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比起正在担忧连续数日的暴雪还要持续几日的人们,位于丰饶双星圣地森美兰的神官们在这方面上的烦恼要小得多。这里也有雪,但因为女神力量的阻碍,它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如果不是为了让这里的人们享受到一些冬天的乐趣,这些雪花在落到地面之前就会变成冰冷的水滴。
园丁正在给新来的孩子们讲故事,她负责像培育新生的幼苗一样培育这些从各地送来的具有天赋的孩子。以往这些孩子中的大多数来自森美兰,少数来自其他小国。而今年,这里面有了一些凯撒公国的孩子,以及一位比较特殊的,需要她特别注意的孩子。
她的名字是安,很少说话,听课的时候看上去很认真,但事实她到底听懂了多少,园丁对此还没有太多把握。
今天,她也在为这些孩子们授课——他们要先了解世界上的神灵,明白祂们各自的教义,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既然最近都在下雪,那我们就来聊聊冬神。”园丁说,“祂残忍且专|制,永不止息的狂风就是祂的仆役——这些烦人的,能够将一切弄乱的气流就是祂那对长耳朵的延伸,冬神依靠它们回到自己身边时的私语来搜集自己想要的信息。所以,在尊敬的双子女神所统治的季节内,烦人的风是很少出现的。”
她注意到安动弹了一下,头还是低垂着,盯着面前的地面瞧。
“祂也是可恨的亡灵的协助者。”园丁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正处于神圣的森美兰内,在这里,饥饿和寒冷将永远都不会在你们身上出现。冰精灵也不能用他们的足迹污染这片美好的土地,所以你们也不会受到死亡的威胁……”
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亲爱的?”园丁和蔼地问道。
“生命终将战胜死亡。”安说。
“没错!”园丁用情绪饱满的声音说道,“你们以后也会成为一名神官,代替女神们在地面上行走,践行女神们的意志,传播女神们的福音,让那些亵渎亡者尸体的亡灵消失!”
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园丁认为她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这个孩子有着一双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眼神,考虑到她曾经遭遇过的事情,园丁认为她这样也情有可原。
而且她真是个好苗子,当孩子们还在因为审讯人的课程而瑟瑟发抖,不敢面对那些奇形怪状的武器的时候,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拿起它们认真查看了。等她成长起来,她一定会成为神官中的出色代表。
“当然,作为生命领域的神灵,春神……”园丁顿了顿,发现安并没有给出更多的讯号,于是放心地继续说了下去,“从理论上来说,祂也应当付出些什么。但仁慈的母亲同样也是最冷酷无情,最喜怒无常的,你们可以想想自己的母亲——妈妈从来不在乎孩子想要什么,她只需要孩子接受自己的想法,祂缺少尊重的概念,因为祂是傲慢的。同时,仁慈也意味着软弱。祂喜好美好的愿景,这同时也让人觉得可笑——你该如何让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坚守道德?将目光放在自己的理想上,最终只会被自己的理想禁锢。”
“您为什么不说祂的延伸呢?”其他的孩子问道。
“我需要确保你们知道这位神灵到底是什么样的,亲爱的。”园丁回答,“我们对这位神灵知道的不多,但花朵是祂的象征,而勤劳的蜜蜂在这其中工作的行为被其视为生命的结合,果实和种子因此诞生。注意,这是对蜜蜂的付出的否定!无论何时,劳动都应当是最崇高的。我们将种子洒在土地上,施以我们背来的清泉,锄头的耕耘,以及无微不至的照料。植物的繁荣与丰收就是我们劳作应当得到的回报,无论如何,劳作的价值不应当以任何借口被埋没。”
园丁趁着这个空当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想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从未亲手拿起过锄头,也未曾用你们细弱的胳膊拔起过地面上牢固的杂草。你们或许认为自己从事的工作更加轻松,因此也认为自己要比那些付出体力的人们更加高贵。不,无论何时,最基础的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她又补充道,“当然,那些春天的使者也难以接近这里,它们曾经来过,但那是因为女神们为了展示自己的友好。这只需要展示一次就够了。”
她接下来说了奥古斯都,说了那里的人们对于红色和黑色的崇拜,以及从那其中延伸出的文化,比如年幼者对长辈的病态的讨好和盲目的听从;她还讲起一些传说:靠近海的人们会虚构掌控海的神灵,通过侍奉祂来增强自己对未来的信心,并分析这些信仰都源自于畏惧,又或者出于自身的需求,是不堪入目的,卑贱的信仰。
她的授课结束,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只有安留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园丁问道。
安有很多想说的话。
她想说眼前的主教正通过话语来达到操纵他们思维的目的;她还想说她通过日复一日的叙述改变他们对于其他事物的想法,用先入为主的观念给予偏见生长的土壤;她还想说她和自己嘴里的春神一样傲慢,只允许被教育的孩子们在规定好的范围内行动,不允许他们做出超出他们预想的事情,即使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一场骗局,但他们是骗局的编织者,所以能够对很多事情视而不见。
但是……
“……这是一种用来统治的手段。”安想起自己从神灵那里听到过的教导,那个时候祂在教导自己的女儿,而安很奇异地记住了祂话语中的意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叙事角度,你可以愤怒,但不能一直愤怒,不能改变现状的愤怒是无用的愤怒。去思考,思考他们的动机,想象自己身处更高处,更高的维度。人们说话,一定有所目的。”
又或许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她怎么能听懂森林精灵的话呢?但是安在这个时候觉得这很有帮助。虽然她并不知道维度是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这颗缺少感情的内心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人们的情绪,也许正是因为缺少,她才对此十分敏感。
也许这不叫偏见,这叫不同的叙事角度?安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想不明白这件事。她还缺少经验,在辨别这方面还有些不足。
“我想知道更多亡灵的事情。”安说,“我希望能尽快地帮上女神的忙。我讨厌亡灵,我希望它们永远消失。”
园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很高兴你希望自己能做到更多。”她柔和地说,“但是还不到时间,不要着急,亲爱的,还没到需要你们去直面亡灵的时候——众多的神官正在为此奋斗,你们总有一天也会加入到这个行列中去的。”
安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老师。”
……
在阿列克谢和耶芙娜,比起骤然降温的天气,还是森林的动荡更受人们关注。
在某一天——也许那是个不错的午后?——在他们正忙着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某件东西的突发情况做准备的某一天,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成群结队的鸟类盘旋在头顶的高空中,不,不只是鸟类,几乎所有有翅膀的东西都在他们头顶飞舞,遮天蔽日,铺天盖地。那些本来他们已经习惯了的古怪的植物突然长满了眼球,滴溜溜地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这个诡异的变化在一瞬间完成,而几乎每个见到这种场景的人都下意识地发出了尖叫声。受到惊吓的人们纷纷跑向自己的房屋,有的人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又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跳起来,冲进屋内,并锁好门窗,以求在封闭空间内得到一些安全感。但很快那些噪音就成为了第二个折磨的源头,人们待在一片漆黑里,互相依偎着,在害怕中不断地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为森林精灵工作的孩子们中间过来了一次。他们说不要担心,这些景象都是因为此地的神灵,创生慈母正在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当祂找到后这些异样就会消失。这时那些长着翅膀的小疯子们已经安静下来,不再大喊大叫,但森林还未平静,人们认识的植物和不认识的植物都在疯狂地生长,每个分支上都生长出新的嫩芽,而嫩芽上又生长出嫩芽,这个过程极快,参与的植物也极多,包括那些还未从枝头掉落的种子和果实都在发芽,甚至于孩子们必须大声说话才能盖过它们生长时发出的巨响。而有的人认为自己听到了搭建房屋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的动静,后来他们确实在房子上摸到了嫩苗,这大大地肯定了他们心中的猜测,无论那是什么样的猜测,它都因为这个事实被加强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乱子的。”邦德冲欧妮纳特吼道,他必须这么做,不然他的说话声就会被盖过去,“那位阁下到底想要什么?!”
“丰饶双星的圣牛!”欧妮纳特吼了回来。
“商人们在这里,就不能让那个主教帮忙买一些来吗!?”
“你懂什么!?”丽格吼回去,“这不是买的问题!”
