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和他们说那么多。”泰勒和那些税收官说,“说那么多干嘛呀!到时候一起开会的时候不也要再说一遍,你现在说他们又记不住。”
“他们问呀。”
“他们问你就真的说啊,做人怎么这么老实?”泰勒用稍微带着点斥责的语气说了他们几句,“以后记住该说的别说就行了,你觉得你现在多说,是好心,人家可不觉得,说不定还不感谢你呢。别给自己添麻烦。”
大部分人散去后,孩子们的工作轻松了许多,只需要和数量更少的人沟通就好。甚至还有闲心聊聊天。他们聊到卡勒布,那个运气好的小伙子,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他一个那么轻松的工作——只需要点火!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干,多方便呀。在他们口干舌燥的和别人解释的时候,他肯定在那边享受自己的闲暇时光呢!
“他爸爸现在可威风了。”有个孩子酸溜溜地说,他之前是管农田的,“整天听他打水的时候吹牛,说儿子现在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以后还能带他怎样怎样的。”
“欧妮女士不会同意的。”泰勒肯定地说。
“不是说凯瑟琳女士很中意他吗?真搞不懂,比卡勒布优秀的有很多呀。”
泰勒心想骗人的话你也信,我和艾玛演戏呢。
但她不能说,懂得保守什么样的秘密是她在做女仆时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另一课就是要懂得辨别主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服务的女主人有个花心的丈夫,泰勒也因此听到过很多传闻,大多都是男主人又和谁厮混在了一起——他有钱,还很英俊,自然能吸引到很多傻姑娘。而这种八卦是最让仆人们喜欢的了,但要注意不要被管家发现,不然肯定会挨一顿斥责,不过这些传闻的最后,结局都不怎么好。
邦德先生说这是一种温和的手段,并隐晦地表示了自己的不赞同。泰勒想这是因为他有一个严厉的父亲,因此也学会了严厉的手段。可是她觉得凯瑟琳女士这样挺好的,谁不愿意在轻松的环境下干活呢?商人们也说这是和平之地,没什么比这里更能容纳无处可去的人们的地方了。耶芙娜的人们也很感激自己的生命得到了救治,也很乐意干活——没错!相比较起来,那些总是不服管理的人简直就是在找事!
泰勒突然有一点嫉妒卡勒布,并对那个孩子的话表示了认同。
“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运气好呗。”她阴阳怪气地说,但很快就严肃起来,“不过我觉得凯瑟琳女士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要随意猜测。我之前在主人家家里干活的时候,随意猜测主人的想法是很不好的事情。”
孩子们乖乖地闭上了嘴,低头专心干活去了。
……
温迪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耶芙娜,找到了正在偷听邦德讲课的双胞胎。她们两个用眼神示意她安静,于是温迪静悄悄地坐到了她们旁边,和她们一起偷听邦德说话。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公平这种东西永远是对得到利益的那部分人负责,他们觉得自己得到了公平,那么公平就存在。”邦德拖着长腔的声音响起,有些有气无力,也有点懒散,“每个人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被确定了,这是无需置疑的。”
“这个理论听上去有些不对劲。”温迪说,“听起来很黑暗。”
“安静!”帕森库拉说道。
“你觉得你得到了机会?不,艾玛,你还没有真正的理解利益这个词,你们还沉浸在下等人的思维中……”邦德继续用那种语气说着让人不快的话语,“你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拥有美德,要懂事,要听话,要知恩图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只能通过这些来保全自己,你们没有力量。”
“在我们的世界中,利益代表着一切,忘恩负义?不顾血缘亲情,不顾多年交情?那什么都不是,你如果觉得你自己和那些一起工作的人相处的很好,那恰恰证明你对他们没有威胁,你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什么核心的利益。这是战场,这是战争!”
“你认为他在传教吗?”双胞胎开始窃窃私语,“战争,像奥古斯都会说的话。”
“我们应该再看看。”
“战争!就意味着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敌人,当然了,你也会有盟友,但如果,记住这一点,艾玛,如果新的学生在这里我也会这么说,这就是你们必须接受的道理。如果干掉你的盟友能让你得到的利益大于损失,那就干掉你的盟友。”邦德继续说,“这里没有仁慈,也没有真正的朋友,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我是说,你能完全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我们该走了。”瑞米对温迪说。
她们三个站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邦德当然没有察觉,他只不过是有点微薄的神血(这点血还被稀释了无数倍)的普通人,只要她们三个不想,他永远也不会发现自己被偷听了。
“欧妮姐姐之前觉得艾玛的行为很不好,如果这是在邦德影响下做出的行为,那么她觉得我们应该介入。”瑞米向温迪解释,“到最后也可能需要妈来判断,我们不懂这个。”
“我觉得这很直接。”温迪说,“直接的话总是很难听。”
“但难听不意味着直接,难道有人说脏话就是说话直接吗?那叫没素质。”帕森说,“我们要去找欧妮姐姐——你有什么事?”
“我想制墨。”
双胞胎停下自己的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东西?”她们两个同时问道。
“你们难道不觉得冰精灵用的墨水太臭了吗?真难相信他们居然能够忍受那种气味,我受不了这个,我要自己做墨。”温迪说,“有一种墨块,我觉得我可以利用冬天的时间做做试试。这是我传承的记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帕森问。
“我需要药材!”温迪说,“防虫,还能让墨块变得香香的药材。”
“就连我们自己也在摸索药材的炮制方式,妈在这方面的知识少的可怜。”瑞米说,“不过……好吧,我们预定两块。”
“那我觉得我应该做六块。”温迪说,“就这么说定了,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我再找你们。”
双胞胎看着她变成一滩阴影,顺着树影流走了。
“我觉得她的习惯有些独特。”瑞米说。
“我觉得她的实验会遇到很多困难。”帕森说。
她们对视一眼,不再讨论这个问题,找到欧妮纳特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了她,等待她的判断。
“这太……”欧妮纳特说,“我们当然有公平,他们拥有同样的机会,能够学习同样的东西,而我们会因此来判断他们到底适合做什么……这很公平。”
但是凯瑟琳却说:“他说的也有道理。”
她被找到的时候正在一个山洞里撅着屁股埋炸|药,以此来试验自己作品的威力。在此之前她已经被自己的作品炸了很多次了,从最开始对自己伤势的恢复之快的惊讶和对于自己身体构造的改变的恐惧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区区脸接炸|药,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不知道自己砍掉头之后会不会死,还是不要试了。
她示意女孩们堵住耳朵,一声巨响后,她刚刚埋炸|药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洞。虽然这个威力只相当于一个炮仗——可能这个炮仗有点大,但凯瑟琳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并认为她离真正的炸|弹已经不远了。
“邦德说得很对,利益既得者是不会觉得不公平的。”她说。
“但这种话里面……我是说,他在煽动那些孩子去主动斗争……”欧妮纳特反驳道。
“听我把话说完,亲爱的。”凯瑟琳竖起自己的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这些孩子确实得到了机会,他们以前可能用尽一生都无法得到这样的……在人们眼中看来很体面的工作。但是有一件残酷的事实摆在那里,邦德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或许他参考了他以前的经历——这个事实就是,这些孩子必须更加努力,才能获得其他人天生就有的东西。”
欧妮纳特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权力的中心,就像那两位公主,她们或许会成为双子女王,又或许她们的先祖改变了主意,让她们自相残杀,但她们当中总会有人成为女王。而这是因为她们出生的那一瞬间,而不是因为她们后天的努力。”凯瑟琳说,“我知道,这很刺耳,这很可悲,但事实就是如此。人们总说,女王做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某个有名的人做了什么事情,于是大家争相效仿,希望复刻他们的成功,但是不,不会成功。但很少有人能知道这一点,人们都被骗了。”
“所以这是好的吗?”欧妮纳特问道,“但这是战争,战争带来痛苦,战争带来伤亡,悲伤……”
“战争也带来利益,亲爱的,”凯瑟琳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你看到了我的那部分记忆吗?那你就应该知道战争同样也能为参战方带来……巨大的,无法想象的利益。”
“但我想邦德的本意并不是如此,战争,这个词用在工作上——这个词本来就不能用在工作上,我想这被称为斗争更合适一些。”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我刚刚说人们都被骗了,是因为人们都觉得要让人感到舒服才能过得好,比如说奉献,比如说乐于助人,同样,人们也会讨厌那些利己者,用很多负面词汇去形容他们。但是其实这是……一部分人为了避免自己被挑战,避免自己的利益被夺走所塑造的骗局。”
“噢……”欧妮纳特皱着眉思索了一下,“所以这是个矛盾?就像……我和艾玛之间的矛盾吗?”
