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和人们解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个苦差事,因为嘴上说说和实际行动起来需要面对的细节永远不一样。孩子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去解决人们提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既然冬天那么冷,洗澡频率降低那可不可以不洗澡,又比如他们到时候能不能不开门。直接把桶放在门外等他们来收等等。
就连最喜欢说话的孩子也在解释完之后陷入了厌倦的情绪——喜欢说话是一码事,被人纠缠着不断回答他们的疑问是另一码事。
当然,人们询问最多的还是卡勒布:为什么他冬天不用干活也能拿工资,甚至还有免费的东西可以领?
要是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么紧跟着就要回答更多的问题,比如想要得到这样的工作应该做到什么程度,又比如有的人会说自己的孩子在森林精灵的课程上表现得很好,为什么不能干,这些问题永远回答不完,而有些也不是孩子们能独立回答的——他们需要统一答案,免得有人提出异议,说为什么刚刚那个人说的和你说的不一样。
孩子们拖着疲倦的脚步往回走,喉咙全都干得要命,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排队喝水,然后坐成一圈听泰勒和艾玛分配任务。
农田管理组被全部打散,两个去做澡堂,两个去做厕所。负责商店的人也分到了一个助手,因为要趁着冬天来临前把商店周围的那些树上的果实全都打下来整理好,她还要趁着冬天不忙的时候把跟着她的学生带出来,教会她如何理货,记账,还要记得整理货架,记住如何打包……都是些很琐碎,但不能出错的事情。
泰勒和艾玛则会带着剩下三个小孩去耶芙娜,他们要负责的事情和商店做的差不多,都是把东西打包整理好,区别在于他们需要统计人们的工作量,再把他们赚到的食物送到他们家里。至于运送,这方面有吉姆负责,他听说自己能坐狗拉雪橇,觉得这活很不错。
“我还没坐过狗拉雪橇呢!”他激动地说,“雪橇是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也没见过。”艾玛说。
她皱着眉,眼睛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扫视,确认自己没有遗漏。
“我们是不是在会上说了……水管的事?”她问道。
“说了。”丽莎他们满了半拍才意识到水管是指他们澡堂,“说要是坏掉就去河边打水。它们为什么会坏?”
“冬天植物会枯死。”泰勒说,“欧妮女士说这些植物本来能坚持很久,但她又说今年冬天会很难熬,植物里又有水,水会结冰,然后冰会把它们弄坏……啊,我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它们就是会坏。”
乔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现在所有人都很累了,大家都希望早点回去休息,要是在这个时候提问题,会被大家抱怨的。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累……”艾玛搓了搓自己的眼睛,“但我们最好现在就把事情干完,明天我们就要学保暖层怎么建了,没时间处理这些事……”
她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
“我感觉我漏了点什么……哦,”她强打起精神,“我们得在耶芙娜待一整个冬天,不能回来。”
“什么?”乔治一下子把低着的头抬起来,看向自己的妹妹,“她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冬天太冷了,难道我们几个要吹着冷风走回来吗?就算森林里的温度会高一点,可来回路上要多花多少时间呀。”泰勒说,“你们觉得我和艾玛待在那里不回来就是为了和邦德老师学习呀,从那边到这里要走很多山路,很累的。”
“可是卡勒布就每天去烧火呀!”乔治叫道。
“从阿列克谢到耶芙娜的路平坦呀,比我们要走的好走多了。”艾玛摆摆手,“好啦,我们五个睡一起,怎么样也不会冷的。”
乔治只好闭上了嘴。他也没法说什么,难道让他的小妹妹跟着去打扫澡堂和搬运粪便吗?把蔬菜打包好已经是最轻松,最适合小孩做的活了。他们甚至还不需要把手伸到带着冰碴的冷水里洗菜,听说这些活冰精灵来干就行了。
“本来说要给我们点人的,从耶芙娜那边调过来,但那边的人我们没啥空教,学习进度慢。”艾玛疲倦地说,“我们看看这个冬天能不能教出一批来,这样下年我们会轻松点——哦,对了。”她看向泰勒,“是不是有个孤儿?”
“对,是有一个,本来说要送到学校来的。”泰勒也开始回忆,看向其他人,“你们见过他吗?”
所有人都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算了,先睡觉吧。”艾玛说,“我困得没法思考,等明天问问欧妮女士好了。你们记得提醒我们。”
他们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不过比起劳累的他们,提问了一天的人们就要轻松得多。秋收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他们有很多的时间去讨论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如果阿列克谢有报纸,那么今天的报纸头条一定是卡勒布,还有他的工作。
“这是个好地方。”卡勒布的父亲说。
自从卡勒布带回来那些东西后,他就在不断地重复这句话。碰到邻居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般地提起自己儿子带回来的那些漂亮的猪油,不含一点杂质的精盐和个头大的几乎和一个成年人的脑袋那么大的土豆,在晚饭的时候,他又对自己的儿子表示了支持和肯定,认为他确实应该在这里好好工作。
“不干活还有工资可以拿的好工作去哪里找呢?”他一边喝着加了精盐和猪油的汤,一边说道,“我当初在临冬城做面包师的时候,不也是需要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团吗?一天不开张我们家就一天没有饭吃。就算你不想在这里待一辈子,想出去打拼,那先攒点钱做启动资金也行呀。”
“那你之前还弄那么多事。”卡勒布抱怨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的父亲说,“那个叫什么来着?公共设施?好,没问题,你爸爸我会永远支持你的。来,多吃点土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房贷还完呢。”卡勒布的语气好多了,他说,“那么多贷款,我们现在只能种地,赚的也不多,家里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卖。我们家冬天起码得弄点皮毛吧?要把风吹进来的窟窿堵住才行。”
“这你不用担心,我想想办法。”卡勒布的父亲说,“不是有什么保暖层吗?你没听到什么消息?”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安装。”卡勒布说,“说要等明天,看森林精灵弄一次,之后他们自己来帮我们安装。”
他的父母对视了一眼。
“这地方可比之前好多了。”他的母亲说,“以前哪有人管我们冬天有没有足够的柴火呢?还给我们弄什么……保暖层。”
“你好好干活,要是有大人为难你,你来找我,我去和他们家说。”他的父亲说,“欺负你这个小孩子算什么?有本事来找我。”
……
凯瑟琳清了清嗓子。
“诚招建筑工人,诚招建筑工人,需要……”她顿了顿,“和泥巴,编草,填棉花……诚招建筑工人,管饭,还有辣椒可以吃……有人愿意来吗?”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停了一会,不少小鸟看着她,试图用自己不大的脑仁弄懂她在说什么。
“好吧,你们听不懂。”凯瑟琳小声嘟囔道,换了个说法,“谁愿意来做个人住的大鸟巢?我要封闭式的,但是要留一个人能进出的出口,有人来吗?有鸟来吗?没有我去找其他人了。施工期间内面包果免费吃哦。”
“我觉得还是找其他人来干会更好。”欧妮纳特说,“孩子们能看懂这些鸟怎么做鸟巢的吗?”
