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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散伙了。”弗拉基格说。

“差不多吧,如果你非要用这个说法的话。”凯瑟琳说。

“你不难过吗?”弗拉基格说,“短命种获得漫长的生命时总要不可避免地经过这么一个阶段:他们不断地失去当时的朋友,因为时间使他们衰老,而衰老带来死亡,死亡……意味着离别。”

“是啊,离别。”凯瑟琳重复道。

“但有时……离别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弗拉基格说,“你坐在那里——随便什么地方——然后有一天你站起来,走到窗边去看你记忆中看过的东西,但那样东西已经不在了。它消失了,就像原本临冬城只是一个堡垒,但现在它变得比堡垒还要大。”

“事物总是在变化的。”

“但对于短命种来说,他们一生当中见到的变化不会那么大。”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盯着下方的森林,没有说话,弗拉基格也没有说话,他吃完最后一个冰淇淋球,将那个空了的冰碗推到一边。

“你曾经说过要做善事就要先做恶,因为这样就能有一颗坚固的心。这样当人做好事而对方不报答的时候,他就不会难受。”她说。

“是这样没错。”

“所以其实离别也是一样的。刚出生的孩子总是会因为一些事情哭闹,而人们总说长大了就好了,我是说我那里。”凯瑟琳说,“好像长大是什么魔咒,只要跨过了那个门槛,一个人就可以立刻无所不能,变成不让所有人失望的样子。其他一些重要的人生节点也被视为拥有类似的功能。”

“很有趣的观念。”弗拉基格说。

“但是不是的。”凯瑟琳说,“长大之所以会改掉所有人的缺点,是因为人在长大的过程中进行了学习。而学习是需要被教授的,如果只是说着‘长大了就好了’这样的话,却不采取相应的行动,那么长大之后人不会有丝毫的改变。但是……很多人就真的把这个当作是一定会发生的自然规律。”

弗拉基格冷笑了一声。

“听上去你们那边全是做梦的蠢货。”

“无能又愚蠢的人总是将错误归功于其他地方,但就是会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凯瑟琳将话题扯回来,“所以长命种也是。不是你不在乎离别,是因为你最开始接触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而短命种会有很明显的反应,是因为他的世界本来不是这样的。”

“但你却在最开始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你没有在学习。”弗拉基格说。

“我不敢说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我是说,离别的准备。但是离别总是会有的,有的时候就像你说的那样,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熟悉的事物消失了,又或许就是你说的死亡。离别总是会有的。”

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

“所以你才不喜欢建立新的关系?”他问。

“我就是单纯地不想和陌生人说话,拜托,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人的。”

“好的,我知道了。”

————————

最近更得有点少是因为我要为一些山东人一生当中必须要去做的事做准备……(小猫擦地jpg)

第146章

霍尔带着自己今天得到的新货物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人们通常称其为龙巢,因为在这里能见到各种各样的龙和它们的幼崽,而霍尔住在那个最大最高的洞窟里。那就是他的王座,坐在那里能够俯瞰自己的臣民。

那里也是龙巢的心脏,里面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财宝:闪亮亮的钱币,没有经过打磨而显得有些廉价的宝石原石,还有更多在外面世界里能称得上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里是贪婪龙祖的寝宫。

没有谁能从那头巨龙的眼皮下偷走这里的任何东西,就算是最高明的窃贼也无法拿走哪怕是一粒石子。因此这里也被视作最安全的保管之地,霍尔也很乐意保管别人的珍贵之物,虽然看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拿走有些心痛,但这能赚到钱,所以为什么不做呢?

那头巨龙正趴在财宝山上,垂下的双翼遮住了那些反射的阳光,但洞窟内并不昏暗,因为有更多的金币正在反光。

它抬起眼帘,露出比人还要高的眼球。

“我带回来了点新鲜玩意儿。”霍尔掏出那些冰凉的块状物,把它放到龙的鼻孔前,“喜欢么?我觉得它的香味不错,人类会爱死这个味道的。”

龙打了个喷嚏,那就是能掀翻房屋的狂风,但霍尔稳稳地站着,手里拿着的那块膏体上连轻微的变形都没有出现。

“我知道这有点……简陋。”霍尔看了眼手里的方块,“但是美味的面包也是从不起眼的小麦种子开始的,金币在变成金币之前也是需要冶炼才能散发出光芒的矿石。它只是需要点包装。”

他走向角落里和巨龙比起来像是玩具屋的角落,那里摆着霍尔生活起居需要的家具和他制作一些小玩意儿时候需要的所有东西。霍尔拿起几块木头和小刀,开始按照自己顾客说过的那样把它们做成想要的模样。

那位顾客……

霍尔放下手里的木块,转而去看那些油脂。

是白色的油脂,但品尝起来的味道不像是黄油,也就是说原材料并不是羊奶,很可能是其他动物的奶制品或者脂肪加工品。霍尔知道现在市面上的潮流,他与那些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冒出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的神灵不同,一位优秀的商人应当拥有灵敏的鼻子,也应当拥有一双敏锐的耳朵。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客户对香气非常地迷恋——身上有美妙气味的家伙总会被认为是具有吸引力的,也能得到更多的注意。他们也喜欢私下制作散发着香气的精油来作为业余爱好。但这个……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位被寒冬君主从寂静的死亡里拽出来的灵魂说不能加热,因为她不敢保证里面的香气会不会被挥发。那也就是说如果将其加热重塑会损坏商品?那么她是怎么将香气加到这里面去的?固体的油脂可不能像液态的油脂那样能通过浸泡花瓣来提取精油。

全新的工艺。这个认知让霍尔兴奋起来。

新的事物并不全都能赚到钱,但他有时也会关注一些与钱无关的事情。

“弗拉基格这次钓到了大鱼。”他轻声说,“你觉得我们也和死神合作一下怎么样?我觉得失传的古代技术拿出来能赚不少钱。”

龙没有回答他,它开口,那么说出的将是隆隆的雷电而不是话语。

霍尔也不在乎它有没有回应自己,他接着否定了自己刚刚说出的提议。

“哈哈,算了,过时的东西拿出来也只能骗一阵子,要赚钱还是得靠现在的玩意儿。”他放下手里的膏体,眼睛在阴暗的角落里显得更加闪耀,“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交个新朋友——我烦透了双子女神了。”

一个领域内只有一个声音也太烦了,他只能捏着鼻子接受对方的要求而不能反驳,因为植物方面的商品祂们占大头,而其他的则不过是一点小点心。或许他也应该试着提供一些帮助……一些给朋友的帮助。

朋友。霍尔咀嚼着这个单词,露出了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那个灵魂似乎不是擅长交际的类型……但是……”霍尔放下手中的物品,走到洞口外面的那块空地上。

他对着下方说话,声音传入每一位在龙巢停留的龙类的耳朵中:“去找最多五位画家来,有东西需要他们做。”

龙们互相看了一会,随后有几条龙分别从不同的角落起飞,飞向不同的方向。

“孩子们,”霍尔继续说道,“去找神官们。我们的新朋友有些害羞,让他们想办法做出一份完美的交友方案出来。这可是大事,让信得过的人去做。”

这次龙们抬头,等着他的下一句。

“生命领域的探寻者,女性,不喜欢过于热情的态度,但必要时也会展现出正常的交流姿态。”霍尔继续说,“我不认为这种姿态是交朋友的姿态,但我想寒冬君主的宝库里也不缺宝石,所以孩子们,我们来讨论一下——什么样的礼物能获得这位伙伴的芳心?”

“我可是个老人了,老人是不懂得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的。”他笑着补充了一句。

龙们窃窃私语。

他们交流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霍尔还是将它们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有些龙提议送给她鲜花,但很快就以丰饶双星与寒冬君主敌对的理由被驳回,因为市面上的鲜花大部分都出自祂们的花园。而地下城的那些……那些成本太高了,就连霍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想投入那么多的成本。

“或许我们可以先从早安和晚安这样的问候开始。”有龙提议道,“人类都是通过小小的事情认识的,我们也可以从小小的事情开始,就像攒金币那样。”

“哦!我的孩子,这可真是个好主意。”霍尔夸奖了它,“没错,我们的新朋友很喜欢听外面发生的事,这是寒冬君主而不能给的。马上联系神官,让他们筛选出有趣的情报来!”

又有几头龙飞起,这次飞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这真是太好了。”霍尔高兴地咧开嘴,尖牙在嘴里发着寒光,“我已经在想象美好的未来了,孩子们,让我们为我们即将得到的成功欢呼吧——至于失败……”

“我可不会做亏本买卖,所以希望神官们机灵点。”

……

“有你的信。”衣衫不整的弗拉基格在清晨出现在凯瑟琳的房门外,递给她一封信。

这座硕大的城堡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所有能出去带孩子的人都被派出去带孩子了,包括自称并不擅长战斗的松果和松针。弗拉基格给出的理由是森林太危险,他要尽可能地降低损伤率。

凯瑟琳对此不置可否。他的人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一个人做饭也没有什么不便,能吃的东西还多了很多……但是信?谁会给她写信呢?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蜡封,上面的图案是一个个圆形物体堆成的山。写信的家伙究竟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她认识的人里面也就霍尔一个会恨不得把钱做成衣服到处走。

“如果你想要折信刀,我带你去仓库里挑一个你喜欢的。”弗拉基格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他抬起另一只手,露出被抓住翅膀的鸟,“……我只有一个要求,赶紧回信,让这该死的东西滚回霍尔的地盘。”

这只鸟看起来贱兮兮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不过很安静,没有因为被弗拉基格粗暴地抓着而做出什么挣扎的行为。

“它惹到你了吗?”凯瑟琳问道。

弗拉基格紧闭着嘴巴,用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这只该死的鸟胆敢扑到我的脸上,真是狂妄的挑衅!”他生硬地说着,将那只鸟用力扔在地上,“赶紧写好你的回信,我不会给它喂食的!”