邦德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放弃了。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几天后这些植物就平静了下来,噪音也逐渐远去,追随着那些黑压压的鸟群往两边跑去。看起来那位阁下终于放弃在这附近找东西,而是选择跑去其他地方翻找一番了。他迫不及待地再次让孩子们出发前往阿列克谢,而他们也带回来了新的讯息。
“他们认为春神正在发怒,这是神灵怒火的体现。”邦德无奈地向两位森林精灵汇报,“那些数量众多的鸟群,那些嗡嗡作响的虫子,还有晃来晃去的大地,以及——植物。我想这已经不用说了,我们需要花费很多力气来除草。确保居民的居住安全,因为……”他按了按眉心,“总之很多东西都很乐意生存在草里,而这些东西对人类的生存不宜。”
“我已经叫帮手了。”丽格说。
“……我以为你们一直遵循神灵不可过多插手世俗的默认规则。”邦德说,“难道不是吗?你们本来能一口气做到很多事,但却不这么做——我没理解错吧?”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丽格说,“这个叫……这个叫帮扶?总之偶尔帮一下没问题,那个……我们不赞成一直帮,但是偶尔帮一下妈妈不会说什么的。”
邦德本来做好了要替这些神子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但丽格叫来的帮手格外管用,猴子和食草动物们短短几天就清出了足够现在在耶夫娜的人们活动的空间。唯一需要他头疼的是满地的粪便。但森林精灵本来就会收集粪便制造肥料,所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要花点时间把它们集中起来就好。
她们注重循环,这是她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有趣的视角。邦德这么想道。
在眼下的麻烦解决后,邦德终于能够安心做自己的汇报了。
“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饿肚子的情况。”他用较为简单的词语和她们沟通,“粮食确实不够吃,但在熬过温度最低的那一段时间之后,每一家至少能派出一个人在森林边缘寻找食物——让我看看——在这里。”他拿起一张纸,“因为大部分家庭的衣服不够用,当有人外出时剩下的家庭成员就不得不忍受寒冷,因此他们不能走太远,只能去森林边缘。幸好森林边缘有可以吃的东西。”
“我知道这个,他们用剁碎的树枝和干枯的草叶充饥。”丽格说,“树都快被薅秃了。”
欧妮纳特瞪大了眼睛。
“这种情况在我们给来耶芙娜做工的人们结算工资后有所改善。”邦德飞快地解释道,“最开始我们规定的是一个月结一次,但是这个时间太长了。当然,你工作的时间越长,能拿到的工资就越多,可我认为每月结一次工资并不符合当下的情况,而这也在我的权力范围内,所以我缩短了结算的时间。”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下去。
得到了肯定的邦德松了口气。
“最开始,他们都从我们这里换取了食物。”他说,“当吉姆捎回来他们家人的消息,双方的信息差距被缩小后,他们的选择发生了改变。少部分的人开始存钱,另一部分开始少量换取蔬菜,当然,大部分还是换土豆。主食仍旧重要。”
欧妮纳特等了一下,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红薯呢?”她问道,“就算妈没有花大力气培育红薯,它没有像土豆那么多的品种,但是……但是它也算主食呀!”
“人们并不愿意接受新事物。”邦德说。
欧妮纳特叹了口气。
“农民,”她对自己的妹妹说,“最固执的一群人。”
“时间成本太高了。”丽格简短地说,“嗯,沉没成本。”
“我们下一年应该注意保暖层的修缮工作。”邦德继续说,“我认为这是一个重点,在低温环境下保证自己的体温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也从商人那里得知任何突然增多的对生存不利的因素都可能会导致人们向死亡的阵营倾斜,为了防范亡灵的出现,我认为我们在下一年应当用更好的原材料修建保暖层。”
欧妮纳特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我们也应该改造一下保暖层的构造。”她说,“长久地待在昏暗的环境里对人们的身心健康都不好。也许我们要建造一个保暖房,呃,活动室。”
“是的,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邦德应和道,“我没有关注食物问题,因为从今年的情况来推断,我认为人们会为了自己更好地生存而努力存储食物,他们会自发地改善自己的生活,只要我们不在这方面做阻碍,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我认为还是需要一些帮助。”欧妮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她把这一个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我会在圆桌会议上把这个拿出来讨论的。还有吗?”
“耶芙娜居民的教育问题。”邦德说,“阿列克谢的人们都来自于临冬城,那里因为一些你们知道的原因,管理相对严格,居民们也基本都有自己的收入,有基本的道德观念。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需要处理盗窃等问题……但耶芙娜……”他摇了摇头,“我已经处理过几起案件了,都是小事,但我认为这需要严肃对待。就算不做汇报,我本来也打算找个机会说这件事。”
丽格思考了一会。
“我们没有建立对应的惩罚制度。”她说。
“这很急吗?”欧妮问道。
“并不是很急。”邦德说,“但我还是希望在这群人闹出大事前做一些措施。”
欧妮想说些什么,但她看了看远处还在飞舞的鸟群,还是放弃了问凯瑟琳的打算。
“我需要你处理案件的记录。”她说,“这部分记录会被我拿到会议上,成为惩罚制度的参考——我们要建立法律吗?”
其他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我很遗憾我在这方面帮不上忙。”邦德说。
丽格看着她,脸上露出“你也知道我什么不会干什么会干”的表情。
“好吧。”欧妮说,“那就……那就先这样吧,先依据目前的犯罪情况制定对应的惩罚措施,之后再依据具体情况慢慢补足……”她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又写了些什么,“不过我想这还是应该被拿到圆桌会议上讨论的东西,我们不能等有些罪行出现后再做出反应。我觉得在这方面可以依据其他城市的经验。”
“我会努力回忆临冬城的律法的。”邦德说。
第332章
除了讨论这些一直被她们着重关注的问题之外,他们还讨论了一些新出现的问题,比如工人当中聚集起来的小群体。
“妈说只要是群居生活的动物,团体中就会出现等级。”欧妮说,“怎么样?他们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在工作方面没有出现互相推诿的情况……”
“那其他方面呢?”丽格一针见血地问道。
邦德沉默了一会。
“皮特,就是卡勒布的父亲,他所在的小团体成立了一个民间组织,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聚集在一起讨论自己今天做的事情,看到的东西,还有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这部分人比起其他人来说更有种植新作物的倾向,但他们还没有主动询问过孩子们相关政策。我认为他们现在还在观望,还不能去打扰他们。”
“喔,这个。”欧妮纳特说,“妈和我说过,叫什么来着?是一个商会对吧?我应该记得它的名字……香料贸易协会?他们下一年应该想种香料。”
“我判断出这种团体目前不会对我们当前的管理造成损害。”邦德说,“但他们对我们的信任较低,所以我想无视他们是最好的选择。”他解释道,“如果我们针对他们的行动制定一系列的制度,这会让他们……让他们……感到奇怪,他们也会感到警惕。而且我认为我们不能比擅长此道的商人做得更好。这些人都有经验,他们就算不接受我们的帮助也知道该如何和商人们打交道。”
“所以只有这一个值得注意的小团体吗?”丽格追问道。
“其他的小团体没什么好说的。”邦德说,“一些相似的人聚在一起聊能聊得上来的话题,当然,期间确实有过一些摩擦和冲突,但我认为这些并不足以拿到你们面前来说。”
欧妮纳特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
“邦德,”她喊了他的名字,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我觉得摩擦和冲突也值得关注。当然,我不是说我们要无微不至到连争吵都要插一手的地步,但事情总是在发展,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种地步是很有必要的。”
那些噪音突然停了,凯瑟琳大步走进来,在空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
“我听到你们在谈事情。”她说,“我找东西找得有点烦,找点别的事情做来转换心情。”
于是邦德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期间凯瑟琳一直皱着眉,没有说话。随后,她把手掌放在了额头上,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等一等……”她说,“我记不起来那句话怎么说了,呃……物质需要与人民增长什么的矛盾?我忘记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想要直接选择放弃,但让别人等着自己也不太好,她决定先糊弄过去,自己继续偷偷想。
“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就这样吧。”她说,“你说完了吗?没有别的要补充的了吗?”
“嗯……其实还有一个疑问。”邦德说,“这些疑问来自于那些还在工作的孩子们;通过祂们的疑问,我发现我们缺少对未来的规划。”他看向凯瑟琳,以一种谨慎的语气询问道,“我们到底在为了什么样的未来而努力呢?或者说,我们要朝着什么样的目标前进呢?”
