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爱丽丝是个和海伦一样吵闹的女孩,有着红色的头发,脸颊上还有一些明显的雀斑。当两个吵闹的人凑在一起时,造成的效果远远不止一加一等于二。温迪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正在遭受大于二的折磨。
“瞧,瞧!”海伦拉着爱丽丝跑到温迪面前,示意她去看温迪身上的皮肤,“瞧,黑色的,多么漂亮又高贵的颜色,就像你的头发和我的!”
“哇!”爱丽丝发出一声温迪迄今为止听过的最刺耳的尖叫,她扑上来,热情地抓着她的胳膊,“我喜欢你的皮肤颜色,你怎么做到的?天生的吗?”一连串的问题从她的嘴中吐出,紧接着还有一连串似乎永无尽头的话语,“你也是森林精灵吗?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天呐,你的胳膊真细!哦!你的鼻子,哇!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小巧的鼻子,这太令人惊奇了!”
“我的肤色是天生的。”温迪说。
这句话又引起了两个女孩的惊叹。
“天生的!”
“不用染色!”
温迪并不喜欢别人讨论自己的肤色,因为他们总是会在后面跟上一句“一点都不像她的姐姐们”或者“一点都不像她的母亲”,不论有没有恶意,这都让她感到烦躁,因为就算是一人说一句,她听到的次数也足够多了。但海伦和她的朋友并没有说这种话——也可能是还没打算说。
总之,她对此感到很不舒服。
“还有茶!”海伦说道,“森林精灵特有的饮料!还有……”
她把这些天见识到的说了个遍,五个森林精灵的特点,她们对于花的说法,以及她们到底是如何出生的,还有温迪拿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会活动的小土人和会说话的鸟,还有她最关心的,她们那些刺绣,还有天然就出现在布料上的纹路。
但爱丽丝显然更关心她说的会说话的鸟。
“太让我震惊了。”爱丽丝说,“真的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说话的鸟吗?我还没见过——会不会是邪恶的……”
“不,当然不!”海伦赶紧说,“虽然那只鸟是黑色的,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黑色的鸟呀!”她转向温迪,“拜托,温迪,我们能看看你的宠物吗?拜托,就一小会。我会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点心的,你爱吃水果蜜饯吗?我想这个庄园的仓库里会有很多蜜饯的!我可以请你吃!”
“可以呀。”温迪说。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和海伦带过来的源源不断,似乎没有尽头的朋友见面,交谈,向他们介绍埃格蒙特山脉里面的东西,介绍那些会发光的植物,自己居住的湖还有围绕着湖水的色彩斑斓的岩壁,那些有着鲜艳颜色的动植物,还有根本不会在外界见到的古怪的动植物——会吃掉虫子的草,还有让人站在叶面上的大莲叶。她还见到了那位作家,欧妮姐姐提到过他几次,不得不说他积攒下的那些故事很有趣,而温迪也很高兴他帮自己转移了一部分的注意力,起码她不用说那么多话了。
最后到来的是薇拉王后和凯撒执政官,她们只和在场的贵族们短暂地见了个面,然后就找借口和双生子单独谈话去了。
瑞米给她们两个倒了杯茶。
“我不觉得你是真的想问问两个公主的事情。”她看了眼旁边的伊琳娜,“和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女士吧。”
“这位是伊琳娜·凯撒,当前凯撒公国的最高执政官。”薇拉王后说,“凯撒,这位是……”
“瑞米迪拉,我是姐姐。”瑞米抬手示意她不必为了太过相似的她们两个而困扰,“这是我的妹妹,帕森库拉。我们两个是双胞胎,分不清我们很正常。”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伊琳娜说,“我虽然是执政官,但在凯撒公国,执政官的任何行为都受到长老院监督,任何下发的政令都必须经过长老院的表决——这种政策最开始被用来防止执政官的个人权力膨胀过快,但现在,它被用于操纵政治。他们决定下一任凯撒是谁,他们也决定上一任凯撒何时死去。”
“哦,我明白了。”瑞米淡淡地说,“他们要干掉你?”
“而我不想死。”
帕森微微挑起自己的眉毛:“那你找对人了,对吧,瑞米?”
“这不能一概而论,帕森,也许这位凯撒执政官会被乱箭穿心而死,那样想要医治好就很难了。重要的器官修复起来……尤其是心脏和大脑,我没法让它们恢复如初。”
“他们会毒死我。”伊琳娜说,“每一任凯撒都是自然死亡,自然,这样民众不会怀疑什么,他们会毫无戒心地接受下一个执政官。他们会使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毒药——这种毒药甚至连我都没法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当你吃下去,你就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毫无异常地死去,而医术最高超的医生赶过来,所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心脏衰竭或者惊吓过度导致的猝死。”
“这听起来能和我知道的很多毒药对上号,但是我不知道具体的名称。”帕森说。
“那你还是找对人了,对吧,帕森?”瑞米用刚刚帕森用过的语气说道,“毒药,我的这位妹妹很喜欢研究这种玩意儿,不亚于她对于那些虫子的热情。她还因此从母亲那里获得了波吉亚这个外号,用来形容她在这方面的……天赋。”
“任何毒药都有解药。”帕森说,“但不幸的是,你得先知道毒药的种类,然后才能找到解药。”
“坏消息,她刚刚说过自己也不知道毒药是什么。”瑞米说。
“你们是神灵的子嗣,”伊琳娜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忽略而生气,“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我们有吗?”瑞米反问道。
“那你拿什么来交换呢?你现在所提出的条件是基于你的执政官身份,那么……当你失去这个身份后,你又能为我们提供什么呢?”帕森问道。
她们两个露出相同的微笑,盯着伊琳娜看。
“那你能拿出什么来交换我们的帮助呢,凡人?”
……
“嗯……希望她给点岗位。”凯瑟琳说。
她正坐在树冠上盯着邦德一身狼狈地带着孩子们安装下水道。之前安好了一次,但那是为了尽快投入使用,现在为了给孩子们讲解安装过程,他就不得不把这个拆下来,重新安装,还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看到详细的步骤。那些被敲碎的碎冰已经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发暗的水渍,他的头发也因此显得更乱,鼻尖和脸颊也冻得发红。
“她?”欧妮问道。
她坐在凯瑟琳旁边,一边吃薯片,一边和她一起看邦德安装下水管道。
“凯撒公国的最高执政官希望与我们达成某种……约定,我希望她能拿出点岗位来交换。”凯瑟琳说,“这些孩子在轮完现在的岗位后就会具备我希望他们拥有的综合素质,但是……怎么说呢,我们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才。我的意思是,人才出去的速度太慢,门槛太高,而新人才培养的速度会很快。”
“没听懂。”欧妮纳特说。
“简单来说我就是希望他们能去别的地方干活。”凯瑟琳说,“持续不断地提供新的岗位,但我们这里目前还没有这个条件。有新的人过来的话还好,但现在也不会有多少人过来。”
“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就算他们要出去,那也得通过考试才行啊。”
“我们可以引入一个新的机制,给想要出去但是短时间内无望通过考试的那一部分人,嗯,他们是学徒,待遇……随便……反正保证他们在这里的评价要比通过考试的低就好了。”凯瑟琳说,“呃……但是其实我们也不需要这个,我们可以说……就是,他们也可以不选择成为德鲁伊。”
“这有点奇怪,和之前的决策有点冲突。你说过我们应该保持决策一致。”欧妮纳特说。
邦德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终于安装完了,现在正在向孩子们展示如何用水把缝隙堵上。
“那就叫做升职?”凯瑟琳紧接着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提议,“不,算了,这样会让他们没办法按时上课。就等于阻断了他们学习的通道,然后……他们就基本上不能上升了。”
“对呀,我也觉得这样怪怪的。”欧妮纳特说,“这不就明摆着告诉他们说,你没办法通过考试,或者你去了就没有通过考试的机会了吗?”
