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20(1 / 2)

第311章

冰精灵的听力非常敏锐,而瑞迪科尔的听觉更是其中翘楚,所以他当然听到了那两个神子的争吵内容,觉得这十分有趣。可他以往总是习惯露出讥讽的笑容,这次也不例外,这让穿梭在帐篷中的他像个要去干掉谁的恶人,在注意到人们脸上的表情后,他才恼火地意识到这件事。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里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就像木柴,让他心中的怒火持续地燃烧着。

“你的一生不也是个笑话吗?”那位舞女说道,“你有得到权力的机会,但那机会只是神灵指缝中漏出的怜悯,你可以抓住它,但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冰精灵这个种族不能从这个世界消失。”

瑞迪科尔几乎立刻捏住了她的脖颈。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他阴冷地问道,与此同时手上用力,想要捏紧她的脖颈,但很快他就发现手感不对,他没有感受到突出的东西——不论是骨头还是软骨,什么都没有。

这位舞女的舞蹈确实值得每一个见过她表演的人的赞叹。动作流畅,转换间没有任何停滞,坚硬的骨骼似乎并不存在。瑞迪科尔知道有些人的身体就是要天生比其他人柔软有弹性,但这不代表他手里捏着的这个东西还能被称之为人!

他当机立断地加大了手里的力气,将舞女的脖子捏到自己能做到的极致,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听到或者感受到任何东西,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也没有捏碎什么的手感。他捏紧她的脖颈,也仅仅是做出了这个动作,他没有得到什么反馈,对方的表情也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变化,好像他刚刚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命运知道任何事情,因为它无处不在。”舞女说。

“真有趣!”瑞迪科尔反而笑了,但笑容很快就在他的脸上消失了,“不如我把你切开,看看你的身体里到底都有什么?”

舞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并不因为自己刚刚听到的威胁感到恐慌,也不因为瑞迪科尔的暴怒而感到害怕,反而眼神放空,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我们只是舞台上的演员。”她说,“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剧本表演,取悦观众——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是为了被观赏而存在的。”

“但我可不是你们这儿的小丑,做出那些表情只为了让人笑话我,还会为此感到开心。”瑞迪科尔的指甲刺入她的皮肤,就像刺破一层什么都没有包裹的薄膜,“这是为了族群,你这种只知道躲在角落抹眼泪的懦夫知道什么?你只知道感叹命运的无常,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反抗它!反抗这种无聊的东西!这种无聊的,令人厌烦的所谓的剧本!”

四周突然暗了下来,舞女消失了。瑞迪科尔警惕地观察着自己所处的环境,此时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他相信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不会被他放过。但同时他也明白这没什么用,因为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黑暗动了,原来瑞迪科尔见到的只是它的一部分,一个纽扣做成的眼睛。这只眼睛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大,更不用说眼睛的主人。要是把它和山做比喻,那也只是变相地夸大山的高大罢了。

“哈哈,”瑞迪科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命运是个玩偶,真好笑。”

“你居然能笑出声来。”有个声音在他背后说。

瑞迪科尔转过头,没看到什么,紧接着,他想起了什么,把头低下去,果然看到了正站在他身后的凯瑟琳。

成为神灵后祂就展现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那些新诞生的种族也呈现出了和祂一样的特性——年轻且不易衰老的外貌——他是指那些平滑的没有皱纹的皮肤,热爱研究,喜欢种植,也很喜欢在森林里住着。哦,还有纤细轻巧的形体,就连最高的那个动作都十分轻盈。

“您怎么也在这儿?”瑞迪科尔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凯瑟琳说。

她刚刚还在听欧妮纳特的抱怨,很努力地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更好地解决这次冲突。下一秒她就站在了这里,站在一片很熟悉,但和之前来过的空间有点不一样的地方,面前还站着一个瑞迪科尔和大布偶。

“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她说,“起码得有个预告什么的吧?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儿吗?我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呢。”

“这里是裂缝空间。”瑞迪科尔说。

“裂缝空间……这听起来有些耳熟——哦,嗨,弗拉基格,你也来了啊。”凯瑟琳用“今天天气真好”般的平淡语气说道,“在外面感受到了什么吗?”

“差不多。”弗拉基格第一时间观察了四周,与此同时也看到了那只大布偶,“……这是什么?命运的表现形式吗?”他看向瑞迪科尔,“你干了什么?”

“就到处走走,和人聊一聊,听他们令人发笑的自怨自艾罢了。”瑞迪科尔摊开自己的手掌,用短短几句话总结了自己在马戏团里做的事,“怎么?难道做什么事情就必须要有原因吗?也许就是命运自己发疯呢?”

“因为我坚信什么事情都有逻辑。”凯瑟琳说。

“生活往往更精彩,陛下。”瑞迪科尔说,“不是所有人做事都要按照逻辑来做事的,你看到一个人,你觉得自己能想象出任何他能做的事情,但其实你总是做不到——比如说,你们在进来之前知道自己会遇到这个吗?”

“这就是……不可捉摸的命运!”一声洪亮的开场白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更多小小的玩偶跑过来,拉开大布偶的肚皮,把它向上拉起,露出肚皮里面的小小的舞台,摆放在上面的燃烧着的小蜡烛,还有四肢都拴着黑线的布偶演员。

“欢迎!欢迎各位!”主持人布偶夸张地行了个礼,用那种浮夸的语调说道,“欢迎各位来到游荡剧团!在这里,我们编写所有人的命运,我们提供最不可思议的演出,我们!”它短短的胳膊往旁边一挥,舞台便向一旁划去,露出下一个场景,纸片做的人物在同样纸片做的背景上动作,显示出一副忙碌的工作场景,“就是最好的创作者!”

没有人说话,凯瑟琳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它到底是要干什么。凯瑟琳觉得它好像真的在发疯,但是为什么发疯?难道真的有人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失去理智吗——等等,这种例子好像并不少……嗯——过强的自尊心和对此并不符合的现实造成了……

主持人布偶伸手指向他们。

“伟大的母亲的继承者!创造的源泉!”它说,“繁衍权柄的持有者,还有谁比您的身份更高贵呢!?这样的贵宾屈尊来观看我们的演出,我们应当给予热烈的欢迎!”它紧接着又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拭突然出现的夸张的蓝色泪滴,“噢——我要把这件事记下来……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凯瑟琳看着那些小布偶举到自己面前的板子和笔,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签名。

但似乎主持人并不是真的想要她的签名,它的手臂又一挥,顺着从左往右的顺序,指向了瑞迪科尔。

“无礼的家伙,从那张嘴中说出了亵渎神灵的话语!”它短而粗的眉毛成了一个倒立的八字,显示出它的愤怒,“同时也是无知的家伙!不明白自己力量的极限,自大而又愚蠢!”

“你到底干了什么?”弗拉基格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啊哈,还有您!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神灵阁下。”主持人说道,“不过我就不问你要签名了,请原谅,我只有一块板子。一块板子上要是签两个名字,那就太挤了。”

凯瑟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也转过头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那么……”主持人说,“让我看看今天的剧目……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好,爱情故事!爱情,这个世界上永恒不变的主题!请各位稍安勿躁,演出马上开始!”

他就这样离开了,小布偶们搬来了椅子,凯瑟琳犹豫再三,还是坐了上去。

“您就不担心这有什么问题吗?”瑞迪科尔问道。

“呃……可是我现在没事啊。”凯瑟琳说。

其他两个人也纷纷坐了下来,等待着演出开始。

“我觉得这个场面有点诡异。”凯瑟琳接着说,“我们明明能离开的,对吧?”

“这是个收集情报的好机会,起码我们能知道命运的一点……特征。”瑞迪科尔说。

“不可捉摸吗?”凯瑟琳问道。

她没得到回答,因为演出开始了。一位穿着裙子的布偶出现在舞台中央,抽泣着,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她遭遇了丈夫的背叛,但却无力改变现状;但没关系,因为一位法官登场了,旁白说着他的丰功伟绩——让罪有应得之人进入牢狱,给予孤苦无依之人援手,帮助像这位夫人一样的人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就在凯瑟琳觉得这是一部爽文的时候,女布偶的丈夫出场了,他以一种小人得势的姿态演出了自己的卑鄙和不堪:他在外面有许多情人,并因此认为这是自己个人魅力的体现。

很好,凯瑟琳心想,反派登场,接下来是不是女主大杀四方,跟法官联手争取家产,成为有钱的女人?失败了也行,弄个高深的立意也看得下去,好好好,期待起来了,但是还是大杀四方更好,我很喜欢!