“这是不一样的矛盾,你朝艾玛发脾气,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更好地对他们进行管理,让他们听话。就像艾玛他们去找那些占用公共资源的人谈话,去找养羊的那一人家谈话一样,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当然是有点区别的方式——建立自己在人们心中的信任程度。这是竖直的矛盾,邦德说的则是水平之间的矛盾。”
说到艾玛,欧妮纳特就有点别扭。
“我确实按照你说的——就是,我们之间存在矛盾,我需要他们按照我的意思好好工作,但是有的时候不是这样,这让我很烦。因为好像对他们来说,我的约束让他们很……很难过?”她不确定地说,“不过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因为和颜悦色很难带来希望的结果。有的时候就要强硬一点。”
“能说点我们听得懂吗?”双胞胎说,“呃……冬天到了,对吧?今天温迪来问过冬天的事情,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讨论一下第三次圆桌会议什么时候开启呢?你一直说要安排冬天的工作计划,总不能直到冬天来了再开吧?”
“啊,是时候该开了。”凯瑟琳赶紧点点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开。”
“记得准备点蜜姜,我们想吃点点心。”双胞胎说。
第297章
于是第三次圆桌会议以双胞胎狂吃蜜姜和丽格谴责她们为什么爱吃姜作为开始。
“让我们开始吧——别嫌弃你妹妹了,至少她们没吃蘑菇——你们两个,把手和嘴给我擦干净——我们可以来聊聊冬天的工作安排了。”凯瑟琳说,“首先,负责农田管理的那部分人,冬季的农田……就算想要人们出来干活也没办法,这部分的人可以调去干其他的事情。澡堂改为一周一次,顺序按照之前定好的来,这方面多加一点人手,每天去看看,维护一下,免得到时候人家来洗澡突然又哪里不能用了。厕所的话……安排几个人去把那些桶收集起来,集中倒掉,顺便还能检查每户人家的过冬情况……怎么样?”
“还有烤炉。”欧妮纳特说。
“噢!这个。”凯瑟琳看了看自己的本子,“我想冬天用不到这个。”
“但卡勒布,”欧妮说,“他从我们这里拿工资,如果他不工作,那么工资从哪里来呢?”
“我们可以让他不干活,但也给工资。我记得有人这么做过,不知道从哪里看的了。也许是妈那边的记忆。”帕森说。
“不,反对。”丽格说,“这种制度确实很好,对卡勒布来说是个保障,但对那些孩子来说呢?凭什么他可以不干活白拿工资但其他人还要一直干活?因为他们的工作可以晋升?还是因为卡勒布运气好得到了这个岗位?”
“但是不给工资,他对父亲的约束力会减小。”瑞米给出了不同的意见,“如果约束力减小,他的父亲很有可能以此为理由朝他施压,为自己的占据公共设施的行为找‘正当’的理由……也许我们可以减少工资,但给予一定的……实体福利。就像……”
“我本来想让他们在冬天的时候去耶芙娜帮忙收获蔬菜,这样可以换取食物。”凯瑟琳说,“在我的力量影响下那些蔬菜会长得非常快,里面的纤维会变得非常粗,进而变得很难吃——我真希望它们好吃一点——但要是在它们还是嫩芽的时候摘下来,那口感就会好一点。”
“那就给他蔬菜。”温迪说,“让他不用出去工作就可以拿到好处。生物都会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走去,如果那些人能意识到为我们工作——严谨一点说,进入我们的体系工作能够得到好处,那么他们就会主动地想办法进来。”
“只有上过学的人才能来我们这里工作,很好,这样孩子们就不用想办法让那些人好好学习了,他们周围的环境会自动地产生‘要努力学习才能有回报’的压力,促使他们好好学习。这很好。”欧妮说,“那群人还是不怎么喜欢学习,真糟糕。我承认农田里有很多活要做,但要是你不学习,你怎么拿到机会呢?”
“我觉得这件事要提前宣布。”凯瑟琳说,“提前造势,嗯……我们可以给他油,再给一点……面就算了,给他点土豆,再给一点盐……差不多了。你们还没向他们宣布我们冬天的安排吧?”她问欧妮纳特。
“不。”欧妮说,“还在忙秋收。要挑土豆。”
“这些都是好土豆。”丽格说,“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商人会把那些土豆划分成不同的等级,好看的比不好看的要贵。”
“人们倾向于让自己的钱花的更有价值,跳过这个好吗?我们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也不能改变什么。”凯瑟琳说,“那就在宣布这些之前……当中搞这个还是太显眼了,靶子受到太多针对还是会倒的,在开会前把我说的油盐土豆发下去,提前一两天,给消息一点传播的时间。可以吗?”
所有人都投了赞同票。
“不,等等。”温迪放下自己的手,“卡勒布和学习有什么关系?这个逻辑让我很不舒服,如果学习就能得到岗位,那么为什么是卡勒布得到了这个岗位?如果卡勒布的学习不好,那么这个假设也不成立。”
“她是对的。”丽格说,“卡勒布……我觉得他更擅长做生意。”
“一个隐患。”欧妮纳特说,“我们确实没有因为学习而把岗位给卡勒布,反而是想着如何以最省力的方式来解决这个矛盾才选择了他。这讲不通……卡勒布的成绩也算不上出色。”
“而且如果他的父亲是一个喜欢钻空子的人……我觉得他肯定会再犯第二次。”温迪说。
凯瑟琳沉思了一会。
“那就假设我们会面对最坏的情况。”她说,“卡勒布不能起到本来的作用,那么我们就该……我想也是时候引入摆在明面上的惩罚制度了。如果卡勒布的父亲再犯错——我已经借了鞭子,它会派上用场的……”
“我们不进行制衡了吗?”欧妮问道。
“我的意思是要做好这种打算。而且孩子们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不是吗?人们也因为三番五次地违规收到了警告,如果再有人因为触犯规则受罚,他们会接受这次处罚造成的连锁反应——会接受的更容易,推行也会顺利很多……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让他们去做这种事,他们会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而且冬天,冬天我们会有更多的人手去推行新的制度。”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
“说到惩罚,”帕森说,“还是说说那些因为逃跑受到惩罚的人吧,他们受了伤,冬天需要额外的照顾吗?”
瑞米戳了她一下,暗示她不要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们都好了。”她说。
“他们自己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如果想要额外的照顾,我认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更好。还有问题吗?好,那我们来到耶芙娜。”凯瑟琳说,“我们需要让这些人度过冬天,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要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同样也需要派出人手检查他们的情况,当然,也需要对这些人进行培训,让他们知道冬天要做什么。至少得知道不要随地大小便。”
“让邦德他们做吧。现在有空闲的也就剩他们了。”欧妮说,“赞同。”
“还有反对的吗?那来说说保暖措施,供水问题……还有生活安全——噢,安全这个说了,有人会检查。那就来说说保暖,我的设想是在外面包裹一层植物,什么都可以,重点在于能够降低室内外温度的交换……总之是让温度降低的慢一点,你们理解我的意思就好。”
“所有的植物都有这个效果吗?”瑞米问道。
“这其实是从鸟巢那里得到的灵感,只要房屋建造的时候材料弄得密不透风,那么就算是草也会有保暖作用,嗯,当然也需要在里面掺杂一些动物毛,牧羊人那边攒了很多,我们省着点用肯定够用。”凯瑟琳说,“我想实施过程中可能会因为我们是第一次做这个,对这个不熟练造成的种种效率低下等问题。”
“那也要努力快一点。”欧妮看向丽格,“有些木本植物很细,你来帮我吧。”
“没问题。”
“还有……今年冬天弗拉基格和瑞迪科尔都要外出,他们会带走大部分的冰精灵,而剩下的那些……我想是老弱病残。他们会在在冬天帮我们做事,接触冷水,破开冰层取水等等,我们需要给他们提供食物……供水问题,冬天河面会冻结,他们可以帮我们挑水。”
“那我们还要给他们准备东西吃吗?这也太多人了。”帕森说,“我们不能做完所有冰精灵需要的东西!”
