说完,“欢迎下次再来。”

等在一旁的乔治走过来,将手里的碗摆在他面前。

“吃吧,再不吃都凉了。”

汤姆拿起筷子,趴在碗边将里面的面条往嘴里扒。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才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受了一些。

“我受不了了。”他说,“要是我的老师在这里帮忙好了,不过讲座那边需要人,没办法,我只好在这里当看门狗。”

“讲座那边也挺烦的。”乔治皱着眉头,把他吃完的碗放进篮子里,“你在这里还能坐着呢,知足吧。”

汤姆:“呵呵。”

汤姆:“我宁愿我是个哑巴。”

“谁不是呢?”乔治趴在柜台上看了看,“诶,你趁着现在有空看看缺什么吧,吉姆正好把需要的浆果运过来了,说不定我回去能转交给他。我和他说了等我一会。”

汤姆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始在货架之间上蹿下跳,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乔治拿着一张纸离开了商店。

他小跑着回到广场,在看到那些狼犬们的时候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点,又在洗浆果的人里面找到了吉姆,这下心里的石头终于安全地落了地。

吉姆在裤子上胡乱地擦了一下手,带着满手的狗毛接过了那张纸。

“商店最近卖得挺多的呀。”他说,“竹筒,还有糖——盐这么快就被用完了?还有这个……这个是新商品吧?这是什么?”

“竹片刀,给那些人处理皮毛用的。”本来管商店的孩子搭腔道,说到这个还有些不满,“你不知道之前商店里卖的那些东西都有多好,现在都是些劣质品,真是讨厌。他们身上穿的那些皮毛也没处理好,很难闻。”

汗味大的男孩子们觉得这没什么。

“随便啦,皮毛能用就行。”吉姆拍了拍自己腿上的护膝,“之前商品好,不也全都被我们当饭吃了,他们都不愿意去买。”

“别聊了!”艾玛回过头来朝他们吼道,“都忙不过来了还在聊!干活!!!”

她转过头去,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是的,”她用与刚刚嗓音并不相符的轻柔语调说,“我们延长了讲座的时间,因为有许多人还没有学会该如何熬煮果酱,而且还有很多人,比如说像您这样美丽的太太,还想知道一些有关于果酱贩售的消息……”

“哎呀,你能不能说快点?”对方不耐烦地打断她。

艾玛觉得自己的恭维刚刚全都白费了。

“您要知道什么呢?”她问。

“当然是果酱怎么卖呀,你刚刚说到这里又不说了。”对方催促道,“我还急着去打水呢,你能不能说快点?”

艾玛的拳头握紧了,她和汤姆一样做了个深呼吸。

“果酱贩售是不能私下卖的,但是可以免费领材料回去,煮好了再送回来,我们一起卖。”艾玛说,“材料不能自己留着,要交保证金,等这次果酱做完了才能拿回去。”

“不是免费领吗?”对方问道。

“对呀,是免费。”艾玛说,“但是之前不是有人把发下去的材料留下来自己用吗?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出现,需要交保证金。”

“那算什么免费!?这不就是骗人吗?”对方说着,大步离开了。

“她就是那个把发下去的……花生?我们之前是做过花生酱吧?……她就是那个在家吃花生的人。”泰勒凑过来小声说。

“怪不得呢!”艾玛把自己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摔,还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我呸!她有病吧?”

“好了好了,”泰勒说,“别说了,赶紧干活吧,把桌子都擦出来。”

艾玛重新把抹布捡起来,冷着脸和泰勒一起擦拭桌子上的污渍,这些都是来学习果酱制作的人们留下的——一想到这里,艾玛又有了可以抱怨的事情了。

“他们好像没有耳朵一样。”她把用完的锅搬到一边,开始用手洗掉上面有些发干的果酱残留,“每当我和他们说要先切碎,他们就说不用,之前自己做果酱的时候就没这么干过。烦死人了。”

“对呀,之前那么干,那干嘛还来学。”泰勒蹲下去,开始擦椅子腿。

“我之前忍不住问了。”艾玛说,“她说的话差点把我气死,她说……诶……”她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她说要不是森林精灵只收特定的果酱,她才不来学呢。”

这些不止泰勒,就连正在洗浆果的孩子们都把头转了过来。

“她还挺委屈!”吉姆说。

“对呀!你们真应该看看她当时的脸!恶心!”艾玛说。

“那我们提供免费的糖,免费的坚果,还有木柴,我们怎么就不能要求他们按照我们的办法做了?”

“对呀!”艾玛的语调又抬高了一些,“我真搞不懂他们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也搞不懂森林精灵在想什么。”乔治说,“之前的花生酱不就是因为这些人老是偷吃才取消的吗?”

“这次有押金,不一样了吧?”丽莎说。

“不一定。”爱德华说,“我在澡堂的时候听见他们说既然都交了钱,那自己吃一点也没什么。”

泰勒翻了个白眼。

“我有点理解邦德先生了。”她说。

“我不理解,他朝着欧妮女士大喊大叫,没有礼貌。”艾玛说。

“但看看这些人提出的问题,不要说你没有感到生气!”泰勒喊道。

玛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站在空地上到处张望了一下。

“你们洗好了吗?”她问道,“我得去给马克婶婶把东西送过去,她刚刚说自己挺乐意做这些果酱的。”

“你去?”乔治问道,“他们家之前……哪一次来着?反正不是希望你帮他们钻空子嘛,你行吗?我陪你去吧。”

“不,不用了。”玛丽说,“这里需要人呀,你们快把洗完的都给我吧,这些估计能做四瓶果酱。马克婶婶说自己愿意试试看。”

“我想起来了,他们家之前是不是收税的时候想让你少收点?还说没事?”艾玛站了起来,“还是我陪你去吧,免得他们再说些让人生气的话。”

她帮着玛丽把一筐筐草莓搬到她的小车上,又和她一起推到马克家——马克婶婶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和她一起等待的还有她的女儿艾米莉。这位小姑娘远远地看见她们,就小跑着过来帮忙推车。

“哎呀,好沉呀!”她刚一碰车子就喊道,“你们怎么拿来这么多?”