“可以试探一下口风,就说我们正在和凯撒公国的某些势力商谈,如果成功,那么将会有一批去到外面的岗位。”凯瑟琳说,“不要给确切的信息,嗯……在这种时候邦德就格外好用了,让他开始演戏吧——我去看看瑞米那边。”
……
“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伊琳娜说,“如果你们的母亲对我的生命有兴趣,我也愿意向祂献上我的生命。”
“大胆的尝试,胆大妄为的凡人。”瑞米说道。
“用这种方式来堵死我们真的索要你的性命的可能,从母亲所执掌的权柄来看,祂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但凡事都有万一,所以如果我们顺着你的话说下去,我们就太不近人情了——嗯,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帕森说。
“但是除了生命以外的事情我觉得都很好,”瑞米说,“丰饶双星才刚刚成为你们的国教,对吧?”
“如果你们需要摧毁大地教会在凯撒公国内的信仰传播……”
“不,我们对这个没兴趣。我们目前也不需要和其他神灵起冲突。”瑞米说,“不过,我们确实想……让跟着我们学习的那些孩子去其他地方看看。”
“你是执政官,我想你还是能把一些人带在自己身边的,对吗?”帕森说,“就像你带在身边的那个画家……”
薇拉喝了口茶,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么为什么不从我们这里带点人回去呢?”瑞米问道,“他们也能保护你,不是吗?”
“这可能太明显了。丰饶双星会在会议上继续大喊大叫的。”帕森说道。
“如果你们希望在凯撒公国发展自己的势力,”伊琳娜说道,“我会尽我全力提供帮助。”
“不是我们的势力,这些孩子只是我们的学生。”瑞米说。
伊琳娜要被她们这种含糊的态度弄糊涂了,她确信她们在向她暗示什么,但她抓不住那个灵感。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但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吗?她们会给吗?
如果她们不想在其他地方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那么又为什么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学生获得一份工作呢?还是丰饶双星的地盘——不,也许不是针对,只是她刚好凑了上来,如果凑上来的是其他神灵,她们也会提出这种要求。
伊琳娜盯着她们,开始思索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或许是正确的,她们在感到自己被冒犯的时候显得很尖锐,但在其他时候话语就没有那么刺耳,也许她们和自己不一样,也和这个世界其他的大部分人也不一样,没有那么强的进攻性……
有人敲门,告诉她们舞会开始了。
双胞胎站了起来。
“那就先开始舞会吧,我们很期待舞会。”瑞米说。
“这件事稍后再谈,凯撒执政官。”帕森说。
她们来到热闹的大厅,和凑过来的人们交谈,品尝桌子上摆放着的馅饼,烤肉,还有甜品和汤,谈论最近发生的事情,两位活泼的双胞胎公主,那些亡灵,那些商人们突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符文,它们确实让这个冬天变得好过多了,还有——当然——森林精灵。伊琳娜给了沃尔特一个眼神,后者自觉地走上前帮她和薇拉王后挡住了凑上来想要交谈的人们,而她们得以享受一些私人时光。
“她们在提要求。”伊琳娜举起酒杯。
“她们当然在提要求,而且是很明显的要求——你带走她们的人,你就能活命。”
“但是为什么?”伊琳娜问道,“向神灵祈求是一件具有风险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但只是把人带回去?我想这肯定有附加要求。”
“你怎么知道这是一个完整的要求呢?”薇拉讽刺地说道。
她不愿意再和这个人交谈,拿着自己的酒杯从她的身边离开了,而伊琳娜站在原地,啜饮自己杯中的酒水。
这确实不可能是一个完整的要求,把人带回去,然后呢?后面肯定有更多的要求,而那对双胞胎在试探自己,就像自己试探她们一样。
她开始回想她们说过的话。
不是她们的势力,也就是说这些人无论做什么都与她们无关,规避风险的好方法,还能摆脱丰饶双星的纠缠——那都不是她们的人,找上门来又要做什么呢?但是同时,坏处也显而易见,当这些人取得成就,她们就不能说这是她们的功劳。但是学生?很好的手段,学生不可能站在老师那一边,但学生一旦取得什么成就,他的老师就一定会被人们提起。
但是把那些人从奥古斯都带回去也太显眼了,没错,她们不希望拥有太多关注,关注可以带来更多机会,就像商人们经常做的那样,但关注也会带来坏处,看样子她们不想和丰饶双星起冲突……会议……神灵都在会议上做什么?还有她们的表述方式,她在这其中感受到了尖锐的态度——她们在交谈中忽略了除了自己姐妹之外的其他人,如果她们不是向来如此,那就是自己的试探让她们感到不快,而她们在以牙还牙。
伊琳娜定了定神,看向双胞胎。她们正在品尝鸡蛋甜点蛋丝——一种制作过程复杂并且需要熟练技术的甜点,但恰好适合在这种宴会上出现——看上去她们钟爱这些点心,打算从桌子那头品尝到桌子这头。而另一个——伊琳娜很难不注意到她,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难不注意到她,那个黑色的森林精灵站在会场中,就像一个瘦高纤细的影子,伊琳娜看过去的时候,她也敏锐地转过头来,直视她的眼睛。
伊琳娜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朝她走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对方一直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她会做什么坏事。
“如果你想问有关于你之前和我的姐姐们聊过的话题,你应该去找她们。”对方没有给她套话的机会,生硬地说道。
“只是想和您聊聊,精灵小姐。”伊琳娜说。
“不,我没有和你聊天的打算,不要来烦我。”对方恶狠狠地说,“走开,人类,不要因为你的一时兴起来打扰我。你没看到我在用餐吗!?”
她态度恶化得太快了,伊琳娜甚至没搞懂这是怎么回事。几乎是立刻赶过来的双胞胎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飞快地把她拉走了。
“如果她正在做事,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除非她知道你会来。”瑞米用警告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来找我们。”
“还是到休息室去吧,走吧,我们在舞会也待得够久了。哦,等一下!”帕森端起一盘苹果塔,快走两步跟上她们,“好了,我没问题了,让我们走吧。继续之前的话题。”
————————
鸡蛋甜点蛋丝,阿连特茹地区的阿布兰特什大受欢迎的甜点,全部用鸡蛋和糖制作,制作方式和葡萄牙的贝拉省鸡蛋“七鳃鳗”一致,但是需要把玻璃高脚盘堆成金字塔状,以黄色瀑布般的蛋丝将其覆盖,然后在上面装饰糖渍水果。我是在之前说过的参考书《甜点的历史》中找到这份甜品的。
PS:虽然这本书上说七鳃鳗是煎蛋卷,但是制作过程好像螺狮粉的那个炸蛋,就是把搅散的蛋液用勺子舀入沸腾的糖浆中,制作出几十个小小的蛋花团后用漏勺捞起来在很热的盘子上画出鳗鱼的形状,剩下的糖浆加入碎杏仁和剩下的打好的蛋液,然后煮至浓稠,浇在“七鳃鳗”上。这种甜品做起来似乎很麻烦,是要请妈妈的妈妈出马才能做好的程度。以及这份甜品需要七颗全蛋和二十三个蛋黄,虽然是八人份的甜点,但这数量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第322章
她们回到之前商谈的休息室,仆人们端上新的酒水和点心,帕森还拿到了一把用来切苹果派的小刀。她切下一块,把它举起来,询问另外两人是否想要,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把那块派一口塞进了嘴里。
“我喜欢这里的苹果,”她含糊不清地说,“虽然很小,但是味道浓郁,正好适合用来做各种苹果甜点。这是个不错的庄园。”
“盛产苹果,李子,樱桃和梨子。”瑞米说道,“让我想起母亲的果园——但是那里面的苹果又酸又涩,只能被拿来做果酱,依靠大量的糖来让它们的味道变得更好。”
伊琳娜看着她们,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加入这场对话中——她们真的欢迎自己吗?还是说这对双生子和她的妹妹不一样,她们其实是很乐意和自己对话的呢?
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擅长以温顺的姿态和其他人交流。
“我可以帮你们的学生在凯撒公国找到工作。”她决定直接进入主题,摆出自己的筹码,“如果你们真的希望这么做的话,我希望得到一些信息——就像你们的学生从你们这里学到了什么,这样会更方便我找到适合他们的工作。”
双生子的神情让她明白自己之前的思考是正确的。
“不错的提议。”瑞米说,“但是不要急,人类,我们还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当你是执政官的时候,你做这些会非常容易,这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但要是你不是执政官,你又怎么能保证——嘘,让我说完,我们还没蠢到让你在‘被杀死’之后继续为学生们安排工作——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些孩子不会被牵连呢?”
