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妖精们忙着做木板吗?但是杂草明明都被拔掉了,它们现在应该是用空闲时间做兼职……那应该不是杂草的问题。
“这些天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凯瑟琳直接询问灌木们。
【“没有力气……”】
【“吃不下饭……”】
【“有什么东西咯吱咯吱的。”】
植物们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是营养不够吗?不对,营养不够应该更多地摄取养分,难道是缺什么微量元素吗?
“孩子们,”凯瑟琳询问妖精们,“这些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妖精飞过来,给她指了一下树干靠近地面处的地方,那里出现了一个好似瘤子一样的东西。凯瑟琳上手摸了一下,摸下一把碎木屑来。
“很多,好多树都有。”妖精用尖细的声音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凯瑟琳拿出自己的断刀,挥手让妖精退开,“去忙你自己的事。”
她开始用刀对着那个洞猛戳,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坑洞,而坑洞的尽头是一条肥胖的虫子。青白马飞快地跑过来将这条蠕虫吃下了肚,而凯瑟琳瞧着其他树干上堆起的碎木屑,脸色十分难看。
“我恨死虫子了。”她认命地走到另一颗灌木前,擦掉木屑,对准洞口开始大力猛凿,“它们到底从哪里出来的!?”
要命!还以为今年不用和虫子战斗了!而且这个匕首没有刀尖掏起来也很费劲,凯瑟琳又不得不问松果要了把新的刀——后果是太沉了,用起来很不习惯,她有好几次差点戳到自己的手。
凯瑟琳满怀着怨气加了几天班,终于把所有藏在树干里的虫子都给抓了出来。这时温室里的灌木们都好似经过了摧残一般,树干上全是伤痕,但好处是它们终于恢复了精神,开始大吃特吃。
妖精们忙着给灌木们补充养分的时候,凯瑟琳趁着这个空闲躺在地上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直接跑向牧羊人晾晒树枝的地点。
“人活着这怨气比鬼都大。”她一边赶路一边和系统抱怨,“烦死了,有农药就好了,有农药就不用愁了。”
“是呀,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哪里顾得上睡。”凯瑟琳打了个哈欠,“不过今年其实比上年要好,只不过上年有人帮忙我才没这么忙。”
“说起来今年没有孩子来你这里打工诶。”系统说,“是因为今年新生儿断层吗?这个讯息好危险啊……”
“管他危不危险,我没空管这个。”凯瑟琳从树怪的树枝跳到地面上,跑去抱地面上的树枝。
牧羊人已经离开了。他的羊群需要食物,这片山坡上的草吃完了,他就需要驱赶羊群往下一处去。不过他走之前帮凯瑟琳把树枝捆成了捆,方便她拿走。
凯瑟琳让树怪把所有捆成捆的树枝挂在身上,继续马不停蹄地往自己菜地赶。
她还没走到那边,被惊扰到的啮齿动物就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只留下被吃得七零八落的蔬菜。
凯瑟琳杀心顿起。
“我要毁灭世界。”她一边把树怪身上的树枝往下拿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要杀人,我要把这个世界上的活着的东西全都杀光。”
“才刚长出来,还来得及补救的。”
“迟早有一天我要毁灭世界,全杀光。”凯瑟琳将最后一捆树枝丢在地上,跑去给自己的菜田浇水。
焉巴巴的菜叶在浇过水后立刻充满了活力,凯瑟琳把菜叶上的脏污冲掉,弯腰去看叶子的损伤程度。
从边缘处的细胞失水状况来看,这些小家伙是从昨天或者今天早上才开始过来吃自助餐的。这让她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从长出来之后就一直吃就好。这算是个不怎么好的好消息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唉,乐观点对身体好。
“就当施肥了。”她说。
“二百一十九点九……二百二十……”系统说,“它还真的克数对了。”
“等我弄好了篱笆,”凯瑟琳恨恨地说,“它们一个也别想来吃我的菜。”
“我不信,我换个秤再数一遍。”系统说。
***
【一份由创生慈母派出的神使送到贪婪神殿的商品交易单,或者说,信件】
“我仍旧不建议你的信徒们将草莓定为新一代的潮流商品。正如我之前所说,草莓不易储存,不耐挤压,运输困难,运输成本实在太高。但算了,能说服你的只有收益状况,在看到账单前你是不会放弃的。所带来的商品介绍如下所示,希望你的信徒们有点分寸。”
“奶油红/白草莓:单个重量约在五十克左右,颜色为淡红色(白草莓的表皮也会有少许红色),具有奶香味,如其名称所示,吃起来的口感与品尝奶油无异。”
“章姬草莓:果实个头中等,口感细腻,品质上等,但因柔软质地,该品种草莓不易运输。因此我只让孩子带了很少一部分样品,以防在途中腐烂。挑选品尝人选时请慎重。”
“小溪野草莓:个头极小,具有浓郁的酸甜味,在培育过程中也保留了绝大部分的‘草莓’味道。但无法人工培育,所以这个会贵。而且因为采摘时间不定,储存困难,小溪野草莓在很长时间内都将以果酱形式出售。”
“阳光树藤草莓:甜度高,果实外形漂亮,软硬中等,储存相对容易,我想你会很乐意大规模贩卖这个品种。”
“小兔子草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果实长得很像小兔子。”
“寒冰红蓝草莓:因为有着两种混合颜色而有着诡异外表的草莓,消暑解渴的最佳选择之一,储存不需要准备额外的设备,但与其接触的商人最好带上防护设备以免被冻伤——我是说,当寒冰红蓝草莓成群结队地出现的时候。当然,也最好提醒购买的人不要一口气吃太多,人类的肠胃十分脆弱,有可能腹泻致死。”
“香甜三号草莓:新培育的品种,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在甜度、大小、软硬质地上都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是只能用普通来形容的草莓品种。我想你不会希望自己错过什么,所以也让孩子带了一份给你。”
“这些是我挑选出的,认为可以用作商品的品种,如果你对此有什么异议,直接派使者过来,我的孩子们会带他们去草莓培育基地参观。三个月后来最好,你们可以现场食用,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哪个品种更好。”
“鉴于你的前科,我不希望我的草莓也变成什么战争的导火索。我更倾向于与人进行和平持久的买卖,但我不会插手你的炒作行为,只希望你起码能约束一下你的信徒们。”
【一封由商人队伍带给创生慈母的回信。】
“尊敬的,美丽的,伟大的母亲阁下:我对于您提供的商品以及其所代表的未来感到心神澎拜!想想吧!在我们的联手合作下,埃格蒙特将会再次成为人们追捧的潮流风向标,当然了,您一直都是。世间所有的财富都将流入我们的口袋,而您的埃格蒙特也会迎来新一季的旅游高峰,我想有钱的贵族们会很乐意通过一次旅行来使自己的身份更加尊贵!不知您有没有长远合作的意向呢,我的商人们在考察过程中已经发现了更多的不得了的潜力商品!比如那个让我都感到惊奇的新品种辣椒……希望我没有说错,您带给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了,几百年前我还在做胡椒生意呢。”
【一条寒冬君主大祭司带给贪婪龙祖的口信】
“龙祖,废话少说。只打九折,否则免谈。”
【一份由商人队伍带回的礼物,封存的盒子里只躺着一颗红色的果实,附送一张创生慈母的便条】