凯瑟琳没有立刻回答。她觉得邦德虽然在被半亡灵化之后有些信心不足,但并不止于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你提问这个是因为什么?”她问道。
“我是说,为了让生活变得更好,或者让大家变得更好什么的,这些未来也算得上是目标。”邦德舔了下嘴唇,“大一点的孩子,像泰勒,艾玛,又像丽莎,爱德华,他们已经具有了清晰的自我,会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泰勒和艾玛希望成为独当一面的管理者,她们也很乐意去其他岗位工作,通过这种经历来为未来积累经验。但小一些的,就像珍妮,玛丽……他们产生的疑问大多是自己做的这些事有什么用,他们还处在关注自己的价值,并从外界的反馈获得自我认可的阶段。我发现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他看了看欧妮纳特丽格妮妮,而接收到他目光的两个精灵同时看向凯瑟琳。后者因为找东西找不到而感到烦躁的心情因此更加烦躁了,这也让她的回忆更加艰难。不过邦德说得没错,她需要让手底下的人知道一个明确的目标,他们并不需要考虑自己行为会导致什么,他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因为他们不是用来思考的大脑,而是将思考变成现实的四肢。
凯瑟琳认为自己不能说不知道,这会给邦德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她觉得作为一个领导者,当下属问你要做什么的时候,你起码不能把问题抛回去,或者直接说不知道。如果你的下属不能信任你的决策,那你这个领导者还有什么用呢?
很好,那么现在就是急中生智的时候了!要告诉人们他们为之所努力的目标是什么,那么就是解决了无数问题后才能达到的目标,解决问题……快点想想现在所处的最主要的矛盾是什么……矛盾……等等啊,直接对照自己国家的话,现在就是处在……那个什么阶段来着?忘记了,总之应该是……集体经济那个时候?大家都很穷的时候——很好,有点思路了!那么重点就在于先吃饱饭!
凯瑟琳:谢谢我的祖国母亲,妈妈真好,我爱妈妈
“当然是先发展农业,解决人们的温饱问题。”凯瑟琳努力压制着自己因为思绪被打乱而有点不耐烦的语气,尽力平静地说,“先保证产出的粮食能够自给自足,至少先达到在阿列克谢的人们不去耶芙娜做工也能靠着自己收获的粮食存活下来的地步。这个目标达不到,其他的一切都免谈。”
“先让他们吃饱饭。”邦德说。
“没错,这就是……第一个五年计划。”凯瑟琳脱口而出。
邦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满意地离开了。凯瑟琳则继续用手撑着脑袋,面无表情地和自己的女儿们对视。
“太好了。”她保持着那个表情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五年计划到底要做什么了,这其实是我抄的答案。我在抄作业。”她有点心虚地补充道,“嗯,应该抄对了。”
丽格用力地闭了闭眼。
“真的吗?”她说,“你确定这个可以吗?”
“太阳底下无新事,我觉得……”凯瑟琳开始给自己找补,“就是你看嘛,我们现在最重要就是大家都吃不饱,对吧,这是问题,那就解决这个问题,让他们能靠自己吃饱。”
欧妮纳特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你有想过在这之后要做什么吗?”她问道。
凯瑟琳:“……”
凯瑟琳:“我觉得现在考虑五年后的事情有些太远了……”
“这一点都不远!”欧妮纳特大叫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应该事先把计划想好——好吧,我们最开始确实不知道人们需要什么,但我觉得我们可以想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一天你的临时发挥不管用了呢?你也说过频繁地改变政策会丢失人们对我们的信任。”
“不,我们现阶段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处理。”丽格说,“而且我们确实不知道我们面临的是什么,当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等等,难道你们知道人们吃饱饭之后要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基本的物质需求被满足之后就是飞速增长的更高的物质需求,以及……精神需求!精神文化需求!”欧妮纳特说。
凯瑟琳猛然抬头看向她。
“没错,就是这个。”她说,“落后的社会生产和飞速增长的物质需求之间的矛盾——我就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好好好,我们先……我先把我的牛找到,我们再来谈到底该怎么做。欧妮说得对,我们应该提早做计划,下年不能这样糊弄过去了。”她看向丽格,“当然,你说得也对,我们还得处理那些已经出现的问题,这些不能忽略。”
欧妮纳特站了起来。
“还是我们帮你找吧。”她这么说着,把还坐着不动弹的丽格扯了起来,“我们早早找完,然后赶紧把能解决的事情解决掉。”
有了女儿们的加入,凯瑟琳这次找东西的动静小了许多,森林重新平静下来,而这被认为是怒火减弱的征兆,人们再次走出家门,开始谈论这些天看到的奇异的事情,并在不断重复的交流中加入了自己的想象——在他们所看不见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神灵怎么会发怒呢?
当然,想要平息神灵的怒火,那当然是向神灵献上自己的敬意,而想要表示自己的敬意,那当然是举办庆典。人们开始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到底要用什么才能取悦那位他们知之甚少的神灵。他们谈起上一次神灵的怒火,那时候的怒火还不如现在这样明显,但也足够让人恐惧。那些违背了祂意愿的人被抓回来,遭到了鞭打,又被绑在广场上的柱子上展示,而那时,所有人都看到蘑菇从那些罪人的血液中诞生,古怪的漂浮在空中的生物跟在那位执政官身后,在街道间穿梭。
他们不认识那些古怪的生物,但却认识蘑菇。于是,人们认为蘑菇应当成为庆典中的一份子,它们在罪孽中生长,当痕迹消失后也随着痕迹一同消失,这难道不是一种不错的寓意的象征吗?怒火会随着罪孽的消失而消散,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在辨认蘑菇方面表现出色的安妮也理所应当地被选中,被要求前往森林里寻找他们要的蘑菇。
“我才不想去呢。”安妮回到家后小声地和妈妈抱怨,“干嘛要现在去找蘑菇呀,现在才几月份?”
“这一切都是为了庆典。”她的妈妈说,“我们有多余的厚衣服呢,你还可以和杰克约翰他们一起去。你可以拿件厚的,再带一些干粮——多亏你找回来的那些蘑菇,等钱全部还完,你就可以去外面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了。”
“我不是因为这个!”安妮说道,“我是说,春天还没有来呢!我们干嘛要举办庆典?”
“你难道忘记之前的事情了吗?”她的妈妈吃惊地说,“我们生活在这里,当然要对神灵保持敬意——哦,也许是我们之前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所以祂才认为我们在轻视祂,不,这太糟糕了——答应我,亲爱的,你一定要找到又漂亮又好吃的蘑菇。这很重要。”
“我不想去。”安妮说,“那里太危险了。”
“杰克和约翰会陪着你的,他们不是和冰精灵学习了一段时间吗?冬天森林里又没有熊,到了春天,熊都醒了,那可就糟糕了。”她的妈妈说,“它们饥肠辘辘,会活生生地吃掉你!”
“别说了,妈妈!”安妮叫道,“我只是好奇我们为什么要在冬天做这种事,难道我们不应该好好地待在家里吗?别说那些故事了,我很害怕。”
“因为我们不知道你要多久才能从森林里回来。”她的妈妈说,“也对,你那个时候还小呢,以前你爸爸出去打猎的时候,都要在森林里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唉,你找蘑菇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对吧?你可要快点回来,我再多给你准备点吃的,这样你就不会挨饿了。”
“那个长得高高的森林精灵才不会让我们在森林里出事呢。”安妮想到之前自己无数次想要越界却被讨厌的猴子通风报信的经历,有些不高兴,“她耳朵灵着呢,总是突然出现,吓人一跳。我们不会有事的,妈妈你就放心吧。我可以在森林里找吃的,现在森林里是有点冷,但我之前看过了,越往里面走越暖和,一定是春神的缘故。我不会挨饿的,你留着东西在家里吃吧,爸爸还要过几天才能往家里带东西呢!”
虽然她极力劝说,但她的妈妈还是花费心思给她准备了一大包干粮。身上裹着厚衣服,走路都十分艰难的安妮背着包裹和等在布告栏那里的杰克和约翰那里见了面,惊讶地发现他们都没穿厚外套。
“你们要冻死自己呀!”她叫道,“你们这样我怎么办呀,我可没法把你们两个的尸体背回来!”