然后这位丈夫就被自己的情人捅死了,因为情人很不满他做的一切,认为自己能得到更多,比如说爱和关注,比如说金钱。但对观众来说,这太猝不及防了——演出到此为止,没有后续,没有情人的下场,也没有女主角的未来。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你有病吧!?

她看那本法师写的恨不得连一粒灰尘都要详细描写来处的书的时候都没感到这么难受过。她承认这个剧情……有爽点,有冲突,有反派还有转折,但是……怎么说呢,总觉得可以表现得更好一点。

但她随即想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难道她看的就是别人的人生吗?说真的她觉得剧本质量……不,这么说别人的人生还是太糟糕了,说成演出方式更合适些——要是换种表述方式,也许这场演出会更好。

比如说加点铺垫?起码让看的人产生点对接下来剧情的期待感吧?而且就算把情人单拎出来讲也很不错啊!弄个疯批人设……受不了了,这是什么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的剧本,受不了了!

“我看不出这到底要表达什么。”弗拉基格评价道。

瑞迪科尔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啊……该死的,我居然在这种事上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他说,“我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这就……这是……”他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崩溃的大叫声,“这是什么!真不敢相信我坐在这里把这些看完了!”

“要是让女主角把自己的丈夫干掉会更好,我是说……让观众更舒服,不是吗?”凯瑟琳说,“而且后续呢?就这么结束了吗?一定要告诉我这是中场休息,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主持人又走了回来。

“我听到了你们的疑惑!”它用洪亮的声音说,“但是……我们为什么要顺着你们的意思来呢?这样就能创作出更好的作品吗!?我是说!生活!就是这样的!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都会发生,是任何创作的完美素材!没错!这就是!命运!”

凯瑟琳听见弗拉基格握紧的拳头噼啪作响。

“这是在拿我们打趣吗?”他问道。

“但这不是个很好的故事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出吗?”主持人用笃定的语气反问道,“没错!在这里,你将与无聊分别,这里每天都有新鲜的剧本产出!每天都有不重样的演出上演!观众从不会为此感到厌烦!”

瑞迪科尔发出一声呻|吟。

“我明白了,”他说,“这是个小气鬼,这是报复,这是报复!就因为我说……”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欧妮纳特站在她旁边,盯着她看。

“你刚刚去哪里了?”她问道。

凯瑟琳:“……”

凯瑟琳:“去……围观了一个发疯现场吧。”

“哇哦,发疯?谁啊?”欧妮纳特伸手指向自己,“我吗?”

“不,当然不是,温迪确实有点耍无赖,我回头会和她聊聊的。”凯瑟琳长出一口气,“就是……应该是在发疯,因为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形容词了。似乎瑞迪科尔惹怒了一个……神灵,然后祂的报复方式是……努力证明自己的演出……很好。”

“这听起来挺幼稚的。”欧妮纳特说。

凯瑟琳:“……”

凯瑟琳:“我也这么觉得,但这个也有点效果,因为……这确实给瑞迪科尔造成了伤害,精神上的伤害。也对我造成了伤害,就是……那个剧本真的是……让我心里堵着一口气。我本来期待女主角会有点戏份——但是好吧,其实这样也算大快人心……”

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最开始女主角出场的话,你后面的发展可以让女主角和法官联手,争取财产,要是想体现后面的情人反目,那直接让丈夫出场就行了,现在这是要干嘛,法官就是单纯地露个脸吗?真是可恶,感觉看了个烂片,虽然是免费的烂片,但是真是可恶!!

凯瑟琳:真是有大病!吃我一拳!我打!

瑞迪科尔带着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朝她走了过来。

“我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么一个原因了。”他说,“我确实说过命运是个无聊的东西,还有乏味的剧本什么的,您觉得是因为这句话吗?”

“那你还说过别的话吗?”凯瑟琳问道。

瑞迪科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只有这个原因了,君主在上,命运居然是个小气鬼——这太莫名其妙了,弄这些东西出来,就为了反驳我。如果这不是伪装,那我得重新考虑一下我对祂的评价。”

“祂是权柄的具象化是吗?”凯瑟琳说,“那你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我现在不想思考,不过神灵总会有奇怪的地方,我只是奇怪……”瑞迪科尔“啧”了一声,“奇怪一个神灵的怒火体现方式居然是这样的,这太超出常理了,我觉得祂也没有宽阔的心胸——等等,祂是怎么听到我说话的?这些人是祂的眷属吗?祂知道的也太快了。”

他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我们迟早会弄明白这件事的。”凯瑟琳说。

她拍了拍瑞迪科尔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看了眼欧妮纳特,指了下马戏团。

“你们去玩吧,温迪那件事我会想想办法,然后……我去做点事情。”她说,“永远都做不完的事,唉。”

第312章

参观生物展览而产生的灵感还未消散——当然,在经过了命运所展示的演出的摧残后她觉得这点灵感已经在消失的边缘徘徊了,因此凯瑟琳认为自己更应该抓紧时间,把自己之前构想的新生物做出来。

首先……她想做什么来着?

凯瑟琳打开自己的本子,发现上面空白一片,自己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灵感记下来。

“啊哦。”她把本子放下,开始假装自己正在生物展览的帐篷内参观,“我见到了……提灯,蜥蜴,还有……还有什么来着?木元素……生物……”

“是不是草做的小人呀?”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道。

凯瑟琳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团很恶心的东西——它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团泡沫,但组成泡沫的是大大小小的眼睛,黑色的丝线像头发一样穿插其中,缠绕在表面,而它的上方还有着一个木制的十字。她和这个古怪的东西看了一会,听见对方发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声。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还是要说又见面了呢?”它很有礼貌地说道,“你可以叫我命运,也可以喊我权柄的活化象征,随便什么都可以,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它身上的眼睛们眨了眨,“因为我总是在围观,所以需要很多眼睛,而大家有的时候又认为自己不过是命运的傀儡,所以我身上有很多线。”

它大概是觉得这个解释还是难以让凯瑟琳接受它的形象,于是变成了一个用碎布拼接的布偶,和凯瑟琳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样好一点了吗?”它问道,小短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态度非常诚恳,“刚刚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那是新来的员工。年轻人嘛,自尊心还很强,听不得批评,很喜欢凭感情用事。哎呀,给你造成困扰啦,打扰了你的创作,真是不好意思。”

它这么礼貌,凯瑟琳也就不好意思说刚刚看的演出真是烂到极致这种话了。

“你刚刚说草做的小人是吗?”她把这个关键词记在自己的本子上,避免自己再出现和刚刚一样的情况,“好像有点印象,小草人……稻草人……对,是稻草人。”

“诶,是稻草人。猜对啦,真是太好了。”命运细声细气地说,“就是……你之前一直觉得一个合格的生物应该有器官啦,体内循环这些,但是其实有些生物不需要。创造这种事情能到达什么高度取决于创作者的精神层面能到达哪里,要是因为我手下员工导致你这边没办法继续做下去的话我会很过意不去的,所以来看看能不能进行弥补。创作嘛,我觉得创作还是很重要的。”

“是吗?”凯瑟琳问道。

“嗯……这是有关于命运的问题,被打乱就不好了。”命运说,“万一你因为这个插曲而忘记了自己要创造什么呢?那就很糟糕了,谁知道下一个灵感会什么时候出来呢?”它幽幽地叹了口气,“每次招新人都是这样啦,犯的错要所有人跟着擦屁股。其实我也有点忐忑的,因为其实我不知道所有的事情,能猜对真是太好啦,要是猜不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还以为你因为瑞迪科尔说的话不高兴呢。”凯瑟琳说,“你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吗?”