“你的商人因为一意孤行给我的孩子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新品种叫做‘尖叫皇后’,建议你自己吃。另,我拒绝你的活体动植物买卖提议,再一次。不是丰饶双星的问题,但我没时间就这个问题和你详谈,不要再提了。”
第107章
凯瑟琳花了几天时间来建造能够包裹住菜园的篱笆。期间她赶走了无数想要趁她不注意冲进来吃自助餐的小家伙。有一次她运气好,打死了一只小松鼠。她把松鼠的尸体挂在稻草人上面,任由它腐烂。
效果很好,尸体的惨状吓得它们再也不敢来了。凯瑟琳得以享受了一段清净的,可以不受打扰的造篱笆的时间。
她没有被累死是因为弗拉基格终于回来了,派了几个冰精灵来帮她把剩下的篱笆弄好,顺便还把凯瑟琳之前造的重新弄了一遍。
他们用工具敲击树枝时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真是漂亮极了。但凯瑟琳只站在旁边看了一小会,扭头就看见松针笑眯眯地看着她。
凯瑟琳:……总觉得这家伙没想什么好事……
“什么事?”她警惕地问道。
“陛下把您要的东西带了回来。”松针嘴角弧度不变,保持着那种让人背后发寒的微笑,“我们不会处理,麻烦您跟我过去,现场指导一下。”
“啊,哦……”凯瑟琳看了眼还在弄篱笆的冰精灵们,有些不想走——她还是很关心自己的篱笆建造状况的,不亲自看着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如果您对最终成品不满意,”松针说,“可以让他们重新干。他们干得又快又好,不是吗?”
“我觉得他笑得挺瘆人的。”系统说,“我突然想到他是个很喜欢恶作剧的家伙。”
“谁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馊主意。”凯瑟琳说完后,朝着松针点了点头,“好吧,我们走。”
她以为这次也会去弗拉基格的城堡里,经过令人头晕的暗道和小路,来到某个极大的空间内,但松针却一直带他往东边走。一路上的树木越来越少,积雪也不再柔软,表面变成了坚实的半透明状。凯瑟琳不小心滑了一下,之后的路程里都是松针抓着她的胳膊走的。
“我们会在比较远的地方处理带回来的东西。”当一缕腥气出现在凯瑟琳的鼻尖上的时候,松针如此说道,“不然这种味道会把人逼疯。”
弗拉基格正站在离这不远的高处,望着下方的冰精灵处理远行带回来的海鲜。他似乎很喜欢站在高处俯瞰事物,而凯瑟琳爬上去之后觉得,站在高处还是有点好处的,比如有助于防止巨物恐惧症的发作。
自然界的动植物很讲究实用性——它们的一切都必须用来生存,因为不这样就无法活下去,会在激烈的竞争中死掉。这么说似乎有些歧义,应该是有着多余部分的生命无法在竞争中活下去,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极致的简洁。而在眼睛没有什么用,不需要好看的外表来增加自己繁衍后代的可能性的深海,这一点被更加直观地表现了出来。
意思是,它们真的是哪个部位长哪里最好用就长哪里。
凯瑟琳不知道弗拉基格是从哪里抓到这些奇形怪状的,巨大的丑家伙的。她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被那一圈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牙齿给吓出密集恐惧症来,立马移开了目光。
“我回来晚了。”弗拉基格的心情有些不太好,说话时的声音也很低沉,“让你久等了,抱歉。”
凯瑟琳睁大了眼睛。
“啊……没关系的。”她说,觉得有点尴尬,“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而且种地一直都很忙——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弗拉基格立刻很不快地“啧”了一声。
“双子那两个……”他的尾音转了转,“家伙。不知道她们又发什么疯,我猜是她们察觉到了点什么。可能是你的树怪们,它们不在朗伊尔的范围内,我遮盖不了太多。”
凯瑟琳觉得他是想说些骂人的话的,但是因为她在旁边所以忍住了。
“嗯……也确实有这种可能。”她问道,“……你还好吗?”
“她们还不敢用太多力量。”弗拉基格带着十分恼怒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骂人的表情说道,“只是一点小麻烦——来看看你要的海怪吧,我抓了一只大的。”
凯瑟琳看着几乎快和弗拉基格一样高的螃蟹,以及蟹壳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卵,不知道自己应该先感叹这个螃蟹真的很大,还是应该为它身上的虫卵尖叫。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又错过了尖叫的时间点。
“嗯……”凯瑟琳退后了一步,“就是把壳打开,吃里面的肉。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弄一个锅,到时候现杀现煮。”
“那就等这边处理完了物资后才行了。”弗拉基格说,“松果和迅疾对付不了这么大的斯威特,而我得盯着这里。”
“哦,好的。”凯瑟琳说,“关于今年的商队回程的事情,我想自己在森林里多走一会,搜集一些能够食用的植物。集市就不去了。”
“当然可以。”弗拉基格在这方面永远很好说话,“如果你有想要的,提前和你的侍女们说。”然后他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去了人类的村庄?”
他说这话时盯着凯瑟琳的眼睛,纵使不是有心,但非人的瞳孔和巨大的体型带来的威慑仍让凯瑟琳心跳加快,喘不上气。
啊,他的眼睛真的会缩成一条缝。凯瑟琳想。
弗拉基格移开了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抱歉。而且这句话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不过我觉得还是说一下,这会让我们两个更加地……我是说有助于维持我们之间的联系——你和我现在还是合作关系,不要做什么破坏信任的蠢事。”
好吧,他说话是真的不中听。
“我只是想通过更多不同的途径了解这个世界,”凯瑟琳说,“而且我从人类那边换到了菜种,它们在那个人类的手里都长得不错。我想在我的手里也会长得不错,大概再过两三年就能在冬天吃上蔬菜了。”
这样的话全部的卷心菜都必须用来留种,还要开垦很多农田……凯瑟琳拒绝思考未来的事情。
“我觉得两三年不太够。”弗拉基格盯着下方的海鲜处理场景说道,“看看下面,凯瑟琳,这些只够我的子民们一年的消耗——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庞大的体型确实需要摄入更多的食物……”凯瑟琳忍着眩晕看了下面一眼,“……但是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这还有个前提,”弗拉基格皱起了眉毛,“他们的体型越来越小,与我们越来越远——各项身体素质也不如我们,你不会想知道在很久之前我们一天要摄入多少能量的。现在的他们在我看来只是孩子,他们失去了长大的可能。”
凯瑟琳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不……科学,我的意思是,合理,”她顿了顿,“大型食肉猛兽确实会一口气摄入很多食物,但它们同样也可以几天不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们每天都吃饭?”弗拉基格说,“你说的猛兽是摄入了足够的食物才能连续几天不进食,而不是忍饥挨饿的能耐更强。”
“哦……确实,”凯瑟琳思考了一下,“那就……五年?”