“只能赶鸭子上架了,”凯瑟琳说,“让孩子们看看一个合格的保暖层要怎么做,然后让他们照着样子做就好了。呃……我想想,他们够不到太高的地方,我们得提供脚手架。”
有几群鸟落了下来,自信满满地拿黑色的小眼睛盯着她看。
“很好,我想这么多就够了——十,三十……三十五,差不多?”凯瑟琳点了点头,“你们明天早上去阿列克谢,我们会准备好做鸟巢需要的材料,等人到齐了你们就开工。”
她们接着跑去牧羊人那边拿羊毛,用袋子装好摆在阿列克谢外面,又趁着夜色,坐在路灯下开始偷偷捣鼓凯瑟琳所谓的“脚手架”。让植物长成容易攀登的样子对她们来说都不是难事,但难事在于这种易于攀登的样子在实际使用中能不能好用。凯瑟琳和欧妮纳特都分别爬上爬下了几回,根据实际情况又做了几次调整,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但凯瑟琳还觉得这个脚手架有些不太行。
她觉得这个的局限性很大。她们可以随时,且没有任何限制的进行调整,那那些孩子们呢?他们到目前为止可没表现出什么所谓的魔法天赋,法师这种职业和他们很远,只有冒险者,还是靠着自己的经验和武力接取并完成委托的那种冒险者离男孩们近一些。
“就先这样吧。”她说,“我们也没法做出更好的改动了,得明天根据使用情况再调整一下,到时候我让丽格过来盯着,她在操纵树木这方面做得很好。”
“不能直接让护卫树过来帮忙吗?”欧妮纳特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也是个办法,但风险太高了,孩子们还不知道怎么和那些树和平相处。”凯瑟琳说,“先这样吧,至少我们把那个脚手架做成了可拆卸的,他们就算不会法术也能自己调整一点。”
“那到时候也要教啊。”欧妮纳特叹了口气,“就怕有些人把小的树放在下面,大的树放在上面——真有人在实践课上这么干过,被我说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她停下脚步,指了一下其中一个房子。
“那个安妮就住在这里。”她说,“她之前还问过能不能只来学缝纫,被拒绝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不过今天很多人问是不是学习就能得到和卡勒布一样好的工作,我在他们忙的时候看了几眼,有些人好像动心了。”
“这里面有安妮的父母吗?”
“我不清楚,我不认识她的父母。”欧妮纳特说。
她也只是路过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件事,所以和凯瑟琳提一下,没有深入讨论的打算。
“我觉得可能会让安妮来学习吧。”她含糊地说。
“唔,那就当她可能会来学吧。”凯瑟琳说。
她对这件事也不是很上心——孩子们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她干嘛还要关心这件事呢?孩子们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减轻她的压力的嘛。
有羊轻轻叫了一声。
“噢,我想起来为什么要停下来了。”欧妮纳特看向叫声传来的方向,“这个羊,妈,这个羊是个大问题。”
凯瑟琳很平静,她觉得自己的压力承受能力与日俱增:“说说看。”
“这个羊总是乱拉,动物嘛,没有那种观念,但是养它的人总要为此负责吧?”欧妮继续说,“可是孩子们找了他们很多次,他们还是和羊住在一起,这几天正好我有空,我就……偷窥了他们几天。”
凯瑟琳没有什么反应,她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问题的根源在于他们没有多余的空间——私人空间——去养山羊,如果他们能在外面弄一个窝棚——这个也是我从他们的交谈里听到的,似乎是一种家禽的房子?就像……亚龙。但是……”
“我们不允许他们私自扩建。”凯瑟琳说,“只能向上。嗯……”
她开始用另一种视角去观察自己建造的这些房屋,建造它们的时候为了防止猛烈的击打殃及到其他的房屋,它们之间的间隔算不上窄,要是允许人们弄一个栅栏的话……
“而且我听说很多人都想趁着这次冬天买点家禽幼崽?”欧妮不确定地说,“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扩建许可,因为如果所有的动物都在随意活动的话这里会变得很糟糕,之前下雨的时候这里的路就很难走……”
“烂泥巴路,我知道。”凯瑟琳说,她还在打量着阿列克谢,但她只能看到离她们最近的那些房屋,“我觉得这个问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解决……因为……”她舔了下嘴唇,“我们只写了详细的冬季计划,之前说过的惩罚机制还没开始商量,凡事要有个先来后到,而且……我不觉得那些幼崽能撑过冬天。就算有保暖层,它们需要的温度也很高啊……啧,他们真的要养吗?”
“我也不确定,我没看到有人专门把钱拿出来说要买。”欧妮说,她长叹一口气,“先不用弄也是个好事,我是说,我可不想再和他们继续交流了。你都不知道他们今天在说什么。”
她们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比如说?”凯瑟琳问道。
“他们简直没有耳朵!”远离了阿列克谢,欧妮纳特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她怒气冲冲地表示自己的不满,“你真应该听听他们都提出了什么问题——‘拿到工作要学习?都学什么?’不是,他们真的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们在做什么吗?”
“我想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凯瑟琳说。
“他们作为父母起码应该关心一下孩子们最近在做的事情!”欧妮说,“真是……说他们失败有些太过火了,但一想到他们问的几乎都是稍微上点心就能注意到的事情,我就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了!”她学着那些人说话的语气,“‘要学到什么程度?’‘为什么他可以拿到那些土豆?’‘为什么在我们之前的那些人可以每天去洗澡,到了我们却只能一周去一次?’”
她翻了个白眼。
“我才想问呢,为什么他们不能……聪明点?还有孩子们让去做采摘工作的人做登记的时候,那张纸上都写的很清楚了,什么家庭住址什么的,写编号,他们居然还会问……”她发出一声呻|吟,“啊,想到这个我就好累,他们有的会写房屋上的编号——这是我想让他们写的,但是有的人会写从左数第几个第几个,右数第几个第几个,啊……我明明都写的很清楚了。孩子们也说得很清楚了,但就是要再说很多遍。”
“唔,这确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凯瑟琳说,“这种事情,这种……细节上的事情吧,细节,就算所有人接受了同等时间的教育,他们也还是会问这种问题。这不是你们的错。”
“换句话说,”欧妮纳特冷漠地说,“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是吗?我的一生都可能要被这种事困扰。”
“你不会一直做这种事的,亲爱的。”凯瑟琳说,“等孩子们成长起来……”
欧妮纳特又叹了口气。
“他们怎么就不能在一夜之间长大呢?”她说,“人类需要花很长时间长大,然后又会很快地死掉。我们培养了他们,然后呢?他们甚至只会在我们的生命中占据……”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指头,“一点点时间。”
“只是对我们来说很短暂而已。”凯瑟琳说,“想点开心的事情,冬天你会很清闲,不会有这么多事要处理。”
“我希望读点书,”欧妮纳特朝她靠过来,“妈妈,我想看看你买的那些书。”
“好好好,想看就看。”凯瑟琳纵容地说道,“不过不要完全相信书里面写的东西,看看就行了,要保持自己的思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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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孩子们打着哈欠围观小鸟们工作。
它们把泥巴,羊毛,还有从森林里衔来的树枝草叶堆到一起,越摞越高,最后就变成了一个深色的壳子。这个壳子有些不好看,因为不同的鸟儿建造方式不同,并不是所有的小鸟都用泥巴建造,也并不是所有的小鸟都会用自己的喙编织,在叽叽喳喳,翅膀拍打中,一个保暖层就建好了。
开口很小,就连小孩也需要把腰弯下去才能通过。欧妮女士和他们说小小的门口更不容易让热气跑掉,而堆积在里面而不是外面的羊毛可以让暖气停留得更久。她指挥他们在周围撒上种子,网格状的树枝便攀附在内壳上,她说这样保暖层就可以在刮风的时候坚持得更久,但紧接着,有的孩子说她小声嘟囔着什么“采光太差了”之类的话。
听说采光就是光线,那安装了保暖层之后里面的采光确实很差。为了保暖,这个大壳子把整座房屋都包裹了起来,完全没有给阳光漏进来的地方。不过大家觉得这都没什么问题——冬天有什么事情好做呢?大家有时恨不得睡上一整天,就为了少吃点饭,要是在新的粮食收获前把攒下的东西吃完了,那就得饿着肚子干活了。
围观完了小鸟们的工作后,孩子们按照欧妮纳特的指示,走到一边去搬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这些植物的触感摸起来像树,但它们长得太奇怪了,树干难道不应该是笔直的吗?就算是那些嶙峋的怪树也没有那么小,在明白该如何踩在它们上面攀爬后,孩子们开始安装最里面的框架,这个过程有点像在编篮子,还是个很大的篮子,光是这个步骤,他们就几乎耗费了一个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才只确定好了到底要怎么安。
玛丽看到欧妮纳特女士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但她看着那些被随地乱放的材料,没说什么。
“欧妮女士是不是嫌我们笨?”她凑到泰勒她们那边,问道。
“没有吧,要是嫌我们笨早就上来骂我们了。”艾玛用勺子拨着碗里的土豆,把它们压碎,“我觉得她也在想解决办法——要想弄个架子好把泥巴糊上去,我觉得我们就得按照刚刚说的,先在下面把东西弄好才行。”