杰克立刻向地上吐了口唾沫。
“晦气!”他说,“别说这种话,呸呸呸!”
“我们两个刚从森林里出来,一点都不冷呢。”约翰有些得意,还向她展示自己衣服上那些古怪的花纹,“看见这个了吗?我们的老师教我们的小把戏,抵御这种程度的低温简直是小菜一碟!他说这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冒险者的必修课。”
安妮知道他们和其他只能龟缩在家里的人不一样,几乎整天都泡在森林里,时不时地往家里带好东西,据说他们把在耶芙娜做工的爸爸捎回来的钱全都存起来了,那一定是很大一笔钱,说不定都比得上半个铜币了。
“真好呀。”她酸溜溜地说,“我妈妈一直觉得森林精灵的课程不好,她也不想欠钱,一直想把钱赶快还完,去外面找工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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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我没有办法全面的看待一座城市的发展,人对事物的看法还是具有局限性的,所以又买了些参考书,然后没有读的参考书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两位数,感觉自己要完蛋了(小猫叹气
哎呦其实是之前买的参考书在拓宽视角方面没什么作用,我有点难过,但是和上次的那本传情植物不一样,都是不错的书,但因为我本来是抱着能让女儿更好地建设城市的想法买的嘛,如果我多学一点能写出来的东西说不定就会更好一点,但它们帮不上忙,我感到很难过……而且我觉得我总是关注那几点,我觉得一座城市的发展不应该只有那么几个方面起作用,这些问题解决了之后也会有新的问题出现呀,但是我想不到,要是这次买的实体书也能起作用就好了,不过我只能搜到讲本国经济发展的相关书籍,读完之后感觉还要根据阿列克谢和耶芙娜的实际情况进行判断(小猫第二次叹气
第333章
杰克从布告栏上揭下一张纸,说自己和约翰可以在安妮找蘑菇的时候顺便赚点钱。然后他们三个就朝森林走去。安妮因为身上的负担太重,总是落后男孩们半步,就算他们把她身上的包裹接了过来,她走起路来还是有些费劲。
“都怪这件衣服,妈妈一定要我穿着。”安妮有些不满,“我到时候该怎么蹲下身去摘蘑菇呀!”
“得了吧,别炫耀了。”约翰说,“你们家……哦,”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唉,你妈可能是不想再上当受骗了吧?你们之前好不容易才还完钱。”
提到这个,安妮就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有点讨厌我叔叔的,因为我觉得只要你不想借钱,谁会让你欠钱呢?那个时候的我还怪爸爸妈妈替叔叔还钱。”她说,“不过当我听到被救出来还要欠上一大笔钱之后,我突然就理解了他们了。”
杰克和约翰也对此感同身受,他们各自都对自己身上背负的贷款好一通抱怨,又聊起自己爸妈每天不厌其烦地叮嘱,以及那些叮嘱化作的压力。
“我想我再有个四五年就能把钱还完了。”杰克说,“我们现在被允许去其他没有开放的领域——多亏了老师!——所以能拿到其他人都拿不到的东西,商人们每次见我们都笑得找不到眼睛。”
“讨厌的商人。”安妮说,她仍因为自己叔叔的事情对他们有很多不满,“好话谁不会说?又不要钱。当时说可以出钱帮你做生意,等你真的赔了钱,他们就恨不得把你身上的骨头都拆碎了卖掉!你们要是想出去当冒险者记得攒点钱再出去,可不要被骗了。他们说的什么给你钱帮你做买卖都是骗人的!”
“你也可以出去吧?”约翰问道,“你找的那些蘑菇多稀奇呀,商人们还拜托我们打听打听呢——我现在才想起来和你说这件事。”
说到蘑菇,安妮就又开始抱怨起自己的外出——她最开始当然愿意摘蘑菇,可自从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后,她就一点也不想接近那些圆滚滚的小东西了,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所以她只是抱怨自己不想在这种天气外出找蘑菇,抱怨身上的厚衣服,抱怨自己已经出汗的脚让鞋子变得很滑。
“没关系的。”杰克安慰地说,“我们可以往里面走走,森林里面更加温暖,我们能找到庆典上需要的东西的,你也能把外套脱下来,轻快一会。”
“我一点都不喜欢什么春日庆典,我觉得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安妮大声说道,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就像被刀劈成两半一样戛然而止了。
因为执政官阁下,凯瑟琳,正拽着一头小牛的牛角从低垂如纱幕的树枝后面转出来,平静地看着他们。安妮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自己刚刚的音量到底有多大,到底有没有被这位女士听见。
“你们要去哪儿?”安妮听到她问道。
“去找蘑菇,阁下。”杰克也有些紧张,他同样也害怕自己因为安妮刚刚说的话而被迁怒,“我们……我们还打算给自己找点东西,赚钱还账。”
他拿出自己从布告栏上揭下来的那张纸,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件事,虽然他也不清楚这到底能起什么作用,但他就是觉得这能让凯瑟琳的注意力不要在安妮的话上停留太久。他希望如此。
“是吗?那就去吧。”凯瑟琳垂眼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字迹,“路上小点声说话,森林现在很烦躁,孩子们需要安静的环境,它们需要休息。”
三个小孩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也不管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直到觉得自己离开了执政官阁下的视线范围,他们才同时松了口气。
“战争在上!”安妮快要急死了,“你们觉得她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听到了吗?我不该说的,妈妈说得对,我应该保持尊敬,哦,原谅我,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请宽恕我……”
“我不清楚,我们应该不会挨骂。”约翰结结巴巴地说,“之前我听耶芙娜那边的孩子因为工作的时候闲聊被执政官大人抓住了,她当时也是淡淡地说了几句——然后那个黑头发的奥古斯都和疯了一样地骂了他们整整三天,每个人都单独谈话!这真恐怖,他还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反思他们哪里做错了,还不能重复,不能照着别人的说。现在他们都讨厌死他了,说他是个食尸鬼。”
“我倒宁愿她当场发脾气。”杰克说,他双手抱着自己,对自己刚刚的遭遇感到后怕,“这就像……这就像……”他重复了几遍,这才继续说下去,“你闯了祸,如果你没有当场挨骂,那就等于后面还有一个大的在等着你。”
安妮的眼泪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不。”她说,“拜托千万别这样,如果春日庆典因为这个被神灵无视的话我……我该怎么办呀!你们见到那些景象了,那一定是神灵的怒火……哦,不!我只是,我只是因为蘑菇有点烦躁!我不是真心要说那些的!”
“嘘!”杰克把自己的食指放在嘴唇上,“别说了,你没听凯瑟琳大人刚刚说的话吗?我们应该安静。”
“没错……”约翰低语道,“我们已经离开了森林精灵划分出来的那些安全区域了,接下来你得听我们的,明白了吗?好,先把你的外套脱下来,你已经开始冒汗了——记住,听我们的,这里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尽量别尖叫,好吗?”
“我们得先去给你弄一盏灯。”杰克也放轻了自己的声音,说道。
安妮苍白着脸,点了点头。她把自己厚重的外套脱下来,叠成一团抱在怀里,跟着杰克和约翰往前方幽暗的森林走去。她并不知道他们要去那里找灯,但随着他们不断地往里走,发着光的圆球便开始在树干上出现,他们越往里走,森林里的光线就越暗,这些发着光的圆球就越多,它们的光也就越亮。
杰克敏捷地爬上树,用小刀给她割了一个黄色的下来。
“我们叫它圆星星。”约翰说,“站在这儿,这边,”他抓着她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对,就是这里,你瞧,想不想落下来的夜空?多漂亮!听说住在学校里的那批孤儿就用这个来照明,我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这个,很好用。”
“不过丽格女士不允许我们把这些东西,还有它们的种子带走。”杰克遗憾地说,“不然我们的家人就不用摸黑做事了。她说商人们很有可能为了得到这些圆星星而蛊惑其他人往森林深处跑,他们可能会因此死掉!”