“啊,那个呀,那个没什么的。”命运说,“每天都有人在诅咒命运呀人生呀自己的坏运气什么的,这些话听多了就没事了。新人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才在意这个,我要是知道你未来要做什么,那不就太可怕了吗?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很难让你明白——就是,如果把命运比作一条河流,那么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无数条分支正在同时流淌,同时,而每条分支都是命运。你能明白吗?算啦,我们来说说剧本好了——你觉得它弄的剧本怎么样?”

“观赏性差了些。”凯瑟琳说。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比如可以改一下视角,又比如可以改一下叙事方式,起码要做到突出某个主体,不要把所有人都乱糟糟地放在一起。

“我也觉得它有很多问题。”命运说,“故事不错,但想要表演出来就不能那样演啦,要有明确的主线,我想还要有一个主要的视角,当然如果是人生就不需要这样,我说的是表演。我回去会好好教训它的。你不做稻草人吗?你做个稻草人吧。”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凯瑟琳说。

这是实话,她想象不出一个稻草人要如何行动。自己确实在无意识中创造出了不合常理的棉花小羊,但有意识地做到这件事会难得多,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思考要如何让它获得生命——这似乎不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但她现在没办法忽略掉它。

“是这样的呢,”命运说,“生命在这里是个很广阔的范围。对于我,对于命运来说,当编写故事的人写下第一个单词的时候,一个生命就诞生了。我不知道对于你来说生命代表着什么呢,不过从世界的角度来看……哎呀,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我在这方面并不精通,要是帮倒忙就糟糕了。”

“没事,我会好好思考的。”介于对方很礼貌,她也表现得很大度,但她还是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那个问题,“那场演出的结果呢?我没看到结果。”

“它怕我发现,砍了很多情节,想要快点演完。不过还是被我抓到了。”命运说,“不过结局嘛,女主角成为了一个有钱的寡妇,过得很快活呢。”

凯瑟琳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谢谢。”她真诚地说,“我觉得好受多了。”

“不客气呀。”命运说,它搓了搓小短手,看起来有点扭捏,“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呢。”

凯瑟琳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上次因为命运手底下的员工拜托的事情而遭遇的……也不能说是遭遇,但看到自己认识的东西因为不可抗力而改变总觉得很难过。就像你某天点了一份外卖,却发现喜欢吃的店味道变了,你再也找不到它,又好像你去了另一座城市,虽然仍旧遵循着以前的习惯,但知道你习惯的那些人却不在了,那些小小的被珍藏起来的瞬间也因此离去。有人把它叫做成长,但成长又为什么一定要经历这些呢?

要是喜欢喝的饮料一直是那个味道,要是喜欢吃的东西一直是那个样子,要是……要是大家一直保持着自己习惯的那个样子就好了。

“只是件小事,我希望你不要老是去马戏团呢。”命运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赶紧说道,“因为那个地方只是个实验品,用来测试剧本啦,演员能力啦这种,要是有超出上限的人过去的话……就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演员们的临场反应能力也不足以应付你们这种厉害的人……他们还不太会说话,闹出事情就不好啦。”

懂了,这是个内测版本。凯瑟琳想。

“这是你的游荡剧团?”她问道。

“哎呀,不是啦!”命运尖声反驳道,“这才不是我的游荡剧团呢!你可以把它当作游荡剧团的一点点,一点点的表现形式……另一种,嗯,但是这不是我的游荡剧团!我的游荡剧团好很多呢!”

凯瑟琳点了点头。

“我的女儿们能去看演出吧?”她问道。

“可以啦,其实遵守规则就可以了,正常一点就好。”命运说,“但是你们也是神灵,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们不要怎么做,不好意思啦,我待会让人把门票钱退给你。”

凯瑟琳拒绝了它的提议,因为她还想留着这枚硬币当作纪念,而且她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专注地把新生命创造出来,而不是花时间等着它把门票钱送过来。

元素集合物……似乎之前也有说法,说冰精灵是从冰雪中诞生的……凯瑟琳漫无目的地在本子上乱画,梳理自己的思绪。

也许元素……元素就像很微小的粒子,不断地碰撞,最后变成各种各样的物质,进而变成细胞,再演化成多细胞生物?就像地球诞生时候的那样?只不过这个过程进行得很快,几率也高很多,还会跳过很多阶段,所以才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生物,新的生物又会生下自己的后代,最后形成现在的样子。

也就是说,自己只需要将元素集合起来,想办法让它们发生反应……但是这样做的话,自己也不知道会诞生什么……

哦!之前好像就是这么做的,结果制造出来的生物都有很大的缺陷,成功的寥寥无几,如果这次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神力,对,催化剂,加入一个催化剂,控制反应过程……

但是催化剂好像不能直接参与反应,所以自己的力量和催化剂还是有点不同的,嗯……自己之前是修改了现有的生物特征,虽然这次是从无到有,但经验应该是可以用一点的吧?

首先,要做稻草人的话……应该模仿一下稻草?这个思路有点道理,但好像没那么有道理……嗯……总之,要想要一个稻草人的话,肯定需要让元素在一个人形区域内发生反应,这样才能保证最后得到的成品是人形……

她开始感应那些元素,调动它们——这份活倒是很久都没做过了,有些生疏,凯瑟琳多花了一点时间,最终还是成功地把自己想要的形状弄了出来。

很好,接下来就是让它们发生反应……运用自己的权柄,嗯……直接下令似乎就可以了,自己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凯瑟琳自言自语道,她把这团未成形的元素摆在地上,自己也趴下去,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里面的元素。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五官虽然还好好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但因为缺少细微的变化而显得诡异。

她开口,命令生命诞生。

强硬的,不容拒绝的意志从她这里传达到面前的元素中,神灵的气息让这些元素更加地活跃,周围的元素也不断靠拢过来,加入到这一反应当中去。在此刻没有人敢违背凯瑟琳的意志,就连树木也放轻了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打扰到了什么。谁敢违背?谁又能违背?这是最初的权柄,当它的主人下令,她的声音就必须被所有人低头倾听!

但是命令所带来的威慑太强了,甚至于下方的土元素都战战兢兢地加入了这场反应中去。它们从地面升起,与上面放置着的木元素混合。凯瑟琳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想要伸手把快要成型的生物抓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最终抓到手里的是一个光秃秃的小人,因为被放在地面而显得有些扁,又因为土元素的加入而呈现出深褐色,表面粗糙,但捏起来的手感很柔软,像一团泥巴。

凯瑟琳:“……”

凯瑟琳:“呃……”

她把这个新生物放在地上,十分怀疑它能否站好——它结结实实地站住了!它动起来了!天啊!它凭着自己的腿走出去好几步!

“好吧,”她说,“你……你……你就叫姜饼人吧。”

***

《创造之书》节选:

NO.9 姜饼人

姜饼人,一种土褐色的人形生物,厚度在两到五厘米之间,高度在十五到三十厘米左右。这是不善打理庭院者的福音!如果你被植物妖精拒绝过,或者对自己打理园子的技术缺乏信心,认为自己不能吸引挑剔的妖精们,你就可以选择姜饼人!它们从不会对自己的雇主指手画脚,也不会因为一些烦心事就拒绝工作!姜饼人将永远是你忠实的伙伴!

请原谅笔者的激动,因为笔者同样也在让园子变得更好看方面无能为力,也因此被许多妖精无视过。不过,人为什么要将目光放在同一种事物上呢?对于笔者来说,姜饼人是比植物妖精更好的选择。我明白有的人会把它们当作移动花盆,因为姜饼人是母亲将土元素和木元素两种元素混合在一起而创造出的生物,几乎可以看作土壤本身,又因为木元素的作用,任何植物在它们身上都能长得很好。但我认为大家也不能忽略姜饼人的其他优点——只要提供干净的水和好吃的土壤,姜饼人就会很乐意替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这些小事包括抓虫,松土,拔掉刚刚冒出嫩芽的杂草。如果你有需要,它们还能帮你在收获季采摘自己能拿得动的果实!最重要的是,姜饼人能够自行繁殖,它们可以从中间裂开,分成更小的两个,让它们变大也很简单,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事情,只需要提供我刚刚提到过的水和土壤,你在不久后将会得到两个姜饼人,甚至四个,甚至更多!如果时间足够,你甚至能得到一个姜饼人军队!