“我可以用更隐秘的手段。”伊琳娜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自信,“事实上,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构筑自己的势力,有一些长老院知道,因为我需要让他们安心,让他们知道一些间谍被掌握在他们手里,而有的……”她不自觉地抬起了下巴,流露出自己的高傲,“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是他们不知道的另一些。”
“很好,非常好。”瑞米说,“这样我们的担心就小一些了。”
“如果你们需要,”伊琳娜接着说,“那些孩子将会得到最妥善的对待……”
“哦,不,不要这么做。”帕森从苹果派里抬起头,果断地拒绝了,“让他们得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对待,不需要通过任何方式来告诉别人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可以得到不同的对待,但他们得到这份对待,只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实力。”
“我们给予的帮助已经够多了。”瑞米说,“公平,是母亲在和我们相处时非常注意的一个重要规则之一,所以我们也希望他们得到公平。”
伊莉娜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么说,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很希望能尽快和你们讨论我能安排的工作领域有什么,”她说,“但我比较在意你们刚刚说过的……‘被杀死’。什么叫做‘被杀死’?”
“这是我们制定的一个方案,针对长老院的毒杀。”瑞米说。
“没错,假设一下,当你喝下毒药却没有死去,那么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手段暴露,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会更改自己的暗杀手段,与此同时,对你的戒备心也会提高,他们也会想办法弄清楚你为什么不会死——在我们这里,有一句谚语……”帕森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一件事情发生过,那么它就一定会被人知道,除非你让知道的人都消失。”瑞米说,“为了避免刚刚说过的那些可能性发生,我们认为让你假死是一个更好的选项。长老院不会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而你也不会遭受到他们的纠缠。”
“这是一件好事,不会遭到他们的纠缠。”伊琳娜慢慢地说,“我很讨厌这些纠缠,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会这样,让我感到厌恶。但我注意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们在要求我放下执政官的身份?”
双生子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瑞米说。
“用你们的说法,挽救你生命的代价是你现在捏在手里的权力。”帕森说。
伊琳娜猛然站了起来。
“不,我不接受!”她感到自己被愚弄了,并为此感到非常地恼火,“为什么我非要放弃什么才能换取什么?”
帕森看着她大步朝门外走去,慢悠悠地说:“但是,尊敬的执政官阁下,生命才是最基础的东西,你的眼睛只盯着权力,可要是失去了生命,你又拿什么来握紧你的权杖呢?”
伊琳娜停下推门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她们。
“我们向你索取的不仅仅是你的权力,还有你的傲慢。”瑞米说,“你瞧,你刚刚的行为向我们证明你希望用延续下去的生命去享受你现在能享受到的一切,当你的要求被拒绝,你就会感到……被冒犯。”
“我并没有……”
“嘘——你敢说自己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吗?”瑞米说,“让我告诉你我的小妹妹为什么会讨厌你吧,因为你在我们面前的表现和你一贯的作风并不一样,她是个对规则很敏感的人,你这种行为就等于破坏了规则,所以——”
“她讨厌你。”帕森吃完了最后一块苹果派,打了个嗝,“你以为我们没有看到你把那个画家当作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吗?你向我们提出请求,并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但你其实没有,你认为自己在哀求,但你其实是在下令,并希望看到自己的命令得到服从。你瞧,你在为了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而生气。”
“就像一个孩子,没有得到糖果,没有得到睡前故事,没有得到玩具。所以他们开始哭闹,并认为自己应当得到。”
伊琳娜的脸色因为她们的话语一变再变,最后,她把手从门上甩开,重新坐到了她们面前。
“你们真是群烦人的怪物。”她把腿搭到沙发扶手上,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灌了几大口下去,“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我已经努力遵循礼节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瑞米说。
“布鲁图斯小姐很爱说话,她说自己很羡慕能不断开舞会,而且得到自己丈夫支持的薇拉王后……”
“而且她也说自己不怎么喜欢你,因为你就像女版的梅塞尔,发起疯来能砍掉所有人的头。她很害怕自己的宴会会被你搞砸,连续好几天都因为担心这件事而没有睡好。”
“啧。”伊琳娜不满地从嘴唇里发出无礼的声音,又对着瓶口给自己灌了几口酒,“该死,我忘了这回事——我还以为事情不会传得很快呢,毕竟能说话的都快被我杀干净了。”
“总会有人说话。”瑞米说,“既然你……”她看了看她挂在扶手上的两条腿,“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伊琳娜,那我想我们也能听听你的真实看法了。”
“我得声明这种行为并非对神灵的蔑视。”伊琳娜说,“凯撒公国的民众直到我上任之后才开始接受自己需要拥有信仰,他们还不习惯,当然我也不太习惯——这些行为并不是不尊重……”她胡乱地摆了两下手,“免责声明已经说清楚了!让我们来聊聊你们的代价吧!为什么我非得放弃我现在的地位不可?”
“每个人对每件事都有不同的态度,从我们自身角度出发,我们认为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帕森说。
“不!”伊琳娜大声说,“我不能接受!我的死亡可以麻痹那些脑袋空空的家伙,没错,是这样没错!他们会在新凯撒的继任仪式上得意洋洋地举杯庆祝,说……”她粗声粗气地说,“‘我们又干掉了一个碍眼的家伙,让我们为此干杯吧!’”她生气地把酒瓶拍在桌子上,“但这样之后呢?我还是得像只老鼠一样藏起来!就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我的死亡是个戏耍他们的骗局!不!我生气的是这个!你们在侮辱我!”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瑞米说。
“你刚刚说的是‘为什么我非得放弃什么才能得到什么’,我们还以为你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呢。”
伊琳娜咳嗽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确实这么说过。”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胡言乱语,这也是我和长老们关系逐渐恶化的关键所在,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站起来骂一个老头阳痿还秃头,他到现在还因此记恨我。”
帕森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哦,”她说,“哦……哈!”
她把笑声压了下去。
“好吧,那之前的一切都作废,我们重新谈。”瑞米说,“我想我们这场谈话的主要矛盾点在于……你不希望那些长老过得好,但我们认为……比起这件事,还是生命更加重要。”
“没错。”伊琳娜爽快地说道,“如果你们能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她止住了话头,在她们对话语作出反应之前纠正了自己刚刚的话,“我是说,如果我们能经过商讨得出一个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方案……那就最好不过了。”
帕森鼓起掌来。
“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说,“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顺利很多了。”
“啊……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瑞米说,“你可以来我们这边工作,又或者……总之是为我们做事,这样就算你的踪迹被发现,那些长老也能明白你受到了我们的庇佑,最关键的是……”
“他们怎么能知道你是压根没有死去,还是死而复生的呢?”帕森说,“就算你被发现,我们也可以说母亲很中意你,所以让你成为信徒,主教,或者其他的什么,也可以说你将被死亡侵蚀,而我们救了你一命……像这样的说法我们能拿出很多。”
伊琳娜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已经能想象到那群老家伙知道这件事之后脸上的表情了。”她把腿放下来,“好啊,成交!我愿意用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交换我生命的延续……以及那群贱人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并觉得这样很快活。
“我真是等不及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了,就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她又开始笑起来,“我真是开心!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笑出声的感觉真好!我感觉我又重新变回了我自己!”
“恭喜。”瑞米淡淡地说,她把帕森的苹果派盘子端走,放在一边,“那让我们来聊聊工作吧。”
“对啊,工作。”帕森看了眼自己的盘子,还有盘子里的碎渣,有些泄气,“先让我们看看你能提供什么样的工作吧。”
……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跟非要显摆自己的弱智一样,这两个人以为自己在演话剧吗?”欧妮纳特皱着眉吐槽道。
“抱歉,欧妮女士?”站在她左侧的邦德问道。
“不是说你,我只是在对我那两个双胞胎妹妹的……说话方式表示不满。”欧妮纳特解释道,“没有和你说话,我就是觉得这很奇怪,太奇怪了,太莫名其妙了——好吧,她们可能看不惯那个伊琳娜。”
“伊琳娜?您说的是伊琳娜·凯撒吗?”邦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你居然知道她。”欧妮纳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对她的行事风格有所耳闻,是个很张扬的女人。”邦德说。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很显然不想和他深入交谈这个话题。邦德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在她身后静静地站着。
他们正在等待凯瑟琳——这片土地的主人,新生的神灵——做完自己的事情。但到目前为止,邦德只看到她触碰着面前的树干,绕着它们转圈,除此之外,祂什么都没干。
虽然他猜想神灵看待世界的方式与他们不同,但人思考事情总是会从自己那狭隘的视角出发,所以作为一个同样有着狭隘的思维的凡人,邦德也想象不出祂究竟在做什么——也许是在和树木沟通?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和树木沟通呢?因为树没办法大喊吗?