安妮没有说话,她正沉浸于自己看到的美景,这些只能在梦中看到的,几乎无法存在于现实的景色。多美丽啊,森林精灵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吗?如果她也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多美啊。”她感叹道。
“也很危险。”约翰催促道,“好了,我们该走了,这里住着一种长着大钳子的虫子,长长的尾巴还有剧毒。我和杰克曾经看到它杀死了一只这么大……”他用双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的动物——不知道那是什么——然后把它拖回了巢穴,就那样吃掉了!我们得小心点。”
他们拿着圆星星离开了,走出去好远之后,安妮还在回头看。
“多美啊。”她深深吸气,重复道,“你们……你们每天都见这种景色吗?”
男孩们嘻嘻哈哈地回答她。
“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成为冒险者了吧?”
“听说地下城比这更带劲!”
“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你甚至能见到类龙!就是大蜥蜴!很大的蜥蜴,据说还能拿它当坐骑呢!多酷!”
“还有长得像手指的草,还有会发出像婴儿尖叫声一样的根茎!听说这些都是药水的组成成分!它们比蘑菇还值钱!”
……
“那孩子是个女巫。”海瑟薇说。
她已经建好了自己的房子,于是特地抽出时间来找凯瑟琳闲聊,但闲聊的内容并不是之前她说过的要多多了解这个地方,而是询问之前森林里的动荡到底是怎么回事。凯瑟琳以不可擅自推测神灵的想法为由搪塞了过去,而三个孩子们的出现也成功地转移了海瑟薇的注意力。
只是得到的结果也让凯瑟琳有些吃惊罢了。
“女巫?”她问道,“我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的。”
“对于您来说,她的天赋当然不够好。”海瑟薇说,“巫师,或者女巫,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天赋不错,但也只是普通人。他们没法成为法师,但也有着很不错的感知力,通常他们会成为什么都沾一点,但什么都无法精通的巫师。”
“通常是和我们抢生意,做些药水之类的。”她补充道。
她按着自己的帽子,跟在凯瑟琳身旁,时不时看一眼在她手底下显得格外温顺的小牛。
“为什么您今天要带着它呢?”她问道。
“这是个淘气的孩子。”凯瑟琳说,“而且……这是个男孩,我正在思考它到底有什么用。”
“比如?”海瑟薇问道。
“也许这样说你会觉得我很残忍,因为我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凯瑟琳说,“我不是把它们当宠物才养着它们的,它们是牲畜。牲畜应该为它的主人产生价值,母牛可以通过生下小牛制造价值,而公牛……我已经有一头公牛了,我为什么还要另一头呢?你或许接触过农场主,农场主会选择杀掉不能生育的母牛和羸弱的公牛,获得它们的肉——肉也是产生价值的一种——但是……”她顿了顿,“我有点舍不得,我手上的牛和我手上的人一样稀少,因此这头公牛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海瑟薇说,“我虽然是在城市里听到一个男人的建议才选择来到这边的,但是这不代表我一直生活在城市,大多数魔女都有过在偏远的乡村居住的经历。我也不例外。农户们往往选择饲养母鸡,母牛,母羊——动物的雄性在他们眼里是无用的,除了让雌性怀孕的时候。”
“可我去那里找母牛呢?”凯瑟琳又叹了口气,赶在海瑟薇之前说,“我知道,我可以向商人们购买,但是……算了,我也说不上来我在担心什么。我很容易因为一些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感到不安,这让人感到莫名其妙。我的小女儿继承了这一点,我有时也会担心这个,因为她还年轻,还没法好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能老是依赖进口。她想。进口,一想到这个词她的心就发紧,感到无比地焦虑。
“你有孩子?”海瑟薇惊讶地说,“真看不出来,你瞧上去如此地年轻!”
“神灵的眷顾罢了。”凯瑟琳放开小牛的牛角,这头小牛温顺地走到一旁,低头吃草,“瞧,那就是我说过的耶芙娜。”
她们现在正站在山崖上,绿色的海洋在她们的脚下起伏,而中间光秃秃的小岛就是耶芙娜。小小的黑点正在菜地里忙碌,那是来做工的人们,还有不断跑来跑去,搬运菜蔬的孩子们,以及正在广场上,将切好的菜丢进身旁的篮子里的人们。
“一个小村落。”海瑟薇说。
“是啊,一个小村落。”凯瑟琳说,“最多二十个人,上次清点人数的时候是二十三个。”
我真的需要一个明确的计划了,草台班子当一年就够了,不需要再有第二年。她想。
没错,仔细一想她的一些设想具有矛盾——她想拥有自己的影响力,那么就需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不是神灵层面上的,而是世俗方面的,像人们会去商人们那里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奥古斯都擅长战争一样,她需要一个自己的定位。让得到了培养的孩子们外出,通过人才展现自己的实力是一个不错的方式,但是……如果没有持续的人口流入,她这个计划还如何一直发生作用呢?她要培养人才,那也得有人能让她们培养才行。
还有出口,当然也不能全靠自己的森林,是的,她相信森林里的动植物们可以产出很多东西,也可以加工出许多产品。但这个力度需要控制——倒不如说这也是难点之一?她想让外界产生对自己的印象,那就得源源不断地出口货物,这就决定出口的量会很大,同样,在这种很大的数字面前,阿列克谢和耶芙娜的产出甚至连零头都算不上,这会对人们的生活造成冲击吗?还是说她最开始选择的方向就错了,她不该收留这些人类,也不该建造城市呢?
她是否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应该通过这些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呢?她是否应该直接把自己的那些罐头,那些加工后的食物出售给商人呢?但是……但是……
凯瑟琳想起已经变成了废墟的临冬城,想起冰精灵在碎石下找到的那些血肉碎块,还有待在地底,直到来到她搭建的营地里还惊慌失措的人们。
无论如何,她想,伸出援手总没有错,我不应该漠视灾难造成的后果。而且我已经这么做了,思考当初不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没有意义。我应该思考之后该怎么做,发展农业,唉,这听起来很简单,要做什么也能一眼看清楚……不,不能这么想,这是在扼死自己主动去往其他方面思考的可能性。
种地,种地,发展农业除了种地还要做什么呢?农业依靠天气,依靠雨水,依靠土壤,她除了等待,还能帮上什么忙呢?等待,人们积攒下的食物肯定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多,这是可以看到的,但是她就不能起到点作用吗?
她肯定能帮上什么忙,只需要思考一会,她现在只是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她会想到的。
“那是什么?”海瑟薇突然问道,“那些是难民吗?您看到了吗?那些摇摇晃晃的……他们停住了,看来要靠着石头休息。唉,他们一定走了很远的路才到达这里。今天天气不好,又这么冷,他们一定吃了很多苦。”
“最近总是阴天。”凯瑟琳回答。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她能看到那些人裸露在外的瘦弱的胳膊,苍白的皮肤,凹陷下去的脸颊和眼窝,也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突出的石头旁,动作缓慢地靠坐在那里。
海瑟薇看向她。
“您看到了吗?”她问道。
“我看到了……”凯瑟琳慢慢地说,她还在盯着那群人瞧,看着他们破损的衣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觉得他们看起来快要死了。”海瑟薇说,“真可怜,唉,可怜的人啊——这样的人现在到处都是,都怪该死的亡灵,据说还有个叫特奥多尔的家伙,一个自称它们老大的人渣,宣称亡灵是什么高贵的黑暗种族,真是可笑!拜它所赐,我和我的姐妹们现在都处于一段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艰难时光!”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唔,我想我们该说再见了,很高兴和你聊天。”她说,“我从你那里了解到了一点和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现在,我想我得去看看那些人们。如果他们是难民就最好不过了,我们正缺人,我想想,他们说不定能来帮忙摘水果切水果。”
第334章
不过在这些人到达之前,她还得做点准备。
有了前两次收留人们的经验,这次凯瑟琳知道要准备好用于保暖被褥和能够遮风避雨的房间,还有足够的用来记录他们身份的纸张,以及让他们清洗身体的热水——哦对了,现在是冬天,所以他们得在澡堂清洗掉身上的灰尘;还有衣服,以及足够的食物,但要清淡,而且不能一次性给他们吃太多。
所有人都因为即将到来的难民们而忙碌起来,最开始孩子们还有空去问邦德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要来,到了最后,他们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为了确定到底要准备多少东西,凯瑟琳还特地拉着邦德来到山崖上,让他自己判断。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条件还不足以容纳这么多人。”邦德说。
“这么多人?”凯瑟琳数了数,“他们现在坐在一起,有点看不清,但是……我觉得不超过三十个人。”
邦德沉默了一会。
“三十个人?”他的重音落在了“人”上,“其他的不是人吗?”