请看看这段文字旁边的配图吧!冷酷米糕杀手通过实景观测完美地绘出了她所见到的场景,一群可爱的姜饼人正站在草莓下面搬运我种的小草莓!我想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它们身上的颜色,是的,你甚至还能自己动手,在它们身上绘制自己喜欢的图案,制作出独属于自己的姜饼人!

如果你看到这里并感到十分激动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去你的庭院水源处寻找姜饼人了!它们通常待在藤蔓水管附近,因为那里面的水更好喝。祝你们好运!我亲爱的手足们!如果你们需要,也可以来天知路2388号,我很乐意为任何对此有兴趣的森林精灵提供帮助!

————————

其实养姜饼人也有隐患,如果你同时养了栗子妖怪,那么它们在打扫房间的时候会把姜饼人当作饼干放在盘子里(因为视力不好,是靠胡须感应的嘛),如果这个姜饼人正好有点笨,不知道离开盘子,那么你就会吃土,所以久而久之森林精灵就形成了不吃人形饼干的习惯,如果有商人试图打开类似的市场,他将会碰一鼻子灰

不过栗子妖怪不会吃姜饼人,因为它们只爱蜂蜜饼干

最近背好痛啊,也总是忘掉事情……可恶……(小猫擦地jpg

第313章

抱着“做都做了”的想法,凯瑟琳又如法炮制了几个姜饼人,发现它们身上的颜色深浅取决于加入反应的土元素的多少,好在颜色不丑,还算看得过去。

也许这些姜饼人可以用来做侦察,因为它们趴在地上的时候和土壤没什么区别,又很扁,就算被踩一脚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而且踩起来的触感也和软软的泥巴地没什么区别。不过就算没有用也没关系,谁说创造出来的生物就一定要给她干活呢?只要能在森林里用自己的方式生存繁衍,她觉得这就是个合格的生物。

至少它们没有莫名其妙地死掉,经历过许多失败的凯瑟琳在不知不觉中放低了自己的底线,觉得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凯瑟琳把这次的创造过程记录在本子上,并紧接着写下了改进方案。

她下次应该在更加纯净的空间里进行,尽可能地排除其他元素的干扰,就像制造真空环境一样。但她没有真空机,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但是没关系,她可以让木元素的浓度不断提高,这样其他元素的占比就会降低,这也算一种手段。

要是能知道法师们是怎么做的就好了,还是说他们也是用的同样的方法呢?凯瑟琳抓了抓自己的脸颊,开始思考木元素在姜饼人当中起到的作用。

也许是因为土地本来就是土元素的一种表现形式,所以要比强行聚合起来的木元素更好?算了,自己不懂这方面,还是先暂且搁置好了。

她在这段文字的旁边打了个星号,写下自己的疑惑,打算以后有机会问问商人们能否搜罗来更多相关的书籍。其实现在去接着做实验也不错,因为马戏团不能去,说实话她也觉得里面的人有点奇怪,但要是解释成有缺陷的内测版本就说得过去了……

凯瑟琳沉思了一会,觉得自己先去检查一下保暖层的牢固情况比较好,这样她和孩子们就不用在休假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叫起来,跑过去处理问题了。

她避开人群,走出森林,来到了空荡荡的阿列克谢。这里以前是有一点原始气息的木屋小镇,现在变成了一个个突起的土包群,除了鸟儿们最开始做的那一个之外,其他的土包都各有各的丑,尤其是孩子们最开始做的那几个,丑得凯瑟琳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现在开始怀疑其实有人投诉过,但被欧妮纳特拦截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下。

“我才没有呢。”欧妮对她的质疑表现得很激动,但很快她又觉得可能是孩子们怕被呵斥而瞒下了这种情况,说让凯瑟琳等一等,她马上去找人问。

过了一会,她才和她说没有。人们确实为此有点怨言,因为有了好看保暖层的人总是下意识地炫耀,这让没有的人很不舒服,除此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下年再说吧,他们也确实不是故意盖得这么丑的。”凯瑟琳说。

她挨个检查了保暖层的牢固程度,厚度,以及保暖效果——保暖效果不错,最近还没开始降温,保暖层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高得多,凯瑟琳觉得这样也算一种好处,在缺乏取暖手段的现在,这种积累起来的高温能够在寒潮来临时多坚持一会。

但这种方法不能一直用下去,这对建造的时机也很严苛,要是建的太早,让人们在这种温度下住的时间太长,她们到时候肯定又要处理中暑症状。这就是与好处相对的坏处了,好在现在还没有出事,还能用一段时间。

哦对了,还有山羊……家禽的话……

凯瑟琳背着手,站在广场的柱子上俯瞰着阿列克谢,用眼睛做尺子衡量每间房屋之间的距离。

她很快就发现这件事几乎已经能算作解决了。那些保暖层就可以看作增多的居住面积,她想在这里居住的人们肯定比她更早地发现这件事——他们不必和牲畜住在一起了,虽然在牲畜气味的包裹生活算不上舒适,但起码个人卫生能够保证。很好,果然车到山前必有路,凯瑟琳对这种现状很满意。

等到冬天过去,就默许他们把保暖层靠近地面的那部分留着吧,听说孩子们还在里面放了框架?很好,就当篱笆用好了,还能把一部分人力成本转移到这些居民身上,这样他们就不用想办法如何把所有的保暖层拆干净了。他们还会保养那些充当篱笆的保暖层,这样第二年他们还能轻松一点,完美。

她在阿列克谢逗留了一会,觉得没有什么需要烦恼的事情了。人们正在忙着整理土豆,将从森林里取得的各种各样的食物晒干,或者用各自的方式储存起来,再或者提着沉重的斧头把竹子劈开,再把堆积起来的那些搬到屋里去,要么,就是抓紧忙碌中的一点点闲暇时间,去集市逛一逛,让孩子们去马戏团玩一玩。

凯瑟琳顺着自己种出来的植物走下柱子,一个男人就走了上来。

“尊敬的执政官大人,”他弯着腰,恭敬地说,“很抱歉如此冒昧地过来向您问好,我是皮特,是卡勒布的父亲。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我的儿子的姓名?他在您的帮助下得到了一份非常棒的工作。那些上好的黄油和漂亮的盐,就算在之前我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好东西,而这全都来自于您的恩赐。”

“我记得他。”凯瑟琳说,“下午好,皮特。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我建议你说话直接点——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问问……有关于欠债的问题。”皮特说,“感谢您的收留,要是靠我们自己,是根本不能在这种严苛的条件下生存的……”

凯瑟琳心想这话只能听一半,不能全信。紧接着她又想要是这个人敢变着花样问她能不能钻还清贷款前不能离开这个规定的空子的话,她就给他两耳光。

“……所以……我想问一问……”皮特犹豫地说,“我是否能从您的手里得到一些香料的种子呢?还有那些培训,您说过会教我们种植,这些知识是否要额外付钱呢?”

凯瑟琳转动眼球,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

“难道这件事那些管农田的孩子没办法处理吗?”她问道。

“我询问过他们,大人,但是……也许是因为他们鲜少处理这部分的工作,所以对此也不怎么熟悉。欧妮纳特女士居住的地方似乎又被禁止踏足,我本来是想去马戏团碰碰运气的,但看到您在这儿,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我想我或许能来问问您。”皮特继续恭敬地说。

“你想种什么?”凯瑟琳问道,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我们暂且没有向外贩卖香料的统一途径,换句话说,市场上根本没有对应的价格能供你参考,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大人。”

“因此我无法给你建议,说人们更喜欢哪种香料,而如果你想贩卖它们,在我们打算大量卖出之前,像你这种独自去贩售的个人也无法得到足够的保障。目前有这种保障的只有土豆,我们会帮你们去和商人们谈价格,统一卖出,统一分钱,香料没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凯瑟琳说。

“是的,是的,我能明白。”皮特说,“我会仔细考虑考虑的,如果我明年想种植一些香料,我该找谁呢?”