“啊哦,它们要挨揍了。”欧妮纳特说着,转身往后面小跑了几步,“快跑快跑,不要被波及到——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哼哼,终于要挨揍了,让它们知道厉害!”
她看了眼邦德。
“对我来说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她提醒道,“你觉得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认为……”邦德这么说着,往后退了三大步,“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他觉得这个距离不保险,又往后退了两大步。当他刚刚站稳的时候,一个无形的,难以拒绝的命令将他猛地压在了地上。邦德对此没有任何准备,嘴巴和鼻孔里因此钻进去不少腐烂的树叶和泥土。
但他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个,或者关心自己的外表,因为那个命令——那个他甚至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却下意识地明白它的含义的命令——让他的喉咙发痒。不止喉咙,他整个人正处在一种难堪的境地中,想要改变和繁衍的欲|望正在和他的理智抢夺身体的支配权,这使得他不得不用力抓紧下方的泥土,避免自己真的做出丢脸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一种不可忽略的声音——像是尖叫,但并不是从耳朵传过来的,而是直接进入他的大脑,好像还有哭泣声。但很快邦德就听不到了,因为欧妮纳特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后拖了一段距离,他也因此摆脱了命令的控制。
“下次记得再躲远点。”欧妮纳特说。
邦德把嘴巴里的泥土吐出来,连连咳嗽。
“感谢您的出手相助。”他说。
“不客气。”欧妮纳特往面包树那边看了一眼,“嗯……就是没想过你的反应会这么大——我记得你有神灵血统来着。”她又看了看还在大口喘气的邦德,“好吧,我们再等一会,等一会再过去。”
邦德又咳嗽了两声,为了把进到喉咙里的泥土颗粒咳出来。
“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女士。”他说。
“不急,慢慢来。”欧妮纳特又往凯瑟琳那边看了一眼,“太早过去会被抓住试吃新植物的,我可不想被当作实验品。”
他们在邦德结束咳嗽后才朝那边走去,但仍旧没能摆脱试吃的命运,凯瑟琳往他们两个手里一人塞了一个面包果,示意他们吃掉。
欧妮纳特无声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揪下一块果肉,塞进了嘴巴里。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哇哦,它们就像用打发的蛋白做成的蛋糕一样蓬松。”她说。
“没错。”凯瑟琳蹲在地上,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方便自己记东西,“果壳没有那么厚了,果肉和里面的果核之间的结合也没有旧品种那么紧——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而且果肉也不再是一个整体了,这更方便人们取食……总的来说,不错的改变。”
“味道也比之前好了。”欧妮纳特说。
“没错,生长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凯瑟琳说,“也许未来我能做得更好——但现在?我想这种程度也不错。”她低着头,喊了邦德的名字,“考试时间到了,邦德,你认为这种树木能否成为人们的主食?”
“呃……”邦德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种东西的口感确实不错,比您种在商店外的那些要好很多……”他转动着自己的大脑,“但事实上,面包果在商店里的销量并不好,在土豆和红薯的对照下,它的口感成为了致命的缺陷——当然,改进后的新品种在这方面有所进步,但我并不认为人们会乐于接受这种新事物……”他舔了下嘴唇,“现在这些居民处在风险承受能力低的阶段,比起尝试新事物,他们所做的决策会倾向于保守……所以,我想我们还无法大规模地推行这种主食,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无法知道一定数量的面包果能否给人们带来和同等数量的土豆或者红薯相等的满足感,我们缺少太多信息了。”
他闭上了嘴,紧张地等待着凯瑟琳说话。
“不错的分析。”对方慢悠悠地说,然后看向欧妮纳特,“吃完了?把种子给我,我带去耶芙娜那边做杂交——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瑞米她们用一种……我很难理解的方式和伊琳娜达成了初步的……呃……我忘了那个词怎么说了,总之伊琳娜现在正在和她们谈自己能提供什么样的工作。”欧妮纳特指了指邦德,“孩子们……其实对去外面工作还挺热衷的。尤其是那个丽莎,她跟打了鸡血一样。”
凯瑟琳看向邦德。
“我故意‘不小心’让他们看到了我的计划表,而计划表上写着我们将会和凯撒公国达成合作,有送人过去工作的可能。”邦德说道,“效果不错,他们相信了,也自己找了很多合理的借口。”
“所以你们来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吗?”凯瑟琳说着,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那么我的决策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对凯撒公国的现状并不知晓——别急着显摆自己,邦德,你肯定不知道现任凯撒在过去的一年里杀了几乎能杀掉的所有贵族——以前的情报不管用了,我们得重新对凯撒公国进行评估。”
邦德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确实不知道这位凯撒又发疯了,而她的疯狂让他的经验失去了可靠性。
“散了吧,我要趁热打铁,一口气把土豆和红薯都改造一下。”凯瑟琳说,“力量真让人着迷,我爱这种感觉。”
她陷入了那种整个世界只有自己的状态中,丢下欧妮纳特和邦德自顾自地走掉了,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那就先这样吧。”欧妮纳特说,“我们确实要谨慎一点,谨慎,”她点了点头,“凯撒公国不是我们的地盘,要是出现问题想要解决肯定没那么容易,我觉得我们还是多花点时间比较好。”
邦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折返回来的凯瑟琳打断了。
“这个新品种!”她大喊道,“叫百香果一号!”
欧妮纳特看了看手里的面包果,很明显地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这又不是百香果!”她吼了回去。
“壳很像!”凯瑟琳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新品种的壳很像,还有薄膜!很像!”
“那我们要是有了百香果之后怎么办?——妈?——妈!!你听到我说话没!妈!!!”欧妮纳特看着凯瑟琳摆着手远去,看了看手里的果实,又看了看邦德,脸上还带着那种不敢置信的表情,“搞什么鬼,这个绝对不能叫做百香果,绝对不能——这就不是百香果!她不能因为自己不会取名就随便取!”