“不需要做了,计划有变,这次弗拉基格……嗯……他不需要冰精灵去帮他变换四季。”凯瑟琳说,“差不多没有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弄保暖层,什么时候弄完?”丽格问道。
“工作调整呢?什么时候让他们去干新的工作?”欧妮问道。
“现在开始弄,尽快弄完。工作调整在弗拉基格出行的前一天开始,我会提醒你们。”为了确认自己真的没什么遗漏,凯瑟琳又飞快地翻了一下自己的本子,“应该没有了,下年的种植计划可以冬天的时候再讨论,现在就算讨论了也太早。嗯……还有我的农田,从上一次集市开始就一直在由妖精们负责,收获完让它们回来吧,下年天气暖和了再种。”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孩子们走后,凯瑟琳又确认了第二遍,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遗漏什么后就继续跑去研究自己的炸|药了。她的那些原材料和《通用炼金术合集》上记录的那些相比有很大的差异,纯度更高,年份也更久远,似乎是现在已经很难找到的材料——因为她在这本书上没有找到对应特征的材料。
加上她也把握不好这块油脂的燃烧时间,每次只敢弄绿豆大的一点,每次炸开的时候威力只相当于鞭炮,配上塞进去的怨灵的尖叫声,凯瑟琳觉得再加点不同的颜色,就可以当作异世界版烟花,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前明明可以按照那些老笔记上说的召唤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恶魔,亡灵,还可以制作出能召唤骷髅的仆戒。现在却不能了。最开始她以为仆戒到了使用年限,坏掉了,召唤的成功率变低,于是按照之前的办法重新做了一个,但这一个比原有的那个还不好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她实在没有能拿来为鞭炮配音的怨灵了,只好暂停自己的研究,试图从霍尔斯买的那些书里找到点解释。为此她又翻了一遍那本法师回忆录,还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大致地读了一下其他的书。但都没什么结果。木系法师们根本不会使用仆戒,对他们来说,身上携带的那些种子就已经足够他们驱使的了。
难道是因为我和之前不同了吗?死亡和生命的排斥造成了这种变化?凯瑟琳怀抱着这种疑惑,将自己的研究成果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她已经差不多知道炸|药该怎么做了,先保存好,看看以后能不能投入到实际应用中去。冬天要到了,或许可以拿亡灵来试一试?要是它们继续冒出来的话……但是要是想给自己造势的话,会不会留一个记者这样的人在阿列克谢会比较好呢?但这里也确实没什么好留的,难道要给商人们福利吗?优先采购权?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自内心地认为营销自己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春日庆典确实是一个能够展示自己的好机会,但是谁会嫌展示自己的机会多呢?她觉得在冬天对付亡灵是个好机会,但也有变数,比如到时候到底有没有亡灵,比如说就算她处理了亡灵,人们又能否把这件消息传递出去——这点的不稳定性没那么高,她只需要把场面尽力弄得大一点就好,只要人们受到了震撼,他们肯定会说出去的。
神灵亲自下场会影响到这个身份的神秘性,到时候也可以说是分了一点力量在眷属身上,不,还是一部分意志降临在眷属身上好了,后者这种说法更好一点。
凯瑟琳慢慢盘算着,一个计划的雏形渐渐在她的脑海中形成。
先不要焦虑,不要去想怎么让商人们把自己的事迹写上去,没有足够的利益,也不确定亡灵会不会再次出现,他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但没关系,只要让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就不愁商人们不知道冬天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耳朵和眼睛都灵敏得很呢!
正当她在思考是要把这些研究成果投入使用,还是先看看效果再进行投入使用的时候,欧妮纳特又折返了回来。
“怎么了?遇到麻烦事了吗?”凯瑟琳问道。
“如果他爸爸不这么做呢?我是说,虽然这种制衡有很多缺点,也不能说是缺点,我想用漏洞这个词会更合适。比如可能在最开始卡勒布就屈服于他的父亲,又或许他早就和他的父亲合伙骗我们什么的,我最开始还很担心他会不会反抗呢。”她说,“如果没人犯错呢?”
“你还记得我在圆桌会议上说的话吗?现在人们已经习惯了孩子们的指示,他们也被告知过不要占用公共资源,不要去我们不允许去的地方,要去河边固定的地方打水,要把垃圾集中倒掉,他们已经习惯了我们的管理和我们的制度,那么再推行新的制度会比较轻松……我想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好了,如果卡勒布的父亲不犯错,那我们就等其他的人犯错。当然,最好是个不小,但算不上太大的错。”凯瑟琳说,“既能让人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又能让接下来的各项动作……合理,显得合理。”
欧妮纳特的眼睛转了一圈。
“我们能……主动出击吗?”她问道,“主动制造一个可以让我们大做文章的错误,唔,我想在这种时候,人们确实会更容易接受……”
“我就是这个意思,也不会有一个高压的环境,很适宜居住,更具有吸引力——但是——你有把握吗,亲爱的?”凯瑟琳反问道。
“……嗯——我不确定——要说犯错,很多人都在——都在犯一些小错,但要说一个合适的错……这确实有点难。广场上的木桩还有血呢,每次孩子们遇到不讲理的人都会拿这个吓唬他们。他们还是有点害怕的。”她说,“如果要用我们的人,我也担心他们会有危险,因为这个错要有一个严重但又不严重的后果,我也很担心之后他们能不能从处罚中恢复——天呐,我担心的事情太多了,也许我们等等会更好?”
“也许。”凯瑟琳说,“唔,我们稍后再聊这件事——这是个好主意,但还要再等等——因为如果要想主动出击,我们得先多关注一下营地的情况。就像之前防范人们逃跑一样,但这次有些不一样,我们要找那些并不明显的苗头,我们还要利用那些苗头,需要一点点暗示,以及一点点……”
“不要说了。”欧妮纳特用故作夸张的口吻说,“我的头好痛……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吧,我其实是个无助的小女孩……”
凯瑟琳笑着轻轻打了一下她的胳膊。
……
特奥多尔从侍从端着的盘子里拿过一个酒杯,优雅地放在鼻前闻了一下气味,并很好地掩饰了对里面液体的蔑视。
自称血族的下等人们,他不屑地想道。一群只知道吸食血液的野兽,还认为自己和以前一样高贵,但却在两大国家的携手围剿下沦落到只能暂居于废弃的城堡中。废弃的城堡!也亏他们能找到这个地方。
不过也只有吸血鬼能做到这种事了。它们虽然被归类于亡灵,但除了苍白的皮肤和瘦削的脸庞外与常人并无不同,比起其他亡灵能更好地混在人群中——毕竟就连正常人中也有这样的人不是吗?特奥多尔需要它们做很多事,收集情报,购置房产,壮大势力……很多很多事。
“特奥多尔大人。”一个血族凑过来,谄媚地说,“大家都在等着您上去演讲,期待着您为我们指明前方的道路。”
“我想也是时候了。”特奥多尔点点头,将一口未动的酒杯放在一旁。他走到布置好的舞台上,望着下方的人群,十分享受他们投来的目光。
他张开自己的双臂,用一种缓慢地,贵族们称之为优雅的腔调说道:“欢迎你们来到这里,我的同胞们。在这里,你们将见证亡灵种族命运的又一次转折点,我们经历过很多转折,每一次都让我们更加地强大!伊丽莎白阁下是我们诞生的源头,而巴托里夫人则向世人宣告我们的存在!今天,我将继承这两位令人崇敬的前——先祖的意志,向深夜女士表明我们的忠诚!”
人群中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是的,是的!”特奥多尔越发激动,他开始小幅度地挥舞起自己的手臂,“我们是死亡的种族,但事实上,就像伊丽莎白阁下做的那样!我们终将向深夜祈祷,祈求黑暗的庇护!同胞们,聚集在此的手足们!今后不必再畏惧炼金术士的药剂,法师的法术和士兵的刀剑了!我们将获得新的力量,黑暗的力量!”
特奥多尔身后的幕布被拉开,一个祭坛显现在所有人的眼前,人们开始欢呼,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现在……”特奥多尔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慢慢地转过身去,“就是我们脱离亡灵种族的限制,成为暗夜种族的开始!”
他猛地将双手往上一抬,人们发出如海啸般的尖叫声,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而当特奥多尔站到祭坛中央时,神灵也确实给予了回应。
“现在!”特奥多尔嘶吼着说,“我们不再是那些动作迟缓,智力底下的亡灵了!我们是——黑暗!”
“黑暗万岁!”