弗拉基格缓缓地叹了口气。
“没事的,凯瑟琳。”他说,“你仍旧以短命种的思维来思考事情,但是其实无论是两年,三年,还是五年,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一瞬间罢了。冰霜精灵的历史以千年为单位,或者说我们甚至没有历史这种东西——很多事情只需要问一下父母就能知道,又有什么被记录下来的必要呢?”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凯瑟琳回答,“我还很年轻呢,按照你们的年龄来说,我还是个小宝宝。我只是觉得能解决的事情越快解决越好,我讨厌它一直占据我的大脑。”
“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我只是提一下自己的建议——因为从松针交上来的报告来看,种植这件事情已经开始让你的生活,或者说行为轨迹出现了混乱。人类的身躯很脆弱,你虽然经受住了力量的洗礼,但还没有达到不眠不休也不会累的地步。”
“……只是最近的事情有些多。”凯瑟琳嘴硬道,“你知道的,路程上花费的时间,还有一些讨厌的虫子,来啃菜叶的鼠类……我虽然有了帮手,但工作的增长速度却比它们要快得多。”
“你现在可以找人帮你了,但是人不要太多,长久的逗留对埃格蒙特山脉保持原样没有任何好处。”弗拉基格顿了顿,“……今年没有合适的孩子可以帮你的忙,你辛苦了。”
“啊,我和我的朋友之前也在说这个。”凯瑟琳说,“说朗伊尔的出生率可能不容乐观。”
毕竟上一年大家都很喜欢从她的温室里带回去的报酬,没有今年就突然不来的道理……所以果然是没有孩子出生吗?不对,应该是几年之前没有孩子出生,所以今年的适龄儿童很少或者没有……
“女性太少了。”弗拉基格似乎不想深聊这个话题,“我认为瑞迪科尔的表现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凯瑟琳:所以他果然是你的移动摄像头对吗?还是可以听声音的那种。
“大多数情况下我对瑞迪科尔做什么没有兴趣,”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不过你和他相处的话,我觉得我有旁听的必要。”
“哦……”
凯瑟琳:对不起啊,瑞迪科尔,原来导致你的隐私被侵犯的罪魁祸首是我。真是太抱歉了。
凯瑟琳:不过赔礼道歉就算了,咸鸭蛋已经让我得到了足够的教训。
第108章
“而且……”下方传来喧闹声,弗拉基格看了一眼,尾音也因此拉长了,“……他在撒谎。”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都没有说话,专注地盯着下面看。凯瑟琳没敢凑过去,只是从声音上听出来下方的冰精灵似乎在争吵着什么。她还听到了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动用了武器,或许也有拳头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但对于她而言那声音并不明显,她听不到。
几分钟之后,争吵声渐渐小下去,而弗拉基格也收回了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
“他说谎。”他重复道,“我咬到了他的喉咙,只不过他喜欢露出自己的脖子——因为觉得那样更诱人,所以他想办法把伤疤消掉了。”
凯瑟琳:所以重点是这个吗!?
凯瑟琳:你们攀比的重点真的很出人意料!
“看上去他的……努力成果不怎么吸引人。”她说。
“这是当然的。”弗拉基格讽刺地笑了一下,这一刻他露出了冰精灵特有的充满着恶意的微笑,“我发自真心地祝福他到死的那一刻仍旧享受孤独的美好。”
凯瑟琳心说我觉得这个更像是诅咒,而且果然瑞迪科尔和松针不是特例,看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冰精灵的天性,区别在于谁做得多谁做得少罢了。
“我说他没有伴侣的时候他几乎是暴跳如雷。”凯瑟琳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
“那真让人心情愉快,不是吗?”弗拉基格笑得更开心了,“当他不高兴的时候,我就会很快乐。”
凯瑟琳觉得不能再说这个了,感觉弗拉基格下一秒嘴角就要咧到耳根处,表情变成诡异的鬼面具那样可怕的样子。虽然这种坏坏的感觉也确实很不错啦,但是一下子太刺激了还是对心脏不好。
“我最近还在为一件事情烦恼。”凯瑟琳换了话题,“我们之前聊过的土豆,你也知道我在想办法去除其中能够产生毒性的……就是能产生毒性的东西,所以那些有毒的土豆是我不需要的,把它们处理掉是个很让我头疼的问题。”
“你可以直接丢掉。”弗拉基格说。
“我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凯瑟琳撇了下嘴,觉得他在说废话,“人工培育意味着要产出比野生状态下更多的食物……我丢掉了很多有毒的土豆,它们可能会腐烂,也可能会发芽,也可能会被路过的动物吃掉然后让它们死掉。我很担心。”
“你在担心对埃格蒙特山脉现有的状况造成冲击。”弗拉基格总结道。
“是的……因为没有办法让土豆凭空消失……”凯瑟琳皱起自己的眉头,“我现在正在用豆子肥沃土壤,但更多的土豆迟早要出现的。”
“你还不能培育无毒的土豆是吗?”
“不能,不过毒性正在减弱。”
弗拉基格沉思了几秒。
“如果用你的力量对这种植物进行改造呢?”他问道。
“那也得把毒素……基因——就是控制植物产出毒素的东西——去掉。”凯瑟琳解释道,“就是,基因……”她顿了顿,“这种东西是非常非常小的,比一粒灰尘还要小,因为你可以用你的眼睛看到灰尘但是你绝对不可能用眼睛看到基因……呃……好吧可能以后借助一些外力可以看见……”
“我明白你的意思,继续。”
“总之,基因非常地小,我们体内有成千上万,甚至比成千上万这个数目还要多的这个东西。在我接受的知识中,它控制我们的眼睛颜色,头发状态……几乎控制我们的一切,而基因与基因之间也会互相起作用。这种庞大的数量以及复杂的相互作用使得精准控制非常地难,如果想要通过我的力量来得到无毒的品种,还是需要把有毒的筛选出去才行。”
“你改造其他植物的时候也不需要知道它们的……基因。”弗拉基格用古怪的语调说出那个词,“这是你的母语?”