她手上用力,玛丽和艾玛顿时觉得轻松多了。她们将车子推到目的地,开始将草莓往下搬。

“这些是原材料。”玛丽和马克婶婶说,“您参加过讲座没?”

“当然参加过啦!”艾米莉抢先说,“妈妈做的最好了——她之前就很擅长烹饪呢!你们坐下喝点东西吧,我这里有从森林里找到的果子晒成的果干,我给你们泡水喝!”

马克婶婶笑着,将那些草莓全都堆放在墙角,摆得又快又整齐。

“这些价钱怎么算?”她问道,“和讲座里一样吗?”

“就是把果酱煮出来就行了,放到这些竹筒里。”玛丽将剩下的空竹筒递给她,“糖很珍贵,就连我们也没法拿,所以你就像之前在讲座里做的那样,把草莓煮成糊就行了。木柴吉姆晚上会送过来的,这个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价钱还不确定,要看商人。”艾玛补充道,“不过肯定能赚钱,这里面有糖呢,还用了木柴,我想起码得五个黑铁币一罐!”

“哎呦……那我们能分到一个吧?”马克婶婶问道,“这么多浆果,能做好多吧?”

“我估计有四罐呢,因为要煮得特别浓稠才行,不然森林精灵不收,那个时候你就打水漂了。”艾玛说,“就和讲座上做的那些一样!”

出乎意料地,他们点了点头,除了问一些基础问题外,他们并没有说些让玛丽两个握紧拳头的话,只是拿钱的时候拿得不那么痛快,还让她们去找还在农田里干活的马克叔叔本人要剩下的。

艾玛本来还在和玛丽嘀咕他到时候说不定会以“我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事”为借口拒绝付钱,然后一拖再拖,没想到对方很爽快地付了钱,就是问保证金什么时候还回来的时候啰嗦了点。

“他们今天还挺好说话的。”回去的路上,艾玛和玛丽嘟囔道。

“嗯……我觉得这就是凯瑟琳女士说过的复杂的人吧。”玛丽说,“你瞧,你虽然和泰勒姐姐一起工作,但有的时候也会有摩擦嘛。可是这不能说明你是坏人,或者泰勒姐姐是坏人对吧?”

“但你不能否认这些人挺烦的。”艾玛说,“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好处,不要被这种好处迷惑。”

“可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再为他们说话呀!”玛丽解释道,“我只是想说也许换一个角度,他们本来就没有恶意。想问小猪崽健不健康,或者问为什么一定要交保证金,这都是和他们利益有关的事情,在他们的角度上来说做这种事是很理所应当的。当然啦,他们问来问去听不懂解释的样子真的很烦。”她吸了吸鼻子,好把鼻涕吸回去,“我是说,人不会永远是好人,也不会永远是坏人,他们可以给你添麻烦,但是也会很好地招待你呀!”

“噢,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艾玛说,“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你是想说这个吧?”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玛丽很高兴自己的想法传达了过去,“你瞧,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好的一面也有糟糕的一面。就拿艾米莉来说,她可以要求我帮他们免税,这显得她很自私,只考虑到自己,但她也可以很高兴地和我们分享她的果干,这又显得她很懂得分享。”

艾玛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她争论,于是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她表示了自己的赞同,但同时又觉得得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不过邦德先生也说过,人生就是战场,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森林精灵们都很热爱和平。”玛丽不赞同地说,“你不应该说这种话,有的时候斗争是不能为自己带来好处的。”

“随便你怎么说。”艾玛觉得自己被说教了,这让她很不高兴。

争执还是发生了,而争执的双方都对彼此有些不满——玛丽认为艾玛不能很好地把工作中遭遇的困难和现实当中遇到的人们分离,她把人想得都太坏了,而艾玛则认为玛丽年纪太小,还处在十分天真的阶段,她把人都想得太好。她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她们分开为止,她们都没有试图打破这种沉默。

不过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争执,这种争执并没有涉及到什么核心的利益,所以她们很快就把这些情绪丢到了脑后去,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需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因为包括她们在内的所有人都需要确保告示上的每一条都得到好好地执行。就目前而言,拆除保暖层似乎是最简单的工作,因为保暖层可不会在被拆掉的时候尖叫着提出“为什么要拆掉我?”“你们要拆到什么时候?”这类问题,而最困难的——当然,仍旧是与阿里克谢居民沟通的工作,其中,与农业相关的,最受森林精灵重视的那些,是最让他们头疼的。

他们需要重新丈量农田的面积,这样才能在春耕开始时做到对他们到底种了多大面积的农作物心中有数,而考虑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使用农具挖掘那些坚硬的土层,他们只能将工作时间调到晚上,以防打扰到那些人的工作。

一个孩子从农田边站起来,打量着手里的绳子。

“嘿!”他朝着自己的同伴叫喊着,“嘿!我们的绳子是对的吧?”

“怎么了?”他的同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你的绳子坏了?那你过来帮我记数,我来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