“那我们怎么知道要编多大的?”泰勒说,她的眉毛也深深地皱起来,中间都有了三个竖着的纹路,“再说了,要拖着那么大一个上去,拖着他们的人要有很大的力气才行,脚手架也只有三个——弄一个圆的话,怎么一起抬上去呢?圆都已经弄好了。”
“找几个会编的,先在脚手架上编编看?”丽莎说,“已经编出的圆不好把房子套起来的话,那就不要先编好再套,而且我们也不用弄得太牢固,欧妮女士都是最后弄上去的呀。”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泥巴糊上去?”乔治问道,“那些小鸟就是那么做的。”
“你是笨蛋呀,人家每次只弄来一点点泥巴,很快就干掉了,人家还会飞,我们可没办法飞上去把泥巴越糊越高。肯定会塌下来的。”他的妹妹说。
“算了,就这样吧。”泰勒打了个哈欠,“吃完饭赶紧睡吧,昨天都才睡了一小会,今天早睡,明天早点起,早点把东西弄完。”
……
“还不如让护卫树来。”丽格对温迪说。
与自己的姐妹相比,她们两个要办的事情没那么多,于是决定趁着大家都在家里忙活,没人有空闲出来的功夫来这边偷偷围观,但现场的景象确实和井然有序挨不上边——被乱糟糟地摆在一起的装着羊毛的袋子,孩子们的力气不够,有些还没有扎紧;用来做框架的竹子,有的被劈了一半,被劈开的那些劈的也不好看;还有没干透的泥巴坑,边上还有这孩子们忙里偷闲捏的小作品。
“他们又没办法和树说话。”温迪说,“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护卫树当成敌人。”
“总比现在这样好,那个是什么?妈和大姐弄的……脚手架是吗?”丽格看着那堆奇形怪状的拼合物,“它们被拼得好奇怪……啊,要是我们能直接帮忙,我想一天就做完了。”
“不能什么是都让我们来干吧,我们又不是保姆。”温迪说。
她们接下来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一团乱麻的施工现场,正在慢慢沉下去的太阳,还有那些确认今天是不是轮到自己家洗澡,随后结伴抱着衣服去澡堂的人们。
偶尔会有父母大声叫喊着让孩子赶紧在吃饭前把家里的垃圾倒掉,不要老是在外面乱晃,于是孩子们就会冲进家里,然后再抱着桶走出来,和自己的朋友嘻嘻哈哈地往垃圾集中池那边走,还会刻意地路过施工现场,瞧瞧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有人还想拿些羊毛,却被人赶走了。
“那是不是……?”丽格说。
“卡勒布的父亲?”温迪不确定地说,“他是在维护秩序吗?”
“我不知道。我和这边的人不熟。”丽格说,“太阳要落下去了——听说他的胸很大,很热爱健身,似乎也很注重规则,但不像你。”
“什么?他?”温迪看了看自己的姐姐,眼神又在营地内搜寻了一圈,“男人也有胸吗?”
这个问题把丽格问住了。
“他们没有吗?”她反问道。
“他们有吗?胸,不是用来哺乳的吗?”
她们两个对视了一会,不约而同地去了耶芙娜——双生子那边总有冰精灵愿意来做白工,帮忙搬点东西,报酬就是她们为耶芙娜人做的营养餐,要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去那边准没错。
“你们有病吧?”听完她们要求的冰精灵战士没好气地说。
“那你到底有没有胸?”温迪问道,她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服,却被对方敏捷地躲开了,“让我们看看又不会怎样。”
瑞米发出了“呃”地一声。
“我觉得……也许你们很少和外面的人交流——其实这是个——很超出常识的要求。”帕森说。
“如果他没有胸的话,”丽格把头转向自己的妹妹们,但眼睛还看着那位战士,“那我们看看又有什么要紧呢?”
面对自己的姐姐,帕森感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应对这个场面,于是她也发出了和瑞米相同的,“呃”地一声。
“我们得找个更大的来管她。”瑞米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我很赞同,”帕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你比我大,你去说,我马上把妈喊过来。”
……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她看了眼站在一边,试图正用眼神攻击丽格的冰精灵战士(为了扒掉他的上衣,丽格命令护卫树捆住了他),挥手把对方放开,“你们为了寻找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是……男性到底有没有胸,就想要扒掉他的衣服吗?”
“对。”丽格和温迪坦然地承认了。
“我要找陛下说清楚这件事!”冰精灵战士十分愤怒,“你这是羞辱!我不是什么玩具,任由你们……”
凯瑟琳没有继续听他说什么,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呻|吟。
欧妮纳特在和冰精灵战士解释的时候气势也有些不足:“她们才刚出生不久……还是个宝宝。还有很多事情不懂……”
“我看她们的外表可不像孩子!”冰精灵战士拒绝留在这里听她们的解释,他大步地离开了,临走时还用力地摔上了门。
凯瑟琳:“……”
凯瑟琳:“是这样的,孩子们,你们不能见到一个人就扒他的衣服,尤其是在对方表示拒绝的情况下……”
两个犯了错的姑娘沉默了一会。
“所以男性到底有没有胸?”温迪锲而不舍地问道,“他们有吗?”
“……是的,他们有。”凯瑟琳说,“只是他们是平的,但是该有的他们都有。”
两个姑娘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他们也有乳|头吗?”丽格继续问道。
凯瑟琳听到欧妮纳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天呐”这样不敢置信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现在也挺无力。
“是的,他们有。”她继续说。
两个姑娘继续发出那种拖着长音,介于噢和哇哦之间的声音。
“但是……他们又不用喂奶。”温迪说。
这次轮到双胞胎发出和欧妮纳特一样无奈又不敢置信的声音了,她们想说什么,但忍住了,等着凯瑟琳先说话。
“他们不用喂奶是因为……这种部位在后续的发育过程中,男女的使用……使用……用途不同,但是其实他们有,只是不用。”凯瑟琳按了下太阳穴,“不光人类,冰精灵,还有其他的什么种族,只要是哺乳动物都会有的,丽格不是和猴子关系很好吗?我想公猴子也会有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姑娘同时摇了摇头。
“很好……现在,你们得跟着我去找弗拉基格——别露出这种表情——这件事情是你们必须要做的,明白吗?别人觉得你们的行为很不好,那无论你们的初衷是什么,那你们都需要给对方道歉。”凯瑟琳站起来催促她们,“来吧,走吧,我们要是早到,说不定还能多点时间和弗拉基格解释。”
弗拉基格听完整件事之后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大笑声。
“这真是……”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这么多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笑的事情!”
“她们很少和别人交流,没有这种常识……”凯瑟琳说,“而且她们事实上才刚出生不久……小孩子对世界的认识建立……总之,我对那位战士的遭遇非常抱歉。”
弗拉基格笑得更大声了。
“不,他就是说说而已,才不会来找我呢。”他说,“他肯定是觉得自己被绑起来很丢脸,尤其是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如果他敢来找我……”他收起了笑容,“我会先揍他一顿。”
“但是我想……”凯瑟琳用具有强烈暗示的语气对他说,“道歉是非常必要的。”
“没错,非常必要。”弗拉基格飞快且严肃地说,“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幼儿也需要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认为……唔,你们可以给他点蜂蜜。无论是已婚还是未婚的小伙子都很乐意拿到这种道歉礼物的。”
凯瑟琳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孩子。
“正好你们之前去采过蜂巢,去吧,给人家找个又漂亮又大的,好好道歉,态度要好。”她说。
丽格和温迪巴不得趁早离开这里,知道自己要怎样道歉后就一前一后飞快地跑走了。而弗拉基格半靠在扶手上,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嘴角,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我,”他宣布道,“要去和别人聊聊这件事,有趣,非常有趣。我想这件事值得被很多人分享。”
凯瑟琳心想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的子民都喜欢听你八卦了,你分享八卦的时候也是一点都不逊色啊,真是有样学样。
同时,她也对那位冰精灵充满了怜悯之情。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很多年——按照冰精灵的寿命来说,最短大概也要几百年——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他的事迹应该会被反复提起,长生种真是太可怕了,随便一个八卦都会流传上百年之久,怪不得霍尔斯只在人类这边卖报纸——长生种根本不需要报纸。
她临走的时候还看了眼松针,发现对方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明显正在酝酿着什么坏主意。
凯瑟琳:很好,现在不仅是冰精灵的上层会流传这位战士的光荣事迹了,估计其他普通冰精灵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
凯瑟琳:这太可怕了,真不敢相信他们的脑子里还存着多少黑历史。
“那我就不打扰你的……快乐时光了。”她说,“还是说你要我跟着你一起去补充呢?”