“所以我也不知道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对——我觉得先剔除不需要的再改造会省力气一点。”凯瑟琳说,“而且观察改造后的新品种也需要时间,对我而言这两种办法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品种与品种之间还可能产生生殖隔离……这是另外的问题了,我们跳过吧。”
弗拉基格这次有几分钟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曾经做了个实验,从土豆里弄出过一些……可能是毒素的东西。”他慢慢地说,“你把步骤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凯瑟琳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记着简单步骤的那一页,“不过我没有接着研究下去,我最近在搞别的。”
弗拉基格朝她伸手,凯瑟琳立刻在最新的一页上复写了一次步骤,撕下来放到他的手上。
“我会和瑞迪科尔说这件事。”他把这张纸叠好放进衣服里,“他向来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毒药,解药……我敢说他现在还会在自己的法杖上涂抹可以致死的毒素。”
凯瑟琳:“……”
凯瑟琳:“是因为他和你打斗的时候这么做了吗?”
“然后他输了。”弗拉基格说道,“失败者不值得怜悯,只要我和他还有一个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失败就永远都不会消失。我会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嘲笑他的。”
“哇哦。”凯瑟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应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弗拉基格的耳朵抖了抖。
“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下方,没有给她半点眼神,“瑞迪科尔冲你咆哮,他的地位确实很高,但现在的你仍具有特权。如果他的做法让你感到在意,我可以让他道歉。”
“不用了,谢谢。”凯瑟琳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只是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你们是……嗯,冰霜精灵是一个残酷的种族。我其实还不太适应这种……较为原始的社会习性。我是说特权什么的……嗯……”
“确实如此。你的心跳变快了……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的听觉很灵敏,听到这个只是小菜一碟……到现在你没有回到之前那种平静的状态中去。你现在是在因为特权感到紧张吗?”弗拉基格回答,“你知道人类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吗?他们说我们野蛮——当然,你的原始是委婉的说法。”
“对不起。”凯瑟琳立刻说。
“你下次可以说得直接一点,我不会因此生气的。”
“我现在站得越高,我就,我确实有点害怕……如果我变成了……”凯瑟琳咬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有些犹豫,“变成了珍妮那个样子呢?我迷失了,我堕入深渊,我不再是我自己。”
弗拉基格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盯住了她。
“我想你知道原始的含义,”他轻轻地说,“我也说过,我们从不怜悯失败者。我想你也知道为什么你拥有现在的待遇。”
凯瑟琳做了个深呼吸。
“你的回答让我的焦虑更上一层,意思是加深了我的焦虑。”她用力说,“真是谢谢你了。”
弗拉基格这次把脸转了过来。
“但是我刚刚直说合作问题的时候你没有生气。”他眨了眨眼,改为正对着她,“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你有时说话也很直接。我认为这种直截了当的交流方式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烦人的细节。”
凯瑟琳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弗拉基格的态度让她感到十分地生气,甚至可以说愤怒——他之前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我要骂他了。”她对系统说。
“呃……”这次轮到系统语塞了,“……你知道他能听见的对吧?”
凯瑟琳把手放在腰上,看着弗拉基格深呼吸。
“这是……”她花了一点时间来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这是关于我的生死问题!难道生病了的人会想听到医生直接说你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吗!?”
“……我很抱歉。”弗拉基格说。
“我指出瑞迪科尔的单身问题的时候他都那么生气,那么我为什么在你说我可能的悲惨未来的时候还要保持冷静!”凯瑟琳越说越大声,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滚蛋,你就是个蠢货!”
“我真的很抱……凯瑟琳?凯瑟琳!你会摔倒的!”
凯瑟琳提着裙子,气呼呼地往山坡下跑。弗拉基格看了眼自己下方的子民们,又看了看跑得飞快,已经跑远的凯瑟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追上去。
“我也不建议您让我过去,陛下。”松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立马说道,“我一般都是在松果冷静后再去和她说话的,这样吃的苦头会少一点。”
“看来她还是更喜欢会说甜言蜜语的那种类型。”弗拉基格说道。
“我猜是的,我是说,大家都更喜欢这种类型的人。”松针顿了顿,“要我去仓库拿点首饰吗?虽然我并不觉得殿下会戴上它们。”
“是啊,她更乐意把它们敲碎。”弗拉基格重新看向下方,他很确定刚刚的争吵被所有人听见了,不过没有人表现出来,“……去拿一条绿宝石项链吧,给她那个深绿色的,再把我带回来的珍珠拿过去。”
“您觉得她会和您交换礼物吗?”松针问道,“或许可以往后拖几天……”
“那个时候她看到我送来的东西就不生气了吗?”弗拉基格问道。
松针被问住了。
“一起拿给她。”弗拉基格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执行我的命令。”
“谨遵您的意志,陛下。”松针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
……
支撑着凯瑟琳快步走的怒火已经消失了,她现在正在用正常的速度往自己的温室那边赶。她选择的方向并不是来时的方向,也没有脚印可以给她指路,但好在她与自己造物的感应可以帮忙做指引。
“他之前还会说很多好话的……”凯瑟琳和系统抱怨道,“好吧,我知道那是装的——他现在都不装了,我怀疑他今天是故意的,说话之前根本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如果他的骨头里装着那个东西的话!我现在紧张地都快要吐出来了,我今晚肯定又要吃不下饭。”
“我给你买健胃消食片。”系统说,“不好意思,这个不能买,我可以给你买点bgm……”
“他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他还疑惑,这有什么好疑惑的,他就是在装傻,他那个表情……”凯瑟琳喘了一会粗气,“该死的,我不能想他的脸……我不会原谅他的……好吧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如果我死掉了,我就要去和珍妮一起玩无聊的茶话会……哦,等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因为宝石被捏碎了吧?她想要联系到你就更难了。”系统说,“怎么突然想到珍妮?”
“突然想到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凯瑟琳远远地看到了温室所在的山谷,加快了脚步,同时也加快了语速,“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时候珍妮对我做的事情和我现在的改变有些相似,总觉得我到最后会变成小绿人。”
“异色皮肤,瑟瑟!”
“什么都搞只会害了你!”凯瑟琳大喊道,“你的性癖真的很怪诶!”
“你的性癖就比我高级吗!?”系统同样大喊道,“都是瑟瑟,难道你就比我高贵嘛?”
“哇,你这个系统,你居然还买了机车腔。”凯瑟琳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虚空指指点点,就当自己在指点系统了,“你没事吧?”