邦德……邦德选择了沉默,并露出了自己的职业微笑。
第323章
凯瑟琳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往耶芙娜的路上。
解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也没有因此出现新的问题。改造后的面包果无论是在口感上还是在结果率上都让她感到满意,凯瑟琳现在已经想象不出它还能做到比这更好的程度了。
提到想象,凯瑟琳也同样更加明白该如何使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了。在过去,她总是想着基因,细胞这些东西,从这些角度出发去研究自己该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思维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帮助,但同时也是一种限制,使她无法脱离这种角度来看待事物。但现在没有关系了,现在她只需要下令,诉说自己要什么,而不是自己希望植物变成什么样子。
她本来拿出了几个月的时间来让自己专注研究,但现在看来用不了那么长,那么剩下的时间……
凯瑟琳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最新出现的需要处理的事项是找到下水管道的黏合剂,再之前就是面包树的品种问题,和它并列的是冰淇淋树。凯瑟琳觉得冰淇淋树可以暂缓,因为这种植物与最基础的民生问题还有些差距——谁会在饭都没吃饱的时候去种冰淇淋呢?不过……酱油倒是可以多下点功夫。
她停住脚步,开始思考自己今年做的酱油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好的。
具体的日期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当时气温还很高,不如再等等,明年年初的时候再看看成果。酱油的最低发酵时间是在一百二十天是吗?多等会总没有坏处。
凯瑟琳开始继续检查自己的待办事项。
今年因为允许人们种植大豆,她们现在手里还有不少收上来的豆子,如果这次酱油成功的话,那就可以大规模生产酱油了……不,等等,现在试图让调味料变得更加丰富是否有些过于急切呢?她在这边还记了豆腐,嗯……也许她应该先用这些豆子保证人们的温饱……
她转了个弯,去人们劳作的农田边偷窥他们。这些人除了用衣服把自己裹得像头熊之外,还用布把自己的脸裹了起来——因为那些还未被摘下来的豆角有着旺盛的活力,会竭力抽打想要把自己摘下来的人,他们为了避免自己的脸被弄伤想出了这个法子。相比较之下,茄子的采摘工作就好一些,因为这种作物的棘手之处在于把它们剁成块,而这是准备饭菜的孩子们和过来帮忙的冰精灵的工作。
在田边站着的孩子们正在发挥他们的监督作用,当然,当某个人被植物围攻的时候,他们也需要冲进去把他救出来,所以每个人除了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外,在衣着上和工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被分成了三批。第一批就是凯瑟琳看到的,正在当监工的那些;第二批刚刚提着成堆的绿叶菜经过,他们需要分类并统计人们采摘的蔬菜数量;第三批,正在和冰精灵合作,为人们准备下一顿饭。
没有人发现她。因为下雪而显得格外寂静的村庄里时常响起孩子们的喊声,有的在喊“谁把这个嫩菜叶分到这边来的?”然后把它丢到该在的地方;有的在抱怨采摘工人的不细心让本来好好的菜叶受损了,还有的,则在和其他人商量要不要调整干活时间。
因为绿叶菜的生长速度很快,无论早上还是晚上,它们的生长速度都不会变慢。这是和需要与蔬菜战斗的采摘工作不一样的体力工作,工人们需要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把它们从茎上掐下来丢到自己的篮子里,而在他们完成这个动作之前,新的菜叶就已经长出来了,这使得这项工作的强度是目前所有采摘工作中最大的。他们为了避免工人们赶速度而使蔬菜的质量变差安排了两个人一组,但效果并没有预想的那样显著,所以正在商量要不要把时间安排在下午。
早晨豆角和茄子打人就没有那么凶,既然绿叶菜的采摘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麻烦,那为什么不先做轻松点的工作呢?这样还有剩余的力气不是吗?
这种认真工作的景象只持续了一小会,在他们决定更改工作内容之后,这些孩子们就聊起了凯撒公国。凯瑟琳听了一会,本来想默默地走开,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折返回去,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她问道。
“凯瑟琳阁下!”泰勒兴奋地喊道,“我们在谈凯撒公国,听说我们可以去那边工作,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
“你是觉得我刚刚那个问句是在真的问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是吗?”凯瑟琳打断她,慢慢地说道。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盯着泰勒看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身高差距而移动自己的脑袋,这让她看上去很可怕,而气氛也确实因此变得沉重起来。
泰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站在原地,盯着凯瑟琳的脸,好借此判断自己接下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新来的小孩子们不知道要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凯瑟琳又看了眼艾玛,“现在是上班时间吧?嗯?上班时间说说笑笑,很高兴嘛。”
“凯瑟琳阁下,我们只是说了一两句……”艾玛想解释什么,但又被凯瑟琳打断了。
“不用解释,你们在上班时间里聊天,我过来之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就是事实。你们觉得我是刚到是吗?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不要想着可以用谎言粉饰自己的行为,下次再在上班时间干这个就扣三个黑铁币,”她说,“我会和小欧妮聊聊这件事。现在,干活去吧。”
泰勒张了张嘴,看上去像说什么,凯瑟琳猜她想要求情,又或许想要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但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孩子慢慢闭上自己的嘴巴,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没有一个孩子敢说话,他们紧闭着嘴,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开始工作,凯瑟琳在旁边站了一会,这才往自己的目的地——自己搬过来的那两个温室——走去。
等在那里的冰精灵法师远远地听到她的脚步声,停止了交谈,从地上站了起来,微低着头等待她走到近前。
“日安,凯瑟琳陛下。”他们向她问好,同时伸手指向自己带来的东西,“这是您要的土豆。今年刚刚收获的。”
“唔,谢谢。”凯瑟琳朝他们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糖放到他们手里,“这是报酬。”
然后她又看向这些土豆,这些土豆经过冰精灵的培育,已经展现出了和在她这里生长的同类的不同的特征。它们更加耐寒,但个头不大,凯瑟琳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它们对于病虫害的抵抗力也很高。
凯瑟琳尝试着把这些品种和自己已有的那些大个头土豆品种进行杂交,然后又在数量众多的种子中挑选出具备亲代双方特征的后代,开始了枯燥无味的机械性工作——她不断地进行培育,挑选出自己想要的品种,然后继续培育,挑选出性状稳定的后代……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挑选后,她终于弄出了一个让她满意的品种——长势旺盛,具有很强的抗病虫害能力,口感可能不如它的某一个亲代,但也没有难吃到哪里去。
紧接着,她开始对照着自己的研究笔记整理每个参与了培育过程的土豆,把它们记录下来,方便以后需要的时候进行查阅。当她把自己的土豆研究记录翻到第一页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按照之前的行为模式做事,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这并不是她用来记东西的本子,而是她的那本书。
那本书——就是她的神器,没有什么值得考究的名字,因为她自己也懒得起。凯瑟琳在日常中很少用到它,她没有丰饶双星那样把自己的神器一直捧在自己手里的爱好,只有查阅资料的时候会拿出来用一用,而其实这个外置大脑在这方面的功能并不好,她有时需要翻很久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她面前的那一页上画着笔直的,仿佛用电脑办公软件才能制作出的结构图,从亲本到子一代矮植株和子一代更矮一点的植株,再到子二代不抗病植株和子二代耐洪涝植株。凯瑟琳眨了眨眼,把书页开得更大,然后那些文字上就长出了小小的土豆植株,每一株都与现实当中的完全相同,没有丝毫差别。
这在之前是完全见不到的景象。当然啦,她之前也确实在自己的书里见到了类似的东西,但植物从文字上长出来?她之前在打开书页前连自己能找到什么样的植物都不知道呢!
也许,也许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猜测让凯瑟琳有点兴奋,同时她也意识到之前的研究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困扰,即使摆在她面前的植株多到能让任何人心生退意,但她确实能很好地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每一个步骤,并不会因为数量或者其他的什么而受到干扰,她的头脑似乎更加地清明了。她又激动,又忐忑不安地翻开下一页。一条小小的蛇水妖从她的书页中跃起,重新落回去,而那些孵化出它们的,同样变小了的花苞紧跟着在它荡起的涟漪中钻了出来,在她的面前——同时也是书页上——静静地挺立着。
“蛇水妖,从卵中孵化,会通过吞噬同族壮大自己……”一行小字出现在左上角,这些是它们的已知信息——对于凯瑟琳而言。
“哇哦!”凯瑟琳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灵感能带来这么多的变化。感谢生物展览,感谢里面飘来飘去的小光人和其他的所有她见过的生物,她觉得自己现在感觉非常好,简直好极了!
“是时候了。”她用庄严的语气对自己想象中的听众宣称道,“我们应该做出新的进步,现在,我认为土豆的种植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阻碍,而且在经过了如此长时间的新品种研究之后——而且在我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后!当然,这是个重点!——我想,我应该做一点手工犒劳自己。放松一下,没错,放松!”
她这么说着,翻到下一页,心想自己要搞点不一样的,搞点传统文化,还要搞点轻松的传统文化。最好再和现在所处的世界观有点契合度,那么最先想到的就是贵族……首饰和衣物,还有香水,首饰不想搞,衣服也不想搞,香水嘛……搞过了,那么就剩下……她把书重新合上,不确定自己没打定主意之前翻开它会看到什么。
嗯……她记得有一段时间人们会搞很夸张的假发,这个倒是可以做做,试着做一些简单的编发造型,她应该看到过的。
凯瑟琳翻开自己的书,那一页上果然呈现出了盘发的编织教程,步骤无比详细,甚至还能倒放,暂停,放大和缩小。
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满意”来形容了。
“从今天开始起,”她抚摸着自己神器的书皮,饱含感情地说道,“你就是我万能的搜索引擎了。完美的搜索引擎,我不能失去你,我的宝贝。”
但是没有新的名字,她冷酷地想。
想名字太麻烦了,还是喊以前的好了——等等,以前她起了个什么名字来着?
凯瑟琳:这不重要!以前的忘了就忘了!
凯瑟琳:从今天开始,它叫万能搜索引擎!