他看起来十分生气,凯瑟琳这才注意到他衣衫不整是因为穿着的不是正装而是更加宽松舒适的睡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头发好像也有些……

弗拉基格拽了一下自己的腰带,怒气冲冲地走了。

“啊哦,我猜这是起床气。”凯瑟琳等他走了之后看向那只已经在房间内给自己找好落脚位置的鸟,说道,“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小家伙。”

贱兮兮的鸟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它又不是凯瑟琳制造出来的那些生物,只是站在那个遮盖了整个天花板的藤蔓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我应该在回信上说一下这件事,如果霍尔还想要来信的话。凯瑟琳想。

但她现在有点担心霍尔来信是要说香膏销售的事情,她当然对香膏有自信,但万一这个世界的人爱好有些奇特呢?毕竟在她那个年代人们有各种各样的香薰来洁净空气愉悦身心,而不是在空气中直接点燃香料。

那种做法已经过时了,而相对来说太新奇的事物是很难被人接受的。

因为急切,她直接用指甲把那个蜡封从信纸上揭开,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亲爱的凯瑟琳小姐:

我对能够告诉你你的香膏销售顺利这件事而感到荣幸。我们的客户对这种独特的香气十分感兴趣,他们也很喜欢你提出的‘便携式香膏’的构想,最近已经有了不少新增的舞会,大多都是为了炫耀自己新得的香膏……”

凯瑟琳松了口气。

销售顺利真是太好了,其实卖出货物后她仍旧在承担风险,只不过不像霍尔那么看得见摸得着罢了。但如果制作的商品总是卖不出去也会影响对方对她的评估,谁愿意一直把精力花在没有回报的事情上呢?商人在这方面更是如此。

她继续看下去。

“……洁白细腻的外表也被他们认为是符合身份的象征,你知道的,贵族们在任何事情上都要让自己显得与其他阶层与众不同。就像食物也要精细许多一样。不过好在我在外包装上下了很大功夫,他们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认为自己使用香膏会有失身份,但我还是觉得在上面弄上花纹会更好……”

这可有点困难,自己可弄不出那么多的模具,也设计不出多好的花纹来。画在地上的竹笋简笔画还是她靠着记忆画出来的呢,还是因为简单才画的那么顺利。

她继续看下去。

“……她们几个甚至为此吵了起来,我想我们下一步应该抓紧推出新的产品,虽然争吵能够吸引更多的注意力,从而提高商品的价值——我喜欢这个过程,当然这不是有意的,至少这次不是……我还没来得及做呢。”

果然如此。凯瑟琳最开始没有在契约上对霍尔进行什么约束就是想看看他会做什么,而这种手段在她的意料之内。

有价值的东西才会被人争抢,从这个结论逆推,也可以得出被争抢的东西有值得被争抢的价值。

“……为了避免我们之间的交流出现隔阂,我得说我这里的抓紧是以年为单位,我想大概要有个两三年才能推出下一个产品,顺便我觉得数量也应该减少一点,一次性出货太多会让它变得廉价……当然,如果姐姐有其他的赚钱方法也可以都告诉我啦!人们为了装饰自己很舍得下血本呢!”

他的语气欢快起来,又接着给她绘声绘色地讲起那些人是如何争抢,又是如何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是如何得到香膏的。从霍尔写下的那些文字里凯瑟琳窥到了那些贵族勾心斗角的一角,很有趣,而且似乎不论男女都很喜欢她的香膏,这真是太好了。

嗯,还有深渊土豆,也可以再卖一些。

凯瑟琳看了一眼那只正在用喙整理自己羽翼的鸟,开始写回信。

首先是称谓……但是等等霍尔的名字怎么拼?

文盲小林只好跑去敲弗拉基格的门,他居然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不是办公地点,这让她很是吃惊。

弗拉基格打开门看了她一眼,让开身子让她进来了。

这是一个……很符合寒冬君主称号的房间。

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甚至连家具都没有,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床,而从被子的痕迹来看,弗拉基格刚刚还在睡觉。

所以凯瑟琳也只能坐在床边,问他霍尔的名字怎么拼。她坐下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都要陷下去,而这些布料……

这不就是蜘蛛织出来的布吗?

“你的森林里有很多有用的东西。”弗拉基格说,“霍尔的名字这么拼……”

他直接拿过笔给她写了个开头,然后把笔还给了她。

“所以你在睡懒觉。”凯瑟琳说。

“我认为我有决定自己睡多久的权利。”弗拉基格说,“我也给你弄了套一样的被褥,所以不要计较这个了。”

“……我才不是在指责你睡懒觉呢。”凯瑟琳说,“我就是有点疑惑——因为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偷懒的人。就像那种……做事十分精准的那种人。”

“君主不容犯错,所以你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弗拉基格说,“但是延长自己的睡觉时间很舒服,没有人会拒绝舒服的事——霍尔写信来找你做什么?”

凯瑟琳盯着信纸,在内心构思接下来要写的话。

“没什么事情,”她头也不抬地说,“就是说一下这次商品的销售情况,效果很不错。他觉得可以推出更多的新商品。”

“所以你有主意吗?”

“我有很多主意。”凯瑟琳说,“但是首先,你得把你搜集的植物资料告诉我,我猜你忘了这件事。松针不在,资料不会主动跳到我的手里。”

弗拉基格明显愣了一会,随后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拿资料。”

***

《管制生物录·植物篇》

名称:绒绒树

危险级别:安全

其包裹种子的绒毛被用来充当被褥等物的填充物,有保暖功效。但其作为第一次物种爆发的产物,已经无法适应现在的生存环境,只能待在靠近母亲的区域,依靠母亲的力量来延续生命。而留下它是为了保存基因库,方便对其演变后的后代的基因进行比对并修正。

该植物的任一部分都不被允许带出春精灵所掌握的势力范围。请各位幼儿教师在带领孩子参观后检查他们的衣物,确认不会有残留的植物组织被带离参观场所。

缺少相关资质者不可进去参观,请遵守相关规定,不要惹母亲生气。

第147章

弗拉基格就那么站起来,还穿着今天早上凯瑟琳见过的那件睡袍,头发也没有梳,甚至连鞋都没有穿,就这么带着她往放着资料的房间走。

但是……好吧,凯瑟琳自己也穿着睡觉时用的衣服,和弗拉基格不同的是她还蹬了双拖鞋。这拖鞋还是她自己用废掉的鞋子改的,穿着当然不像橡胶拖鞋那么舒服,但至少晚上有事起来的时候不用想办法把脚全都塞进鞋子里面去。

她盯着弗拉基格的睡袍,发现这家伙穿着的睡袍很长,和他平时的衣服一样,走路时会在地上拖行。

像条长长的尾巴。

他推开那扇装着松针整理好的所有资料的房门,连看都没有看上面放着的资料一眼,就从上面拿下了一份递给了凯瑟琳。那正是这些年来冰精灵搜集的埃格蒙特山脉的情报——仅限于凯瑟琳新制造的那些。

凯瑟琳拿过来,开始有目的性地在里面翻找。

弗拉基格则坐在了松针经常坐着的椅子里,那个椅子对他来说有点小,但还能坐得下。

“你在找什么?”他问,“或许我能帮帮你。”

“我需要一些有颜色的植物,不是绿色,最好是红色,这种红色最好能被提取出来……不过我觉得我们没有这个能力,需要酒精还需要蒸馏技术,所以要是还有能分泌出不同颜色的粉末的植物就更好了。”凯瑟琳翻找着资料,把自己觉得差不多的都挑出来放在一边,“没有图片。”

“是的,没有图片,但我知道它们在哪里。”弗拉基格说,“红色的植物有很多,几乎所有的食肉植物都有着红色的内里,有些花的花瓣也是红色的。”

“不,排除掉那些,花瓣留下。”凯瑟琳又将一张纸拿起来,把它放到一边时目光还在追随着上面的字迹,“……受伤时会流出红色的汁液。”

“而且会变得十分暴躁,那是造成伤亡最多的植物之一。”弗拉基格补充道。

“我很抱歉。”凯瑟琳将这张纸放在另一边,“不过听上去这个不错……我们需要一些油脂含量高的植物……比如说胡桃。”

又比如花生。

“直接用你的猪油不行吗?”弗拉基格问。

凯瑟琳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哇哦,我……我没想过这个。”她又开始把那些拿出来的往回放,“我下意识地以为应当用到从植物中提炼出来的油脂,因为在我们那里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红色也是?”弗拉基格顿了顿,“你们很喜欢红色。”

“我没办法和你说为什么大家都用红色在脸上作画。我有些猜想,比如说最开始是用敌人的血在脸上画图案最后演变成了在脸上作画,又比如说红色是很容易得到的颜色,当然我觉得最后一个猜想不错,就是我们的血是红色的,所以脸颊和嘴唇上也会有红色。”凯瑟琳开始瞎编,并且编得有理有据。

她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一段话可信度非常高。

“所以你选红色。”弗拉基格说,“你想做什么?红色的香膏吗?”

“不,那个还是……”凯瑟琳摇了摇头,“我要做方便点的……我们还是需要液态的油脂,我是说,一些能把粉末黏合在一起但是又不会让它凝固,就是……不会凝固的油。”

好在自己的植物们够争气,她在一些资料里找到了类似的描述,有些是从叶片上流淌下来的液体会粘住飞虫,有些本来就黏糊糊的,还有些有着胖胖的身体,一挤压就会发出“吱吱”的响声并流出汁液,是很无害的植物。

凯瑟琳看了弗拉基格一眼,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几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金币,塞进他的手里。

“帮我做点事。”她说,“这是报酬。”

弗拉基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的金币。

“乐意之至。”他握住那些对他来说的小玩意儿,“你需要我做什么?”