“因为有的宿主可能更喜欢家乡话。”系统得意地说,“我还有各地方言语音包,不过有的和外语好像啊。人类的语言好复杂。”
凯瑟琳走进二号温室,正在豆类作物间忙碌的妖精看了她一眼,又抱着自己的小木桶给作物浇水。角落里的转基因土豆正如她之前安排的,只剩下了用来获得种子的两三株,除了它们周边的一圈隔离带之外,温室内的其他地方都被豆类作物占据了。
她蹲下身去,伸手抓了把泥土查看。
“差不多快要回到之前的程度了……”她把土壤放回去,转而查看作物的叶子,“这里生长的都不错,是因为这边的土壤要肥沃吗?还是说也有种子上的差距……”
双子女神的职责好像不包括健康,虽然自己已经忘了具体的职能了,但是是不是有个是庇佑家庭的完整来着……
忘记了,自己当时没往心里去。不过好像真的没有健康,也就是说没有生病那个就是土壤很好了。
“这些豆子长得好吗?”凯瑟琳问抱着水桶准备打水的妖精,“叶子一直是绿色的吗?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吗?就是我在那边那个温室里找到的那些虫子那样的事情。”
“没有。”妖精尖声说道,“豆子们很健康。”
它等了等,见凯瑟琳没有别的话要说,就继续抱着自己的小水桶去打水了。
“啊……好可爱。”系统说,“小小的妖精抱着小小的水桶,好像童话话本。”
“你居然现在才发现这种事。”凯瑟琳不以为意,她察觉到周边的叶子无风自动,低头,就看见蹄子上带着泥巴的小马冲了出来,“嘿,小家伙,今天过得怎么样?”
青白马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流作为回应。
“我忘了和你说下午好。”她看着这匹小马又冲进豆田里寻找食物,若有所思,“也许就是因为青白马在豆类才没有生病,它可是葱!”
“青白马没出现前它们健康吗?”系统问道。
这个问题把凯瑟琳问住了,她自从妖精出现后自己的重点就放在了那些妖精无法照顾的植物上,为了解答这个疑问,她只好把妖精叫过来又问了一遍。
“没有。”妖精说,“有虫,但是杀死了。”
它这次没等凯瑟琳说话,直接扇着翅膀走掉了。
“也就是说一直没有生病,哇,这个消息真让我开心。”凯瑟琳摸着嘴唇思考,“而就是说不是青白马的问题,但是我的力量只会让植物不断生长而已,所以也不是我的问题……”
妖精也没有这种功效,它们是可靠的小帮手,不是可靠的医生——至少目前诞生的妖精还没有什么病虫害相关知识,因为凯瑟琳自己也没有。
“或许就是这样的。”系统说道,“排除掉一些不可能选项,剩下的那个……”它在凯瑟琳的视野里“啪”地一下P了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出来,指向角落里的深渊土豆,“就是正确答案。”
“……我不信。”凯瑟琳一脸不可思议,“它只是土豆……好吧,它是转基因土豆。”
嗯……确实有那种一些植物种在一起就可以避免一些病症的情况,但是土豆?它只是被自己植入了一些深渊基因……
喔,等一下,深渊……侵蚀……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留待观察。”凯瑟琳在自己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可能性,“不过就算是土豆的作用也没办法投入使用,侵蚀这个权柄听起来就不怎么好。”
而且用活体动物做的实验也挺吓人的,虽然自己一直嘴硬说没什么大不了,但被撑得快和纸一样薄,能清晰看见体内触手的动静的实验品下场确实很惨。这不是靠嘴硬就可以否认的事实。
她现在有点好奇深渊那边的神灵叫什么了。
“要是我知道怎么研究权柄就好了……但是好像知道也没什么用,瑞迪科尔研究用的是鲜血。”凯瑟琳放弃重启转基因土豆研究的想法,开始查看整个温室的土壤,“合格,合格……良好……合格……整体肥沃程度已经回升。”
凯瑟琳看向正坐在豆荚上休息的妖精。
“我们该准备种土豆了。”她宣布道。
***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节选:
“……本书为指导性书籍,当你对实验室的研究准则产生疑惑时,请先阅读此书……”
“……在知道原因后仍旧违反准则者,罪加一等……”
问题:为什么禁止研究深渊基因?
回答如下:深渊基因具有强烈的侵蚀倾向,可以看作你所遇到的最有侵略性,最不计后果的寄生生命。它们并不在乎宿主的死活,也不在乎自己吸收了全部养分后自己是否还能存活,以其为研究对象的实验全都以失败告终,含有深渊基因的动植物到目前为止仍无法投入使用,对此进行实验是对资源的浪费,因此禁止研究。
问题:如果寻求母亲的协助是否能提高实验成功的可能性?
回答如下:可以,但答案是一样的。如果一项产物只有母亲出手才能被正常投入使用,那么该项产品将无法通过检测,会被视为失败品。失败品不得流入市场,在检测后就将销毁。请牢记我们的研究目的:将所有的研究产品都尽可能地转化为日常生活中可以用到的商品。深渊基因无法被驯服,请打消你脑海中的一切与之相关的念头,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的工作中去,谢谢合作。
问题:为什么还能看见含有深渊基因的实验品?
回答如下:为了避免一些好奇心过重的小家伙因为想要增加自己的见识而私下做实验,研究室内特地设置了深渊动植物展览角,以此向你们展示深渊基因的危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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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支持,我设置了抽奖,本来是想让中奖的人多一些的,但我的收藏很少,抽奖人数不能超过我收藏总数的5%,所以相应地调高了中奖金额作为补偿。
以及虽然只连续日更了一天,但不知道是不是在一天内写完的缘故,总觉得最近几章的节奏有些快,我正在思考要不要恢复到以前的更新频率(小猫擦地jpg)
第109章
每年的夏秋两季是临冬城最热闹的时候,前往朗伊尔的商人们会在气温最高的时间段,带着载满货物的车辆和大量的仆从来到这里。他们手里攒着装满钱币的袋子,为从冰精灵手里换取埃格蒙特山脉产出的优质皮毛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雅斯敏雇佣的车队也到达了城外。她这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伪装成了随行的商人之一,一路上的奔波劳累使这个身份更加可信,而在城外停宿也符合小车队的特征。他们没有引起守卫的怀疑。
事实上,为了省下住宿费,在临冬城外停留直到集市开启已经成了人们心中秘而不宣的惯例。要是碰上什么有珍奇商品的年份,这些车队的规模甚至可以媲美繁荣的城镇。商人们遵守管理者颁布的规定,并一分不少地付出应给的金钱,城主也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方就这么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雅斯敏此刻很感激这个流传已久的传统,放在其他的地方,那些管理者可不会任由不受自己管制的人群乱来。
也因此,她很顺利地进入了临冬城——在取下大部分随身物品之后。
“我们今年要在朗伊尔过冬吗?”雅斯敏在士兵的示意下往里走时,听见前方的商人如此询问自己的同伴。
“我们可没带足够过冬的物资。”他的同伴不耐烦地说,“别想了,想从别人手里买,还不如直接死掉划算。”
雅斯敏的目光则划过士兵刀柄上的松针纹路——临冬城因靠近朗伊尔,异族的信仰影响要远比人类的信仰影响深刻。这里的人们甚至发展出了自己独有的,向那位神灵表达敬畏的方式,而在他们的生活中,祂的象征随处可见。
“异教徒之物。”雅斯敏低声说,“……女神的光辉在此处黯淡。”
“你可不是来传教的。”独眼阿莫扯着嗓子说道,“好啦,我这个病怏怏的老头子被车颠了这么久,得找个酒馆快活快活。”
“我今晚可能来不及出城。”雅斯敏则说,“别被人扒光了衣服。”
她与独眼阿莫告别,漫无目的地在城内行走。
这里曾是一座要塞。
人类在与异族接壤的地区都建立了坚固的要塞,以便及时发现异动,并保护所有人的安全。那时这片大地上只有名为奥古斯都的统治者,高处飘扬的旗帜上也只有凶猛的狮鹫和剑。直至今日一些学者仍旧认为那是人类最为辉煌和强盛的时期,因为它代表着一个统一的声音,一只强有力的、紧紧握着权杖的手。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驻扎在此处,忍受难熬的寂寞,时刻保持着机警。后来走过这些石板的还包括了他们的家人,再后来他们的孩子抚摸着这些沉重冰冷的石块长大,更多的人来到临冬城并安顿下来,逐渐形成了雅斯敏在今天见到的以庞大的要塞为重心,向四周发展的临冬城。
而现在那些有着老石块的地方成为了富人区一样的地方,寻常人很难接近。现在在那里生活的居民都有一个曾经在围墙上做过守卫——或者军官——又或者更高级别的什么——的祖先,而现在他们仍旧承担着这份随血脉流传下来的责任。雅斯敏没有往那边去,她选择沿着坚实的土路,进入到一家面包店。
“下午好,美丽的女士。”坐在柜台后的胖老板冲她点了下头,带着自豪的微笑伸手示意那些摆放在架子上的面包,“想来点吗?”