“春天来临前我们会集体组织春耕,在这之前,你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度过这个冬天比较好。”凯瑟琳说。

……

皮特等凯瑟琳走远后才直起身子,走出营地,来到农田角落处的小树林里,和自己的同伴碰了面。

这里视野开阔,并不隐蔽,但几乎不可能有除了他们以外的人过来——秋收已经结束了,只有零散的鸟兽会来翻动土壤,在里面寻找着能吃的东西。而要是有人往这边靠近,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说的话不至于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偷听。

最关键的是,房子里又热又黑,要是待在里面商量事情,不出一会他们就会满头大汗,还要时不时地停下交谈,等其中一位或者几位成员上完厕所回来再继续。

皮特朝着对他的到来翘首以盼的同伴们的方向走去,一只黑色的大鸟几乎和他同时到达,当着他们的面大摇大摆地用喙整理自己的翅膀。人们给了它几个眼神,然后转过头,又重新盯住了皮特。

“怎么样?”一个人急切地问道。

“我……我说不好。不是坏消息。”皮特说,但他紧接着补充道,“也不是好消息,我得说光是和她交谈就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你们根本不明白她是个多么冷酷的人!你们应该去听听她说话的语气。愿战争赐福于我!那只有不容拒绝也没有人敢拒绝的人才会用的语气,还有她的眼神,我总觉得我被看穿了……”

“得了吧皮特,我们不关心你到底是不是个胆小鬼。”一个人说,“我们关心的是接下来一年我们能不能从土地里赚到更多的钱。”

“我接下来正要说这个。”皮特说,“我觉得她明白我们想做什么——我只是询问她下一年能不能种植香料,她就立马告诉我要是往外面贩卖的话,森林精灵方面是无法给我们提供保障的。战争在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可是执政官,掌管此地的神灵的眷属!”他的同伴说,“你不应该对此感到意外,我想森林里肯定还有一个精灵王国,如果她能管理一整个王国,那么她能看出你的真实意图也不奇怪——她说了什么?无法提供保障是吗?”

“我想这也不奇怪。”另一个人说,“想想孩子们说过的那些话!如果我们想做点买卖,那商业之神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也许你们不应该逃跑,说不定我们说说好话就能得到宽容的对待。”又一个人说,“看看那些孩子,他们笨手笨脚,犯了多少错?而那个森林精灵——我有点记不起她的名字了,欧妮,欧妮女士对吧?她总是说‘刚开始学习总会犯错误’,多么好脾气!我想执政官阁下也会这样——被领导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模仿领导者的作风,我想……”

“闭嘴吧!”他旁边的人怒气冲冲地打断他,“现在要么继续谈香料买卖的事,要么我们就不用谈了!”

“那么,”皮特也赶紧说道,“就按照我们之前说过的,成立一个临时商会吧。森林精灵既然不会为我们提供帮助,想必她们在最开始也不会来分好处,我们可以在她们插手之前尽可能地多赚钱。所以我才说这不算是个坏消息,我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没错,如果我们以前的经验够用的话。”其他人说,“我会想办法给我以前认识的人写信问问,这才过了几个月,我想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变浅,你们呢?”

其他人纷纷表示自己也会写信问问自己的朋友,想办法搞到点报纸,看看外面行情如何。他们商量好临时商会的名称,就急匆匆地告别,去森林里砍伐竹子,为冬天准备取暖的燃料了。而那只黑漆漆的鸟儿在原地等了一会,确认没人再折返回来后,才振翅飞进了森林里。

它落到了一根树枝上,从凯瑟琳的手中接过自己的报酬——一个核桃,然后磕磕绊绊地复述起了自己听到的一切。

“阿列克谢香料贸易协会……嗯……”她看向温迪,“瞧,就算我给予每个人学习的机会,但不公平仍然存在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我们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它们永远在——而你,温迪梅丝,你已经拿了比你姐姐们还要多的钱了,你不能再花你姐姐的钱了!这不公平!”

温迪梅丝没有说话。

“我认为……”凯瑟琳慢慢地说,“你还没有养成对金钱的具体认知,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钱是要始终抓在手里的,你的手里必须要有一部分钱才行,但你在这里,在家里,你会觉得钱花完了,可以问我要,我觉得这很不好。这是一种纵容。”

温迪警觉起来:“你想干嘛?”

“我希望你出去玩玩。”凯瑟琳说,“我已经跟薇拉写了信,说你们会跟着冬天的脚步过去做客。我想她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当然,我想这也能展示出我对春日庆典的重视,毕竟只开了一次,要是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我觉得缩减的第二次会不够好——人们会觉得不够好。真是糟糕,我想再过几年,等我们把初期度过去就会好很多……”

而且分开还有助于关系的稳固,聚在一起容易打架,就算是家人也需要一些距离感。凯瑟琳想。

“我们?”温迪抓住了重点,“谁跟我一起?”

“要么是瑞米和帕森,要么是欧妮,她们几个出去过,在这件事上更有经验——但我还是先去瑞米她们聊聊比较好。”凯瑟琳瞥了她一眼,“你大姐姐还在因为你花她的钱生气呢,肯定不乐意和你一起出去。”

温迪对此很是心虚。

“好吧。”她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弗拉基格在此时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他弯腰在凯瑟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回答了温迪梅丝的问题。

“后天。”他说,“明天早上我就会启程,你的孩子们有一天的时间准备行李——如果她们想跟我来的话。我觉得她们跟在队尾更好,前方会和我离得很近,她们可能会受不了。”

“什么?”凯瑟琳瞪着他,“我们才忙完秋收——好吧也许是半个月之前——还有那些商人——我——”她开始呼唤欧妮,“欧妮,欧妮!我亲爱的,赶紧去告诉所有人,冬天要来了!”

我还要想办法安置商人,还有耶芙娜……还有……

“冷静点,甜心,不要急。”弗拉基格说,“你急起来就会失去条理性,我觉得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我被你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凯瑟琳把自己额前的碎发用手梳上去,“我看看,哦……那些冰精灵已经在往耶芙娜那边赶了,我看到了……集市……温迪!去通知商人们!阿列克谢……人们已经准备好了,还有耶芙娜……供暖……”

这也没什么,有了新加入的冰精灵作为榜首,耶芙娜那边的木柴也可以得到足够的保障。

凯瑟琳数完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情后,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我想现在没什么大问题。食物,还有供暖……”她站起来,从自己的箱子里抓了一把金币,作为温迪的旅游基金,她的手有点抖,塞了好几次才把这把金币装进自己的口袋,有些迟疑地看着弗拉基格,“那些商人,我可没有给他们建帐篷,他们只有马车。马车只有木板……”

“但那里有霍尔斯的主教,凯瑟琳,不要小看一位贪婪主教。”弗拉基格说,“他们有的是钱。”他又在她的另一半脸颊上亲了一下,“我该走了,军团战士们还在等我——明年见,我会给你带点礼物回来的。真希望我挑选的东西能得到你的喜欢,我的爱,明年见。”

凯瑟琳胡乱地点了下头,转身就往森林边跑去——她不是不信任弗拉基格的判断,但她对商人能做什么没有概念,得亲眼看一遍才能安心。

第314章

所有人都在喊叫。

马戏团是动作最快的,他们在凯瑟琳赶过来之前就已经帐篷全部打包收好了,她只来得及看见他们跳上那辆因为承载的行李过多而变得下窄上宽,像移动城堡一样的马车,以让人感到惊讶的速度朝远离北方的方向驶去。商人们正指挥着仆人们往马车上贴装饰品——也许不是装饰品,凯瑟琳莫名地觉得那些东西会有些热,而且上面的图案和双子女神有些关系,可能这就是商人们应对冬天的手段。

对标我这边的词语的话……应该是暖气。她想。

她看向阿列克谢。

妇人们正大声吼着,要求自己家里的孩子赶紧回来,还要顺带着拿上各种各样晾晒在外面的东西;她手底下的孩子们也在慌张地跑来跑去,询问每一户人家家庭成员的状况,确认不在的成员到底在哪里,避免他们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因为严寒静静死去。这些收集到的信息源源不断地送到站在一旁的欧妮纳特手里,再由她告诉等在一旁的狼犬们,叫它们以最快的速度把人带回来。

“还忙得过来吗?”凯瑟琳走过去问道。

“来不及回来的就只能让他们避开军团的行军路线了。”欧妮纳特皱着眉,“我没有见过军团,不知道他们的威力,希望这有点用——实在不行多派几只狗,让他们待在山洞里互相取暖。”

“往竹林那边找,剩下的零散的坐标已经同步给你了。”凯瑟琳说。

“接收到了,马上处理。”

到了傍晚,天空中落下了小小的冰粒,下落的时候碰到阻挡物,发出急促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就在地上堆积起了浅浅的一层。

“这是冰雹?”欧妮把手掌搭在自己眉毛上方,防止那些小冰粒打在自己的脸上,“现在就开始了吗?”