凯瑟琳试图理解他说的话,但是她觉得她理解不了。
“你在说什么?”她问道,然后开始小声数数,“那些……一二三四……十十五……二十二十八……不就这么多吗?我在想要不要多弄点火堆,因为那些人光是走过来就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了。他们会很疲倦。我觉得适宜的温度肯定能让他们好受些。”
邦德又沉默了一会。
“呃……”他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也许我眼花了,我看到的数目要比您看到的多得多。”
凯瑟琳:?
凯瑟琳:是你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她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邦德看,然后转向那些难民,最后,她决定还是再问问。
反正多说两句话又不要钱。
“你确定比三十个还要多吗?”
“也许我算术不太好。”邦德不自信地说,“但是……”
“找个眼神好的来,”凯瑟琳说,“这个距离他们能看得清吧?他们又往这边走了一段。我看看——丽格,丽格!上来!——带个人带个人,欸欸欸,就你旁边那个就行了,就你旁边那个!对,带上来!”
丽格很快就抱着一个小孩上来了,而他们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丽格给出的答案和凯瑟琳一样,而孩子得出的数目和邦德差不多——他有点紧张,但数出来的数目绝对不止三十。凯瑟琳听到他起码数了四个十。
“一定是你们数错了。”丽格不满地对他们说,“妈妈怎么会数错呢?我们的数学都是她教……”
“丽格。”凯瑟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先别说话。”然后她看向邦德,以及站在一旁的孩子,“你们确定你们看到的要比我们看到的多是吗?”
“……是的,阁下。”邦德说。
凯瑟琳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件事让她想起之前潜入森林的冒险者们,他们偷走了糖,而直到他们得逞前她都没有发觉,也是那时她才知道死去的人没有影子,影子是死神的仆役;她又想起之前她因为孩子们的隐瞒而大发脾气,而之后她就从妖精们的嘴中听到了类似的坦白——一匹小飞马在春日庆典的时候被藏了起来,那时妖精也遭遇了和现在一样的情况,它看不见那匹小飞马,即使它就在床下;而现在……
她再次看向那群正缓慢往这边前进得难民们,寻找着地上移动的阴影。很遗憾,她什么都没找到。
“停下!”凯瑟琳朝着下方大喊,她的声音传递下去,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子,锁好门窗!立刻!停下你们手中的工作,我说停下!”
“发生了什么?”邦德问道。
“还能是什么,亡灵!”凯瑟琳恼火地说,“这群不自量力的低劣生物,上次是伊丽莎白,这次又是哪个自大的蠢货!?把这个孩子带回去,你也给我躲起来!现在!别傻站着,快走!”
她转身向往山崖下跑,但刚转身,她就又停住了。
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愤怒充满了她的心脏。
你以为你们是谁?她想道。你以为你们是谁!?胆敢侵|犯我的领土!真是胆大妄为,你们应当像烂泥巴一样被捏成一团!上一次这么做的亡灵连灰烬都没能留下,你们这次的下场也不会比它们的更好!
她望着自己面前的山路,更加地生气了。
走下去要什么时候?她想,我为什么要给这些亡灵机会?我为什么要让它们慢吞吞地走到面前来,一群臭虫,它们就应该被趁早踩死!
凯瑟琳转过身,被愤怒支配的头脑促使她果断地从山崖上跳了下去。细弱的嫩芽从那些位于山崖截面的光秃秃的泥土里钻出来,眨眼间就变得粗壮,它们尽力向前伸展,于是那些草叶拂过凯瑟琳的后背,发出与衣料摩擦的声响;同时生长的还有树木,但它们快速生长的根对并不牢固的泥土是一种破坏,于是与凯瑟琳一同落下的还有泥块。但这些都没有对正在下落的她产生什么影响,她落下去,穿过茂盛的树冠,砸断无数树枝,最终带着一身树叶落在了地上。
丽格紧跟其后,在一个灵活的翻滚后站了起来。
“敌人吗?”她凑在凯瑟琳的耳边追问道,“妈?我把护卫树从耶芙娜那边叫过来还需要点时间,之前你找东西的时候我让它们待在那里——妈?你要去哪儿?”
“把那群混账都宰了!”凯瑟琳满是杀意地说道。
她向前走,而任何阻碍她的都让开道路。植物,动物,甚至石头和河流,山脉抬起自己的一角,落下时便地动山摇。商人们用于拉车的马发出不安的嘶鸣,而阿列克谢周围的护卫树遵从着紧跟在她身后的丽格的意志拔出自己的树根,重新在集市和居住地外侧组成了一道墙。
“这些杂种……”凯瑟琳生气地自言自语,“它们哪里来的胆子蒙蔽我?太阳,太阳!出来!如果你听到了,那就滚出来!”她朝着天空大喊,“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如果你想证明你不是丰饶双星说的那样的废物!那就做点正事吧!如果你有办法,那就想办法把那群亡灵给我揪出来!!不然你就继续做个道貌岸然的懦夫吧!”
厚厚的云层后面突然亮起了光,那些云朵散开,而后面露出的太阳甚至比人们正午时见到的太阳还要刺眼。能被肉眼可见的光束落下来,正好落到那些石头上,有的落到石头旁边。呲呲的声响从那些光束里发出,伴随着白烟和呻|吟,皮肤溃烂的亡灵现形了。它们要比凯瑟琳看到的那些穿得更好,身上沾染的死亡气息也更加浓厚。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而你只是看着!你这个混账!”凯瑟琳愤愤地说。
她看着一个亡灵吼叫着朝自己冲过来,但光线和生长在它身上的植物让它只把这个动作完成了一半就倒在了地上,它变成了一堆花肥,而以凯瑟琳为圆心,它的同类正在接受相同的命运。
其他还想要扑上来的亡灵见状不妙,转身就跑。
“来都来了。”凯瑟琳冷冰冰地说,“这么急着走是做什么?”
那些受到她命令的种子从沉睡中醒来,它们冲出积雪,缠住了那些亡灵的脚,把它们绊倒在地。
它们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这些看着并不牢固的束缚,但只是让自己被捆得更紧。
丽格踢了其中一个一脚,而凯瑟琳往上掀了下自己的裙子,在它面前蹲下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道。
“为了……”亡灵说。
它的话语被一声凄厉的尖啸打断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幽蓝色的朦胧轮廓扑过来,它试图穿过凯瑟琳的身体,但它在试图这么做的时候却好像撞上了烧得通红的烙铁,短短几秒钟,它就化作一股白烟消失了。
“妈呀,鬼!”丽格尖叫道,随后她冷静下来,“哦,死了。嗯……”她重复道,“鬼,死了。”
“好奇怪的说法。”她小声补充道。
凯瑟琳重新低头看向还在抵抗那些植物插入身体的亡灵,它们睁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救兵就这么被打败了。
“真是不好意思,看起来我比你们要强。”她粗|暴地抓住那个亡灵的下巴,把它的脸从地上抬起来,“别耍花招,告诉我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其他的城市不够你们胡闹吗?还是说……你们想学学愚蠢的巴托里?”
亡灵的眼睛亮了亮,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凯瑟琳和丽格的审视。
赶在它变成一捧营养土之前,凯瑟琳放开了捏着它下巴的手。
“把它们吊在护卫树上,示众。”她对丽格说,“尽量别让它们死了,我还要问些事情。”
“呃……”丽格看了看,问道,“我们能把它们当稻草人吗?它们会叫,还会动,那些鸟不会聪明到那种地步的。我觉得它们会很好用。”
凯瑟琳:“……”
凯瑟琳:“我觉得你还没有去竞选活阎王的必要。”
凯瑟琳:虽然我也曾经用骷髅当过苦劳力,字面意义上地榨干它们的最后一滴价值,但是这个提议还是太超过了,丧尸片都没这么玩的。这么玩的最后结局都不太好。
“哦。”丽格应了一声,她向前伸出自己的胳膊,她用力向前伸,直到把自己的胳膊伸直后还没打算停下,她的手指和把它与身体连接在一起的手臂都变成了柔软的枝条,又因为不断伸长和分裂变得更细。她用枝条同时也是自己手指的的末端抓住那些亡灵的脚,把它们拖到护卫树组成的墙内,将它们倒吊在了上面。
“也许捆住它们的脖子,”丽格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把它们吊在上面会更好,会具有冲击性的视觉效果。”
“要是它们的头因为这个慢慢地和身体分离了怎么办?这不就是恐怖片了吗?也许会有亡灵通过这种方式抱着自己的脑袋跑掉。”凯瑟琳说,快速后退,“我得走了,我待在这里它们会死得更快——记得告诉人们不要擅自靠近这些东西,你最好设置几个警卫!”