第324章
凯瑟琳并没有去想万能搜索引擎到底要叫什么名字,这并不急,谁会要求她介绍自己的神器呢?所以她抱着自己的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过程,开始找自己需要的材料。
胶水肯定是需要的,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找不到能防水的黏合剂,但找到能把毛发粘到发网上的胶水还是可以的。丽格交过来的资料上面也记下了一些能够分泌浓稠液体的树木。其次是毛发,嗯……这肯定不能用她的头发来做,光是收集就很费功夫——她又不会一次性掉够那么多的头发,但她可以试一试动物毛。
反正动物掉毛会掉很多,不用白不用。
与现在的世界具有契合度,凯瑟琳想,也许我可以试试马毛。
马在外面是很尊贵的一种生物,虽然她觉得把马的毛发戴在头上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但现实当中发生的事情总会超出人们的想象,万一呢?她决定试一试。
她先去找了飞马们,发现它们的毛发很短,并不适合用来编织发型,又去找到了和马相似程度很高的独角兽,发现它们的鬓毛很适合用来做这个。
她一口气收集了一口袋,开始了自己梳理毛发的痛苦过程——她差点因为这个累断气,紧接着,她把数量相近的毛发平摊在自己准备好的叶子上,然后在它们的末端涂上自己找到的厚厚的胶水,等胶水干了之后,再把制作好的发片拿起来,用同样的胶水一片片地黏在自己准备好的假发套上。
这不是个很轻松的活计。这些鬃毛被从独角兽身上剪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很顺,被绕成一团放进袋子里的时候看起来也很顺,但当她想要拿出一些来,在它们的末端上涂胶水的时候它们就突然变得杂乱无比,每一个细小的牵扯都会让它们变成一团难以被理清的发团。
还有那些胶水,想要它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她想要它们待的地方也不是件容易事,为此凯瑟琳做了把小刷子,但紧接着,她又需要处理干掉的胶水以及因此变得硬邦邦的毛刷,最后,她不得不用热水浸泡它们,同时在自己的房子附近种了点植物,方便自己随时取用它的汁液,而不是让它们在容器里干掉。
因为这些难题,她花了比预想中还要长的时间完成毛胚的制作。最后,凯瑟琳看着已经做好的毛胚,又看了看摆在一旁的教程,果断地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选择了睡一觉再说。
实在是做不下去了,休息一会好了。抱着这种想法,她钻进了被子里,几分钟之后,她又因为实在是没办法安心睡着而爬起来,凭着自己心里那一股气对照着视频开始编假发,最开始她弄得并不熟练,只好拆开从头开始做,在反复了几次之后,她终于找到了窍门——只要外表像就行了,至于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别人又看不到。
而看不到就等于没有。
抱着这种想法,凯瑟琳用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弄好了成品。她满意地看着面前简单的盘发,心想终于好了,做完之后的满足感确实令人着迷,她很喜欢。现在,她该想想该如何把它卖出去了。
反正留在这里只会占地方,还要浪费打扫的时间。卖出去还能赚点钱呢,也不算浪费了。
“有点太素了。”她开始用另一种眼光审视自己的作品,这只是个简单的盘发,她认为这上面可以加点装饰。这样不仅能很好地掩盖那些细节上的瑕疵,而且还能让这顶假发看起来很值钱。人们会被那些额外的装饰吸引,他们不会去关注某一缕毛发没有编进去,某一缕头发有一些乱的。
盘发……在里面弄些发带好了,她看商人们会带很多发带来,而这些发带也很受女孩们的欢迎,跟着有经验的人走准没错,她也可以不去买他们的发带,而是去找欧妮要一点。她肯定有细布条。但光有这些还是不够,她还需要点其他的……嗯,也许鲜花可以,现在外面不都很流行在身上装饰鲜花吗?
可要是加入鲜花,她就得考虑鲜花的保鲜问题了,这些东西可保存不了太久,但要是去找商人们购买假花,这不就还是主动把弱点暴露给其他人吗?她可不想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和供货商扯皮,一想到有人——尤其是狡猾的,什么都敢做出来的商人——会影响到她的创作,她就感到浑身不舒服。
要是她自己也有就好了,但花瓣本身就无法存在太长时间,除非她能研究出保存的药水……或者找到能以假乱真的植物?其实也不用非要是真的鲜花,只要是看着像就行了……说到这个,她之前是不是……是不是研究出了这么一种植物?叫什么名字来着?不对,是几号来着?
她摆在桌子上用来看教程的书本突然动了,它向后翻去,一棵小小的树木呈现在凯瑟琳眼前。它有着多样的色彩,与花朵相似的叶片,而它的旁边标注着“花锦树,猫小咪从这其中诞生。”
“哦!”凯瑟琳睁大了眼睛,“我就说呢!这玩意儿我好像一开始就打算当永生花来卖来着——让我瞧瞧,嗯……得稍微改进一下。”
很好!感谢之前的自己留下的财富!她将给异世界的人们带来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就先从假发开始!
凯瑟琳:冲啊!
……
温迪坐在偏僻又安静的休息室里,眺望远方。
宴会还在继续。在这些天里,她见到了各种各样用水果做成的汤,还有厨师为了讨好雇主而用小块的蛋糕堆叠成的庄园,就连松饼也堆得如小山一样高,像鲜血一样血红的蜂蜜被人从顶端浇下去,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还有叫做“小傻子”的面饼,上面装点着有着浓烈气味的茴香——海伦为此和自己碰见的每一个朋友抱怨这件事,她认为马可斯找来的厨师在用这份甜点来讽刺她,温迪喜欢一种用油炸过的甜点,叫做炸糕的东西,但那只出现过一次,她现在也懒得去宴会上找自己想吃的了。
她的姐姐们还在宴会里坚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宴会,还是喜欢那上面源源不断的饭菜。温迪记得她们讨论过某天吃到过的小野兔馅饼,还询问她对菜品的评价。温迪用还不错这样的回答敷衍了过去,并不想多说话。
“傻瓜,傻瓜!”她的八哥突然大叫道。
是一位女仆正端着盘子走进来,因为鸟的突然大叫而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摔在地上。她告诉温迪现在已经是用餐时间了,她的姐姐们特地从宴会上挑了些吃的,让人给她送过来。
“哦,”温迪走过去,说道,“替我和她们说谢谢。”
她看着盘子里的东西,两个完整的苹果塔,六个小野兔馅饼,还有三份杏仁牛奶冻,以及一个用来装水的大水壶。都是她的姐姐们喜欢的东西,好吧,这些也不是不能吃。
当她正在想办法把整个小野兔馅饼拿起来而不弄脏自己的手指的时候,门又被打开了,海伦脑袋从门缝中探出来,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她。
“你在吃饭。”海伦小声地说,“但是……我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你,但是……你能和我聊聊天吗?”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情绪也很不好。介于这显而易见的两点,温迪只好让她进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道。
海伦从门缝里钻进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这说起来……哦,一想到这个我就有些难过……”更多的泪水从海伦的眼睛里流出来,她坐到温迪面前,表情还有些倔强,显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努力吸着鼻子,“我……我刚刚和我的爸爸吵了架。”
她终于忍不住,开始呜呜哭起来。
“我就是……我就是和他说我很羡慕薇拉王后,希望也成为她那样的人。”她抽泣着说,“结果他很生气,说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即使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他还说自己回去后就要找律师重新写遗嘱,这样就算我结婚了,我也没法自由支配我的那些财产。这真是太糟糕了——他还说我死后那些财产也会有很多限制,噢——这真是——”
她扑倒在沙发扶手上,又开始哭泣起来。双胞胎就是在这时进来的,她们显然没料到房间内是这么一个场面,愣在原地,但很快,她们就飞速地关进了门,避免任何一个人看见海伦在哭。
“发生了什么?”瑞米把一盘炸糕递给她,“给你的,我们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吃午饭。”
“你们应该在这之前就告诉我。”温迪不高兴地说。
“忘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讨论用面团做的东西怎么能称之为‘糕’,而且看看这些东西,你自己一个人吃得完吗?”帕森坐下来,开始吃布丁,“发生了什么?”