“唔……”这对弗拉基格来说可是个难题,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不,算了,我想一个陌生人……并不是针对你,但我想如果我加入到你和你的孩子们的谈话中去,气氛肯定会和我不在时不一样。事实上,我觉得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是……”
“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有的时候人需要一点隐私和距离。”凯瑟琳说,然后看了眼松针,“我希望你在出门前就把会留下来的冰精灵名单给我,我们现在就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早点来我们就能早点准备好。”
“没问题。”松针飞快地说,“我明天就会让人把名单带去耶芙娜那边,附上详细资料,方便你们开展后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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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直都没有写小林的具体外貌,其实是想在成神之后的这个时间点借用一点中国神明的相由心生这种设定,和其他有具体形态的西方神产生对比,就像小孩子看着她会感到很喜欢,有些人看着就会感到很害怕一样,想体现一种就是不同的人看到她会根据自己的情况产生不同的感觉……觉得要是写了的话后面描述又不同的话会让读的人感到迷惑,所以就一直写的很模糊……但是好像这样做也产生了迷惑的点,比如说其他的神灵是如何看待她的……(小猫擦地jpg
私房小姐姐说十五号开始发货,请耐心等一下哦!我会尽快给出单号的!
第303章
松针的效率高得不得了,孩子们还在纠结到底该怎么打地基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能用的上的资料送了过来。欧妮纳特看着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连雏形都没有的保暖层,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的很羡慕别人已经培养好的人才,她手底下的这些脑袋还不够灵活,还在思考该怎么样才能用竹条把一整个房子包起来呢。
不过也不算是没有进步,在讨论了几天之后,他们终于讨论出分阶段建造这个方案,并加以实施了。
他们首先放弃了想要弄出完美的圆形的打算,把地面分割成许多小块,像建造篱笆那样将切好的竹子敲进地里,然后又像编织篮子那样用相对柔软的竹条横向插进这些竖着的竹子中,把原本的大空隙分割成小块,这样往里面填充泥巴就容易得多了,最后再在保暖层的内部弄上羊毛,一个有许多边的大泥壳就盖好了。
就是在把最上方合起来的时候遇到了难题,湿泥巴太软了,没办法好好地待在和地面保持一致的水平位置。孩子们用编得更密的竹条解决了这个问题,虽然因为技术问题没办法把它密封起来,冬天会漏一点风,但欧妮纳特觉得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又站在施工现场盯了几天,确定他们能够独立作业不出错误后,这才拿着自己拿到的资料去找了双生子。
“你们知道这些人都是谁吗?”她问道。
“不,我们没什么头绪。”瑞米拿起被自己放在一旁的资料,“之前我们压根都没听说过这些冰精灵,他们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不过,我们问了来这里帮忙的那些——顺便一提,之前的那件事已经传开了。”
她保持着自己脸上的微笑,微微摊开了双手。
“每个人都在问我们是不是有个蠢货不自量力被打败了,唔,我得说……”她用一种不赞同的口吻说,“他们还真是有够……崇拜力量的。直白点说,就像群体生活的动物。”
“受了伤的成员会因为自己的伤势而战斗力下降,进而会引起地位的下降是吗?”
瑞米迪拉举起了手里的资料。
“我猜他们不会提起这些同胞就是因为这些人在他们眼里——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歧视链?……就当是这个吧,在他们眼里,这些人是最低等级的成员。”
“我真的很不赞同这种观念。”欧妮纳特说。
“有趣的是,这些冰精灵,这些……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好吧他们也确实有足够力量的冰精灵,都不会觉得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用他们的话来说,只有弱者才会丧失——随便什么——而他们不会。”
“你扯远了。”帕森在一边说。
她正在往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时不时拿起旁边的病例看一眼。
“你在做什么?”欧妮纳特问道。
“我在研究……我们的新研究,试图找出那些昏迷的人要怎么样才能变好,最开始我们以为伤口恢复缓慢是因为他们的生命体征变弱,每天摄入的能量不多,所以伤口得不到足够的能量恢复……”帕森又拿起一份病例,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但是最近我们正在尝试以其他角度来思考问题。”瑞米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就像……神学……的角度。”
她停下来思考了一下自己选择的词语是否正确。
“我们也在尝试不同的治疗角度,以往我们是按照母亲的记忆来的,但是森林里也有很多有趣的植物,就像我们最近找到的一种,它像昆虫,但是又具备植物的特征,我的意思是说,也许我们能做出点创新。”
“喔,我觉得这很好。”欧妮纳特给出了正面的反馈。
“我想我们也应该做出点改变什么的,就像丽格姐姐,她……你应该见见那个场面,她整个人都——算不上一整个人——但是也几乎算是一整个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她就像……一棵树。”瑞米伸手比划了一下,“就像……反正不像我们。我承认我们还未出生的时候弗拉基格来照看过我们一段时间,但我想她受到的影响也太多了点。神灵那方面的,当然啦,妈也是神,但是我的意思是……你明白就好,我觉得我们就没受什么影响。”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在忙着打架。”帕森幽幽地说。
“我觉得这个不是最主要的问题!”瑞米飞快地说,然后转向自己的姐姐,“我们之前没关注过温迪,她经常像液体一样流到黑暗里不是吗?我们最开始以为这是她的小把戏,但是你如果把这个和丽格姐姐联系到一起的话……”
“你的意思是她们两个在这方面有共性吗?”
瑞米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心,然后用拳头上的食指指了一下她,同时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还有就是我们觉得丽格是受到了弗拉基格的影响嘛,之前邦德和人们沟通的时候也会问他们的信仰,我发现这些人认识的神灵和我们认识的并不一样,邦德看上去觉得这件事是正常的。”瑞米说,“神灵当然有普通的形象啦,但有时候这些人会用一些其他的词语去描绘他们所信仰的神灵……基本上是和权柄有关的东西,红色的马,小麦,光辉之类的……这样确实是一种明确的象征。”
“我们就此事找了一个法师询问,他是研究神灵权柄的,但是脾气很不好。”帕森用带着点不满的语气说道,“我讨厌这些家伙,他们一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就非常地傲慢,用鼻孔看人——总之,他给出的回答是,一个生命在成为神灵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变成与原本的生命形态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从这个角度出发,奥古斯都也有可能成为一匹红色的马,他有这种形象,但我们只是没见到过。”
“这是因为原本的形态无法承受住那些力量,事实上,这种变化是逐步发生的,当一个生命在靠近权柄的时候,他就会发生改变。从这个角度出发,他们认为有些人更容易成功是因为他们能更好地朝着适合权柄的方向发生改变,而有些人失败,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行。”
欧妮纳特努力做出一副自己已经理解了的样子。
“所以……?”她希望自己通过这种简单的应答鼓励她们继续说下去。
“我们或许也有。丽格姐姐和温迪……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丽格姐姐可能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做,温迪……她本来就很有反抗精神不是吗?”帕森从自己的本子里抬起头,“我们或许也有,我最近正在想如何让自己分开,然后聚合,就像虫群……”
“我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瑞米说。
“祝你们成功。”欧妮纳特说,“唔,至于我嘛——我想我还是和母亲保持一样好了,让那些植物成为自己肢体的延伸,我觉得这个还挺方便的。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瑞米说。
在欧妮纳特的眼神压迫下,她还是说了实话。
“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很容易侵|犯别人的隐私。”她说。
“我还没变态到那种地步,我就是在看我自己需要看的东西,这叫摄像头,我是一个活体监控,我根本不关心你们日常在做什么。谢谢。”
……
玛丽借了根针,跑去澡堂那边,这样她就能借着明亮的蜡烛光把刺到肉里的小肉刺挑出来。
丽莎用指甲盖使劲掐着那块肉,好让她能更容易地把刺挑出来,最开始玛丽还觉得疼,后来那块肉被掐的发白,她也就感觉不到疼了。那根刺被挤出来的时候还带了点血,不过很快就止住了,伤口小得看不见。
“你下次小心点呀。”丽莎说,“这么大一根,还挺疼的。”
两个女孩在烛光下兴致勃勃地研究了一会那根刺,等到聊起别的话题,丽莎才把那根刺丢掉。
澡堂现在的样子和玛丽在的时候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丽莎在细节上做了很多改造,比如说专门用来抓住锅盖上的把手,防止烫伤自己的布,又比如说竹筒下垫着的,绣着不同花样的垫子。她的腿上也有一个,模样很好看,是只漂亮的小鸟,但丽莎自己却对此很不满意,说她要是能把线弄得更密就更好了。
“就像欧妮女士那样,栩栩如生。”她说,“我想也许是因为她没有那么多工作要做?练习的时间比我长多了,我一天也只能缝几针。”
“我觉得你缝得很好呀。”玛丽羡慕地说,“我看过你在马桶上放的那些垫子啦,针脚和我妈妈缝得一样密呢!”