“深夜女士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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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吃不吃……就是,实物奖品……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设置,但是我上个月赚的钱买个圣诞小礼盒还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咋抽……主要是很好吃,希望分享一下,毕竟不是书,说个书名大家就可以自己去找……(小猫擦地jpg
第298章
“光辉烈日及其追随者,现加入狩猎亡灵阵营。”
茱莉亚在看清这道阳光组成的字迹后,惊得差点把自己碗里的土豆泥甩到自己的同伴,威廉脸上。
不过就算是她把装满土豆泥的整个盘子拍在威廉脸上他也不会表示异议的,因为威廉同样处于震惊之中,勺子掉入汤碗里,溅出不少汤汁。
当然也没人关注这个,礼堂里的所有人都在询问为什么,负责这座教堂的大主教急忙放下自己正在做的事,冲向讲台,跪倒在雕像面前——一颗像花一样被四射的头发环绕着的脑袋,而其他的信徒也纷纷照做,等待神灵的详细指示。
“深夜庇佑了邪恶的亡灵,”大主教传达着神灵的旨意,“夜晚将成为亡灵的保护,黑暗将成为它们的朋友,与之相对的,世界上任何一处光明都将毫无它们的容身之所。”
茱莉亚和威廉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小声交谈。其他人也做着相同的事情,礼堂里响起一片连绵的嗡嗡声。
“为什么祂会庇佑亡灵?”茱莉亚小声说,“这会让他们更加猖狂——这下防范亡灵的手段又要增加一个。”
有人朝礼堂外走去,他们需要尽快通知能通知到的所有人,告诉他们除了防范寒冬,防范亡灵无孔不入的渗入外,他们还需要防范黑夜。大主教追过去,将装满了光辉符咒的袋子塞过去。
“那些炼金术士的小玩具可伤不了黑暗。”威廉关注着那边的动静,“我想我们得快点行动……”
茱莉亚抓住他的胳膊。
“我们应该等待大主教的安排,免得出现管辖区域重复——太阳在上,穿上衣服!——希望亡灵不会太难对付,之前它们很容易杀掉,原本我以为今年就能处理干净。”
“别这么说,茱莉亚,对于我们来说它们只有数量多这一个烦恼,但对于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来说,没有武器的对手同样难缠。他们不像我们用自保的手段——我穿了裤子!”
大主教走了回来,披风随着他的动作被吹起,像柔软的羽翼。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他皱着眉,神情严肃,“过去的一年,名为‘亡灵天灾’的新型灾难最初诞生的一年,我们本来怀抱着美好的希望,纵然不少村庄因此消失,纵使无数人失去希望投入死亡的怀抱,甚至于亵渎同类的尸体,只为了展示死亡的力量。”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非常地愤怒。
茱莉亚知道他为什么愤怒。就像奥古斯都的鲜血暴君下令监视那些具有特点的人群一样,就像凯撒公国的凯撒砍掉了许多人的脑袋,又把他们串在棍子上以震慑他人一样。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自愿投入亡灵的怀抱,大多数的人因为没有接受过教育而不明白自己做出了什么选择,他们被欺骗了!而那些贵族们?他们更多地输给了人性,丑陋的人性。而具有某些天赋的人则被亡灵视作肥肉,因为他们死亡后转化的亡灵要更加强大。想到这里,茱莉亚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那些亡灵!那些认为自己得到了虚假的永生的恶心的人造品!它们怎么敢凭着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打扰别人的长眠,剥夺别人死去的资格?它们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
“……但我想日出总会来的。”大主教继续说道,“伊莎已死,巴托里也在北方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虽然那时是夜晚,但太阳下一切秘密无所遁形,杀死它的正是创造的支配者,创生慈母,现在,狡猾的特奥多尔编织了无数的谎言,以此作为祭品得到了深夜女士的垂目——但是!就像我刚刚列举的那些例子一样,特奥多尔最终会死在我们的手里!”
“它必须死在我们手里。”威廉说,“为了吾神。”
茱莉亚则更关注另一件事。
“你觉得我们能去北边吗?听说因为巴托里的缘故,奥古斯都北边的边境遭受的灾难要更严重一些。”
威廉看了一眼她。
“说真的,我觉得你最近很关注森林精灵。”
“拜托,报纸上都在说这件事。你难道不关心吗?”
……
“光辉烈日及其追随者,现加入狩猎亡灵阵营。”
“本人诚恳地请求各位愿意一起作战的同僚,为更好更快地消灭亡灵而提出自己的意见。若有意参与,请前往裂缝空间进行商讨。”
裂缝空间,一个新名词。但凯瑟琳看了眼朝这边赶过来,距离不远的弗拉基格,没有问他这个问题。
“我们该怎么去?”她问道。
“等待。”弗拉基格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我们会知道的。”
天上的太阳变暗了,凯瑟琳又看了一会,发现确实变暗了之后,开始远程给自己的孩子们打电话,告诉她们不要害怕,没什么大事,就是太阳要下来开个会,不能在天上继续跑了。
“我们该走了。”
“等等,我还没给我的小女儿说这件事……说完了……哦!再等等,欧妮现在很害怕,她需要一些支持……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弗拉基格朝她伸出自己的手。
“请允许我牵着你的手入场,尊敬的女王陛下。”他说道。
“当然。”凯瑟琳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走吧,我很好奇太阳这次会说什么。”
但很快她就发现太阳说什么不重要,因为光辉烈日,祂,没有,穿衣服。
凯瑟琳尴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交叠挡在自己的额头上,低着头,盯着桌子上自己的倒影。大脑里正循环播放着刚刚的一瞥——她最先看到的不是光辉烈日的脸,而是他那壮硕的胸肌,真的,凯瑟琳从来没见过那么发达的胸肌,这太具有冲击力了。
“你应该穿上衣服,光辉烈日。”弗拉基格说,“在女士面前,我想你应该展示一些……你要求信徒们拥有的骑士风度。”
“我认为这没什么,难道一个异性不穿上衣就是罪恶吗?我不这么觉得。”光辉烈日说道。
他的声音雄厚,而且——正直,正是那种一听就知道会一板一眼做事,十分认真的家伙。
丰饶双星是最后到的,祂们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坐在空着的位子上。凯瑟琳看了眼祂们,又借此很快地扫视了一下参与的成员,发现智慧圆环和深夜女士不在。
“这就是为什么你和坡女士老是吵架,你的大脑里除了肌肉应该还多点其他的东西。”霍尔斯讽刺地说,“哦,威廉姆斯,祂能忍受你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赶快进入正题!”丰收女神用自己尖细的声音喊道,“你为什么加入?”祂又转向霍尔斯,“你怎么也在这儿,这里没有你能赚钱的地方!”
凯瑟琳多看了祂两眼。
那种尖细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好像是喘不过来气的病人拼命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话语。繁荣女神转向她,表情十分恼怒。
“你他妈的在看什么?”祂极其无礼地说。
“注意你的措辞,这很粗鲁!”凯瑟琳说到这里还不确定地停了一下,她不确定谁到底是谁,但这一位……
“这是繁荣,祂有泉水。”弗拉基格小声而飞快地说。
丰饶双星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嘲笑的笑声,丝毫不掩盖其中的恶意。
“脾气比之前还要差呀,丰饶双星。”霍尔斯不紧不慢地说,他看了凯瑟琳一眼,因为祂们刚刚的讽刺而站到她这边,“怎么,前进的道路开放了之后,却因为不熟悉走路而摔倒了吗?”
丰饶双星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怖。
“啊哈!”繁荣提高了自己的音调,“多谢提醒,贪婪!”然后祂看向弗拉基格,“瞧瞧你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你做的好事,我们能一举消灭那些亡灵!”
凯瑟琳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举消灭?”她盯着祂们带着怒意的脸色,“你们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如果你们真的想消灭亡灵,你们在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
“难道我们没有吗?我们收到了你的消息,在最快的时间就派人骑着亚龙过去了!”丰收说道,“这不能说明什么吗?倒是你!”祂看向弗拉基格,“你才是不希望亡灵天灾结束的那一个!”
“那我们不如聊聊亡灵天灾是谁引起的。”弗拉基格冰冷地说。
“反正不是我们。”丰饶双星把难题抛给了光辉烈日,“不如问问深夜女士?”