“把宝石捣碎。”凯瑟琳说,“捣得非常非常地碎,就像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

“好的,”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用其他的方式——你总是把宝石弄碎。”

“我想先给霍尔看看样品,然后我就去研究一下怎么让我的植物们制造出不同颜色的粉末来。”凯瑟琳回答,“反正森林里的产出也够你们吃了,我看维生素补充很足够。”

所以现在可以拿出一点时间来放在彩妆上面了!她要成为彩妆领域的风向标!

……

霍尔把那个薄薄的小铁盒从信封里倒出来。

给他回信的人几乎是把他发过去的东西重新利用了一下,霍尔认出那个信封就是他寄过去的信封,甚至连蜡封还是原来的那个,他看了一下信纸。还好,是单面的,凯瑟琳还不至于吝啬到直接拿他的信纸来写回信。

但除此之外信封里还放了其他的东西,一些轻而软的仿佛棉花一般的植物。霍尔看了一下,确认它们本来不是这个样子,凯瑟琳在把它放进去之前肯定做了些处理,因为这些绒球的结实程度不一样,很明显是人为造成的。

这些只不过是陪衬,霍尔把这些东西往旁边一丢,拿起那个小小的铁盒。

它甚至比一枚金币大不了多少,只是由一片薄薄的铁片做成的,看上去十分地简陋,霍尔猜这应该是弗拉基格的杰作,他的力气足够把一枚铁片变成凯瑟琳想要的样子,甚至还绰绰有余。

他打开上面的盖子,发现里面是一块红色的有些闪光的东西。

霍尔挑了挑眉,把它放在一边,转身过去阅读那封信。

开头的字迹明显是寒冬君主的手笔。

“亲爱的霍尔:

我很高兴听到香膏销售顺利的消息,它能得到别人的喜欢真是太好了。但在上面弄上自然的花纹还是有些困难,或许你可以请雕刻师在上面雕刻,虽然这样会损失掉一部分商品……”

“……追求美是生物的本能,因为这更能得到异性的关注,当然我也不排除自然界中有些生物并不符合我们对于‘美’的定义……抱歉,扯远了,我只是想说我给你送了一点实验品过去……”

“这个实验品还没有名字,说实话它在我这里有名字,但我想它被售出后的用途就不受我控制,因此我只说它的用途……”

“这种被压成固体的粉末能够轻松地附着在皮肤上,能够在脸颊两侧和眼睛周围涂抹,如果我们的客户愿意,它也可以被用于涂在嘴唇上。这能让他们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使用方式为用指腹蘸取一点在需要的部位,并用手指或画笔把它刷开……”

“为了方便你理解,你可以把它当作在能够在脸上绘画的颜料……”

听起来像是炼金术士们的把戏。霍尔想。

他曾经做过类似的生意,那些能够让人气色更加完美的配方在战火中遗失了大部分,而在战争过后,剩下的那些配方也因为无人问津而渐渐消失了。因为那时的统治者更注重其他方面的发展,而这种能在皮肤上涂抹色彩的油膏也丢失了制作工艺。

原来那是个跨越了时间长河的灵魂,但她看起来不在乎自己祖国的消失,也没有对在旧土上建立新的国家的统治者的仇恨。难道漫长的死亡已经消耗了她的记忆,又或许她不在乎什么过去,只在乎那些炼金技艺。

嗯,炼金技艺,或许自己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他在讨好炼金术士方面有很多经验。

“好吧,我们得到了一点算不上新的新东西。”霍尔用夸张的失望语气对那头巨龙说,“不过我想……这世间只有一样的孤品这个说法会引得很多人过来看的,很好,只是它需要重新包装一下……”

他拿起那封信,看那位疑似炼金术士的人下面还写了什么。

“……我通过查阅资料——虽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资料得知紫色这类难以提取的颜色是尊贵的,但我想只要有一根灵巧的舌头,那么无论什么颜色都可以被赋予高贵的象征……”

接下来她说了红色的意义,比如它本来就是人体血液的颜色,涂在脸上能够自然的表现出人脸原本的美貌——“让他们明白自己本来就是美的,而不是需要借助外物才能得到美貌”。那位炼金术士如此说。

“一个懂得人心的家伙。”霍尔嘀咕道。

真奇怪,她并不喜欢与人交际,不喜欢与人交际的家伙往往缺乏相关的经验,在交谈中很容易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走入语言上的圈套。但凯瑟琳却不是这样,她知道会购买自己货物的那些人的心思。恢复自己原本的美貌而不是从别处得到美貌,没有什么能比这个说法更能让那些贵族们赞同的了。

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同的,但在霍尔眼里看来他们不过是凡人,凡人再如何彰显自己的尊贵也不过是一纸空谈。不过他从不把自己的轻蔑表现在脸上,因为他同样也知道谎话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实。

“看来我们要端正一下态度。”霍尔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嗯……如果知道她的具体权柄就更好了,某些特质总是会和权柄有关联……”

虽然这被视为不可触碰的隐私和底线,但要是耐心去找蛛丝马迹的话还是能找到一点的。

“让我想想,她很喜欢植物……”霍尔对着那头巨龙说,“你觉得埃格蒙特山脉里之前有没有那种可爱的小马和飞来飞去的小家伙?还是说它们是在那位炼金术士到来之后才出现的新生命?”

龙没有说话,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真是有趣,嗯……炼金术士……总之就先从这方面下手吧。”霍尔拿起那个小铁盒重新端详,“……孤品,哈哈,这可有得玩了。”

他的首选客户是薇拉王后。这位王后嫁给奥古斯都的新国王,梅塞尔陛下的时候还很年幼,因此现在也还是二三十岁的样子——得益于神灵们的力量,时间在她身上流动的速度比在其他人身上要慢得多。

霍尔猜这位王后也是探寻者之一,因为她嫁给梅塞尔之后就沉寂了许久,梅塞尔给出的解释是新王后因为思念家乡而生了病。但如果按照凯瑟琳的说法换一个角度来看的话,梅塞尔迎娶一位贫穷小国的公主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他需要她的力量,而她需要交出这份力量来为自己的国家换取庇护。同样由于探寻者们的敏感心理,梅塞尔对这位王后十分关照——这被民众们视为他们恩爱的象征。

就像今天,这位戴着铁王冠的国王是陪着自己的王后来的,在霍尔进来前他还凑在她的耳边说话,紧握着王后放在膝盖上的手。

见他过来,他们两个连忙站了起来。

“阁下。”梅塞尔说,“很高兴能作为您的推销对象,不知这次您又得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呢?”

霍尔在他们的对面坐了下来。

“看来你们都用了我送给你们的香膏。”他说,“这种花香真是非常地迷人且持久,是吧?”

“是的。”梅塞尔说,“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是的,霍尔做的是免费的生意——他把香膏免费送了一份给梅塞尔,而梅塞尔也十分上道地涂上了香膏,成为了一个行走的广告牌。

“我这次拿来了更棒的东西。”霍尔直接进入主题,将自己包装过后的铁盒放在他们面前,“瞧瞧,多么美丽的红色,它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且能轻而易举地附着在皮肤上几个小时而不会掉色。”

梅塞尔拿过来用指腹抹了一下,发现果然如他所说,沾在手上的颜色很难擦掉。

“这也是那一位的杰作么?”他将那样东西放在等在一旁的王后手里,问道。

“当然,当然。而且红色很适合永远在马背上奔驰的你们不是吗?凯瑟琳说这可以涂在眼皮和脸颊上,像绘画那样慢慢地弄开。”霍尔笑了笑,“不过这个只有一份,所以我得收钱——当然你们不想要的话也可以,我不做强制性的买卖。”

梅塞尔扭头低声和自己的王后说了几句话。

“我们要了。”他说,“请问您的价格是什么呢?”

“哦——关于这个——”霍尔笑意更深了,“您知道的,我也贩卖情报,所以请问我们可爱的薇拉王后陛下,您在那个梦里见到了什么呢?”

一直微低着头的薇拉握紧了自己的手。

她不漂亮,甚至因为自己畏缩的神情而让容貌显得更加普通,而且很显然缺少自己的主意。她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率先看向了自己的丈夫,不知道该怎么做。

梅塞尔又低声和她说了几句话。

“那是个黑色的梦……”薇拉小声地说,“所有的人都坐在圆桌旁,每个人的大小都不一样,有一位要比其他人更大一些,颜色也更多……”

“您是说那是一个完整的空间吗?”霍尔问道。

“……是、是的。”薇拉被打断后明显有些慌乱,“……我不确定,那是个全是黑暗的地方,我也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霍尔笑眯眯地听完了她磕磕绊绊的叙述,这么多年的王室生活还是有些作用的,说到后面薇拉明显顺畅了许多,语法也使用的十分准确。霍尔问了几个问题,她也从容地回答了。

“多谢您,陛下。”霍尔朝着梅塞尔点头示意,“很感谢您愿意为我提供情报,顺便一提,凯瑟琳说这种面部装饰品能让您找回自己的美貌……”他特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以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印象,“祝你们生活愉快。”

……

凯瑟琳收到第二封信和一个大包裹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你觉得这里面会是什么?”她问道。

弗拉基格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猜是礼物。”

他们此时正在去往那棵怪样子的藤蔓树的路上,虽然凯瑟琳自己一个人在森林里穿行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但她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停下自己的脚步。为了保证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到达目的地,她不得不邀请弗拉基格同行。

这样自己在停下看其他东西的时候有人还在等她的认知会不断地提醒她,催促她快走。

“礼物?”凯瑟琳重复了一遍,更疑惑了,“为什么?”