“没问题。”丽格朝她竖起大拇指,“交给我,你放心——哈喽,阿罗,我猜你是来打听消息的,是吗?”
阿罗朝着凯瑟琳离开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才转向丽格,像饥肠辘辘的狼一样盯着她背后的亡灵看。
“刚刚的神迹真是太让人着迷了!”他慷慨激昂地用歌剧演员演出时会用到的语调说道,“顷刻之间改变地形,除了神灵之外谁还能做到这种事呢?当祂想做什么,整个世界都必须为此让路,而森林只是世界的一角——所以,”他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这些是亡灵对吗?什么种族?巫妖,幽灵女妖,还是吸血鬼?还是其他的什么玩意儿?”
“我不知道。”丽格诚实地回答道。
她用简短的语气向阿罗总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因为叙述得太过平淡,缺少动人心魄的转折和引人入胜的形容词,语气也没有起伏,阿罗显得有些失望。
“我想这对您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所以讲述起来没有那么的……奇妙。”他说道,同时更加地靠近亡灵,观察它们,“唔……也许明年该多弄些代表着光的符文了,没想到这真的有用。”
他打探完消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丽格得空看了眼阿列克谢的方向,人们聚集在广场上,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大张着嘴巴,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用自己的想象为刚刚巨大的动静做各种各样的解释。
丽格想起之前他们对之前森林的异象做出的解释。那些解释也可以说成对凯瑟琳的误解,当然也可以说是基于此地特色的信仰或者风俗的雏形。后者当然是好事,她和姐姐都认为这能形成一种标签,将他们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可以作为其他城市的人判断陌生人是否来自埃格蒙特山脉的标准。不过出于谣言还是要制止以下的考虑,她通知了欧妮纳特。
“虽然我觉得就算我们说了他们也会坚持自己的猜测,”她说,“但你还是让孩子们过来解释一下吧——什么?好吧,实在不行我们就临时开个小会议商量下到底要怎么办,我们不能等她们三个回来之后再开会议吧?那来得及吗?——线上会议?行,行……我在外面接着他们,你给我带几只狗出来吧,我用来看大门。”
当她断开连接,打算在这里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
“呃……”帕森说,“是这样的,虽然我们不懂什么是线上会议——我们没有这部分记忆——但是……我们马上就回去了,目测再过一两天就能开圆桌会议了,你们先弄会议材料吧。”
凯瑟琳在这时加入了群聊。
“怎么这么快回来?不多玩会吗?出什么事了吗?”她问道。
“呃……”帕森的声音听上去更尴尬了,“是这个样子的……之前下大雪……我是说奥古斯都这里下大雪——然后你们也知道为什么会下这么大——然后,”她停了一下,最终自暴自弃地说了实话,“总之我说弗拉基格坏话被当场抓住了,我们现在正在跟着他往家走,风很快,几天就到了。好了,不要对此发表评论,我都快尴尬死了。”
所有人立刻变得非常地沉默,就连凯瑟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以后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她最后干巴巴地说,“这个……注意言行,时刻谨记祸从口出,时刻谨记啊。”
————————
一些小剧场:当帕森将所有的错都怪在弗拉基格身上之后下一秒正主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并且很不友好地告诉她以后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时候应该小点声,尤其是被讨论的家伙还有双灵敏的耳朵和一群传达信息的仆役,然后,他同样冷冰冰地问她们要不要跟着自己顺路回去,速度更快还省路费。出于心虚,这三个小孩就灰溜溜地收拾包裹跟着他回来了。
第335章
突然缩短的会议时间让凯瑟琳不得不放弃先去质问太阳的想法,为了写计划而忙碌起来。她去树上找了个合眼缘的新本子,打算用它来写年度计划。这样还方便找自己写的东西,一打开就能看见要做什么。
然后,她在打开的第一页上郑重其事地写下“第一个五年计划”当作标题。
紧接着,她开始在本子上对欧妮纳特交过来的那些问题进行总结。
“最突出的问题是……温饱问题。”她一边想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温饱问题产生的原因在于之前的亡灵入侵,几乎彻底击碎了家庭当中用于抵御风险的屏障……按理来说,一个家庭会有最基本的风险抵御能力,具体表现为存款或者无法及时变成金钱但能对未来的生活有所保障的东西……”她顿了顿,画了个箭头,写下锅碗瓢盆等东西,“从目前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来看,亡灵入侵造成的破坏远远超过这些东西能够提供的保障……”
果然写出来就好多了,以前总是模模糊糊的。凯瑟琳想道。
她继续写下去。
“温饱问题主要依靠农业,要让居民具有最基本的自给自足的能力,没什么比农业更重要……前期必须给予一定程度上的扶持……”她写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费力地从自己的大脑中挤出想要的信息,“扶持包括……提供优质的种子,减少税收,提供农业知识讲座……”她在这句话的旁边画了个小箭头,在旁边写下“让孩子们赶紧去宣传土豆”,紧接着,她又开始思考该如何解决温饱问题,“照料作物……”
凯瑟琳觉得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因为上一年土豆都没出问题,病虫害很少。总的来说庄稼都很健康,可要是出点问题,那就是一年的努力都打水漂了,这可不行。
“增加作物多样性,提高风险抵御能力……”她继续写,“以及尽可能地,嗯……”
她再次卡壳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怎么还在写政治题啊,我受不了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的脑壳,开始揪头发。
“多种豆子和红薯,不至于一种作物生病后全都没得吃……”她开始对自己写过的要点进行中译中,翻译完了之后,她对着纸发了会呆,觉得这个要点应该没什么好写的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很想睡觉。
“另一个问题是目前只能提供初级岗位……”她开始整理自己能提供的初级岗位,又在旁边写下备注,“皮毛处理加工,这个还缺少部分原料,只能做到简单处理,不过对于目前的保暖需求来说已经足够了……菜田采摘工人,这个可以做长时间的岗位,因为蔬菜一直在长……”她又在旁边画了个箭头,“风险较高,需要防护手段,需要设置采摘门槛……以及切水果摘水果……”
可恶的亡灵,凯瑟琳又开始生气了,可恶的亡灵,我本来还想弄水果罐头的!
“还有削水果皮……”她又重新看了一遍,开始分析这种情况产生的原因,“导致其产生的根本原因是技术不足……缺少技术。”她叹了口气,“和农业一样需要时间来发展技术……嗯……技术。对了,农业也需要技术支持,现代化农业……农业机器……”
机器这个有点难,先想办法改造一些农具好了,但是这个方向很对,还是要提高技术。技术很重要。她想。
技术方面似乎还有其他可以写的东西,为了保证自己没有遗漏,凯瑟琳又把自己放在一旁的资料看了一遍。
“虽然已经设置了自来水管道,但水龙头是固定的,无法自由移动,浇水仍旧需要耗费人力,可以尝试着改进这方面,想办法弄一个可以自由移动的,哦,不是,是想办法弄点管子。最好再打个几口井,藤蔓能够储存的水分有限。”凯瑟琳想了想,在旁边打了个星号,“还不知道水源紧缺的季节会怎么样,记得打井。”
她把拽下来的头发丢到一边,开始继续想要点。
“农田技术,”凯瑟琳指着自己写过的东西一条条核对,“因为技术不足目前只能提供初级岗位……技术,”她翻了个页,在反面继续写,“同样因为自身条件受限,只能从外界寻找其他岗位……”
这点需要问问回来的瑞米和帕森,她这么想着,不再继续写这部分要点。
外界,对了,进出口。
她另起一页,在那上面写下自己认为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
“目前居民仍旧需要依靠从别人手里购买物资来满足需求,这会导致居民赚取的金钱流失,进而无法在自己的地盘里形成内循环……资金是依靠贩卖农作物获得的,目前还是集中买卖,提高散户在市场上的竞争力……”她用力在纸上写,“必须想办法扭转依赖进口的局面。只能别人依赖我们的出口,不能我们依赖别人的进口。”
凯瑟琳觉得自己在提高散户竞争力这一点做得挺好的,紧接着,她又抬手把减少税收给涂掉了。因为她突然想起这些税收要被重新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中去,要是钱少了她不就要自己贴钱了吗?这可不行。
“公共设施建设……”凯瑟琳继续在本子上写下这新的一条,再次进行梳理,“目前有的是河边的打水点,澡堂,厕所,还有农田旁边的水管,还有保暖层……这些都需要长期投入,定期维修,然后是……家庭用水管……对了,保暖层要弄材料更新。”
她再次翻看了一下自己旁边的资料。
“照明问题,蜂蜡蜡烛或者能够照明的植物都行……”凯瑟琳在上面画了个圈,写上待定,“或者想办法从核桃里榨油也行,找冰精灵……还有他们那边的盐和海鲜,居民们也需要……补充盐分和碘……”
凯瑟琳用自己的虎口撑住了自己的额头。
不行了,感觉钱越算越少了。太崩溃了!