光辉烈日在这时才开口说话。
“我亲爱的妹妹,我的妻子,我的另一半。”祂用那个刚正不阿的声音说,“祂庇佑了亡灵,在此之前,任何超过它们承受能力的打击都能令使它们死去,即使是那些稍微强一点的,也只是需要多花点力气。但现在,我们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它们不会受到黑暗的阻碍,伤势恢复加快,诞生……诞生也会更快。”
凯瑟琳和其他的人都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加入……亡灵的敌对阵营。”光辉烈日继续说,“从今日开始,阳光将能伤害到亡灵,并对它们造成难以恢复的伤害。我本应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我认为深夜女士的这种行为应当被谴责。”
“真是不念旧情。”霍尔斯笑嘻嘻地说,“不过你总是这样,看来我能放心啦。不过我们得聊聊符咒的事情,要是阳光能伤害到亡灵,那就意味着这部分的商品会涨价……”
丰收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只看着钱的蠢货。”祂用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霍尔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们要是心情不好,就麻烦你们闭上那张臭嘴。”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嘴角继续要裂到耳根,里面现出锋利的尖齿,“你们自己的破事儿,别以为我们有能无限容忍你们的耐心!”
“‘我们自己的破事儿?’”丰饶双星尖叫起来,“谁杀掉了最多的亡灵,谁在对抗死亡,谁在打开粮仓救济百姓?是我们,我们,还是我们!一直都是我们!而你,你享受着我们带来的好处,还在说这是我们自己的破事儿!你怎么不看看外面现在能找出几个亡灵!?这全是我们的功劳!你们只是需要付出一点耐心!”
霍尔斯没有立刻说话。
“我不这么认为。”凯瑟琳说,“别说得你们好像做了很多贡献似的。”
“我认为在对抗死亡这件事上,同为生命领域的祂们确实做了很大的贡献。这点值得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尊敬。”光辉烈日说道。
“得了吧,威廉姆斯,你怎么不问问祂们巴托里是谁呢?”弗拉基格说。
这次轮到丰饶双星沉默了。
“巴托里,我知道这个名字。”霍尔斯找回了主动权,“伊丽莎白·巴托里,据说是吸血鬼——当然它们自称高贵的血族,和贵族一样——的先祖,转化了不少大公,伯爵,男爵……几乎凭借自己的力量构建了现在的吸血鬼社会雏形。是个可敬的人物。”
他假装举起酒杯,为这位女士喝彩,然后看向丰饶双星,咄咄逼人地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祂们能说什么呢?”凯瑟琳暗含着怒意说道,“我发现亡灵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了你们,那里是凯撒公国,我想我作为一个客人不应该插手主人的事情,于是我警告了你们,我还封印了那个吸血鬼!你们把它带走了,对,是你们把它带走的。那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它还会出现在外面,带着一大批的亡灵出现在我的森林外面!亵渎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的尸体,还叫嚷着向我!一个神灵复仇!?为什么!?”
“它作为吸血鬼的先祖,当然力量不同寻常。”繁荣说。
“不同寻常到冲破一个神灵的封印?”光辉烈日直接地问道。
“那是与之前不同的亡灵,我们需要明白它到底具有什么特征。”丰收说。
“我来为您翻译一下,尊敬的母亲阁下,”霍尔斯看向凯瑟琳,“这句话的意思是祂们解开了您的封印。”他转向丰饶双星,“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优惠协议,还要讨论讨论亡灵带给我的损失!那可是很多钱!”
“这很不好,丰饶双星。”光辉烈日说,“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负责,这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后果……”
“闭嘴!”繁荣尖叫道,“都是我们的错吗!?是一个吸血鬼造成的亡灵天灾吗?在这个吸血鬼出现之前,许多村庄就因为亡灵而消失了!全都消失了!你们明白了吗!?灾难早就出现了,吸血鬼只是一个借口,把错推到我们身上的借口!让你们高高在上指责我们的借口!”
“怎么不去问问深夜女士!”丰收激动地站了起来,脸色发红,“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智慧圆环和深夜女士不来?我告诉你就算今天坡不庇佑亡灵祂也不会来!就算你不在这里祂也不会来!因为最初就是你的妹妹响应了那个伊莎的祈祷!都是祂的错!”
“祂还差点破坏了我们的宗教计划!”
“你的妹妹才应该对此负责!”
面对祂们的指责,光辉烈日也有些不快。
“正视自己的错误!丰饶双星!”祂喊道,“你们总是找借口逃避,承担错误,这没什么好丢人的!犯了错就要接受别人的指责,而不是觉得自己道了歉就能理所应当地得到别人的原谅!”
“凭什么我们要接受指责?凭什么?”繁荣也站了起来,“就因为那个吸血鬼先祖的事情,就因为我们接手了它?承担责任?换做你你敢说错全在你身上吗?你敢说那些人的死全算在你头上吗!?更何况根本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是我们的错!”祂看向凯瑟琳,“你当初就是想陷害我们,不然你为什么自己不处理?你为什么不把它杀掉!?”
“如果我把它杀掉你们现在是不是又要问我为什么在你们的地盘上动手?是不是用这个当把柄给我压力让我退步?”凯瑟琳气得站了起来,弗拉基格也是,“现在错算在我身上了是吗?我干了什么?接下来是不是也要说你们当初输给奥古斯都也是我的错?还要假惺惺地为了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说什么为了信徒是吧?”
“如果不是你旁边那个该死的冬天,我们怎么会输!?”繁荣说道,“谁不想要好名声?你不想要吗?你置身事外,现在装什么好人?”
“那就证明你们的实力确实不足,面对这个事实吧!”弗拉基格说,“你们以为我和叛乱者战斗的时候我处在完美的状态?你们以为我身上没有伤?但我还是赢了,因为我够强!”
“谁在乎你身上有没有伤?!”
“停止你们的无理取闹,丰饶双星,够了!你们应当学会点礼仪!”光辉烈日喊道。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丰饶双星喊了回去,“别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威廉姆斯,你这么急切地叫我们过来,无非就是想和深夜女士撇清关系罢了!说什么承担责任,你承担什么责任了?你对你的家庭负责了吗!?”
这下光辉烈日也站了起来,他脸色涨得通红,看起来像个大番茄。
“错就是错!”他说,“帮助邪恶的生物的行为不应当被鼓励,难道你们要说庇佑说谎者是正确的吗!?”
霍尔斯表示不赞同:“我不这么认为,威廉姆斯,如果你是在说那些夜游者,我想他们担任的律师一职为很多无罪的人逃离了错误的审判。”
他没有站起来,站起来又有什么用呢?他本来就不高,要是站起来,站到椅子上,那会显得他很滑稽可笑。霍尔斯才不想那么做。
“律师应该做的是让正义得到伸张,而不是想办法让罪恶逃离惩罚!”光辉烈日愤怒地说,“我不会承认那些卖弄谎言的家伙是我的信徒的,即使他们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不,这简直就是亵渎!我早就不听他们的祈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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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争吵,无尽的争吵。凯瑟琳吵到一半后就被自然而然地排斥出了吵架的队伍,因为和那些参与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资格相比,她能被翻出来讨论的旧料还是太少了,能反击回去的素材也太少了。最后桌子旁就只有光辉烈日和丰饶双星三个在站着,前者正在努力证明自己并没有忽略家庭,而丰饶双星正在列举他的过错。
都是些很小,很细微的事情。总的来说,凯瑟琳觉得太阳和深夜分离是因为太阳并没有让深夜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光辉烈日从不会包庇任何一次错误,祂很公正,但有的时候……爱情需要一些退步。
而且就算不是爱情,那么凭什么每次就非得那一个人吃亏呢?
“祂们还要吵多久?”她微微朝弗拉基格那边偏头,问道。
“看谁先妥协,但不可能是光辉烈日。”弗拉基格说,“祂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有的时候也确实如此,尤其在这方面上,祂是不会承认自己作为一个丈夫,或者一个父亲的失败的。”
一个倔强的……甚至可以说是令人厌恶的男人。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子上,不过也不能说很让人厌恶,任何的缺点被放在有能力的人身上都会得到美化,而不同的词语在不同的场合下都带有不同的情绪含义。嗯,她现在觉得烦,用带有贬义色彩的词语去形容祂,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自己现在希望祂结束。
她又看向丰饶双星。
祂们有点疲倦,声音有的时候会拖着长腔,有的时候也会沙哑,看上去处理新地盘上的亡灵浪费了祂们的很多精力。
“每次都是这样。”霍尔斯凑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聊天中,“无聊的话我们不如聊聊我的报纸?你知道报纸吧?一种上面印刷了很多字的很大的纸张,每天都有……”
“薇拉给我带了一点过来。”
“噢,那位皇后殿下。”霍尔斯了然道,“看样子你们关系很好,嗯,一个凡人朋友……”
他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
“你有想过她死了之后你会怎么样吗?”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反正不会像你一样把自己的朋友吃掉。”弗拉基格说。
“说的好像这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不,不是,”霍尔斯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会和我共享这漫长的生命。”
凯瑟琳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去探究他讲的那个故事的真假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很多森林精灵,有的甚至是在……胡说八道。”凯瑟琳说道。
“噢!是吗?”霍尔斯显得很惊讶,“我都不知道这个,唉,手底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没办法每个都管。我想他们只是想多赚一点钱,毕竟……你也知道,一个东西名气越大,它能卖出的价钱就越高。至于它原来到底值不值那个价钱,谁在乎呢?”