“因为他认为你有更多的价值,这种价值让他有足够的理由用信件和礼物与你拉近距离。商业之神可是个势利鬼,祂从不培养自己的势力,因为祂认为那样做耗费的资源太多,而比起自己培育,和其他人培养起来的势力打好关系更省时间。”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看了一眼那个包裹。

“这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她说。

“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弗拉基格说,“你的狗的伴侣抛弃了那条最小的幼崽,因为它是毫无价值的,所以你也应该明白这个我说过了很多次的道理:资源永远会流向有价值的人。你有价值,那么你就会得到尊敬,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反之则什么都得不到。”

“因为我能创造更大的价值。”凯瑟琳说,“我知道这个道理啦,但是就是有些别扭。”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意思大概是你怎么不懂我说的话。

“别这样,我当然知道你说的事情。但从没有人说过这些,因为人们总是说大家是平等的,只要你努力就能获得机会。当然啦,等你磕磕绊绊地走入他们说的那个世界或者正准备进入那个世界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努力根本没有用。”凯瑟琳说。

“嗯。”弗拉基格用一个单音节证明自己在听。

“你曾用离别这个话题来和我讨论过短命种和长命种的差距,但是其实我得说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凯瑟琳说,“只要是生命就会经历离别的,但是这个……这个……怎么说呢,是我没接触过的东西,所以我觉得这种变化更符合你说的心境变化。”

“我只是觉得分开总是让人感到悲伤。”弗拉基格说,“不过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好吧,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努力根本没有用。”凯瑟琳说,“那位虚无主义说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其实她说的也没有错。让孩子出人头地的父母们总是会拿一些名人的故事举例子,或者对标周围那些优秀的人,说你瞧啊他们都干这个那我们学这个也很不错。”

“在这种事情上参考前人的经历,扶持自己势力的神灵也会如此。我对标的参考对象是双子女神。”弗拉基格说,“而吟游群弦男女都有,所以对他们来说性别反而无所谓,不过还是男女都有更好,所以祂们选择那种方式。”

“但是不是的,事情不是那样的。故事总说主角的故事而不说他得到了什么,大多数的小角色能够顺顺利利地往上爬只是因为他们可以得到足够的助力,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是小角色,而普通人的父母也只是普通人,就算复刻那些人的经历也不会复刻他们的成功,因为缺少了很多关键的要素。”凯瑟琳说。

“隐瞒一些关键信息,这也是常用的手段。”弗拉基格说。

“是啊,但就是会有很多人相信。他们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呢?就那么接受自己的平庸吗?不可能的,责怪他人比痛恨自己要容易得多了。生物本就趋利避害,所以人们往往选择责怪他人。”

“比起这个,我正在思考另外一件事。”弗拉基格说。

“什么事?”凯瑟琳配合地问道。

“我认为你仍旧受到了一点影响。”弗拉基格说,“因为你最近的观点有些……我是说难过。而你说过那位堕落者也很悲观。”

凯瑟琳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他的说法。

“或许是吧。”她说,“不过其实这种感觉也很不错,我是说……这种思想上的交流。”

“如果这种思想确实是你的思想的话。”弗拉基格皱起眉,“我讨厌这种抓不到的东西,它难以判断——不过你既然对离别不在意那就太好了。”

“这绝对是我自己的观点。我在意也不能改变什么,死亡是每个生命的终点。”凯瑟琳弯腰去解开那个包裹,“花花和小咪活了很久,比我想象的要久,但我仍做好了它们有一天会离开我的准备……哇,这可真是……”

包裹里是一套炼金设备,白色的棉花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因此由玻璃构成的它们并没有因为碰撞而出现哪怕一丝裂痕。凯瑟琳拿起一个中空的玻璃管,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虽然我已经忘了精准的实验步骤了,”她拿着这些看向弗拉基格,“但是这些……这些就是做实验会用到的东西,对吧?”

“看看那封信。”弗拉基格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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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新增的参考书是《DK 不可思议的大剖面》全套共三册

第148章

于是凯瑟琳打开了那封信。

在信件里,霍尔用十分高兴的语气和她分享了实验品的使用情况:梅塞尔为了讨自己王后的欢心花重金从他手上买下了那份样品,并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请各位贵族前来参加。那种涂在脸上的色彩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当然王后也成为了宴会上的焦点和人们谈论的最新话题……

“嗯,看起来我们制作的东西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凯瑟琳对弗拉基格说。

“我想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弗拉基格说。

“别这样,弗拉基格,我应该和你说过市场这个东西。”凯瑟琳说。

“是的,你说过。”弗拉基格说。

“就算是每次都成功的商人也无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成功,甚至有时他们也无法复刻自己的成功。所以我想应该是‘能卖出去真是太好了’的心态才对。”

弗拉基格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

凯瑟琳拿起下一张信纸,开始读起来。

在王后成为人们谈论的最新话题后在眼皮和脸颊上涂抹粉末的时尚开始悄然兴起,作为站在一个国家顶端的女人,那位王后的所作所为都会得到其他人的效仿。凯瑟琳猜霍尔就是在拿他们给自己免费打广告,这样能更快地卖出货物,甚至还能以国王同款之类的理由抬高价格。

不过贵族们无法得知王后在脸上涂抹的是什么,那些痕迹介于液体和粉末之间,但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闪光(凯瑟琳:废话,我在里面加了超多闪亮亮的白水晶!),于是他们开始像制作香水那样提取鲜花汁液,并在里面加上银粉。

太奢侈了,凯瑟琳不由得感叹道,虽然自己用宝石粉末作为眼影原材料的一部分,但金银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着不同的意义的。简而言之,就是她觉得这群贵族在把钱往脸上贴。

“或许我们应该把其他的那些样品寄出去,”凯瑟琳说,“反正也不会影响王后所持有的孤本的价值,因为它们是一些残次品。”

凯瑟琳在制作样品的时候甚至还使用了一些蜂蜡,而融化的蜂蜡凝固后就只是蜡块,完全不能用于涂抹。不过其他的那些用的都是油脂,油脂很好,能够有效地把粉末聚集到一起,还能保持一定的湿润度,而在制作的时候她做了许多不同的配比,给霍尔的那个是最漂亮的。

扯远了,总之凯瑟琳的意思是她还能卖点假货。

“霍尔有说过这件事吗?”弗拉基格问。

凯瑟琳大致翻找了一下。

“没有。”她说。

“那就先留着吧。”弗拉基格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卖得太急会丧失自己的主动权。主动权是很重要的东西。”凯瑟琳把剩下的信纸收起来。打算过一会再读,但礼物和这只鸟是个麻烦,于是她接着问,“这些该怎么办?”

“我会让人把你的东西带回去。”弗拉基格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让我看看……有一个小队正好在附近,至于这只鸟,让它自己回去,我会给你一个新的信使。”

那只鸟好像就听懂了弗拉基格的话,没等凯瑟琳抓着它往空中丢,它就自己叫了两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挺好奇的。”凯瑟琳看着那只鸟拍打着翅膀变成一个空中的小黑点,“这些送信的信使是怎么找到我的?它们不是只会在两个地方之间往返吗?”

“不,我们有特殊的方式。你可以把这个理解为神灵之间的联系,因为之前我说过的那些权柄的争夺,我们基本上都能知道那些家伙现在在哪儿。”弗拉基格说,“通过一些手段则可以随时和对方取得联系,不过每个神灵用的方式都不一样。”

“那你能告诉我你用的什么方式吗?”凯瑟琳问。

“普通的鸟就像你说的那样,只会在有限的地点之间往返。”弗拉基格说。

他们开始朝着目的地那边移动,凯瑟琳把信纸叠成厚厚的一小块,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但是有些鸟能记住得更多,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更多。”他继续说下去,“我的鸟和我的子民一样是敏锐的猎手,能够记住目标的特征并进行追踪。它们就是靠着这个送信的,唯一的缺点是它们看不清近处的东西。”

听起来像是鹰。凯瑟琳想。

她和弗拉基格并排走着,这样那些避开她的植物就不至于在再次聚拢时把弗拉基格埋起来。它们实在是太密集了,有时凯瑟琳光是看着就会觉得喘不过来气,更无法想象它们到底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生存的。

她总有种这里迟早会完蛋的预感。

倒不是说她要抛弃掉自己制造的这些生物,也不是说她不爱它们。所有的这些生物还能在这里继续竞争正是因为凯瑟琳在维持这片区域的生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睡眠时做这种事,可能是进去那个空间缘故,灵魂离开肉体,而力量也因此失去了制约。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没有关进盖子的罐子——也就是她的体内——里钻出来,一直持续到她醒来。而在凯瑟琳刚醒来时就像所有人刚醒来时那样,大脑需要一点时间来重启,因此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她还以为是自己像系统那样换了个新皮肤呢。

只是这不是正常的生态,不正常的生态就算再怎么花力气维护也只是徒劳,更何况凯瑟琳现在的力量不能全部用来维持这批广阔区域的运转,她还需要做别的事情。

当然别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开始,比如种土豆,又比如种种草莓和卷心菜。她一直拿自己还没有熟悉这些新出现的区域做借口,但凯瑟琳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个时刻会到来的。

就像在地球的生命演变进程中,每个时代的结束都伴随着新物种的崛起和旧物种的灭绝,一次次的灭绝和新生造就了人类生存的环境,而那时他们也只能从深深的地层中寻找以前生物的遗骸,而那些遗骸如果无法形成化石,那人类就什么也找不到。