“你有什么推荐吗?”雅斯敏站在架子前,问道。
“哦……”胖老板捂着自己的肚子在店铺内行走,“您可真是问对人了,女士,我推荐这边的这款杏仁面包。它在制作的时候加入了神圣的杏仁乳……当然了,还有珍贵的蜂蜜……”他喘了口气,“……我只在商人们来的时候卖这个,您也听到了,我加了很多很棒的东西——只有从他们手里才能拿到这些。哦!当然了,我保证它的味道一等一的棒。”
“杏仁乳?”雅斯敏问道,“它有什么寓意吗?”
“最首要的——”胖老板的笑容几乎要让他的眼睛完全消失,“当然是它的颜色——无论是杏仁本身还是杏仁乳的颜色——它有种美丽的乳白色,在我们这里,白色是最好的。”
“我见到了你挂在门前的松枝。”雅斯敏说道,“……你也信仰……那位君主,对吗?”
“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胖老板点头附和,“祂的使者每年冬天都会出现在临冬城外,我们见过的冰精灵可能比外面的人一辈子见过的还要多。他们确实不怎么友善……但是他们也没有对我们友善的理由,对吧?我们只是拥有同样的信仰罢了。”
“拥有相同信仰的,应是兄弟姐妹。”雅斯敏不是很赞同。
胖老板挑了挑眉头。
“不出意料,”他说,“我是说,信仰不同这件事。您想要点面包吗?”
“当然了,我瞧得出您做得非常好。”雅斯敏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钱币,“我猜您在制作的时候都要忍住不要把蜂蜜全都吃掉。”
胖老板大笑起来,转动身躯去拿用来装面包的袋子。
“其实也没那么困难,”他把袋子拿了过来,开始给她装面包,“因为我只需要一小点来做面包,剩下的可多着呢。”
他狡黠地看了眼雅斯敏,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借由这场交易,雅斯敏迅速拉近了和这位老板的距离,趁着客人不多的这个时间,他们开始闲聊起来。
“我本以为会有人光顾这里的。”她说,“我进城的时候可看到了不止一个商人。”
“他们更乐意去一些摆着杂货的地方,在那里能找到一些不错的小玩意儿……不过我没有去过,我觉得那都是骗人的……事实上我正等着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小伙子们换岗,他们的妻子会很乐意来我这里买东西的。”
“我以为她们会自己制作。”
胖老板又开始大笑。
“您肯定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说,“您难道没有发现这里没有种任何的粮食吗?我们不种这些,还不如买现成的,就是我店里的这些。不过我们会种一些蔬菜,它们要比外面卖的那些种子更耐寒。”
“和这里一样冷的地方确实不多,事实上,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这里最冷。”
“当然了。”胖老板很赞同她的说法,“不然那群冰精灵要怎么活下去呢?我的儿子今天还在问我如果天气太热他们会不会化掉。哦……我可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法……希望他长大后能明白这不是真的。”
他们的谈话因为新的客人的到来而终止,天色已晚,到了守卫们换岗的时间了。
雅斯敏和老板做了个短暂的告别,抱着自己的面包走了出去。她看到正要落下去的太阳和被染上了颜色的晚霞,发现正如在之前的日子里看到的那些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明天要下雨呢。”她自言自语道,挪动了一下身体,给下班的守卫们让出道路。
“今天应该会有洋葱炖鸡肉。”一个人说道,“我的小儿子正在学打猎,他的第一只猎物是一只松鸡。”
“我只有洋葱汤可以吃。”他的同伴说。
他们大步流星地走过雅斯敏的身边,聊的都是些琐事。
看来森林里的异动没有到引起惊慌的地步,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呢?不,虽然安逸会麻痹人的神经,但这些人不至于松懈到那种地步……所以说果然是没什么动静吗?或许要到埃格蒙特山脉里自己看看才行。
雅斯敏找了家人还算多的旅店,打算继续听听情报。
虽然像独眼阿莫经常去的地方人会更多一些……但还是算了,喝太多酒的反而会大声叫嚷起来,反而会听不清人们在说什么。
她点了份羊肉洋葱汤,搭配着大麦面包慢慢吃着,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我们得想办法买到更多的货物……”
不是这个。
“上次从冰精灵手里拿到的独角犀牛皮卖得挺不错的……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
也不是这个。
“克罗姆这个蠢货,他肯定违反了冰精灵的规矩……”
雅斯敏立刻竖起了耳朵,仔细分辨那些跑到她耳边的只言片语。
“或许他在为了归程做准备。”
“胡扯!别为他违反契约的行为找借口!”一个人低声喊道,“他让我们失去了与其他人竞争的优势!”