“我还注意到一个作家……作家,嗯,还是把他叫做写故事的人吧,把他的经历写了下来,说自己遇到过森林精灵。”
“这有冒犯到你吗?未经你的同意就写这些事真是太让人气愤了,我回去之后马上让他们检验言语的真实性!”霍尔斯愤慨地说。
“不,我只是很好奇你们怎么找到他的。他本来答应我的女儿要来这里找一份工作,但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找到的新工作会更好。”凯瑟琳平静地说,“至于那些报道……我明白你们在做什么,目前来说,我认为你们的做法还没有太夸张,还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
“那真是太好了。”霍尔斯说,“我们……”
“为什么我们要道歉!?”丰饶双星尖叫道,“你以为我们不情不愿地道了歉,你做的那些事就不存在了吗?别自欺欺人了,威廉姆斯,承认自己的失败吧!承认自己就是个自私,不懂得照顾爱人感受,也不懂得维护家庭的男人吧!”
“在现在最应该道歉的是你们!”光辉烈日喊道,“巴沙里出现在外面不是你们的责任难道还能是其他人的责任吗!?还是说你们要抓一个主教出来让他承受所有人的怒火?”
“我们的责任?智慧圆环呢?深夜女士呢?那些贵族们的贪欲呢?这些都没有,全都我们一个人做的是吗?!”丰饶双星大喊大叫着,丝毫不肯退步,“你怎么不说深夜女士之前为那些亡灵提供的掩护?黑夜!谁都看不清的黑夜!现在要在黑夜中抓住它们就更难了!”
“看起来要吵更久了。”弗拉基格说。
“我想是这样没错——祂们不可能承认这是自己的责任,一点口都不会松的。”凯瑟琳说,“没人会承认这是自己的责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也许凯撒公国内的人们会觉得这是灵媒会的错,有的人会认为这是特奥多尔的错,但没有一个人会主动站出来说,一切都归咎于我。”
“当然不可能啦。”霍尔斯很平静地说,“光是那些挤压的商品损失的钱就是个大数目,谁愿意赔呢?而且又不是只有我遭受了损失,谁都不愿意吃亏,也不愿意一直被谴责的。”
“是啊,”弗拉基格阴森森地说,“为我献身的子民们被重新唤醒,成为别人的走狗——如果真的有人敢跳出来说这事儿的幕后黑手是他,那他就等死吧。我要把他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霍尔斯耸了耸肩,意思是“瞧,谁愿意成为一个明显的不得了的靶子呢?”
凯瑟琳叹了口气。
“怎么,你觉得他的想法不对吗?”霍尔斯别有目的地问道。
“霍尔斯,别煽风点火。”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
凯瑟琳:“只是觉得争吵没有意义。”
“啊哈,和平爱好者。”霍尔斯说,“说到和平,我们的老朋友战争没有来,我还在等着你问我呢,结果你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祂为什么没来呢?”凯瑟琳配合地问道。
“因为我们的国王陛下,梅塞尔·奥古斯都,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先祖们知道自己没有处理好这种突发事故呢?”霍尔斯用夸张的口吻说道,“不,他不会说,倔强的孩子都是这样,没有勇气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要我说这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弊端,一群竭尽全力讨好先祖的孩子们在玩过家家!”
“父母的教育问题不能全把错误归结到孩子身上。”凯瑟琳说,她看向已经没什么可以吵下去的丰饶双星和光辉烈日,“终于。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进入主题了。”
光辉烈日穿上了上衣,以此掩饰自己身上被丰饶双星打出来的伤痕。这片散发着光芒的空间终于安静下来。
“无论如何,总有人要承担过错。”光辉烈日说道。
凯瑟琳第一次听祂的声音所产生的预感果然准确来说,这个人……好吧,这个神,他真的认真过头了。明明刚刚还因为这件事吵完,但他就是要找出一个责任主体来,完全不考虑其他的事情。
“讨论这个毫无意义。”她实在不想把精力再浪费在别人吵架上面了,这让她感到很累,“现在究竟是智慧圆环还是深夜女士还是其他的什么……”
被称为“其他的什么”的丰饶双星脸色有点不好看,但祂们没说什么。
凯瑟琳无视了祂们,继续说下去:“亡灵天灾已经开始,在究竟是谁的错误这一事上继续讨论也只是浪费时间,这种讨论不能挽回已经死去的人们的生命,也不能让遭受的损失回来,什么都不会。”
光辉烈日因为被夺走了主导权而表现出了一点不满,但祂还是尽力保持着原来的语调不变。
“那看来您有不同的看法。”祂说。
“我这么说,是因为……”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了凯瑟琳的脑海里,这个说法如此熟悉,以至于她连思考都没有就脱口而出了,“在面对亡灵这件事上,我们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紧跟着的是沉默,就连说出这个词语的凯瑟琳自己也沉浸在震惊当中,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天呐,命运共同体,我的眼泪要掉下来了。她想道。
“噢——”弗拉基格拖了个长腔,具有强烈暗示意义地问道,“那么,这个……命运共同体……”他顿了一下,确认自己说的没错,“是个什么东西?”
凯瑟琳回过神来。
“这是说,我们应当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正在发生的亡灵天灾,而不是在这里争吵到底是谁的错。当其中一方现出颓势时,我们最先想到的也不应当是如何把对方拥有的东西全部占为己有,而是尽可能地伸出援手……”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丰收说,“天真的想法,你现在能帮到什么?”
“我想我有资格维持一下我的客户关系。”霍尔斯说,“凯瑟琳阁下现在所卖出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想想过去百年间在市场上流通的货物吧!还是说你们在质疑一个神灵的实力,觉得同为神灵的你们更有资格帮助别人呢?”
“如果你不说煽动性的言论,你会更讨人喜欢的,霍尔斯。”繁荣说。
“看到你们两位恢复理智,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弗拉基格冷冰冰地说。
“我的意思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帮助,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提供援手。”凯瑟琳说,“我们现在需要齐心协力,在场的各位难道都能自信地说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消灭掉所有的亡灵吗?”
“我会尽可能地说服我的妹妹停止这种……帮助邪恶的行为。”光辉烈日说。
在场所有人都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敷衍,很显然,没有人真正把凯瑟琳的提议听进去。就连光辉烈日也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至于霍尔斯,他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急匆匆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丰饶双星看上去倒是想说些什么,但祂们看了凯瑟琳一会,小声交流了一会后,也选择了离开,没有过来搭话。
凯瑟琳和弗拉基格重新回到了森林里,暗沉下去的天幕正在亮起来,一切都在慢慢地回归正常。
“让所有人都变成盟友是件很……”弗拉基格花了点时间去找委婉的词汇,“艰难的事情。”
“就算不是盟友,我也希望他们不要……希望祂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对待亡灵上。”凯瑟琳说,“但我想祂们都不认为亡灵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不过我……我本来没有这个打算,就是,我的意思是,这个词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因为……因为情况很相似。”
而且亡灵……丰饶双星关注它们是因为生命领域的神灵的领地内不能容许这种生物大摇大摆地出现,霍尔斯……损失了很多钱是吗?那就是为了钱,至于光辉烈日,祂是因为深夜女士。
那么深夜女士又是为什么选择庇佑亡灵呢?祂以前可没有做过这种事——不,祂在最开始就参与了。
凯瑟琳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消灭掉所有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的亡灵。”她说,“它们现在只会带来灾难,它们必须死……再死一次。”
“我以为你会和我聊聊该如何……形成命运——”
“共同体,命运共同体。”凯瑟琳说,“唔,我能明白祂们对此不那么看重……因为——这个概念被提出来的时候——我是说最开始,不是我提出来——它也不受重视。我想现在的我还是专注我能做好的事情,比如说……先想办法把城市制度弄得完善点。虽然我现在觉得我可以效仿一些做法,但是……这只是个想法。你知道的,还需要很多讨论,还需要很多细节补充。”
“好吧。”弗拉基格弯腰吻了下她的手背,“希望我们下一年有更多的时间独自相处,我该回去做准备了,回头见,亲爱的。”
“再见。”
……
本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
不久之前,出版商找到了他,激动地几乎说不出来话,吓得安德烈和他以为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想要把他送到医生那里去,但出版商因此更加激动了,反应激烈,语无伦次。
他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听清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这下轮到他们两个说不出话来了。
专门的资金扶持,专门的报纸,还有记者的什么报道——本记不住那个词,但他明白自己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居然出现在了现实里。
现在他正等待主教的接见。据说他的故事得到了很好的社会反响,很多人都喜欢他的文笔和故事情节,还有他的才华!他将见到的这位主教在这一领域工作了许多年,有了他的帮助,本将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大作家!