命运早就给她写好了剧本,与那个身影见面时它也说过万物爱我也背弃我之类的话语。或许那个悲剧爱好者正躲在哪里偷偷观察吧,真是讨厌的家伙。

但是也是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所以她也没有办法怨恨谁。

“在想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凯瑟琳回过神来。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在想你说的那只鸟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能长途跋涉的鸟类有什么特征,但是霍尔那个信使一直贼兮兮的,我总觉得它好像在密谋着什么。”

“霍尔会贩卖一切能贩卖的东西。”弗拉基格回答,“信息也是其中一种,你也从他手里买过类似的货物。有人说那些信使会将自己看到的消息说给霍尔听,但我觉得这是胡扯,他选那只鸟就只是为了在听到这种说法后哈哈大笑嘲笑那群人的愚蠢罢了。”

“我觉得这还是有可能的不是吗?”凯瑟琳说,“虽然那只鸟看上去不像会学人说话的鸟类,但是我确实见过会说人话的鸟。”

她看着一个花苞“刷啦”一下张开自己全部的花瓣,骄傲地仰着头迎接自己绽放的一天。

“恭喜开花哦。”她说,“你很漂亮。”

“没有那种鸟。”弗拉基格说,“真难相信你见过那种鸟。如果它会说人话,那么能藏匿秘密的场所就会少很多,许多人都会为此不高兴的。”

“那就让他们不高兴吧,我做深渊土豆的时候也没有顾及别人的想法。”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不想针对那些长着牙齿的土豆发表什么看法。首先他在凯瑟琳收获那些土豆的时候就对它们要进入自己的居所而表示了抗议——当然没什么用;其次凯瑟琳卖土豆赚的金币有一部分在他手里,“作为劳务费”,她是这么说的;最后那些土豆已经又种下去了,他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倒不如说在种东西这方面他的意见一直都不重要,凯瑟琳虽然说自己有计划但是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计划,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有什么种什么。

所以他只是说:“如果祂们对你施压,那么力量和数量上的差距会让这件事变得很难处理。”

“这样啊。”凯瑟琳只是思考了几秒钟,就想出了对策,“好吧,其实这些会说话的鸟也不是我创造出来的,它们本来就会模仿别人说话而且是埃格蒙特山脉里面的特有品种,嗯,如果要质疑我那就先让祂们拿出证据来。”

能学舌的鸟类又不是只会学说人话,如果真的要售卖那就对霍尔说这种鸟类能模仿听到过的所有声音,模仿的程度要靠天赋和环境这两种先后天因素联合决定。

当然如果有人不小心在展示这些鸟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秘密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小心了,人说的话也是可以模仿的一种呀,怪不得她,卖的时候可都说清楚了,是他们自己没想到。

“怪不得霍尔很愿意和你写信。”弗拉基格说,“你在某些方面和他很有共同语言。”

“你是不是在说我卑鄙无耻?”凯瑟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没说过这个。”弗拉基格说,“我只是觉得你会和商人有很多可以谈论的话题。”

“这就是在说我卑鄙无耻。”凯瑟琳说。

“好吧,如果你觉得商人就是卑鄙无耻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觉得刚吸进去的那口气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有的时候弗拉基格就是会平淡地说出这种能气死人的话,搞得好像之前的善解人意都是假象。

但是仔细一想继续那个商人是不是卑鄙无耻的话题又有什么用呢,有的时候争吵就是从双方认知有差别的地方开始的,这么说弗拉基格确实没有说她卑鄙无耻的意思。可是这不就是要承认自己多想了吗?

凯瑟琳觉得那口气更憋得慌了。

“别说了,弗拉基格,你别说话了。”她只好这么说。

弗拉基格真的就闭上了嘴,这真是太好了。虽然那口气还在心里憋着,但凯瑟琳现在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一条长长的白色迅捷地从他们面前跑过,速度快得只在凯瑟琳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而随后紧跟着的也是一道残影,只不过是灰色的。凯瑟琳和弗拉基格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等待下一个残影的路过。

在生物密集的区域行走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凯瑟琳还是弗拉基格都只是闯入者,闯入者是没办法抱怨突然冒出来在你面前打架打得忘我投入的动物们打扰了他们的,应该反过来说才对。

但下一个残影迟迟不来。

“没有动静。”弗拉基格说,“我们可以继续走。”

“我觉得这里的植物越来越多了。”凯瑟琳手动推开挡在自己面前宽大的叶片,但前方还有更多的叶片,“为什么这里没有路?”

“很少有人来这里,生物越密集的地方越危险。”弗拉基格说。

他也不得不用冰冻住一些叶片来开辟道路,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们两个就很难前进。从那个残影开始,他们就进入了植物的海洋,能见到的全都是叶片和茎秆,就连鲜花也为了吸引到授粉昆虫而努力向上生长,几乎要和弗拉基格齐平。

凯瑟琳见到那朵花的时候疲倦地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好像他们离那个怪样子的藤蔓树还很远。

“我想放弃了。”她转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方向,被清除出来的道路还在那里好好地待着,没有重新被植物占据——暂时还没有。

“别说这种丧气话。”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伸手朝她这边抓来,“我带你走。”

但在被他抱着走了一会后,凯瑟琳觉得还是靠自己的双腿走路比较好。因为高度原因,弗拉基格在走的时候打在她脸上的是草叶尖尖,又痒又疼的,还不如自己从草叶下面钻下去。

走了一会之后,凯瑟琳蹲了下来。

“这就是为了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我认为保持着这种高度前进会更好。”凯瑟琳说。

不过过了一会她又重新站了起来,因为蹲着走路确实很累,没走几步就会觉得腿酸酸的。

而且生物密度又上了一个层次,凯瑟琳甚至见到了在草叶上生长的植物,而在它的身上也有植物生长。大家已经不再满足于平面竞争了,改为在森林里构造复杂的立体地图。

如果有妖精选择在这里居住那么就算会飞也会被复杂的地形弄得晕头转向,因为层层叠叠的草叶把标志物都盖住了,它们只要稍稍偏移就连自己刚刚升起的地方都找不到。

弗拉基格盯着这些一层又一层的植物,伸手拨弄了一下。

“现在就连我也觉得有点挤了。”他说,“在这里竞争已经不能用来形容生存的激烈了,我认为应该用厮杀更加合适。”

“我粗略地数了一下,我们面前大概有十几种生物。”

“你算上那些小虫子了吗?”

“别说了,弗拉基格,别说,我讨厌虫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闭紧了嘴巴,不是因为弗拉基格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凯瑟琳怄气而死活不说话,而是因为一张嘴可能就会有小飞虫飞到你的嘴巴里,甚至顺着呼吸的气流滑到气管或者食管里……他们两个都不是很想有这样的经历。

好在藤蔓树的周围是空地。凯瑟琳在这一刻无比感激树木强大的竞争力,这种竞争力能够轻易地夺走杂草们的养分,使它们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也在这时给了他们两个一些喘息的地方。

说错了,还不能张嘴喘息,因为小飞虫还在。

“令人厌烦的虫子。”弗拉基格说道。

凯瑟琳之前拿冰箱来比喻过弗拉基格,这个比喻没有错,在一年当中的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会散发着冷气,冬天的时候尤其厉害。现在这台冰箱功率开到了最大,正致力于把所有靠近的飞虫冻死。

黑色的尸体在他的脚下堆积成山,但没有什么用。这里又不是密封的房间,总有新的飞虫过来补充上缺口的。

凯瑟琳也捂着自己的口鼻,抬头从树底的角度观察这棵树。

这棵树已经长到了二十多米,甚至还有可能更高。她看着那些枝条,突然觉得这很像那些栽在亭子边上的藤萝。它们会顺着人造物爬上去,这样夏天的时候就能提供遮蔽,在花期甚至还会开出漂亮的一串串的花。

这棵树就很像藤萝,当然也有些区别。

比如它不会攀爬,而那些叶子也随着树龄的成长而变大了。

“它有开过花吗?”凯瑟琳问道。

“我不知道。”弗拉基格从虫子的尸体中走出来,抖掉衣服上沾着的那些小黑点,“这里没有人来。”

“冒险者们也不会来吗?”凯瑟琳问道,“想想看,这里的生物这么密集,就像是被保护起来的宝藏,躲过宝藏主人设置下的陷阱就能拿走财宝……这样的。”

“那需要很多人命。”弗拉基格说,“冒险者是大胆鲁莽的也是小心谨慎的,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足够他们跳过试探这一个环节直接确认这里危险到不可接近。更何况你的狗也不赞同他们往这边走。”

“我猜是草太多了,它们的鼻子会痒。”

“也可能是虫子会跑到嘴巴里。”

“别说了,弗拉基格。”凯瑟琳说,“这句话已经快要成为我的口头禅了——别说了。”

第149章

雅斯敏将手中的笔放下,等待纸面上的墨迹干透。

她的脸上有一个黑色的空洞,而衣服里也有一部分是空荡荡的。这是她从冰精灵那里得到的东西——痛苦,而这种东西也帮助她靠近了权力的中心。这就是为什么她能用这种植物做成的纸来书写,这种纸可是十分昂贵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才能使用。

但雅斯敏不觉得感激。

她要感激什么?去和那些冰精灵说谢谢你们砍掉我的手脚,让我变成一个残疾吗?为了让她清醒地忍受这些痛苦他们甚至会把昏过去的她弄醒!而当她回到圣地时迎接她的也不是什么掌声和赞美而是异样的眼神!她是一个人为制造的屈辱的象征,冰精灵的王通过她狠狠地在女神们的脸上来了一记耳光。

她不知道女神们为什么会留下她,还给予她荣誉。可能是为了表示对她的安抚又或许是为了向注视着这里的眼睛证明什么吧。雅斯敏不在乎这个。自从那时起她的心中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着名为复仇的火焰,这种火焰和女神们的恩赐使她到现在还像个年轻人一样活跃,而雅斯敏清楚这种火焰的燃料就是她自己。

她终将死去,但起码在死之前她要让这把火烧点什么才行!