“啧,要不然还是让冰精灵毁尸灭迹算了。我不想为这种愚蠢的家伙掏钱。”
雅斯敏:真是冷漠啊,把钱看得比生命都重要,愚蠢的贪婪信徒。
不过听上去只是单纯的为钱而漠视规则和自己生命的家伙,如果是和贪婪信徒混在一起的冒险者,那么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雅斯敏觉得这也是无用的信息,只不过在外面裹了一层让人感兴趣的伪装罢了——每年因为各种原因而死在埃格蒙特山脉里的人数不少,这个人只是其中之一。
不过雅斯敏还是听了下去,毕竟比起其他的聊天内容来说,这个算有趣的了。
“伊莎也失去了联系。”
“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那可是冰精灵,我们几个人一起冲上去都不够人一个打的。”
“要我说不如联系一下他们,让他们帮忙来送货算了。不用单独养马……”
“你喝酒喝傻了吗?请他们干活还不如养马。”
刚刚提到的伊莎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信息……但是这群愚蠢的贪婪信徒又绕到钱这件事上了。雅斯敏觉得这群人简直无可救药,如果献出生命能得到无限多的黄金,想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自杀的。
伊莎……一位被贪婪信徒拉入绝境的可怜人,她应该也和那个叫克罗姆的家伙一样落入了冰精灵的魔爪,现在应该死掉了吧。
“今年冰精灵的出发时间晚了。”有人喊道。
这是一条共享的信息,就算是吝啬的贪婪信徒也会慷慨地分享给所有的同行,没有人会选择隐瞒。
没人不对这条重要的信息无动于衷。
“为什么突然晚……”“……我带的货物得赶紧……”“有没有人知道……”“该死!又要多花……”“具体的时间是……”“喂!刚刚的人……”“联系一下各自的……”“我先回去看……”
人们纷纷讨论着,有的担心自己的货物储存问题,有的则好奇为何会推迟,而有的人则心急与到底何时才能启程。
“别问了!我也不清楚!”刚刚说话的人大声说,“问自己的渠道去!在座的各位难道有谁在冰精灵那里有优待吗!?”
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些心急的商人甚至来不及吃完自己面前的饭菜,草草地扒了几下,就和自己的同伴走了出去。而有的商人看着虽然也焦急无比,但似乎对自己的货物十分放心,在吃完饭后就和自己的同伴回到了房间,或许还会进行一些私下里的交谈。
贪婪信徒在保守自己和利益一致的同盟的秘密这方面还是很可靠的,不过雅斯敏想了又想,还是没走过去和他们打听更多的情报。
她无法保证自己不被出卖,能做的就只有闭紧自己的嘴巴。而且只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得到了相应惩罚的冒险者,和她想找的东西沾不上边。
虽然目前掌握的朗伊尔有关情报很少,但她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到向商人打听小道消息的地步。
雅斯敏现在开始庆幸不知道为什么而推迟了的集市开市时间——她现在拥有比预想当中更多的时间来搜集情报。
……
凯瑟琳正在挑种子。为了种植土豆做准备,得在之前收获的种子中挑选出饱满的好种子,当然还得是毒性少的。因此这项工作只有她能做。妖精能帮上的忙只有搬运,以及在等待的空闲中背着自己的瓶子叶小包去摘豆荚里面已经成熟的豆子。
她靠着挑种子度过了最炎热的正午,然后就准备去看看自己的菜田。
菜田周围用树枝密密麻麻地围了起来,没有给任何人——包括凯瑟琳——留下任何进出的空间。但好在她能借助藤蔓把自己放进去,所以这点小缺点就当不存在吧。
反正防盗措施做得挺好的,毕竟她自己都差点进不来。
而且建造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说要留门……不是,这群家伙居然还会一板一眼地做事吗?还是说没有做过像样的篱笆,所以不知道要留门?
凯瑟琳犯着嘀咕,看到自己的稻草人上又挂了两个新鲜的动物尸体。
凯瑟琳:“……”
凯瑟琳:好吧,他们把心眼用在了别的地方。
她觉得这很难评价,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领悟了用尸体震慑来偷吃的动物的真谛,还是单纯地恶意满满地觉得这样很有趣所以给她添了点装饰。怎么说呢,无论哪个都觉得……有点难说。
凯瑟琳拽了下裤子,蹲下去观察自己种的卷心菜。
说起来当时那个老人说的好像是……甘蓝来着,难道不是卷心菜吗?
凯瑟琳低头观察那些被啃过后又重新茁壮成长的叶子,发现这个卷心菜确实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之前因为社恐太紧张没有仔细看,自然而然地就代入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人们在接触新事物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先从自己认识的东西中找寻可以对此进行解释的理由呢。
“这个叶子怎么皱巴巴的……”她站起来,跑去打水浇菜。
结果浇完水之后,这些叶子还是皱巴巴的。凯瑟琳这才意识到它这个样子不是因为缺水,而是本来就是皱的。
“嗯……味道应该差不多吧?”虽然吃的都是叶片光滑的卷心菜,但是应该不会难吃到吃不下去的地步。
但是这样的话……它是不是卷心菜啊?别到最后卷不起来啊!那太丢脸了,自己都和别人说这个是卷心菜了,光是想想被问到为什么卷心菜没有卷起来的这个场景都要尴尬死了!
凯瑟琳:有没有时光穿梭机,撤回,我要撤回!
她挨个查看了一下卷心菜——好吧现在是甘蓝了——她检查了一下每株甘蓝的情况,确认没有什么动物越过篱笆进来大吃大嚼后,拿出了自己的新实验成果。
就是红宝石粉末,水晶粉末和不知道什么名字但总之会长得很快的草的混合物。
这个新成果用手触碰的触感很奇怪,几乎全部粘在了手上,洒在甘蓝上的倒是不多。凯瑟琳不得不找了片叶子装了点水,用粉末兑水后倒在了自己挑选的甘蓝上。
“希望不要变成什么巨无霸啊……”凯瑟琳回想起自己造成的某次失误,对着甘蓝自言自语道,“我没给自己留下种子啊,要是出意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唉,我应该留点种子的。”
种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心理准备完全不充分,现在搞得下不来台,要是这片菜田出了意外自己不就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吗?
“果然应该制定备份计划的。”凯瑟琳拿笔在本子上记下这件事,用作提醒,“总之……每天来看一次吧……?”
说起来甘蓝种植有什么要求吗?怀抱着这样的疑惑,凯瑟琳就这么蹲在地上翻起了自己的神器。
“甘蓝……甘蓝……”她锲而不舍地翻了一会,意外地找到了符合的知识,“皱叶甘蓝……要有充足的阳光和肥水……嗯……肥水指的是充足的水还是肥料呢?”