安德烈说他的命运将迎来转折,本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他很敏锐,总觉得商人的嘴脸后面藏着其它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但他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事,也足够警惕——不然可没法应对那些有歹心的客人们,这些商人的恶意也许不那么直接,但本觉得自己还是要小心防范。
我要警惕,他想,谨慎辨别他们语言中的陷阱。大家都知道商人们喜欢玩这种把戏。
他做好了准备,盯着门口,等待着那位主教的来临。
第300章
本等待的时间不长,主教很快就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走了进来,袍角因为大步走动而向上翻卷,露出里面穿着的质量上好的皮鞋和熨烫好的裤脚,十分引人注意——本不是个会最先注意别人的脚的无礼的家伙,但这位主教的搭配实在是太显眼了。他穿了双大红色的袜子和金黄色的裤子,和暗色的袍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最近的流行。”主教丝毫不介意他的目光,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主动解释道,“您最近没看报纸吗?”
本当然看过报纸,或许他也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些……那些什么流行色的报道。但他也只是看一看——光是在截稿日前把稿子交上去就够他烦恼的了,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思考衣服的搭配呢?他和安德烈不同,并不是积极参加社交和舞会的人——他觉得自己在把手头这本书写完之前,自己根本就不会有时间出去社交。
“我忙着写稿子,根本没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本说。
“噢,没错!作家就得这样,找一个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受任何人打扰,这样才能创作出最好的作品。”主教说。
他看上去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本能感受到他隐藏在热情和笑脸之后的傲慢,但如果一个像他这么年轻的人能够成为主教的话,本觉得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格。
他看上去才十二三岁呢!或许要更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上主教这个位子的。本默默地想道。
“在创作过程中受到打扰确实会让我难以继续写作。”本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我现在也逐渐能理解为什么艺术家的脾气都很古怪,要是我想要写什么东西但却写不出来的话,我想我的脾气也会变得很糟糕。”
“但我觉得您很随和,跟您聊天真是舒服极了!”对方恭维他,“我想这也是这也是为什么您能在那所驿站里获得那么多故事的原因!”
本才不会上他的当,这些故事要被他写进自己的书本里,而不是在这种时候说出来,被别人随意的拿去用。
“很高兴您能这么说,”他说,“这证明我的努力确实有效——我希望自己变成一个随和的人。”
他们又随意地聊了一会天,接着,对方顺势聊起了商业之神以往的故事,聊起以那位富有的寡妇命名的基金会——圣玛莉莲基金会,表示基金会的赞助范围和以往相比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扩张(“时代不同了嘛,要卖的东西也变多了。”他说),并建议本向基金会借一笔钱,好好包装一下自己,出席出席酒会,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对了,他最好有一个自己的住处,就算是小巷子里的破旧出租屋,也比现在的借住房屋要好得多。毕竟前者是他的,而后者不是他的。
“难道我就不能把心思全放在写书上吗?”本不解地问道,“欠款……我为什么要借钱呢?”
对方给出的解释和安德烈当初说的没什么区别——他需要包装自己,因为他所贩卖的商品除了自己的文字之外还有自己本身。
“而且您需要自己的人脉呀。”对方诚恳地说,“您要努力地融入贵族的圈子才行,要知道只有他们才买得起您的书。当然啦,也有很多艺术家高高在上,对这些贵族不屑一顾,可人家已经成名了,有很大的名气……”他列举了几个名字,都是本之前没有听说过的,比如说什么保罗和克劳德,“也都有自己的流派,很多人都愿意去模仿他们的风格,而您呢?像我们那些小商人,刚开始做买卖的时候,就是要带着自己的货物去挨个敲响别人家的门呀。”
本并不是很想这么做,他对所谓的贵族礼仪一窍不通,长久地与世隔绝的生活也让他难以和许多人同时打交道——和过往的那些客人们聊聊天是因为他在驿站里无聊地发疯,聊天算是为数不多的消遣,可要把这个当成主业?他想他的热情会很快地被消耗殆尽,他自己也会发疯的。
“不用担心。”对方看出了他的顾忌,“壁炉先生,事实上,已经有贵族开始向我们打听您的消息了,他们对您写的故事非常地感兴趣——这可比让您自己上门去推销自己要容易点不是吗?我想这是个好机会。”
“噢……”本点点头,没有吭声。
“而且——”主教拉长了声调,一脸神秘地说,“对方是布鲁图斯,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老大贵族,虽然在奥古斯都,贵族拿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权力,可他们不也照样能享受比普通人好许多的待遇吗?听说布鲁图斯最近很受王国陛下青睐呢,说不定下一任公爵会从布鲁图斯的男性当中选。”
本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主教提起了一个名字,沃尔特。
沃尔特,安德烈的朋友,本记得安德烈这么努力积极地外出,就是为了打探自己朋友的消息。
“好吧,我要借多少钱?”
“我们已经做了个计划。”主教飞快地说,站在一旁的仆人也毕恭毕敬地把早就准备好的计划表递了上来,“您可以看看,这里有两份,您也可以拿走,回去找人打听——随便您怎么做,我保证我们这儿是最好的选择!”
本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其中一份计划表,还当着对方的面对比了两张表上面的东西。主教笑眯眯地,一点都不在意,送走他的时候还送了他件外套,说冬天要来了,最好先用贷款弄点舒适的冬装。
本也接下了那件外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明白对方这是在他身上投资,而他需要做出些表示,让对方明白自己愿意接受他的投资。就是这件亮绿色的外套有些惹眼,在他去买点心的路上让他接受了很多人的注目。
“不错的外套。”一位穿着贴身绿袍子的女人说。
她可能是个女巫,也可能是个魔女,本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是有些热。”他说。
“热点可没什么,冷了可就难说了。”女人说,“我得去找法师看看能不能帮我修一修符文,最近的冬天越来越不好过了。”
本颇有感慨地点了点头。
“至少这儿没有随处可见的亡灵,”他说,“我在凯撒公国的时候,每天都得把它们重新埋的坟墓里。”
“我的小学徒们也因为这个被吓得不行,真是让我头疼。我还要去买点做捕梦网的原料,免得他们又因为做噩梦,晚上把我吵醒。”女人说,“又一笔支出,真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钱。”
“生活艰难啊。”本感慨道,“我想天天赚钱的商人们不会有这个烦恼。”
“是啊,他们赚钱的方法多了去了。”女人向他示意自己身上的裙子,“我的新裙子。看在那个来推销的商人的舌头灵巧,胆子又大的份上,我买了一条。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卖不出去的东西。”
“是啊,谁说不是呢?”本说,“你呢?你靠什么赚钱?”