“还差得远呢!”丽莎这么说着,但语气里却带了点得意,“诶,你说我们那个保暖层还要建多少天?”
“我觉得明天能建好第六个吧,最近速度越来越快了。”玛丽说,“就是之前攒下好多活啊,我这还是和乔治说了一声,手疼得受不了才过来跟你借蜡烛用的。你这是新蜡烛吗?”
“对呀,之前的用完了。”
“我之前都不敢用,蜂蜡蜡烛,以前我连听都没听到过。”玛丽说。
“欧妮女士都说可以随便用,那我就用不就行了吗?”丽莎理直气壮地说,“她又不像我遇到过的那些讨厌的人一样,嘴上说着可以随便用,但是其实你要是多用一点,他们不仅要当场给你脸色看,还要在背后嘀咕你呢!”
她们又聊起之前在临冬城里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是新鲜的事情更有意思。比如说那些吵闹着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建造起一个保暖层的小鸟们,又比如说能够和动物沟通的欧妮女士,再比如她们联想到的建房子的那天,从森林里涌出来的那些动物工人,还有在学校里待着的时候碰到的来串门的动物客人,它们甚至会躺在他们的课桌上睡大觉,直到老师们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把它们拎起来丢出去才算完。
“我之前还看到有人偷偷和汤姆家养的山羊说话呢。”丽莎这么说着,和玛丽脑袋顶着脑袋,小声笑起来,“他们真傻!又不是森林精灵,怎么能和动物们说话呢?”
“对呀!男孩们真是笨死了!”玛丽也应和她,“杰克和约翰之前还想要去当冒险者呢!但是最近他们很久都没来啦,听说都被父母赶去砍竹子了,噢,在这之前我就没听到他们天天把成为冒险者挂到嘴边了,听说那个养猪的冰精灵很厉害呢。我想他们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不适合成为冒险者什么的。”
“我听说还有一个养羊的。”
“听说之前他们都在森林里乱跑,我本来还觉得能遇上,但是后来我听欧妮女士她们闲聊,说什么……”玛丽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说什么猪和羊不经常运动,变肥了好多,是件好事。”
“真的吗?”
“好久以前的事啦,我当时都没弄懂她们在说什么呢,我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还有人专门养猪和养羊。”
“所以那些猪肉和羊肉是这样来的,我之前从没想过。”丽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腿上的线,又看了看洗澡间的方向,“我先去给她们把热水送过去。”
玛丽帮她把热水一起搬了过去,又和女人们闲聊。她们夸赞丽莎在澡堂做的布置,夸赞她绣的那些漂亮的小花,肆意伸展的枝条,还有细密的针脚。丽莎对此感到十分高兴,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脚下一滑,顺着台阶滚下去。
幸好玛丽一把拉住了她。
“你别急呀。”她说,“过几天集市就要开了,你要不要去卖点手帕?”
提到拿自己的作品去还钱,丽莎刚刚膨胀起来的虚荣心就像泄气的气球一样飞快地瘪了下去。
“可是……商人们都很挑剔的。”她没什么信心地说,“就连土豆他们都只要最好的呢,不好看的不要。要是我拿着我自己绣的东西上去,却被他们嘲笑怎么办?”
这个问题超出了玛丽能解答的范围,她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鼓励丽莎做这些事,到时候她觉得内心受伤了可怎么办呢?
“也许你应该问问丽格女士?”她真诚地建议道,希望这能弥补一点自己一时兴起犯下的错误,“之前不是……不是……她和那位独来独往的黑女士一起负责集市的吗?也许她知道商人们喜欢什么。”
“我会问问的。”丽莎说道。
但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要不要去问丽格女士,虽然这找商人比起来要容易得多,可要是对方不认可她的做法,那她也会感到很难堪的。
“也许……也许我应该先和泰勒她们商量商量,”丽莎说,“她们见识的东西比我们多多了,不是吗?”
“我觉得这很好。”玛丽说,她急于离开这里,好逃离这种尴尬的处境,“我得走了,我在这里待了够久了,乔治说不定都等急了!!”
丽莎点了点头,拉过小板凳坐在灶台前,洗刷着拿下来的空竹筒,用力搅动里面的温水,好让沉积的灰尘随着水流转动,更容易被倒出来。
也许,也许我应该先问问打听打听上次商人们都收了什么。她这么想着,朝洗澡间那边看了一眼。
噢!我可以趁着集市还没开放,先和她们聊聊天。她们肯定会告诉我上次他们家都在集市上卖了什么的!
第304章
丽莎这个决定做得很对,在缺乏娱乐手段的年代,聊天是人们用来打发时间的成本最低,最普遍的手段。因为聊天不需要有什么工具,也不需要去固定的场合,你只需要有一张会说话的嘴——而这个东西,几乎所有的人生下来就有。
女人们也很乐意和加入进来的丽莎聊天,经常和固定的人聊需要时不时地有新鲜的素材补充,而要是有新的成员加入,她们就不必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没有被说过的东西了。但丽莎却发现自己没什么机会开口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别人聊天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话题会逐渐偏离,而她要是开口想把它扯回到原来的地方上的话,说不定人们心里会犯嘀咕。
毕竟都已经开始聊其他的了,干嘛还要提已经聊过去的事情呢?
不过丽莎觉得这也算不上坏事,要是她直接问自己的针织作品能不能拿去卖钱,在问出口之前她就觉得自己会羞愧而死的,而且想都不用想,她还会面临很多追问,这会让她感到更加尴尬。
“现在有保暖层啦。”丽莎努力让自己忘掉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说服自己以后找机会再问,“你们之前不是要说买鸡买鸭吗?这次下定注意了吗?”
“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就一个大泥壳子。”一个女人说道,虽然丽莎他们也都叫它大泥壳子,但她觉得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有些刺耳,“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
“怎么没用?”另一个女人开口,她的家属于运气好,被最早选中安装保暖层的那一批,“我们最近干完农活回家,房间里都闷得不得了,脱光了再睡也热得不行呢!”
她的语气里有些炫耀,这让和她一起来的女人很不满。
“那谁知道冬天会怎么养呀?”她略微提高了声音,“说不定风顺着那个小口往里面一吹,里面的热气就全都跑了!”