“是霰。冰雹很硬,会砸死人的。”凯瑟琳踩了它们一脚,说道,“要下暴雪了。让孩子们回来吧,我看到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她们一前一后地护送孩子们回到学校,凯瑟琳让植物堵住学校一直空着的大门,阻止了冷风的进入。孩子们有些将荧光植物挂在墙上,有些点起蜡烛(他们被允许使用那些卖相不太好的劣质品,当然,因为里面有杂质,燃烧过程当中产生的气味有些不妙),而剩下的那些则熟练地从角落里拿出劈好的竹条,开始点火。

一个小小的火堆被点起来了,这让学校内的温度高了那么一点。

“多弄点,别怕柴火烧得快。”凯瑟琳说。

她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狂风正穿过刚刚种下的门的缝隙,她不得不又加了一些植物上去,欧妮纳特翻找出皮毛盖在上面,这样好多了,至少房里的火焰不会被吹得摇晃了。

凯瑟琳又叫他们每人去拿了被褥,搬到病房里去,告诉他们这个冬天睡大通铺,这样就不用担心要怎么取暖的问题了。他们只需要在一个房间里点火,就能保证孩子们和病人们的供暖。

“现在先休息吧,剩下的等雪下完了再说,你们分好工作了吧?没分好就趁着下雪的时候把工作分好,等雪停了我们再来——”凯瑟琳看了一眼欧妮纳特,“食物足够吧?”

“肯定够了。”欧妮点头回应,对孩子们说,“做饭的时候小心点,不要把房子点着了。处理好的皮毛那边有,自己冷就在身上多披几张……还有,还有……”

“晚上安排几个人看着火,小心点。”凯瑟琳补充道。

她们看着孩子们把一切都收拾好,这才下楼,打算推门出去,刚打开一条缝,植物就被拦腰吹断,皮毛做的门帘也被吹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走在前面的欧妮纳特惊叫一声,退到一旁去开始干呕——她刚刚吸了一大口冷气进去,觉得有点不舒服。

凯瑟琳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里面拉出来,赶在更多的风涌进房子里之前把门重新修好,这次她弄得更牢固了些,希望下次开门的时候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我们真的要让温迪在这种天气出门玩吗?这有什么好玩的?”欧妮纳特问道。

狂风对于她们的影响没有那么大,除了头发被吹得乱飞之外,欧妮纳特对这些接受良好——哦,还有刚刚的冷气,她现在知道不能随意张大嘴说话了。

她们往森林深处走去,天上的云层仍然灰暗,低垂,看一眼就觉得要压得人喘不过来气,但风越来越小,气温也逐渐变得适宜,最后,欧妮纳特松了口气,开始整理自己因为寒冷而变得一缕一缕的头发。

“我有点担心,她现在去外面的话看不到什么好景色,也不可能经常出门玩的。”她把打结的头发弄开,“烦死了,我以后要扎头发。”

她看了凯瑟琳一眼,发现她站着不动,头发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有点挫败。

“我要是也不受冬天影响就好了。”她说。

“你还小呢,亲爱的,以后就好了。”凯瑟琳说。

她们踩着莲叶来到温迪的湖中居所,后者正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所有的东西都被摆出来放在地上,因为桌子,床铺,柜子甚至于桌子已经被其他物品占满了,凯瑟琳拿起一只毛刷看了看,又给她放回了原位。

“我找不到能带出去的东西!”温迪烦躁地喊道,她一边梳理着自己总是垂下来的发丝,一边低头弄着自己的箱子,“我……我需要什么?我没出去过,瑞米姐姐说我带自己想带的东西就好,但我什么都想带!我觉得这都很重要!”

“呃……不要着急,亲爱的。”凯瑟琳看了看乱糟糟的地面,选择和欧妮纳特一起退后,站在门口,“首先,你需要衣服……你有什么样的衣服?”

“一些帕森姐姐的试验品,她会抽空去找那些蜘蛛……”

温迪从衣服堆里抽出一件衣服,一条白色的裙子,外面笼罩着一层黑色的薄纱。

“哦!我做的!”欧妮纳特说,“那层薄纱就是帕森的试验品,有些细节不够好,但乍一看还是很漂亮的,瞧,光会透过它,然后会在墙上照射出漂亮的影子……她让那些蜘蛛绣了花瓣,所以有一种花瓣飘落的美感——但是太薄了,所以我只好在外面加一件。”

凯瑟琳看着那条皱巴巴的裙子,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首先,把你的衣服叠好——不,那不叫叠衣服——别动了,我们来帮你。”

她们从温迪制造出的垃圾堆里翻找出了衣服,叠好,然后压缩进她拿出来的行李箱里,又按照她的要求,给她找到了一些可以做手工的工具,好让她打发时间,以及一大包种子,避免她在没有植物可用的时候找不到帮手。

还有她养的鸟,为了她的鸟,她们又不得不把箱子里的东西更用力地压了压,好空出空间在里面放坚果。

“你的钱我会给瑞米她们。”凯瑟琳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示意她们拿着剩下的,“你要是想要什么,向你的姐姐要钱,但只有她们同意,你才能花钱买东西。明白吗?”

“哦。”温迪不怎么高兴地说。

“还有你的习惯,”凯瑟琳接着说,“在外面不要随随便便就进到阴影里,这又不是家里,我不能随时随地看着你——然后你的这些……”她踢开又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把你的房间弄得和狗窝一样……”

“那是我买的装饰品!”温迪喊道。

她把那堆东西捡起来,在手里揉了两下,又随手放到了一边。

“你这叫收拾了?”凯瑟琳问道。

“我放好了呀。”温迪催促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快走吧。”

瑞米和帕森倒是早早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是听到要管温迪花钱的时候有些迟疑,但还是答应了。

“不让她花钱她不会闹吧?”她们问道。

“我想不会的,对吧,温迪?”凯瑟琳问道。

“不。”温迪不高兴地说。

她从凯瑟琳和欧妮纳特的手里接过箱子,跟在自己姐姐们的身后。此刻已经是深夜了,但冰精灵都没有休息,他们待在集合点,各自准备着自己此次出行要用到的东西。当她们走过去的时候,那些幽幽的绿光都朝她们这里看了一眼。

“去后头吧。”弗拉基格将一支蜡烛递到她们手里,蓝色的光在寒风中一动不动,“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你们可以跟在后面走,那时候风会小些。”

“天还没亮。”瑞米说。

她的两个妹妹都在观察一动不动的烛火,猜测它为什么不晃。此刻她觉得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心上,这让她感到很有压力。她是这三个当中最年长的,而现在,需要她来扮演一个保护者的角色,担负起照料她们的责任了。

“冬天时候白天会短一些,没人会在这种天气出来锻炼的,太阳也不例外。”弗拉基格为她们指了一下方向,“最开始的路程会艰难一些,我想等我们分开后你们就会好受很多——我们不会去奥古斯都的王都,剩下的路程你们要自己走。”

瑞米承认自己松了口气。

“没关系,我认得路。”她说。

虽然薇拉王后还没来得及给回信,但是没关系,瑞米觉得自己到时候去敲门就好了,对方总不可能拒绝的。实在不行,她们还有点钱,可以找个落脚的地方。

就是跟在军团后面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她和妹妹们都觉得弥漫在冰精灵之间的氛围十分压抑,没有人说话,在路过集市和阿列克谢的时候她们还觉得那些暗中的视线让她们很不舒服,但在这种氛围下待久了,她们甚至开始怀念起那些视线——起码这让她们觉得周围还有活物。

当温迪第二次被武器的碰撞声吓到的时候,瑞米选择提早告别了冰精灵,踩着漫过小腿肚的积雪敲开了一家旅馆的门,她本来想着在这里歇一歇,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找辆马车,或者看看有谁愿意送她们去王都。但很可惜的是没有人愿意接单,要是用金币做报酬说不定可以,但她又担心会遇到抢劫。额外出现的事情总是让人感到烦躁,她最终还是在第四天早上把妹妹们从床上拽了起来,催促她们上路。

“我还没睡醒。”帕森抱怨道。

“闭嘴!”瑞米暴躁地说,她正在努力地辨别方向,同时把自己身上的雪花拍掉,“我们顺着这个方向走,应该能到——该死,植物都睡了,我没办法问路!”