在“给钱让冰精灵帮忙榨油”的选择面前,贫穷的凯瑟琳选择了合作分成。
这叫拉动盟友经济,合作共赢!等弗拉基格回来之后和他谈谈,搜集核桃榨油也能当作收入,不过感觉不能大规模推行,到时候得想办法找更廉价的油脂进行替代。
凯瑟琳把一点记下来,觉得应该没什么好写的了。
不对,还有素质教育。
素质教育,一提到这个凯瑟琳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但她还是拿起笔,勉强写了几点。
“开展学校,普及知识……”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顶,觉得这事要开展还是挺难的。除非她把种地效率提上去,不然别想着居民有功夫学习。唉,尤其是农忙时节,睡觉都没功夫睡,叫他们学习估计要挨骂。
好吧,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功夫吧。
凯瑟琳拿起自己的本子,从头到尾重新审视自己列的这些要点,然后抬起笔,在进出口上面画了个圈。
商人们……出口贸易目前还要依靠商人,霍尔斯目前是站在她这边的,目前,因为他也不希望自己只有丰饶双星这一个供货商存在。但如果有变数出现,凯瑟琳不能保证他会完全站在这一边。
“尽可能地发展属于自己的商业……”她在旁边写道,“可能融入商人群体的过程会很艰难,但这是有必要的……”她写完这条,又在技术上画了个圈,在旁边写,“具体方面待定,目前以发展农业为主。”
……
“那是什么?”杰克问道。
他们三个已经完成了找蘑菇的任务,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大叶子,正打算去安妮家里把找到的东西放下。但刚走出森林的他们就意识到有哪里改变了——那些围绕在阿列克谢旁边的树木消失了,它们跑到了南面,组成了一堵坚实的树墙,墙上似乎还挂着什么新奇的东西,不少人正站在那里围观。
“看不清,那里太多人了,都挡住了。”约翰说。
安妮也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她当然也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她选择在路过修理篱笆的孤儿们的时候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哦,是亡灵。”一个孩子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她正忙着将篱笆砸回去,同时注意不要砸到自己的手,“之前有亡灵入侵……”
“入侵!?”杰克大喊道。
“然后被抓住了!”孩子早有预料般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甚至还有点不耐烦,“听别人把话说完好吗!——那边挂着的就是亡灵,可以去看,但不要离太近,那边的狼犬很凶。”
“为什么会有亡灵呢?”安妮问道。
“因为是冬天,死掉的人和活不下去的人都会变成亡灵。”
“但是我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你们那个时候在森林里,当然没听到。”
孩子的态度表明他们无法从她的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安妮与杰克和约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奔跑了起来,将东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安妮家门口,然后跑回去找自己的父母去了。
“妈妈,我回来了!”安妮扒着门口,朝着保暖层里面喊,“我们把蘑菇晒干吗?妈妈,那些亡灵是怎么回事?”
她的母亲从狭小的洞口里钻出来,示意她小点声说话。
“当然了,邪恶可憎的亡灵!”她弯下腰,帮安妮把散落在地上的蘑菇捡起来,“创生慈母一定是因为这个才勃然大怒,死亡竟然敢染指生命的领地,这就是在无视祂!也不怪祂会如此愤怒,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比凯撒公国的存在还让人感到耻辱!”
“真的吗?”安妮问道,紧接着她又问,“我们没事吧?家里没事吧?”
“当然没事,一点事情都没有。”她的母亲说,“我们能有什么事情呢?我们甚至连亡灵的影子都没见着——我真希望见见,不,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是说,这样我们就能见识到凯瑟琳阁下施展的神迹了。她不是神灵的眷属吗?可我们现在只能从商人的嘴巴里听到一点故事,他们的消息总是这样灵通。”
安妮心中的害怕消退了一点,对八卦的好奇占据了上风。
“发生了什么?”她屏住呼吸,小声问道。
“比我们从临冬城里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场景还要让人震撼。”她的母亲绘声绘色地描述其当时的场景,就好像她真的见到过,“树木拔起自己的根,走到那边组成城墙,而凯瑟琳阁下就在城墙的外面,独自一人迎战那些亡灵——哦,我想我听到了它们的吼叫声,很凄厉的尖叫,就像夜鸟恐怖的叫声,还有疯子发出的喊叫的混合,叫我汗毛直竖,我连着做了好多天的噩梦呢!”
“哦!”安妮说。
“没错,据说跟着一起的还有丽格妮妮女士,就是那个长得高高的森林精灵——希望我记对了她的名字——就是她命令树木走动的。还有那些亡灵……我想一定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因为那些亡灵现在的样子都惨极了。”她的母亲越说越激动,唾沫甚至喷到了她的脸上,“商人们说这里面有几个吸血鬼。吸血鬼!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听说它们的食物是人的血,可恨的怪物!”
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安妮连忙低头,生怕她吐到了蘑菇上。
“我们最近在研究新的蛋糕,如果要举办庆典,我们一定要专门为神灵设计一款符合祂身份的蛋糕。”她的母亲继续说,“卢卡太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最先知道有其他课程的那个人——最近在和我们做这个。我得说她真烦,一直想让我们也跟着报名。我敢打赌她就是想多拉几个人下水,看看这个是不是真的是好事一件,如果不是,她就什么都不干,如果是,她也就跟着来。”
“我可以带着孩子们去森林里摘浆果。”安妮不好插嘴,只好说起自己在森林里的事情,“我听杰克和约翰说有个地方有很多很多蜂蜜,也许我能去试一试。就算不行,我也能从那边带很多鲜花回来,那边可有很多花呢!也许你能用鲜花装饰蛋糕。”
“没错,听说春神最喜欢鲜花了。她们的刺绣上都是花朵,蝴蝶,和可爱的小鸟!”她的母亲兴奋地说,“太好了,你一定要多摘点回来,我们晒干了用——我们还能把花瓣煮熟了做酱……我得和其他人商量商量,不知道这个想法能不能行……”
有人敲了敲门。
“打扰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们面前,是玛丽,她的身后还跟着推着小车的乔治,“我们是来收垃圾的。请把垃圾放到小车上,谢谢合作。”
安妮立刻进屋将装满了垃圾的沉甸甸的桶拎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小车上。当她正在查看袖口,确认刚刚的脏水有没有弄到身上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在询问下一年能种什么作物。
“就是之前说的那些呀,夫人。”玛丽看了看自己带着的本子,“喏,我再给您说一遍,您之前挑了这三种吧?这种呢是结的土豆多,但是很容易生病的,这种呢是长得快,结的土豆快,这种呢,就是非常不容易生病的了,但是土豆是黑紫色的,是新品种土豆,还不知道下年的贩卖价格。”
“也给我一份资料吧。”安妮听见自己妈妈说,“我的女儿回来了,她肯定能看懂——其他孩子还小呢,连数数都不会。”
安妮:?
“可以来上学啊。”乔治换了个站姿,精神抖擞地推荐道,“包吃还免学费,学完了之后还安排工作岗位,你瞧我们,我们现在不也是在免费干活的吗?”
“你们还有工资拿呢。”她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