不,还有那个伪神。雅斯敏盯着桌子上的那张纸,想起自己见到的那个生物。那只小而灵敏……并且有着可恨的狡猾的那个生物,它只是披着动物皮的怪物!那些下贱的除了钱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商人们也是伪神的帮凶,瞧瞧之前——很久之前——流行的那些东西吧!

那可是怪物赖以栖身的巢穴!雅斯敏很确定那些生物就是从那些树中诞生的,因为那些树上有着熟悉的气息。如果不是那个伪神陷入了沉睡那么那些愚蠢贵族的后花园就是邪恶生物的温床,而异端造成的事件总伴随着血腥。他们应当跪下痛哭流涕地感谢神灵的庇佑才是。

那些商人居然还把那些树进行了包装,那株红色的树甚至还成为了爱情的象征,在神圣的婚礼得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雅斯敏一想起那个场面就觉得作呕,事实上她是真的想要呕吐,因为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雅斯敏拉开铁门上的小口,阴沉沉地询问外面站着的人:“现在是什么时候?”

“刚好是午夜三点,雅斯敏大人。”外面的人恭敬地回答道。

“拿些吃的来。”雅斯敏这么说着,又关上了那个小小的对外说话的窗口,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

如果有人进入这个空间会惊讶于圣地神官居然会居住在这里。虽然领主的城堡也是由石块和砂土构成的石头房子,从里面来看禁锢囚犯的房间和领主们居住的房间没什么区别,但后者总是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弄些装饰,让自己住得更舒服。可是雅斯敏的房间里什么装饰都没有。

这倒不是双子女神对自己的神官苛刻,又或者同僚故意为难她而分配给她的小房间。雅斯敏住在这个只能放下桌椅和床铺的房间是她自己要求的。这里位于下层,阴冷潮湿,不利于养伤,但这里靠近关押犯人的地方,时不时能听到他们发出的呻|吟和哀嚎。这些声音会让她觉得好很多。

因为噩梦还伴随着她啊。冰精灵信奉执掌冬日与恐惧的君主,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断地在睡梦中惊醒,明明身上除了被子没有其他东西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要被周围的黑暗溺死,恐惧在一片寂静之中慢慢爬上她的心头。

于是雅斯敏就要求搬来了这里。遭受酷刑的声音在别人听来会觉得不忍,但会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正在受苦,这样从噩梦中惊醒后会好受很多,至少那些黑暗不再沉重了。

她拿起那张已经干透的纸,上面写着自己对埃格蒙特特制花香香膏的看法。

这种流行还没有侵入到民众们的生活,连圣地内部都没有出现。这是合乎常理的。就连圣地神官也需要在女神们的季节外出,夏秋两季往往气温炎热,就算在身上涂上整块香膏过不了多久也会被自己的汗水味盖过去,也就只有不事生产的贵族才会奢侈地使用那种东西。

至于那些在地里劳作的农民……算了吧,他们有时连上衣都不穿。

但雅斯敏仍觉得危险。

她知道现在那些年轻人是怎么称呼自己的——“藏在地窖里的老怪物”,是啊,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怪人,只能躺在潮湿的下层,听着犯人们的动静入眠。她也知道自己的同僚认为仇恨已经蒙蔽了她的双眼,促使她不顾一切地做出反对的决定。但她还是写了这份报告,打算拿着它去和主教们谈谈。

装着食物的托盘被人送进来,上面放着面包,菜汤和热腾腾的炖肉。雅斯敏刮干净碗里的菜叶,又用面包抹干净盘子上的酱汁,这才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纸巩固了一边自己的记忆,走出去找其他主教说话。

神官这个词总是会让人觉得他们住在奢华的宫殿里,身上穿着最好的绸缎做成的衣服,高高在上。或许其他神灵的神官确实如此,但双子女神的神官并不是这样。

森美兰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奥古斯都们的盟友,而战争需要的粮草是巨大的,因此在那段时间内神官们都非常努力地教导农民们知识以求提高产量,这种影响一直留到现在。

意思是虽然现在是深夜,但如果雅斯敏不快点走的话她就只能站在田地旁和她的同僚聊正式事务了!更靠近中心的圣地神官身份当然更加尊贵,所以他们照料的是更重要的植物。

好在她出发的很早,找到主教时她刚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时间还很充足。

“我认为朗伊尔那边的伪神是个巨大的威胁。”她开门见山地说,“贪婪龙祖的立场一直都很确定,祂一直站在钱的那边,我想贩卖货物全是那个伪神的主意。”

“那又怎么样呢?我的姐妹。”主教蹬上全是泥点的靴子,连擦都懒得擦,“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巨大的威胁这个形容我也已经听过许多遍了。”

“它会侵蚀自己能见到的一切!”雅斯敏说道,“那个香膏做出的宣传是什么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吗?这种说法向来只有我们这边才有的,但现在人们提起森美兰却不再有以前的那个态度了!”

“唉,雅斯敏,雅斯敏,我的姐妹。你还太年轻。”主教摇着头说。

任谁听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被人说太年轻都会觉得很荒谬,但雅斯敏并未因为这个而感到生气,因为这位主教确实要比她年长。当她还是个名不经传的普通人的时候,主教就已经是圣地神官了。

“那么您想说什么呢?”雅斯敏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说道,“是的,造成我现在这副模样的是该死的冰精灵没错,但难道那个伪神就没有罪过么?作为站在寒冬君主那边的人,它天然和我们敌对!”

“不,不,雅斯敏,就算是伪神也要保持应有的尊重,你应该用‘祂’称呼那一位。因为我们只是凡人,而对方触碰到了神的门槛。”主教平心静气地说。

“好吧,我会修改我的用语。”雅斯敏生硬地说。

“那么你为什么如此激动呢?”主教说,“伪神刚从沉眠中醒来,你也知道祂在埃格蒙特山脉那里弄出的动静。你也知道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祂制造出的那些有多么地可怖。”

“是的,确实如此。”雅斯敏回答。

就连女神们掌握的地下城中都没有过那种植物——以人为食甚至以同类为食,正是因为如此雅斯敏才更加笃定那是一位邪神。那种神灵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占据一席之地,应该在成长起来之前就抹杀才对。

“寒冬君主本可以将那些植物送出来,但祂没有这么做,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这当然是因为祂不敢惹怒女神们。”雅斯敏理所当然地说。

主教笑起来,雅斯敏看不懂她的笑容,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而且为什么,为什么她听到夸赞女神们的话会悲伤的表情呢?

雅斯敏不明白。

“仇恨是很厉害的东西,就像现在,那股由冰精灵燃起的火焰仍然在你的内心燃烧。”主教摇摇头,“是冰精灵伤害了你,他们是主谋,而那个小小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只是一个助手。没有它你也会落在他们手里,因为他们在森林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有人能逃出他们的陷阱,在追猎这件事上冰精灵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如果不是它,我根本不会……”

“真的不会吗?”主教打断她,“好了,雅斯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谁给你造成的伤害,你选择的报复对象就应当是谁。我们也确实针对寒冬君主扶持的伪神做一些事,但那是另外的事。不要把这两件事混淆。”

她站起来,开始往自己的手上套长长的手套。

“如果对那个伪神造成重创那么寒冬君主也会遭受打击!”雅斯敏喊道。

“是的,是的,是这样没错。”主教说,“但是雅斯敏,你是个懦弱的家伙。”

雅斯敏愣住了,她没想到主教会这么说。

她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些呵斥,譬如说她是蠢货是不可救药的笨蛋什么的,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个评价。

“那个当初陪你去朗伊尔的人已经死去了吧,时间总是这样,就算我们得到了女神们的恩赐,我们也只是比其他人活得更久。死神终究会来敲响我们的房门。”主教说。

“是啊,当初认识的人都死去了。”雅斯敏的心情低落下去,那一直燃烧着的怒火也小了许多,“我埋葬了他……不然他这辈子都买不起那么好的墓地。”

主教笑了笑。

“所以现在仇恨是你和过去唯一的联系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那些冰精灵天生就是有着悠长生命的种族,你的仇人要是没死在那个伪神手里那么他就一定还活蹦乱跳地活着,他们用领地的富饶换取了漫长的生命。”

“自有记载起瑞迪科尔就统治冰精灵,我最近也没有从商人们的嘴巴里听到些什么他们说的大消息。”雅斯敏说。

“是的,是的,你瞧,你恨的人还在这个世上,他给予你痛苦,让你一直保持着这副模样一直到现在。”主教说,“可是你又没办法报复冰精灵的王,因为你要接近他,你就得跨过无数冰精灵的身体才行。他们可都是强悍的战士。”

雅斯敏没有说话。

“唉,雅斯敏,亲爱的孩子,我是不想说这种话的。”主教叹了口气,“可是我觉得我不得不说了——你一直针对那个伪神,是因为你想借女神们与寒冬君主之间的矛盾来给自己增加信心,你是个懦弱的人,就算心中有仇恨,你也是不敢一个人面对那么一大堆敌人的。”

雅斯敏握紧了自己的手掌,脸色难看。

“不敢面对那该怎么办呢?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好了,敌对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你把伪神和寒冬君主划到一起,又把你和我们划到一起,好像这样我们就会为你的复仇呐喊助威。”主教站起来,拍了拍雅斯敏的肩膀,“可是你应该自己去面对你的噩梦。”

“可是我们是兄弟姐妹。”雅斯敏说。

“是啊,是啊,是这样没错。”主教说,“可是别人的荣誉不是你的荣誉,别人的力量也不是你的力量,而且雅斯敏,你在做这种事的时候,你是把我们当作兄弟姐妹,还是你用来增强信心的勋章呢?”