温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从旅馆老板手里买了条围巾,这让她就算张大嘴巴也不用担心冷风灌进嘴里。

“我们什么时候吃午饭?”她问道。

“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家里呢!”瑞米生气地说。

温迪瞪了她一眼。

“呃……不要吵架。”帕森尴尬地充当了调解者,“想点好的吧,我们可能在下一个落脚点能找到一辆马车。”

“妈应该给我们辆马车!”瑞米说。

大概是不得不照顾两个妹妹的关系,她最近越来越暴躁,一点不顺她心意的小事都会让她发脾气。对于这种情况,剩下的两个精灵敢怒不敢言。

“我们距离王都还有多远?”温迪问道。

“不清楚。”帕森赶在瑞米发脾气之前说道,“可能要走一个月?要不是这些风,我们可以走快点——我们现在就走快点怎么样?”

“这么大的雪,温迪跟丢了怎么办?”瑞米又找到了发脾气的点,开始大喊大叫,“闭嘴!我们走着就行了!总不可能一直下雪的!”

温迪无力地叹了口气。

确实不可能一直下雪,但不下雪的时候道路也不见得有多好走。路上都没多少遮挡物,要不然她早就钻到影子里往前猛冲了,哪里还用得着跟在姐姐后面用腿走路。要是有辆她们说的马车就好了,起码不用自己走。

但很不幸的是,在下一个落脚点,她们仍旧没有找到可以坐的马车。

人们给出的理由都很相似:雪太厚,土都被冻硬了,他们不希望让马踩到不该踩的地方,这可能会让他们损失掉自己珍贵的马匹。而且天气也很恶劣,根本看不到多少东西,他们是想赚钱,可更不想出事。

有着红马优良血统的好马或许可以,但在这种地方,谁养得起那种好马呢?瑞米试图找到一匹,但她很快发现这种马匹也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养得起这种马的人也不需要靠护送客人赚钱。

而且因为她们不符合季节的着装,人们都很难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出自己的信任,他们也不相信站在面前的就是森林精灵——谁都没见过森林精灵,只有少部分的人看到过报纸上的描述。最后,还是瑞米迪拉自己去森林里搞了三头鹿来,她们这才得以解放自己的双腿。

“我受不了了!”她朝着跟在自己后面的妹妹们咆哮道,“为什么我们上次出来没遇到这些事,该死的冬天!该死的人类,还有你们!帕森!别吃了!温迪!看着你的箱子!你的鸟!别让它叫了!烦死了!”

“她真的越来越暴躁了。”帕森小声说道。

瑞米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我们还是专心赶路比较好。”温迪说,然后她提高声音问道,“我们距离下一个目的地还有多久?”

瑞米迪拉把买到的地图拿出来,把它在手中弄得哗啦作响。

“如果我们保持这个速度,”她说,“我们三天后会到达一个发达的城市,很好,我希望那里有一个真正的奥古斯都,真正的!不是那些血统已经稀疏到让人发笑的旁支或者骗子!——可恶的骗子,我应该再给他们脸上来上几拳——最好遇到一个真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弄到点合适的交通工具了。”

“我还挺喜欢这头鹿的。”温迪说。

“那你就骑着它去王都吧!我和帕森自己坐车去,你在后面慢慢走算了!走到明年!”瑞米朝她吼道。

温迪:“……”

温迪:“……嗯……那还是算了。”

第315章

幸运的是,赶在瑞米的情绪到达临界点之前,她们找到了能够去王都的方法——一条由商人们搭建的商道。

“赞美伟大的商业之神,祂知道冬天会越来越艰难——我想你们也知道这是因为之前的夏秋占据了太多的时间——总之,我们在各大城市之间建立起了相连的商路。”负责管理这里的主教自豪地说道,他也确实有自豪的资本,眼前的道路平坦温暖,没有风也没有雪,像被突然截断的蛋糕切面,“我们在这上面用了所有能起作用的符咒——用于阻挡亡灵的,用于阻挡风雪,还有用来提供温暖的……所有您能想到的任何符咒都在这上面刻着!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遗漏!”

“如果我想使用这条商路,那我应该付多少钱?”瑞米颇有经验地问道。

“唔,这条商路今年才刚刚投入使用。”主教说,“还处在试验阶段,我得先把风险告诉您,尊敬的森林精灵阁下——这是个还没有多少人使用过的新玩意儿,而有的问题只有在投入使用的时候才能发现问题……”

瑞米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以及以往在家里面临的那些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的,在这之前压根都不知道会有的那些问题。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说,“现在我要用这条商路,我也认为我有承受那些突发状况的能力,如果出现了什么事情,责任不会在你——你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现在我要用这条路,告诉我如果是三个人的话我要付多少钱?”

“一个金币,阁下。”

“这可真够贵的。”瑞米说。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付了钱,站在一旁等着主教给她开具收款证明。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用金子做的路,阁下。”主教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纸张,开始对照着发下来的模板在上面写字,“请稍等,我的业务还不太熟练——我们请了无数的炼金术士,符文师,法师,甚至女巫和魔女!商业之神在上,最近这些女人越来越难找到了,能联系上的也不愿意出门——我们花了大价钱……好了,您是三个人对吗?”

“对。”

“您使用这条道路的目的是?——请原谅,我需要记下来,上面的大主教喜欢看这些反馈。”

“我和我的妹妹们需要去奥古斯都的王都,”瑞米说,“雪下得太大了,这让我们的行走变得很困难——我以前一直觉得朗伊尔的那些积雪已经够夸张了,去年地面上的雪还没这么厚过,也有可能是上一次出门的时候妈妈陪着我。”

“不是商业用途……”主教从一旁的箱子里摸了几枚银币,“除了商业用途之外的其他用途……我看看,应该少收……啊哈,找您十五枚银币,请收好。”

“最近物价没涨吧?”瑞米问道。

“呃……很快就会回去了,商业之神正在努力和双子女神签订新的合约,也正在努力和精灵主母——你们的母亲——一起开辟新的粮食渠道,现在只是暂时的。”

“精灵主母?”瑞米慢慢地说。

主教看了她一眼。

“希望这个称呼没有让您感到困扰……”

“不,我只是感到很奇怪……我以为你会说神名。”

“哦,正式的称呼,”主教对着模板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纸,确定没有写错,“您瞧,我们会叫商业之神,双子女神,精灵主母,但其实在正式场合,我们会喊贪婪龙祖,丰饶双星……还有……创生慈母。但也有例外,比如奥古斯都,你可以叫祂们战争之神,也可以叫祂们的姓氏,这同时也是我们脚下的国家名字。事实上,祂们也更乐意听到别人把祂们看作一个整体来看待。”

“喔,”瑞米点点头,“精灵主母,嗯……很贴切。”

“您刚刚提到三个人是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主教接着问道。

“我,我的两个妹妹,”瑞米掰着手指头,“呃……还有三头鹿,我的小妹妹喜欢那些鹿,我想带着它们比较好,然后她的鸟……如果你要问活物的话,那就只有这些——可能还有些虫子,其他的都是我们的行李。”

主教看着自己面前的收费单,没说话。

“要额外收钱吗?”