“她和爸爸吵架了。”
“他朝我大吼大叫!”海伦从胳膊中抬起头来,喊叫道,“就因为我说我要找一位精明的丈夫!天呐,他就不能帮我吗?他会很精明,但也会很爱我呀!”她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
“孩子很好,孩子不错。”瑞米说,“孩子……繁衍的结果,我们的姐姐正在打算孕育宝宝,但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
“真的吗?”海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但是……你们该怎么生宝宝呢?我是说,你们似乎没有男性呀!难道你们的孩子也要从血中诞生吗?”
“你难道不是从血中诞生的吗?当一个女人生育的时候,嗯……这个过程,我想是伴随着出血的。”
“噢……我……我其实不知道,我们不谈这件事情。”海伦说,“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死掉了,为了不让爸爸难过,我们很少说这些。”
“呃……我们很抱歉。”帕森放下手里的布丁,说道。
“没关系,我其实……算了,我们不谈这个。”海伦说,她拿起手帕,想擦掉脸上已经干掉的泪痕,“我觉得这很好,其实,虽然我总是和我的哥哥姐姐们发生争执什么的,但要是托马斯在外面玩到很晚,又不叫仆人回来报告的话,我们都会感到很担心——我就是——爸爸太凶了,他从没那么凶过,我觉得他很过分。”
温迪小声地给她们做了个总结。
“我明白了,很显然,你的父亲担心你的丈夫骗你的钱。”瑞米说。
“他还会杀掉你,用刀子刺进你的胸脯,或者用烛台击打你的脑袋,或者在外面花你的钱,直到花光,等到你再也拿不出一枚金币的时候,他就会抛弃你!”帕森飞快地说。
海伦用手捂着胸口,显然被吓到了。
“怎么……但是他会和我结婚,如果他不爱我,他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她问道。
“因为有些人很坏。”帕森说。
“这真是太糟糕了。”海伦说,“太糟糕了,噢!我会被杀掉,噢!太糟糕了!”
“小事,你可以把你的丈夫毒死。”帕森直起自己的身子,“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毒药,它可以做到几乎毫无痕迹地把人杀掉,只留下一种苦杏仁味——唔唔唔!!!”
她的嘴唇被瑞米抓住了,这让她显得像只鸭子。
“我们还是聊聊其他的吧,婚姻其实还有很多可以憧憬的事情,比如说孩子。”她说,“不过其实我并不想拥有后代,我觉得姐姐们有孩子就够了,因为那都是妈妈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而且,孩子本来不就是我们的吗?所以我觉得这不重要——顺便一提,你喜欢假发吗?”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海伦有些迷惑,她眨了眨眼,问道:“什么叫做假发?不是真的的头发吗?”
“对……?”温迪也试探性地回答道。
“嗯……我没听过这种东西。”海伦说,“这是你们的东西吗?如果是的话,我会很期待的!”
“算是吧。”瑞米说,“一些……新奇的东西。”
她放开捏住帕森嘴唇的手,将话题拉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其实……我觉得你爸爸在这件事上做的有点过分。”她说,“很过分,”她根据海伦的表情修改了形容词,“我觉得他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和你沟通的。”
海伦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呀!其实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的,但我不想和我的朋友谈这个,爱丽丝……爱丽丝肯定会说爸爸不对,因为她和我想的肯定一样。”她说,“但是,要是她知道了,她肯定会和其他朋友说呀,这太丢脸了,我不想和很多人解释……唉,我觉得这会很烦。尤其是我觉得这件事过去后,还会有很多人跑过来提醒我,这太糟糕了。”
“但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温迪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和别人生活呢?”
“因为我肯定会有喜欢的人的呀!”海伦说,“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可以一起参加舞会,一起聊有趣的事情,一起聊报纸上新出现的故事……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很开心。”
她终于有点开心了,托着自己的脸,开始想象自己美好的未来。
“我想……他肯定会很英俊,还会很健谈,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聊很多事,我想他一定不能病怏怏的,不然该怎么和我一起参加很多舞会呢?肯定会有很多人符合条件的,但我不知道最后会是谁。但是这样也很好,有些事情|事先知道就很无聊了。”
她嘟起嘴巴,又生气了。
“爸爸真过分!”她说,“就像你们刚刚说的,他可以和我好好说的呀!”
“对,没错。”帕森说道,“你可以不理他,你还可以……你还可以记住这件事,然后在之后把它翻出来继续和你的父亲争论!说他的态度很差,你为此感到很难过。”
“说到结婚,你有喜欢的人了吗?”瑞米问道。
海伦盯着她们,没有说话,但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不是因为哭泣而导致的那种红色,是另一种红色,一种被猜中了心事而出现的羞耻的红色。
“呃……我——我有很多追求者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也看到了,我在舞会上很受欢迎呢!每个人都想和我跳舞!”
“噢——我在舞会上很受欢迎呢!”帕森模仿着她的说话腔调,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
海伦的脸更红了。
“我还有事,我得走了。”她站起来,大步往门口走,“不打扰你们用餐了,再见!”
海伦砰地一声关上门,飞快地跑掉了。
“还不如把丈夫毒死,自己当寡妇。”帕森说,“我需要一个试验品,你们知道不同的生物种类之间是有差距的吗?我需要知道人类……”
“闭嘴,吃你的饭。”瑞米说。
“我们还不如祈祷回去后不用学那些新品种土豆,我刚问了欧妮姐姐了,她说妈问她要了点细的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看了妈弄的什么立体遗传谱系,有好几页呢,哈哈,粗略估计土豆有十种以上。她没看完。”温迪说。
“闭嘴,吃你的饭。”帕森说。
第325章
温迪低下头,开始吃自己刚刚没有吃完的小野兔馅饼。馅饼已经有些冷了,饼皮有些硬,里面的肉馅很不错,但是胡椒使用的实在是太多了,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抗议。
“所以……”瑞米把掉在身上的塔皮渣一个个捡起来,放在桌面上,“你最近为什么不高兴?虽然你对海伦没那么热情,但你至少愿意和她说话不是吗?我们还以为你终于交到朋友了呢。”
温迪没理她们,继续吃着馅饼。
“说话呀,别不理人。”帕森说。
在姐姐们的逼问下,温迪一脸不高兴地说了原因:她之前在海伦的介绍下和那个叫本的家伙聊了一会,而就是这一小会的交谈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对方希望把她写到自己的文章里,而他的那个主编也在努力地说服她同意。
所以,她的脾气变得很不好。
“我不喜欢这样。”温迪说,“他说其实不会真的写我,他会做一些加工,减少或者增加一些特点——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别人讨论我!就像那些贵族们说我的皮肤,说我的脸……我、不、喜、欢、这、样!”她愤怒地吼叫道,“还有那个商人!我认得他脸上的表情,他除了钱脑子里没有任何东西,他就是个蠢货!只知道钱的蠢货!”
瑞米和帕森看着她吼叫,对视了一眼。
“我们会和本聊聊的。”瑞米说。
“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要他好看。”帕森说。
她们吃完饭后马上就去找了本,告诉他她们要和他单独谈谈。本欣然答应,他一一告别那些听他讲故事的贵族们,跟在她们身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阳台。
“今天天气真不错。”本客套性地说了句开场白,“没有风,也没之前那么冷,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尽快说完吧。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我可不能在室外待很久,我会染上风寒的。”
他有点傲慢,双生子不约而同地想道。这种傲慢没有流露在表面,但是她们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不适感。这个人……这个叫做本的人类,已经和欧妮姐姐嘴里的描述的那个人有些差别了。
也许是那些源源不断的金钱给了他信心,又或许是那些突如其来的过多的关注让他感到自信,又或许是那些贵族的吹捧让他感到自满,总之,这个人已经改变了。
“如果你配合我们,那么这场谈话很快就会结束。”瑞米不愿意和他浪费时间,她简短地说,“不许在你的故事中提及我们的小妹妹,如果你敢这么做……”
“我会让虫子吃掉你,你会感受到它们的牙齿咬在你身上的疼痛感,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直到你被吃干净为止。”帕森说。
“哇哦。”本说,“这是威胁吗?”