雅斯敏没有说话,于是主教带上自己有着宽大帽檐的帽子,走出去准备工作了。她在原地待了一会,也走了出去,跪坐在女神们的雕像下祈祷。

她感到有些难过。

主教说那些话只不过是她没有意识到伪神的危害罢了,这样下去女神们的威望总有一日会被人谈却。这是可以预见的事情,主教们为什么对此无动于衷?

“尊贵的女神们啊……请指引我的道路……”雅斯敏喃喃自语道。

……

主教并没有查看自己的田地,有农民靠过来想要询问一些事情,也被她举手示意等一会。

“那个孩子的资质已经被仇恨消磨掉了。”她找到自己的同僚,说道。

“这可真是可惜。”另一位主教蹲在田头看作物的叶子,说道,“本来以为她的固执能让她专注于磨练自身,现在看来不过是蠢货的自欺欺人罢了。”

“是啊,是啊,”主教说,“我今天说了些很直白的话,但看那个孩子的脸色,想必没有听进去,甚至还有些怨恨我吧。唉,好心换来的总不会是好报。”

“既然这样那就送她去死吧。”另一位主教还是盯着自己作物的叶子,“想来伪神也不会因为一个神官而遭受什么重创。”

“唉,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点不忍心啊。”主教说,“我已经很少做这种事啦,虽然那个孩子有些唠叨,但是托她的福,我们住的地方不也热闹了很多吗?”

“热闹不必全靠人带来。”另一位主教终于把目光从面前的叶片上移开了,“好像长虫子了。”

主教大惊失色:“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年纪大了总有看不清的时候,但是这个确实是虫卵。”

“快快快!马上除虫!我马上去找人来,不,马上进行对作物进行大搜查,绝不能放过一个!”

……

丰饶主教们手忙脚乱地除虫卵的时候,凯瑟琳正在啃水果。

这种水果的口感有点像番茄,但是毛绒绒的,不像她认识的番茄那么光滑,吃之前需要用水把绒毛洗掉才行,不然吃起来嘴巴会痒。

她吃这个是为了试验森林里哪个植物能吃,不得不说弗拉基格真的是太懒了,除了她种出来的那些东西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试吃过。问就是怕死,但问题是冰精灵的毒抗和她差不多,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凯瑟琳擦掉嘴巴上的汁液,大笔一挥,在记着这个植物的纸上打了个对勾。

系统飘在她旁边当照明灯。

“你视频做的怎么样?”她问道。

“还行的,我参加了个活动,可以把视频浏览数据转化成钱。”系统提到这个就分外自豪,“我用我的劳动所得给自己买了点零食。”

“不错,”凯瑟琳整理好那叠纸,往下一个植物处移动,“不知道有没有可以替代主食的,嗝。”

她一直在吃水果,吃得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全都是水分,而能中和水分的淀粉却不多。看来面包树也在所有生物的竞争中屹然不动,没有做什么趁机扩大地盘的事。

“其实这样也不错。”系统说,“你不知道牧羊人的羊群已经扩大了吧?现在冰精灵几乎可以天天吃羊,不过他们没那么做。所以牧羊人的羊群越来越大了。”

“我觉得原因有两个,一是吃多了自己身上会有羊膻味,二是如果在森林里点羊肉外卖会是耻辱的事情。”凯瑟琳说,“弗拉基格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才把他们投放到森林里磨练的,合格的战士不应该吃羊肉外卖而应该自己打猎!”

“嘿嘿,磕到了。”系统说。

凯瑟琳无法理解它的脑回路。

“你怎么又磕到了?”她喊道,“弗拉基格甚至都不在这里!”

系统唱了起来:“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走开走开!”

第150章

系统笑嘻嘻地凑过来。

“哎呀,恼羞成怒了?”它轻轻撞了一下她,“别这样嘛,我给你说哦你睡着的时候弗拉基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你呢!”

“他说过这个。”凯瑟琳说,“花花它们也会跟着去。”

“哦?他还给你说每次去他都给你带花嘛?”系统八卦地说,“他有时还会和你说几句话呢。”

“这种行为在我的国家里被称为扫墓。”凯瑟琳说。

“你浪漫一点不会有事的。”系统无语地离远了点,“走开走开,这样下去我也会被传染的!”

“磕CP就应当和正主保持距离,你早该这么做了。”凯瑟琳说。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又确认了一遍下一个要去的植物所在地和详细特征。

“不知道之前做的那些杂交产物还在不在。”她说,“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应该已经自己弄出了很多后代吧。”

“是啊,说不定比你手工做杂交效果要更好。”系统说,“自然选择,优胜劣汰嘛。你现在要干嘛?”

“继续试吃啊。”凯瑟琳自然地说,“先看看哪些植物能吃,不好吃的想办法改进一下——还有就是趁着这个时间把熟悉一下森林里面的植物分布,我打算对它们进行人工干预。”

“怎么做?”系统问。

“就是一样的找一样的嘛,番茄找番茄,草莓找草莓。”凯瑟琳抬头看了看地形,“……应该往这边走……因为这里太挤了,得把它们分开。”

“呃……?”系统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你确定吗?”

“确实它们现在这样是竞争后的结果,肯定会比我自己安排的要好啦……”凯瑟琳弯腰从长长的树枝下钻过去,“我也想过转移后可能会出现生物入侵这样的严重情况,又比如生态环境当中原本的食物链遭到破坏……但是就是……”

“起码努力改变一下现在的这种状况吧。”凯瑟琳说。

她这么说着,钻出由树枝组成的屏障,看到难得的一小片空地上躺着一群鸟雀,身体挺直,一动不动。

凯瑟琳戳了离她最近的那只一下,发现身体还是热乎的,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还挂在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熟的果实。

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果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发酵出酒精,而这些鸟雀正是吃了含有酒精的果肉后才躺了一地。

一只鸟摇摇晃晃地飞下来,“啪”地一下扑倒在地上,加入酒鬼大家庭中。

“这样很容易被吃掉的。”凯瑟琳帮它调整了一下睡姿,抬头继续看着那些已经有些干瘪的果实,“嗯……我有一个想法。”

系统正用自己的小手手扒拉那些鸟,听到她说话后收起了手问道:“什么想法?”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有了能够产出花蜜的树,还有能够用果肉替代面包的树。”凯瑟琳说。

“是这样没错。”

凯瑟琳伸出手指指向上方:“而且我们现在面前有一个水果果肉转化成酒精的例子。”

“是的。”系统说。

“你知道的,发酵是个很需要运气的事情。”凯瑟琳继续说,“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都不知道微生物的存在,更不要说酵母,啤酒的制作依赖于啤酒花,而在中国,酒的制作依赖于包括辣蓼在内的各种材料……”

“是的。”系统说着,又伸出手去摸鸟雀肚子上的白色毛毛,“你继续说。”

“而且更不要说进入工业化,这种……粮食加工产物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生活。我的意思是想要没有人会真的去学酒到底该怎么做,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粮食酿酒。”凯瑟琳说。

“嗯嗯,然后呢?”系统配合地问道。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能制造出一种植物——粮食酒就先不考虑——但是它会有很坚硬的果皮,以防止果肉被鸟雀啄食,然后在这种封闭的情况下它的果肉会转变成酒精,我只需要用刀把它的果皮切开就可以得到水果酒。”

“哇哦。”系统说,“我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凯瑟琳问道。

“按你的说法,植物采取的任何策略都是为了保障自己的生存,那么这个能把果肉转化成酒水的植物,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

“因为我喜欢?”她顿了顿,“好吧,剩下的就交给植物自己吧,比如说它的种子不在果肉里什么的。走吧?别在这里弄人家小鸟了。”

系统晃晃悠悠地飘起来,跟在她身旁。

“这上面说这个植物是藤蔓,结成的果实也如同像倒悬的花序。”凯瑟琳把那张纸拿出来,仔细搜寻,“我觉得这个描述很像葡萄,或许它是二号的后代……呃,二号叫什么来着?”

忘记了,赶紧翻翻笔记本。

“啊,小葡萄,因为果实像小葡萄。”她说,“那么感觉更像是二号的后代了,放大版的葡萄之类的。”

不过二号的味道尝起来可不怎么样,说不定这个也是一个需要改良才能够被列为可食用名单当中的植物。

她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身上长满了青苔和其他植物的树上,试图从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复杂中找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植物,没注意自己的脚碰到了别人设置好的线,箭矢带着风声朝她飞来。

“哇哦……”凯瑟琳只来得及做出这一声简短的惊叹,随后疯长的植物就把她包裹了起来,挡住了那些正冲着她而来的凶器。

“嘿!”有人从躲藏处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喊道,“不管你是法师还是神官,都赶紧离开!没看见路上留下的标记吗!?”

“不好意思,马上离开!”凯瑟琳隔着植物和他们喊了一句,就折返回去,另找路走了。

“什么标记啊?”系统在四周飘来飘去,“没看见啊……是这个爪印一样的东西吗?”