“我觉得今年还是不要养鸡鸭比较好呢!”丽格赶紧把话题扯开,“没人会在冬天养这些的,万一死掉就不好了。”
一场马上要吵起来的争吵就这么消失了,女人们开始聊起养家禽的难处,又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聊起养了羊的那户人家,觉得他们天天因为羊乱拉的问题被丽莎他们谈话是活该。
在这种情况下,丽莎到最后也没能询问针织品在商人那里的价格,只好安慰自己也许她们也不知道,毕竟以前他们在临冬城的时候哪里有时间,也哪里有多余的东西来绣手帕呢?但她实在是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要是能卖出去,手里有多余的钱,她说不定能拿几枚黑铁币换点好看的头饰呢。
在保暖层快要完工的时候,丽莎抽空去找了欧妮女士。对方住在一棵高高的树上,房子像果实又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树干上,连接它们的是小巧的木头楼梯。丽莎站在树下踌躇了一会,才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挤上去,轻轻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答,欧妮女士可能在忙,没有听见,于是丽莎大着胆子,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又用力敲了三下。
一只有着细长的喙的小鸟从自己的窝里伸出了脑袋,它的小窝像个袋子一样挂在窗户上,丽莎本来还以为那是什么森林精灵的传统,像风铃之类的,风吹过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但这居然是一个小鸟的巢穴,真是看不出来,她还以为是用很细的草叶编的装饰品呢。
小鸟盯着她看了一会,从袋子里挤出来,扇动翅膀朝上飞去。过了一会,丽莎就听到了细微的敲打玻璃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她看到欧妮女士的脸出现在上方的某个小房子里,她看到丽莎后就顺着楼梯走下来,给她打开了门。
“怎么了?”她急切地问道,“保暖层出了问题吗?你怎么会来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越过她的头顶,往后看了看什么,但丽莎很紧张,没有注意这件事。
“我想问问您一些……有关于刺绣的事情。”她说。
“噢……当然,请进。”欧妮纳特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出足够通行的空间,在她身后关上门后才去旁边拿茶具,招呼她在房屋中间的小桌子旁坐下,“来,坐吧,我给你泡茶喝。”
她往茶壶里倒入热水,一股苦涩的味道跟着白色的雾气一起从茶壶里飘出来,丽莎闻了闻,辨别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大麦茶吗?”她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的茶。”欧妮纳特给她把茶杯递给她,“尝尝吧,最开始你可能不习惯。这是苦的,但会有回甘……”
丽莎静静地听着她解释回甘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等待她说完。欧妮女士有的时候就是会这样,在一个话题上滔滔不绝,好像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森林精灵的茶也比想象中的要苦,颜色也非常深,丽莎又抿了一口,没从这里面尝出什么甜味来。
“那么,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呢?”欧妮纳特问道。
“我……我想……”丽莎把自己觉得绣得最好的手帕拿了出来,“我在想我能不能在集市上卖点东西……赚点零花钱。”
“唔,这是你抽空绣的吗?”欧妮纳特把那张手帕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用的都是普通的线,对吗?”
“上次集市上我买了一点。”丽莎说,“不过也快用完了,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多余的钱买到足够的线。”
“你把线劈开就好啦,”欧妮扯住一块线头,让她仔细看线的里面,“瞧,如果你把线弄开,就能得到更细的线,这样你不就能想办法绣出更好的作品了吗?”
“有好看颜色的线太贵了,我只能买得起黑白的。”丽莎说,“可是在白色的布上绣黑色的东西有些不好看,但要是在黑色的布上绣白色的花,又有些太显眼了。”
欧妮却说:“这没什么,黑白画是我们的特色——噢,你还不知道,因为你们还没机会见到。”
丽莎也确实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画这种画需要特制的墨水,我的那位小妹妹正在做呢,需要用到特制的材料,两三年就做出来了。这是她和我说的。”欧妮继续说,她看了眼丽莎震惊的眼神,笑起来,“怎么?你觉得这很奇怪吗?可是对我们来说,两三年只不过眨眨眼睛就能过去,是很短的时间。”
“噢……”丽莎干巴巴地回答道。
她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三年!她觉得两三年足够做许多事情了!
“为什么是黑白色的呢?我听说教堂里的画都有很多色彩。”丽莎说道。
“没有什么,我们当然也有彩色的画,但是我的小妹妹没有选。”欧妮把手帕还给她,“我说这个是想向你证明黑白色的手帕也会有市场,它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故事——这是母亲告诉过我的营销手段——当然,现在的你学这个还有些太早了。”
“所以……我能卖出去吗?”
欧妮纳特露出了一个微笑,丽莎认识这个微笑,当孩子们提出的问题的答案有些刺耳,而她不想这么说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要涉及到很多事情,”她慢慢地说,“材料的问题,如果你想赚点零花钱,我亲爱的,我建议你先从比较便宜的布料开始练手,用丝绸为基础的作品虽然能得到商人们的青睐,但我想他们在乎的只是丝绸本身,并不是那上面的你的杰作。你能明白吗?很好,紧接着是第二件事,营销需要故事,而故事,需要证明,你该如何让商人们知道你的商品有价值呢?我想你可以等我的妹妹创作出什么之后再做这件事,你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练练针线活。到时候你能卖出去的价格会更高。”
丽莎觉得她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不要急,亲爱的。”欧妮纳特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们还年轻,希望得到快速地回报,但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有积累,你要是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最好不要觉得自己在最开始就能赚到钱,持之以恒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觉得上次集市上商人们带来的小玩意儿很好看,我也想买一个。”丽莎嘟囔道,“为自己当然也能做,可是总觉得他们拿来的更好。”
“因为做这些商品的人为此也努力了很多年呀。”欧妮纳特轻轻地说,“小玩意儿总是会有的,你错过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不要为此觉得难过,因为当你拥有了它们之后,无论当时的你有多么的想要,后来的你也会觉得当时的心情……你会觉得那种心情无法理解。当然啦,如果你不买,你会觉得很重要,但是其实这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我也是花了很多代价才明白这件事,而我现在还在支付那些代价——我有一个房间用来放我曾经喜欢过的东西,可现在我觉得它们没什么用了。”
“真的吗?”丽莎问道,“但是……它们会被其他人买走。”
“对呀,有的时候我们要学会和自己的这种欲|望共存,”欧妮纳特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划了一道线,“欲|望是可怕的怪兽,如果你让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它要的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要明白什么是合适的,什么是不合适的——你也会知道的,没关系。”
她站起来,打开这件小房间的另一扇门,露出后面往上的楼梯。
“我觉得喜欢这些不是需要为此感到羞愧的事情,集市上的那些你现在买不起,但这里有免费的,你要来看看吗?”她发出了邀请,“来看看吧,我买了很多,你可以挑几个你喜欢的拿走。”
丽莎跟着她走上狭窄的楼梯,穿过一个又一个小房间,最后来到了靠近树冠上的那间。四周的墙壁上都摆着柜子,而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丽莎没有见过的东西。她几乎在踏入这座房间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震撼,天呐,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光滑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那是什么宝石吗?
“这是贝壳。”欧妮纳特鼓励她走近去瞧它们,还鼓励她随意拿自己喜欢看的东西,“是海里的一种生物,这个硬硬的东西就是它们长在外面的骨头——海就是蓝色的,很大很大,几乎看不到边的咸水。”
丽莎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一串风铃,听上面的贝壳互相碰撞,发出叮咚叮咚的轻响。她看了眼欧妮女士,没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不快,于是大着胆子,摇晃了一下那串风铃。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会把骨头长在外面?”她问道,“这是不是会很可怕?”
她想这种生物的五官和内脏会挤在一起,像一团肉泥。
“事实上,它们还挺好吃的。”欧妮女士笑着说,“不,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它们会有一层膜包住自己——好了,不要想这个了,来看看你喜欢哪个,你可以拿走你想要的东西。”
丽莎放下那个风铃,又去看一艘小小的,巴掌大的小船。
“您是从哪里买到这些的?”她又问道。
“一个叫做溪地的地方。”欧妮纳特回答道,“那是个建立在水上的城市,几乎所有的道路都由水构成,人们出行都要依赖小船,我和母亲去那里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阳光很好,还有很奇特的集市。你面前的这个就是船的一种,它是最简单的小船。”
丽莎张大嘴巴,发出“哇”地一声。
“你想去那里吗?”欧妮女士用柔和的声音问道,“唔,我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靠海的城市,如果你有兴趣……等你通过了毕业考试,母亲或许会同意你出去转转。”
这是丽莎第一次听到毕业考试这个词。
“那是什么?”