“不,我就是不太确定,打算再看一看……不需要额外收费。”主教将自己填好的单子递给她,“您可以随时使用这条道路,但记得保存好我给您的证明。我们只认证明,不认人。”

瑞米把这张单子塞进口袋里,回到了住宿的旅馆。她打开房门时温迪嘴里正叼着一块鸡骨头,手里抓着把坚果喂鸟,帕森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布丁。

“我们明天就走,今天好好睡一觉。”瑞米在桌子旁坐下来,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同时看了看窗外,雪花仍旧被风拍在窗上,留下一块一块的白色薄片,“这下就不用怕下雪了,我找到了个不错的方法,有点贵,但我觉得挺好用的。”

……

邦德带着自己的学生们照着名单核对来工作的人的身份。雪一停,待在学校里的孩子们就纷纷穿上制作得有些粗糙,但绝对保暖的皮毛衣服前往阿列克谢,按照之前分配好的工作分别检查每户人家的状况,清理澡堂厕所,收集粪便和生活垃圾,还要抽空完成临时增加的新工作——清扫积雪。

在冬天干活很冷,不带上手套的话手指很快就会被冻得发疼。但所有的孩子都挺乐意让自己动起来的——在等待雪停的那几天里,他们都快要把能聊的话题全聊完了,要是雪再下几天,他们肯定会落入无话可说的境地,只能在篝火旁沉默又尴尬地坐着。

阿列克谢的人们也很高兴见到他们,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能去森林里的某个地方——当然具体什么地方他们并不清楚——工作,并以此来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换取食物了。几乎所有符合标准的人都在秋收的时候报了名,不报名的那些也在见过这几天的天气后报了名,生怕自己家在这个冬天出事。

因此,邦德他们三个面临的压力要比预想中的大很多。

“不要急。”他再次对自己身边的孩子们说,“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场面,慢慢来,总能弄完的。”

“但是凯瑟琳阁下问什么时候弄完。”珍妮有点急切地说道。

邦德往凯瑟琳那边看了一眼,看见她正在和欧妮纳特说话。

“我想她就是问一问,想得到一个确切的时间。”他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嗯……我算一算,我们刚刚弄好了十个人,告诉她,一个小时后差不多就能全部弄完。”

珍妮点了点头,把这个时间告诉了凯瑟琳。她有点不确定他们是否在一个小时内能干完这些工作,因为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但凯瑟琳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有什么表示,她也就安下心来。

珍妮小跑着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而凯瑟琳看着她的背影,等她听不到她们说话后,才和欧妮纳特继续聊外出的三个孩子的事情。

“瑞米找到了一个好办法,不用吹着风旅行了。”她说,“事实证明,谁带孩子,谁素质就会变差。”

“我还以为冰精灵会去王都,之前他们几乎哪里都去。所以他们今年不去吗?”

“不去,这件事以后再和你说。”凯瑟琳说,“她之前还朝我发脾气呢,说我应该在她们出门的时候找个代步工具。看在她脾气变坏的份上,我没说什么。而且那边还在下雪,路上有点难走——我们又不是冰精灵,能够在雪上走。”

“也许让她们春天出去会更好。”

“但是我觉得要求应该尽快……”

又有人跑了过来,这次是艾玛。

“有人问能不能用钱币支付工资。”她把手插进自己的袖子里,紧贴着那些温暖的皮肤,以此温暖有些僵硬的手指,鼻尖和脸颊都被冻得通红,“因为……”她吸了下鼻子,“因为集市还在,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弄点其他的东西。”

欧妮纳特看了眼凯瑟琳。

“那就给吧。”凯瑟琳说,“我想想,冬天在外边干活挺不容易的,工资高一点吧——一天两个黑铁币?这样一个月是……”

“还是一天一个半吧。”欧妮纳特说,“他们只需要摘菜,手套和篮子什么的都是我们提供,洗菜择菜冰精灵来,体力活确实是累一点,但现在白天短,他们最多也就干……”她伸出手算了算,“九个小时,不算吃饭,不算休息。”

“那就一天一个半吧,一个月是四十五个黑铁币。”凯瑟琳说,“如果要换蔬菜,那就某一天的换成蔬菜,不能换一点,其他一点不换,我们现在干不了这个。”

艾玛小跑着回去了,留下一串从嘴里呼出的白气。

“说到集市,我想我们应该和阿罗谈谈。”凯瑟琳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是时候了,我们该从他们身上赚点钱了。”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看着珍妮领着第一批确认好身份,又穿戴好保暖护具的人朝她们走来。

“我也该去忙了。”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嗨,小珍妮,新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珍妮小声地说。

“是吗?好了,我们该进行下一个工作了……跟我来这边,这些人要负责摘豆角,这是个很麻烦的植物……看这边,我们在采摘的时候应该……”

凯瑟琳满意地看着这些人被领到豆角田里,开始围观学习如何摘豆角。他们将会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逐渐变成熟练工,效率会提高,而劳动成果也会随之提高。而且邦德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的工作,这就不需要欧妮纳特连小事都要过问,也不需要凯瑟琳跟着关注本来就不需要她关注的琐碎事情,得到解放的两个人感到了极大的轻松,看邦德也越发顺眼了。

果然,她过去一年做的那些努力都是有回报的。这个场景真是太好了,太完美了,我很喜欢。凯瑟琳想道。

————————

别的软件居然可以在文章中插入图片,小猫我睁大眼睛,好想插入图片哦,我可以给创造之书弄点简易小插图……但是搜了一下发现说jj以前可以的,但是出了什么事情后就不可以了,呜呜……好想插入图片,感觉我的世界观都被震撼到了……(小猫擦地jpg

第316章

但对于玛丽四个人来说,他们今天过得不是很完美。现在正是休息时间,四个人聚在一起,沉默地吃着饭,靠着进食恢复因为工作而消耗掉的力气。

“所以……”乔治扒拉着碗底最后剩的那点已经冷得像冰一样的面团,用胳膊肘戳了戳爱德华,“你们那边怎么样?”

爱德华还没说话,丽莎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哦……”玛丽了然地说,“不怎么样,是吧?”

“别说了。”爱德华把茄子皮咬得嘎吱作响,“藤蔓全都冻上了,里面一点水都没有。我们又跑回去找了冰精灵,然后又跑到河边打水,唉,我都快要感受不到我的胳膊了。还有我的脚,希望我的脚趾还在。”

“水凉得也快,烦死了。”丽莎说,“不过还好,你们呢?”

玛丽和乔治也都齐齐地叹了口气。

他们负责收集垃圾,按照原本的安排,他们只需要收集一天的量就可以了,但谁叫这几天一直在下雪呢?谁都没法外出,当然也没办法干活,积攒下来的垃圾也多得不得了。所以他们忙活了一个上午,也才干了一点而已。

“我们还得帮忙,”乔治把剩下那点饭扒进嘴里,“其实说起来也没有太累,就是要跑来跑去,我们的车子太小了,装不了多少东西。”

“就是气味很难闻,还有我们要带新人嘛,要教他们,这就有点麻烦。”玛丽说,“虽然分配工作的时候说过干一天休息一天,但是学不会的话那还是要我们来帮忙不是吗?”

她预感到接下来几天的辛苦,并因此又叹了口气。

“不过你们是一个周一次,应该能轻松点。”乔治有些羡慕地说。

一周一次呀!他们现在可是要每天都来干活的。

“才不轻松呢,都躲在家里和屎尿待在一起,现在又把门都打开透气了,你们没闻到那股味道吗?”丽莎说。

玛丽和乔治都看着她,没有说话。

“哦!我没有在说你们,真的!这股味道在我们见面前我就闻到了。”丽莎赶紧解释道,“所以我们问了邦德——他成为了欧妮女士的助手对吧?他说还是趁着没下雪的时候能让多少人来洗澡就让多少人来洗。他还说这样卫生点,还说这样做就不用担心再下雪之后会积攒很多工作了,所以我们接下来几天也要天天烧水。”她叹了口气,“森林精灵好像都挺注意卫生的,我以前可想不到还会有专门的澡堂。”

“她们还有香水呢!也可能是经常住在森林里,身上都有花香。”玛丽羡慕地说,“我听集市里的商人说过,香水……就是一种很香的东西,是液体,但能像雾一样喷在身上。唉,可惜我舍不得买,我还想着多攒点钱呢。”

“是吗?”丽莎兴奋地问道,“你想去做什么?”

“不。”爱德华呻吟道,“不要把你对乔做的事情再在这里对我们做一遍——我都听说了,你折磨他,你这个狠心的魔鬼!”

“我才没有!”丽莎大叫道。

“你就是!”爱德华也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