“应该吧,谁知道这些冒险者都有什么规矩。”凯瑟琳小心地绕过他们设置好陷阱的地盘,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希望的是我要找的东西不在他们那边。”

“我更好奇他们要抓什么诶。”系统探头探脑地张望。

那些冒险者已经趁着她们绕路的功夫重新设置好了陷阱,也躲藏了起来。他们显然是老练的,知道猎物的习性从而布置下陷阱,也敢于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躲藏——要知道有些危险的植物可是会四处移动的。

“可能是什么珍贵的动物吧。”凯瑟琳说,“走啦走啦,待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咦?”系统转动了一下身体,“不会吧,这么远。”

“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感觉肯定敏锐很多啊。”凯瑟琳说,“走吧走吧,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不过想要在一大堆叶子里面寻找被隐藏起来的葡萄有点困难,她们在森林里逛了一会,还是没能在资料上给出的范围里找到这株植物。

凯瑟琳找了棵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树,坐在了它的树根上。

“不会真的在那群人占的地盘里吧?”她疑惑地问道。

“也可能是没结果,就算结了果野生葡萄也不会像你见到的那么大吧?”系统说。

“也有可能。”凯瑟琳把纸收起来,拿出自己带着的木盒子准备吃饭,“让我看看弗拉基格给我准备了什么……呃……”

冒着冷气的木盒子里躺着一条完整的鱼——起码乍一看是完整的。死不瞑目的鱼头还睁着眼睛,鱼尾巴也好好地放在它该待的地方,而中间就是切得整整齐齐一看刀工就巨好的生鱼片。

但是……

凯瑟琳盯着那个丑陋的鱼头,慢慢地关上了盖子。

“挺有艺术感的。”系统委婉地说,“……怎么不说话了,小林?”

“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凯瑟琳说。

“哦?这是为什么呢?”系统问道。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惹到了弗拉基格,但我好像真的没惹到他。”凯瑟琳抿起嘴唇,又把盖子打开了,“……除非他是在报复我让他闭嘴,但是是他先不好好说话的。”

她把那个鱼头和鱼尾巴拿出来放到一边,开始吃被冻得有点硬的鱼肉,把它们咬得咯吱作响。

“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小气……好吧他有的时候确实挺记仇的……但是你也说了是他先动手的。”系统说,“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只是觉得把鱼头和鱼尾巴放进去会好一点。”

“但是打开盒子后看到一个死不瞑目的鱼头还是挺让我内疚的。”凯瑟琳一边吃鱼肉一边说。

“虚伪的人类,一边说着内疚一边吃鱼的尸体。”系统突然愤愤地说,它的表演人格又跑出来了。

“好吧,我更正一下。”凯瑟琳停止咀嚼,因为鱼肉太冰了,“我看到了和我想象中不符的场面,有一点意外。而且这个看起来很像生吃一条鱼,我有点抵触。”

“胡扯,那你现在吃的是什么?吃熟的鱼吗?”系统继续保持着那个腔调说,“你就是个无情的家伙,你不愿意看见鱼的脑袋就是为了逃避你需要吃掉这条可怜的鱼的尸体的事实!”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整条鱼摆在我面前那么就算它的可食用部分全都处理好了我也会不自觉地想象我需要把一整条滑腻腻的活鱼吞下去。”凯瑟琳憋着一口气飞快地说,“之所以用内疚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说这个联想,它太恶心了。而且这个鱼头真的很丑。”

“确实很恶心。”系统说。

它终于停止了自己的表演,飘过去看被她丢掉的鱼头鱼尾巴。

“好多蚂蚁啊。”它说。

“这么快?”凯瑟琳往那边看了一眼,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几乎覆盖了鱼头鱼尾露在外面的所有地方,她连忙站了起来,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蚂蚁,“……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她拍掉身上的叶子,灰尘和可能存在的蚂蚁,觉得有了这么一出后很难再把饭吃下去——主要是一想到旁边有密密麻麻的蚂蚁们在工作,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系统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还拍了照片。

“走吧?”凯瑟琳问道。

“你自己去吧?”系统盯着蚂蚁说,“我想弄点视频素材呢。”

“好吧,拜拜。”

“拜拜。”

凯瑟琳继续寻找葡萄,在她觉得是不是自己资料拿错了重新浏览资料的时候,发现自己旁边似乎有一个需要确定的植物——好吧她是看着旁边有个果子想尝尝所以找了一下,没想到它真的被记在了资料里。

一串肥嘟嘟的小狗崽走过来,摇着尾巴看她,它们的妈妈也走过来,站起来嗅她的手。

“你们好啊,可爱小狗们。”凯瑟琳一视同仁,伸手摸了每一只狗的脑袋,“我在干活呢。”

狗妈妈叫了几声,看向那枚绿色中透着丝缕红色的诡异果实。

“我还不知道它能不能吃呢。”凯瑟琳伸手驱赶它们,“去去,去一边玩。”

狗妈妈闭上了嘴,严肃地看了她一会,带着自己的一串小土豆离开了。

凯瑟琳觉得它刚刚在用眼神骂自己。

她把自己需要的那张纸拿出来,对着上面写的特征逐项逐项地对比。

“叶片是尖手指状……”凯瑟琳刚开始对比就叹了口气,“这群家伙应该学习一下什么叫做披针形……这个叶子应该是披针形……”

接下来是更多带有主观色彩的表述,比如叶片边缘是硬硬的小尖刺,又比如叶片像花瓣聚集在一起生长,但是其实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有着锯齿的披针形叶片,并且簇生。

她在纸张的旁边写下自己的修改版,看向那枚果实。

其实不用进行试吃也知道这株植物带有剧毒,倒不是因为它的外表诡异,而是因为它的叶子上没有损伤,也没有谁来啄食果实。在竞争激烈的森林里,一切能充当生命活动动力来源的食物都不会被浪费,除非它不是食物。

不过毒药也有自己的用处。凯瑟琳把那枚果实摘下来,擦干净丢进放着生鱼片的小盒子里,打算带回去看看能有什么新发现。

可能它只是会让人腹部绞痛,也有可能会导致呼吸困难……无论是哪种毒性都挺不错的,凯瑟琳觉得自己可以考虑把它的汁液涂在匕首上,如果有人近身就拿着涂了毒的断刀刺它。

凯瑟琳:我这把刀可是有毒的!吸溜。

“一号区域探索完成度为……”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着笔心算了一下,“呃——百分之五十……还有几种植物没有找到,嗯……除了葡萄还有什么……?”

好像这里也有妖精住着,葡萄实在是找不到,看看能不能把它们找出来问问。

“哈喽?”凯瑟琳朝着空无一人的森林喊道,“有人吗?我的可爱的小妖精们在吗?”

没有人应答,她双手放在腰上,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的探索到此为止。”凯瑟琳把拿出来的那张纸放回去,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往回走,“……明天去看看藤蔓树好了。”

为了不吓到来这里做客的客人们,她从醒来开始就没有坐过树怪,现在纯靠自己的双脚走路,走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会很想念以前在森林里像螃蟹一样横着走的日子。

“唉,要是能分|身就好了。”凯瑟琳自言自语,“我在这里,然后千里之外弄出一个分|身来……啊!”

一只长长的蜈蚣被她落下去的震动驱赶,扭着身子迈着脚消失在草丛里。

凯瑟琳觉得蜈蚣要是会说话,估计也会和刚刚被吓到的自己一样发出尖叫声。

……

霍尔正坐在自己的山洞入口处,在半空中晃着自己的腿。

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微风阵阵。巨龙会在这种日子把自己的脑袋伸出来晒晒太阳,霍尔也很乐意拿它硬硬的鳞片做靠背,眯着眼睛读信。

“我还以为她会主动提出把剩下的商品寄过来呢。”他有点失望地说,“结果没有,真是遗憾。”

他的旁边放着一个冰块,冰块里是一朵被封在最美的那一刻的鲜花。

“你觉得我们让她做做鲜花生意怎么样?”霍尔紧接着又否定了自己,“不不,路途太远啦,我可不想做成本很高的买卖。”

他又看了一会,叹了口气。

“其实要是利润很高的话成本高一点也无所谓啦,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她手里有什么,要是她能告诉我就好啦——要是她缺钱就好了。”霍尔想了想,“弗拉基格也不是很有钱嘛,你知道的,养冰精灵本来就很花钱,所以他才在冬天把他们赶出去。”

龙轻轻喷了口气。

“不过冰精灵已经很久都没有大规模的出现了,只在冬天来临的时候能见到几个,完成了任务后又匆匆地回去。”霍尔摸了摸下巴,“要是凯瑟琳能多卖点东西就好啦……能养活整个冰精灵族群的森林……产出肯定相当可观啊。”

丰饶双星两个加起来几乎能够产出这片大陆上所有生灵生存所需要的绝大部分的食物,拿一个森林和整片大陆比有些说不过去,但霍尔觉得能喂饱一整个族群的话也能说明凯瑟琳的潜力。起码她养活了那么一大家子不是吗?

哦,等等,还要加上丰饶双星的信徒们才行。

“所以她不插手粮食生意是因为人手不足还是不想做呢?”霍尔看向自己的伙伴,“嗯嗯,或者说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丰饶双星的重要性?我觉得她没有那么蠢吧?”

龙还是没有说话,它闭着眼,像是一座黄金浇铸而成的雕塑,金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诶,我才发现。”霍尔说,“你说是不是巧合,凯瑟琳好像从来没卖过吃的。”

他咧开嘴,笑起来。

“真是有趣……”他自言自语道,“她既然能养活一整个族群,她怎么不试着挑战一下双子女神的权威呢?我可不信她们三个关系好到会握手合作。真是有意思……”

霍尔用手撑着爬起来,走进洞窟里写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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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甜点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