“是为已经学习完的孩子们准备的检测。”欧妮纳特说,“你瞧,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不是吗?你们是人类,而我们是精灵,我们从本质上就不同。对我们来说这里就是家,谁会讨厌待在家里呢?而你们——我们觉得你们很难一直待在这里,就像杰克他们,他们不也很想到外面去转转吗?”
丽莎想反驳,但她自己也确实很希望见到欧妮纳特嘴里的很大很大的海,所以她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亲爱的,你们可以从我们这里学知识,你们交了学费,你们用工作支付所有的费用,但要是你们想出去转转,我们不会不同意的。事实上,我把话说的难听一点,阿列克谢的人们在欠债还完前不能离开,是因为我们不相信每一个人能坚守承诺,但你们,你们的父母还在这里,如果你们希望他们继续接受我们的治疗,那你们就需要交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亲爱的?”
“我能明白。”丽莎说。
“所以我们会同意你们在通过毕业考试后出去的。你们或许会穷困潦倒,没有关系,你们可以回来,这里总有工作要做;你们或许也会通过我们教授的知识做出一番成就,这也很好,只要记得每隔一段时间交钱付医药费就好了。”欧妮纳特看着她,“希望这些话不会让你感到难过,亲爱的,我觉得这太直接了,直接的话总是……很不动听。”
“没关系,欧妮女士,我知道您的意思。”丽莎指了指那艘船,“我能拿走这个吗?”
“当然,亲爱的。”欧妮女士把那艘船拿起来,用布包好递给她,“但是不要不打招呼就来这里,我不是说你冒昧,我的意思是森林里很危险,尤其是这里……这里是对母亲,对我,以及对我的妹妹们来说都非常重要的地方,丽莎,我不敢保证你下次来的时候还能活着走到这里,如果你想见我,我希望你通过别的方法,也许那会浪费点时间,但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好吗?”
“好的,欧妮女士。”丽莎说。
她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危险的,没有饥饿的熊,也没有垂着尾巴的狼,但她随即又想到也许危险并不来自于这些能见到的生物,因此她在离开欧妮女士的住所后就飞快地朝前跑去,连回头都不敢回头,生怕自己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期望在她的心里种下了。
第305章
乔成为了她的期望的第一个受害者。
“啊……怎么了?”他努力睁开眼睛,先看了眼外面,又把抬起的头摔回到了枕头里,有些不耐烦,“奥古斯都在上……现在还是早上,我才睡着呢。”
“我睡不着。”丽莎蹲在他床边,目光炯炯,“我很需要一个人来听我说话。”
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们不能之后再说吗?”他把胳膊放在自己的脸上,非常不愿意和丽莎说话——他的眼皮也睁不开,这对一个刚睡几个小时的人来说太难了,“我要睡觉,丽莎,我们才从澡堂回来,待会睡醒就还要去干活,拜托了,放过我吧。”
“噢……可是现在还有谁能听我说话呢?乔,我只有你了。其他人已经起床了。”丽莎说。
“请别说这么肉麻的话,丽莎,你可以去找你还在昏迷中的爸妈。”乔无情地说,“他们会是很好的听众的,现在,让我睡一会吧。”
他用被子蒙住头,过了一会,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怨气深重。
“好吧。”他说,“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聊聊我的梦想。”丽莎用虚幻的口吻说道。
乔怀疑地看了她一会,拿不准她是不是在发疯——说到发疯,哪个人会跑到别人的房间把还在睡着的人叫醒啊!?
“你的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乔脱口而出,但并没有对此感到内疚,他正因为睡眠不足而情绪不好,“你非得在这种时候聊聊你的梦想吗?”
“我必须这么做,乔,我现在感觉我充满了活力。”丽莎坚定地说,“你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吗?我能听到它在强有力地跳动”,我被吵得睡不着觉,我还感觉我的意识非常地清醒……你干什么?乔?
“去找镜子姐妹,”乔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抓着丽莎就往外跑,“我觉得你有点不正常,也许是脑子出了问题。”
经过诊断后,不知道是瑞米迪拉还是帕森库拉的森林精灵给出了结果。
“她喝了茶是吗?喝了茶就是会这样,还是欧妮姐姐的茶,她喜欢把茶泡得特别浓,喝一点就很容易睡不着觉。”她说,“没什么大事,等这个排出体外就好了。”
“那么要多久才能排出体外呢?”乔脸色灰败地问道。
“这要看每个人的情况,有些人的速度要快一些,有些人的速度要慢一些……别露出那副表情,这没什么副作用,顶多是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非常地有活力而已。”
乔其实并没有担心丽莎的身体健康,他只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受到骚扰,并对此感到非常地沮丧才露出这样的。但在老师面前他不好说这种话,干巴巴地又询问了些注意事项,这才拉着丽莎回到学校里。
他把柜子表面收拾了一下,拿来当桌子用,然后垂着眼皮盯着丽莎看。
“你的梦想是什么?”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想去看海。”丽莎继续用那种让乔感到后背汗毛全都竖起来的语气说道,“你知道海吗?海里会有很多漂亮的石头,我是说,长在身体外面的骨头,很漂亮,还有美丽的小船,噢,我有一艘小船。”
乔低头,无助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来思考丽莎现在到底正不正常,而他觉得自己思考的时候不能被看到表情,这太不礼貌了。
但紧接着,丽莎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仅剩的那一点睡意消失了。
“欧妮女士说我们会有毕业考试,只要通过,我们就能去外面,找到属于自己的事业。”她说,“只要每隔一段时间把医药费寄回来就好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乔激动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以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丽莎说。
“要怎样才能参加毕业考试?”乔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丽莎继续回答,“我当时更关注海——我想去有海的地方。”
乔做了个深呼吸。
“你真是个蠢蛋。”他说。
……
欧妮纳特忐忑不安地和凯瑟琳说了这件事。
“我把毕业考试的事情说出去了!”她焦急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在原地来回转圈,“天呐,我说出去了,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我们甚至还没想好要不要讨论它!”
“没事,我们可以现在讨论。”凯瑟琳说。
她正在忙着把水果坏掉的部分切掉,好把剩下的部分做成果酱,有一个坏掉的部分不那么多,她切掉那块黑色的部分,把剩下的给了欧妮纳特。
这下她安静多了。
“那么……这个毕业考试……”凯瑟琳慢慢地说,“需要有个名字,嗯……我想这些孩子也需要一个……类似于毕业证书的东西,但这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还是太难了,我是说,我想象中的证书材质要更好一点,但这样造价就会很高昂……”
“对,我们需要一个名字。”欧妮说,“就像……就像……我也不明白。毕业考试不行吗?”
凯瑟琳放慢了切水果的动作,避免自己切到手。
“森林精灵学业毕业考试,这个听起来很简洁,但是……有的时候,我想我们需要塑造一些神秘感。”她说,“我平时很讨厌把人划分成一个又一个群体,但是……有的时候你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你说一个人具有某些特征的时候,他在其它人的眼里就会具有权威。所以我想还是弄一个……听起来很上档次的名称会更好些。”
她用刀把那些烂掉的部分推开,又拿出一个新的,举在面前端详了一会,最终还是认为它烂得太多,选择了直接丢掉。
“你们找人摘了说过就要吃掉啊,别堆在一起,”她抱怨道,“坏了不就得先吃,吃完了好的又烂了,那这样不就一直在吃烂水果吗?”
“这些不好吃,不难吃,但是不好吃。”欧妮说。
“那就让它们待在树枝上不就行了吗?又不是没人吃,动物们会吃的。”凯瑟琳说。
她已经切了很久的水果了,能用的部分很少,而剩下的还有很多,不知道要切到什么时候。
“那我们的毕业考试要怎么说?”