“这取决于你自己怎么想。”瑞米说,“不论是你自己想做,还是你的主编认为这样做更好——不,这样做不会更好,告诉他,如果他敢这样,那我们会保证他赚取到的利益会远远小于他所遭受的损失。”
本看着她们,他的神情表明他正在判断她们所说的话的准确性,最后,他表示了同意。
“我不会写你们的妹妹。”他说,“但是……我总得写点东西向我的主编交差,所以我会做些……”他舔了下嘴唇,“我是说,我会尝试着按照你们说的那么做的。”
“我们会关注你的写作进度的。”帕森说。
“我们要去找找那个主编吗?”瑞米问道。
“他不在这里,刚刚那个房间里的人都是来听本讲故事的。我想他走了。”帕森说。
“我们得想办法订报纸,免得他光说不做。”瑞米说。
……
凯瑟琳敲响了阿罗的马车门。
几秒钟之后,阿罗懒洋洋地问了句“谁?”,然后披着斗篷过来打开了门,在看到是凯瑟琳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力把门关上,再把它打开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穿着整齐,荣光焕发了。
“您的到来让我受宠若惊!”他热情地张开双手,让开位置好让凯瑟琳进来,“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您亲自来一趟呢?我还以为敲门的是我的仆人,又或者是哪位异想天开的商人,想要询问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新商机是不是行得通呢!”
“我的手下都很忙,我想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好。”凯瑟琳说。
“是的,是的,是这样没错。”阿罗急忙应和她说的话,为她倒了一杯茶,“我在这里见到了磅礴的生机!就像从您接过春天权柄那样……”他为她拉开座椅,方便她坐下,“人们在一年的开始有着无限的精力去做任何事!尤其是在这里,他们总是愿意完成自己的工作,并努力做到最好。”
“只要让他们的努力获得足够的回报就好了。”
“没错,我还听说您打算让他们去凯撒公国?那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奥古斯都和它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但是……”阿罗用笑容应对凯瑟琳骤然犀利起来的眼神,“我是商人,大人,商人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能行呢?您瞧,如果我们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格外寒冷,那么我们要怎么准备好东西,来度过这些艰苦的日子呢?”
凯瑟琳继续盯着他。
“你们怎么知道今年的冬天会格外寒冷的?”她逼问道。
“噢,只是一点小小的猜测。”阿罗说,“吾神说寒冬君主过来询问过情报——您知道的,当神灵的权柄发生变化,祂们的神国也会发生变化,而我们的消息很灵通——所以,”他跳过了很多细节,也跳过了很多中间过程,“我们猜冬天会变得更冷,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过幸好是今年,否则我们要为此提心吊胆很久。而且那些东西也是有成本的,好的符文一直都供不应求。”
凯瑟琳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把它的造型变得更加完美。
阿罗下意识地想扑上来,但碍于凯瑟琳在场,他扑到一半就忍住了。
“这是什么?”他握紧双手,问道。
“戴在头上的成品头发。”凯瑟琳介绍道,“这些毛发来自于独角兽的鬓毛……”
阿罗发出一声夸张的深深吸气的声响,他向后退了几步,扶着桌面缓缓地倒进了座椅里。
“独角兽的鬓毛。”他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是那些美丽的,头上长着独角的马吗?是……是那些皮毛绚丽多彩的,在阳光下散发着彩色的光辉的马吗?”
“你可以这么说。”凯瑟琳说道。
阿罗看起来要昏过去了。
“一顶真正的,用独角兽的鬓毛做成的……”
“假发。”凯瑟琳说。
“假发!”阿罗说,“您刚刚说它是戴在头上的?”
“没错,我确实说过。”凯瑟琳看了看他的头发,“嗯……你有短头发的仆人吗?我可以演示一边。”
阿罗马上把自己的仆人喊了过来,他甚至还想让他把头发剃光,但凯瑟琳说这样会更好,毕竟他们不能要求自己的客户把头发剃光,所以她把仆人的头发用力弄平,将假发套了上去。带着大量丝带和假花装饰的浅红色假发与这位高大的仆人并不相称,但阿罗还是对它用尽了赞美之词。
“我已经想象得到它能多受欢迎了!”他这么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假发从仆人头上摘下来,放回到桌子上,生怕他多戴一会就会损坏这顶假发,“瞧瞧这些鲜花!我真不敢相信——等等,这些似乎不是花瓣?”
“是的,这些是我的……也许你听说过,我曾经卖给霍尔斯几棵,两棵或者三棵,我记不太清了。”
阿罗看起来已经因为震惊失去了语言能力。
“那……”他说,“那这些丝带……我注意到上面绣了精细的藤蔓……”
“没错,是我们的刺绣。”
阿罗“噌”地一下站起来,他飞快地握住凯瑟琳的手,神情坚毅地仿佛下一秒就能为她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注意到这是顶红色的假发,我想您肯定想把它卖给奥古斯都。”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阿罗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保证它会得到符合它地位——价值!我是说价值!——的对待,我相信每一个想要得到它的奥古斯都人都会为此付出自己的最高礼仪!”他慷慨激昂地说道,甚至都没注意唾沫飞到了凯瑟琳脸上,“完美的杰作!它应该值得世界上所有人的关注!”
凯瑟琳看了看自己编织的盘发,小小的发带穿梭在发辫中,所有能插入装饰的缝隙中都弄上了她用树叶制作的假花,这让它从一顶简单的假发变成了一顶看起来很华丽的假发,考虑到它的用料,阿罗变得如此疯狂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随你的便。”凯瑟琳说,“考虑到这是个样品,我决定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卖出这顶假发——我想想,十个金币如何?”
然后我就可以根据最终成交价格来决定下一顶的售价。她想道。
阿罗立刻以流畅的动作跪了下来。
“感谢您的仁慈,还有您的慷慨。”他带着一种让凯瑟琳感到后背发凉的表情深情地说道,好像一瞬间她在他内心的形象就完成了质的飞跃,“我想,尊贵的阁下,如果霍尔斯阁下在这里,祂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您求婚的。您是多么地美丽啊,还有这无与伦比的智慧,当然,你还有更多美好的品质——我想没有人会不爱您的。”
凯瑟琳:“……”
她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心想得了吧,你们只是爱钱。
凯瑟琳:“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对霍尔斯这种类型的男人没有兴趣。”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有人在她身后说道。
凯瑟琳朝后看去,但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阿罗问道。
“……没什么,”凯瑟琳说,“只是来自过去的幻影,命运的一个玩笑。”
“啊,命运总是喜欢和别人开玩笑。”
“玩笑只有在别人觉得好笑的时候才能被称作玩笑。”凯瑟琳说道,她站起来,朝阿罗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我得走了,把钱给我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
我在想抽奖的时候用来评论的章节要不要设置一个防盗,因为……虽然我现在说这种话有点太高看我这种糊糊作者了,但是要是有人专门为了抽奖只订阅那一章的话我觉得是对一直支持我的读者的一种伤害诶……考虑到我是倒v我想设置到30%就差不多了……(小猫擦地jpg
第326章
这里是塞琉,无数的知识在这里被探知,各种各样的文化也在这里产生。这里是智慧圆环的神国,是所有艺术家想要一窥究竟的梦幻之所。
它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市,城墙由涂了蓝色和青色的石砖构成,上面绘制着咆哮的雄狮,也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栩栩如生,而代表着智慧圆环的雕塑则散落在城中各处;穿着靓丽,脸庞也同样耀眼的年轻人赤足走在街上,有时大声与自己的同伴交换着对某一件事的不同的看法,有时与走上来的陌生人相视一笑,熟练地调情。每天,这里都有新的想法产生并被付诸实践,精美的画作和雕塑流水般地从这里流出,通过商人们流向世界各地;而同时,祭司们也在孜孜不倦地将新获得的知识编篡成书,放进神殿中储存,忙碌得不分昼夜。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总有音乐响着,永不停歇。
它曾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市。
现在若是有人来到塞琉,那么他就只能看到满地的碎石和残缺的尸块——后者当中的一部分是身处塞琉的信徒们造成的。在最初,“狂信徒”一词就是被创造出来用于形容他们的疯狂的。这些虔诚的,同时也有荣幸在神国里生活的信徒若是受到感召,那么他们就会发狂得把一切入侵者撕成碎片——无论自己面对的是活物,还是死物。
“年轻人们,你们还是嫩了点。”弗拉基格钳住一个智慧圆环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的同伴跑走了,真是让我感动到落泪的友谊——现在,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有关于亡灵的事情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智慧圆环屈辱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