女人叹了口气。
“以前的话……熬些药剂,做点委托。”她说,“现在生意越来越少了,我的很多朋友都联系不上了,她们都在搬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她们的新地址——还有什么‘小心女巫!’或许我应该考虑离开奥古斯都,”她看了眼旁边,那里站着个气质明显与这里不同的健壮男人,“那位士兵说这是个好主意,什么什么——我忘了名字的家伙——会提供帮助,不过听说凯撒公国那边……我可不想早上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串在棍子上。光是想想就很糟糕。”
“……你可以去埃格蒙特山脉,创生慈母那边。”本突然说。
“我在报纸上见到过,但我还在考虑。你也知道商人们喜欢夸张的说法。”女人说,“不过其他的小国家也没什么能考虑的,太小了,条件肯定不如这两个大国。”
“至少是个新地方,不是吗?新地方虽然有很多坏处,但好处也很多。如果你在那里住得久的话……”本没说完,他不清楚她们是如何工作的,所以就没有继续说下去,“我本来想去那边,给自己找份新的工作,不过现在嘛,”他看了眼自己身上新的外套,“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所以没有去。不过我想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总比待在这里好,报纸上不也说那里是个很适宜居住的地方吗?至少不会有人……”他看了一眼那个士兵,“跟着你。”
“也有点道理。”女人说,“我再和我的朋友打听打听——我的饼干来了,以后有机会再见,绿外套先生。”
“再见,绿裙子小姐。”本说,“我要一份果酱饼干,谢谢,多点果酱——我要三个铜币的份,谢谢。”
……
泰勒又开始紧张了。
艾玛推开门,走进了她的房间。
“你还要上多少次厕所?”泰勒抱怨道,“我快要紧张死了!别喝水了!你待会又要上厕所。”
“不,让我喝水,我的喉咙干得发疼——天啊,听说凯瑟琳女士会过来检查我们的成果,我……我觉得我现在在发抖。”
艾玛擦掉下巴上的水渍,又喝了一口水。
“什么?”泰勒也被吓了一跳,“欧妮女士和邦德老师没说过这个——而且不是说冬天的时候才让我们换工作吗?”
“我不知道!”面对她的疑问,艾玛也有些烦躁,“但是我回来的时候碰见她了,天啊,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说,当你还是学生的时候,你根本没什么感受,但你开始工作,意识到对方能够决定很多事情的时候——奥古斯都在上,我刚刚喝下去的水又消失了。”
她冲出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解决了生理问题,气喘吁吁地折返了回来。
“我听到她在和邦德老师说什么教学什么的……我没敢听太多。”她紧张地说。
“所以接受考察的是我们的老师而不是我们吗?”
“我不知道,万一她想过来看看呢?”艾玛又伸手去拿水杯,“我从来没有感觉……”
“女孩们?”邦德敲了两下门,“准备好了吗?人都齐了,你们该出来主持会议了。”
艾玛差点被水呛死,泰勒赶紧帮她把水擦干净,同时大声回应:“好!”
“期待你们的表现,女孩们。”邦德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女孩们还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仪表。
“如果我尿在了身上怎么办?”艾玛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你最好别那么做——别管那个杯子了,我们不能让别人等我们太久……”
“我就差这一块,擦干净……吸满水了,真该死!”艾玛把擦水的布一丢,和泰勒一起往楼上走,“快快,别管那个了,快走吧!”
她们走进教室,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到手足无措,感到心脏在自己的胸膛里狂跳。没错,底下坐着的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可一想到自己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话——还是安排整个冬季的工作,她们就觉得喘不过来气。
这以前可都是欧妮女士做的事情,她总是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遇到突发情况也毫不慌乱,总是能拿出解决方案——或者喊来合适的人帮忙。她们这次的计划可都是自己写的……好吧,按照欧妮女士的指示写的,可是……可是……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泰勒看到凯瑟琳女士和欧妮女士正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盯着她们瞧。
她们显然在等她们开始。
“我想你们可以开始安排冬天的工作计划了。”邦德说。
“哦,没错……”艾玛很感激老师的提醒,“首先,鉴于冬天的……”
“温度要比其他季节低得多,”泰勒磕磕绊绊地说,“我们不可能顶着风雪外出工作像现在这样长的时间……”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够好,应该再简短一些,而且似乎有些偏离了主题了,“所以,像澡堂,厕所这样的工作,我们调整为……”
艾玛的手动了一下,把那张纸拽了出来。
“一个周一次。”她说,“我们……我们还要……卫、为、维护……因为没办法每天去那些地方打扫清理,所以到了使用那天,负责这方面的人需要花更多的力气……”
“精力。”泰勒戳了她一下,“去把准备做好,我们还要密切关注藤蔓的问题,我是说,关注它们有没有问题。它们可能在冬天会冻坏……”哦,该死,她这次说的更糟糕了,“如果出现这种问题,我们需要早去……”
“我们需要早去,防止这种问题影响到我们后续工作开展。”艾玛说。
丽莎举手了。
“还是我们两个人吗?”她问道。
“呃……”泰勒低头在纸上找了一下,“我们刚要说这个,阿列克谢冬天是不会耕种的,你们两个会每人带一个学生,可以帮你们干活。”
“好的,我没问题了。”丽莎说。
“如果藤蔓冻坏,我们需要找冰精灵求助,他们能去河边打水。到时候会安排冰精灵跟着外出工作的所有人,以防止意外出现。”泰勒说,这次她觉得自己说话说得顺畅多了,“还有厕所,负责厕所的人不需要去打扫厕所,你们有新的工作……”
“和澡堂一样,同样是带着两个人——你们会被安排年纪大一点的学生——定期去居民家里收集他们的排泄物,然后倒到处理池里。这个要每天一次,会累一点,所以会安排两拨人,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因为你们还要负责检查居民的健康状况,以防他们因为取暖而使自己受伤。”
“你们到时候还会有一辆小车,用来搬运——桶或者病人。”
玛丽点点头,开始和乔治一起偷偷看周围的孩子,心想到底谁能被分过来。
“还有烤炉,从今天开始到冬天来临前为止,”艾玛看向一直在等待自己安排的卡勒布,“烤炉的火不能熄灭,早上和晚上都必须燃着,让居民们能够在冬天来临之前把能烤熟的东西烤熟,同时也允许他们带火种回去——你还要在自己家里保存一份火种,如果有人的火堆灭了,你需要去点起来。”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泰勒说,“记住这一点,如果火种灭了,你要自己想办法帮人把火点起来。”
艾玛走到墙边,把几个袋子拎到卡勒布的面前。
“你冬天不需要干活,工资照发,但是只有五个黑铁币可以领,不过……”她指了指从袋子里露出的土豆,“这里是你为我们工作领到的福利,就是好处,你可以拿回家,这些全都是你的。”
卡勒布打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白花花的盐。孩子们立刻交头接耳起来,还发出了羡慕的感叹声。
“接下来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泰勒说。
“安静,安静!”艾玛拍着桌子,“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事情!所有人从今天开始,除了负责自己的本职工作外,必须过来帮忙建造保暖层,争取在冬天之前把保暖层弄完,待会你们跟着去看第一个怎么建的,剩下的自己来。安静,听清楚了吗?”她大声说,“还有,要是他们冬天不够吃的,得让他们在冬天来之前报名耶芙娜的蔬菜采摘工作,只需要摘蔬菜,不需要干其他的,时间是从凌晨四点半到下午五点,中间有吃饭时间,睡觉是在一间屋子里睡。”
“冬天的路很难走,一走要走好几天,所以他们不能回家,但我们到时候可以帮忙送东西回去,送多少按照他们的干活多少决定。”泰勒说,“你们几个,”她指了指最小的几个孩子,“到时候来做蔬菜分拣和统计工作。”
“差不多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艾玛说。
泰勒瞧见凯瑟琳女士站了起来,小声和欧妮女士说着什么。
她又开始紧张了,但什么也不敢说。
“你们做的很好。”欧妮女士为她们鼓掌,“表现得不错,该说的事情都说清楚了。不过我要纠正一点,工作变动还需要通知居民,孩子们,明天我们开始建保暖层,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你们赶紧去把一周洗一次澡,冬天每天来收排泄物这样的事说清楚,快去吧。一定要说清楚,不然到时候又要多花很多力气。”
凯瑟琳则朝邦德看了一眼,对方心领神会,跟着她走到一边。
“你做得很好,邦德,我看得出你在认真地教这些孩子。”她说,“不过我想你也知道你在这里能取得的成就不会太高——我希望你能当欧妮纳特的助手,最开始的工资是两个金币,每个月两个金币,一年是二十四个。等你教的人越来越多,或者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功绩的话,我会把你的工资继续往上调。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我很习惯担任协助别人的角色,尊敬的阁下。我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邦德倒是很高兴自己得到了认同,“我相信我能为您的长女分担许多烦恼,我也相信我能做到最好。”
“很好,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凯瑟琳说,“也许你觉得现在表露野心不合适,不过没关系,你要是说自己没有野心我才感到奇怪。”
孩子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好奇地往这边看。
“我想我们这次的谈话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她说。
“感谢您的仁慈,阁下。”邦德恭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