“怎么说?嗯……”凯瑟琳切的实在是烦躁,把刀放在一边,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学校的名字上——她对此不抱希望,因为她的取名水平实在是太烂了,但要是让孩子们出门在外,说自己是从森林精灵一号学校毕业的,她觉得自己会被很多人暗中取笑,这很不好,想想就觉得生气。
“呃……让我想想,我们学缝纫……这是生活技能……我们也学,呃,就当是医术吧,一些基础的,还有……丽格,我看过她的课程,我觉得很多人不喜欢报名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法理解如何和树木沟通……她拿来的教材毕竟是护卫树,这种树木会把孩子们当作敌人……”她盯着自己面前不远处的一块地面,“生活技能,医术,和树木沟通……呃……”
没什么灵感,好吧,再继续整理一下。
“我们也……我们也教他们要……要……保持平衡,生命和死亡,还有……土地需要休息,所以不要畏惧冬天,这只是一场睡眠,植物需要休息和睡眠,我们也要学会和自然相处,呃,共处,要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对自然有益……嗯……”
一个词语被她从记忆里用力拽了出来。
“德鲁伊。”她说。
“什么?”欧妮纳特反问道,“这个名字好奇怪,什么叫做……‘德鲁伊’?这听起来不像我们的名字,我——我们的名字是有意义的,对吧?”她突然问道。
“没错,我……考虑了很多。”凯瑟琳说,“比如说你,你的名字来自于一种非常重要的蛋白质,组成人体的重要部分……的变形?我不知道我的变形对不对,我的母语不是这个,可能变形变得有点奇怪,总之确实如此。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叫林晓旭什么的,但当时我觉得旭这个字可能会被人误解,它经常和太阳连接在一起,所以我选了其他的。还有丽格,她的名字正好和她在树木上的天赋相对应……还有对蘑菇的不适应……事实上,你的妹妹们的名字就是为了和你看齐。不然她们现在可能叫林晓……”她看了眼旁边的水果,“橘,或者其他的,晓莓,吧。”
“喔!”欧妮纳特好奇地问道,“什么蛋白质?”
“呃……”凯瑟琳尴尬地拖长了声音,“我真希望我能说我记得,但是……我记不清了,那种蛋白质……我很抱歉,我不记得了。”
欧妮纳特看上去有点不开心。
“好吧,我会找到它的,大概。”她顿了一下,“算了,这不重要,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我想还是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结果的事情上——德鲁伊呢?”
“没什么意义。”凯瑟琳说,“就是一种称呼,代指热爱自然,维护自然,并把这个当作一种义务的——我不确定这个名词代指的人群原本是否是这样的,我接触到的形象可能也做了很多的修改——反正和现在孩子们学习的东西很像,我觉得至少在现在看来,他们可以使用这种称呼。”
“所以……这个考试的名字叫做……德鲁伊毕业考试?”欧妮纳特问道。
“我觉得这个也不太对,我们可以说通过考试的孩子们可以被称作‘德鲁伊’……”凯瑟琳抓了下头发,把自己的本子掏了出来,打手势示意欧妮纳特等一下,“先等一下,我先整理一下设定!”
“什么设定?”
“关于德鲁伊的设定……”凯瑟琳对着自己的本子空白页发了会呆,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大女儿,“就像……在这个大的称呼上对各个……对每个天赋不同的人进行细分?”
欧妮纳特也盯着她看了一会。
“但是我们连德鲁伊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要开始划分德鲁伊的种类了吗?”
凯瑟琳把本子合上了。
“好吧,那我们来聊聊考试……德鲁伊……是一种具有宗教色彩的——好吧这种宗教色彩其实已经很淡了,大家都喜欢用它的设定来为自己提供乐趣——所以没有宗教色彩,就把它当作一种职业的称呼,那么,要想获得这种职业的认可,嗯……我们可以说……自然的考验?”
“嗯……”欧妮纳特保持着自己一成不变的微笑,最终说,“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关联。”
“……因为德鲁伊很热爱自然?有的时候,人们想成为德鲁伊,就确实需要自然的认可。”凯瑟琳的思维跑到了其他地方去,“不过他们崇拜橡树和橡树上的榭寄生,我的代表物是竹子……”
“我们可以说,这是自然母亲的考验。”欧妮纳特指了指她,“你的考验。”
凯瑟琳:?
“但是……我没有自然权柄啊?”她茫然地说,“我确实是母亲,但是,我是自然母亲吗?”
“你可以是。”欧妮纳特坚定地说,“我最近在阅读,我甚至还特地去找冰精灵法师借了几本书,我发现很多书籍里面的观念——人们接受的那种观念——有的时候你看着它就知道它是胡扯出来的,比如丰饶双星和土地根本没有关系!”
“这和丰饶双星有什么关系吗?”凯瑟琳问道。
“我打个比方!”欧妮纳特激动地说,“就是,祂们跟土地其实没有关系,但是祂们会说作物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所以祂们的教会叫大地教会——我们!”她的语气坚定起来,“可以说我们是自然教派!不,这太不上档次了,我觉得自然之心或者自然之灵会更好些。”
凯瑟琳心想新脑子就是好用啊,这么快就发现了教义的本质:胡扯。
并且比谁更能胡扯,再上一个档次,那就是基于现有的事实有理有据地胡扯。
“那就这样吧,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她说,“不过现在的孩子们离我的期望还差得远,他们还处在学习阶段——非要说谁能参加考试,那我想就是泰勒和艾玛,但这是因为她们年龄大,有着更加丰富的社会经验,出去后想找一份新工作的成功率比其他人要高。”
“我明白,存活率。”欧妮纳特点点头,“但是我们的教育在这里面起到的作用很小,你的意思是这个吗?可是他们还要学多少年呢?我想年轻人更有优势,因为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年轻人的剩余时间会更久。”
“经验和知识也同样重要。”凯瑟琳说,“……先看看反馈吧,你已经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了,如果孩子们很想出去,那么他们就会主动来问你,并且更加主动地学习……”
她拿起放在一边的刀,忍耐着心中的不耐烦,继续自己的切水果流水线工作。
“不需要那么急,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来观察外界的反应,来判断孩子们在我们这里学到的技能能否真的为自己——我把期待放得低一点吧——就先假设他们能给自己混口饭吃。”她说,“我觉得商人们太过热情了,这会掩盖很多东西——别吃了!要么过来帮忙,要么就别站在那边烦我!在那边站着烦死人了!走开,一边去!”
她既然发了脾气,那么欧妮纳特就选择以飞快的速度离开,她把凯瑟琳切好的水果往嘴里一塞,小步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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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妈开始忙起来的时候,有时我们犯的错误只是正在呼吸……以及凯尔特神话似乎本身就很破碎,所以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小林特色主义的德鲁伊!(小猫擦地jpg
第306章
孩子们很快就从森林精灵那里知道了德鲁伊这个词,这个词语又从他们的嘴巴流入人们的耳朵里,最后被前来参加集市的商人们知道了。
这次的集市不像上次那么乱糟糟的,后来的商人知晓了更多的信息,准备更加地充足,加上人们更愿意存着钱,以防冬天没有东西可以吃,并不急着消费的缘故,双方有了更多的时间来闲聊。
当然,学校的孩子们跑来打听外面的情报的行为也在这其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工作?”一位商人倚着自己的马车,手里还抓着一把杏仁,“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
“外面有什么样的工作呢?”孩子问道。
“喔,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工作可有很多种。”商人挪了一下身子,把自己摇摇欲坠的姿势拯救回来,“不过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该死的亡灵!”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和面前的孩子抱怨起今年的生意不好做,人少,钱也少,但想要招到合适的人又很难,“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来骗吃骗喝的,饿了那么久,总不能一来就叫人干活吧?”
“得先吃一顿才行。”孩子点点头,说。
“但有的人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跑去和招工的人说自己愿意干活,混了一顿免费的饭之后就走。”商人愤愤不平地说,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因此格外厌恶这种行为,“不过明年就有办法了,我们正在建立新的商会,专门负责这个事情。”
“你也有自己的商会吗?”孩子问道。
她看向马车里摆放的那些食材,有颜色深浅不一的黄油,还有用瓶瓶罐罐装着的不同的酱料和香草粉末,还有挂在顶上的香草束。这位商人的商品时常引得来购买的人们驻足,但大多都因为价格而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