就算是肥料自己也没办法提供啊,不知道药水可不可以,今天没有带,明天试试看吧。
至于充足的阳光,凯瑟琳看了眼头上的树冠,叹了口气。这个高度对她来说太高了,而且砍树枝这种事……总觉得和之前的砍篱笆重复了,有种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找人帮忙的失败感。
不过失望归失望,害怕归害怕,想要让蔬菜长得好,就得做一些自己平时做不到的事情啊。凯瑟琳这么安慰着自己,趴在树怪身上,伸手用小刀割树枝。
她的姿势有些不方便用力,因此要用更多的力气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这让树枝摇晃得厉害,引起了树上原住民的不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凯瑟琳一边道歉一边继续砍,“对不起啊,不是故意打扰的……”
小鸟长着翅膀,鼓起自己的身躯,继续冲着她大叫。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凯瑟琳调整了一下姿势,“还差一点了……真的……你信我,别叫了……”
它的伴侣回来了,跟着一起大叫,甚至还试图飞过来拍凯瑟琳的脸。
“……我要生气了啊,”凯瑟琳眼疾手快,一巴掌把它拍飞,“别叫了,求你们了,我真的马上就好……”
第110章
她顶着两只鸟的骚扰,砍掉了这颗树上多余的树枝。带着翠绿叶子的枝条砸在菜地里,一同砸下去的还有被挡住的阳光。凯瑟琳趴在树怪身上观察了一会,确定了下一个目标。
被砍下来的树枝可以拿回去给妖精们,成为它们手工制品的材料,但凯瑟琳想了想,把这些都拿给了独自一个守在面包树那里的小家伙。
“是礼物哦。”她说,“你自己一个弄不来这么多树枝吧?这些全部是你的。”
“谢谢。”
芭蕾裙妖精走过去检查自己得到的树枝,而凯瑟琳则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花花。
那棵怪样子的螺旋树旁也没有它的身影,真是奇怪。以前自己来的时候它都会在的。
“花花去找吃的了吗?”她问道。
“找妻子。”妖精回答,“花花在忙着捕猎。”
凯瑟琳:?
“我刚刚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花花,去找妻子了。”
凯瑟琳:??!!
她捂住了额头,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
“哦,”她慢慢地说,“所以花花是……雄性。”
“是的。”
“然后它……找了个伴侣。”
“是的。”
不是!花花不是狗吗!!!埃格蒙特山脉里没有狗这种人类驯化之后才产生的物种吧!难道说伴侣是狼吗?不是,那为什么不找狼?虽然这么说有点贬低花花,但是论捕猎能力来说……野生的狼更厉害吧?花花最开始可是靠着野鸭蛋度日的呢。
凯瑟琳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她点了点头,“那么花花什么时候回来?”
“花花已经四天没回来了。”
凯瑟琳:?
“今天还真是让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一天……”她咽了下口水,“你确定是四天吗?”
“是的。”
哎呀,不会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吧?花花和其他造物不一样,感应一直都很薄弱……是自己本身就是动物,所以思维更活跃的缘故吗?总之太久没回来这件事让凯瑟琳一下子担心了起来。
“它往哪个方向走的?”她问道。
“那边。”妖精为她指了方向,“它也从那边回来。”
凯瑟琳立马往那边赶,树怪的动静太大,可能会惊扰到花花和它的伴侣。所以她选择提着裙子,用双腿一路跑过去。
“花花——”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花——花——!!”
没有回应。凯瑟琳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从跑步改为快走。
“花花??”她用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继续喊,“花花——”
还是没有回应。
奇怪,自己的速度其实已经变快了许多啊……凯瑟琳回头望了一下,发现已经跑出了不少距离。
这个距离还没到花花能听到的范围吗?它到底要走多远的路去找伴侣啊?
凯瑟琳歇了口气,又往前慢跑了一小段距离。
“哎呀,花花可真是……”她这么抱怨着,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动静。
是正在逐渐变清晰的狗叫声。凯瑟琳眨了眨眼,在一片绿色和褐色中精准地找到了大张着嘴飞速跑过来的花花。
“啊,太好了。”她松了口气,摸了摸花花的大脑袋,“差点就以为你被其他动物咬死了。”
花花站起来去搭她的肩膀,十分热情。
凯瑟琳皱着脸被它舔了几口下巴,抓着它仔细查看。
身上的毛脏了很多,整只狗都散发出一种动物独有的臭烘烘的味道,但是精神状态很好,虽然脸也很脏,但整个狗都精神抖擞。
“嗯……你嘴巴好臭啊。”凯瑟琳躲开了它的舌头,“好啦,看到你没事就行,我该回去了。”
花花舔了舔鼻子,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扭头看她。
“怎么?要我跟去看看吗?”凯瑟琳思索了一下,“不行的吧?野生动物对陌生人的气味不都很敏感吗?贸然闯入它们的领地的话会被当做挑衅的。”
花花哼哼唧唧地过来咬她的裤腿,把她往自己来时的方向拽。
“好吧好吧……”凯瑟琳顺着它的力道走,“别咬啦,我裤子上全是泥巴,你吃下去又不消化。”
她跟着花花来到一处灌木丛前,花花冲着灌木钻了进去,见她没跟上来又钻回来示意。凯瑟琳叹了口气,手脚并用地跟在它后面爬了过去。
她刚从灌木丛里冒出头来,就看到花花正低着头,被一只母狼骂。
凯瑟琳:“……”
凯瑟琳:现在原路爬回去还来得及吗?
正冲着花花发脾气的母狼扭头,从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花花怂怂地跑过来,试图用身体把母狼挪开,不过当它试图抱住母狼的头结果被吼了一句后,它默默地坐到了凯瑟琳和母狼的中间。
凯瑟琳:“哈哈,那个……不好意思啊……”
凯瑟琳:“对不起?”
母狼大发脾气,冲着花花一顿乱咬。
“诶……那个……诶……嗯?”凯瑟琳缩在一边,举着手不知道该做什么,“那个……这只狼是不是怀孕了?”
再仔细瞧一下,这只母狼的肚子确实有点大。
母狼打完了花花,又继续恶狠狠地盯着她看,露出一排整齐的尖牙。
“对不起啊,”凯瑟琳立刻盯着地面,不去看它的眼睛,“哎呀,花花你翻译一下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花花——”
近距离看狼真的好大啊,完了,它要是扑上来的话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啊,崩溃了,果然不应该相信花花这个笨蛋。
在花花又被骂了一次后,母狼露出了十分人性化的,“随便你吧”的疲倦神情,走到一旁趴卧下去,开始闭目养神。
凯瑟琳摸了摸还有点委屈的花花的头,它立刻把刚刚的遭遇丢到了脑后,张嘴微笑,并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唉,你……唉……”凯瑟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加油吧,人家怀孕了的话要注意一点啊……难产是会死掉的。”
说起来这样的话,生小狼或者小狼成长的时候应该是在冬天吧?糟糕了啊,这里应该很难找到猎物。
“往南边走走吧。”凯瑟琳说,“这里冬天可是很难熬的,找不到猎物你们会饿死的。”
靠近朗伊尔那边的树都裹上了厚厚的冰壳,动物的下场就更不用说了,估计会直接变成冰雕吧。
花花闭上了嘴,闷头往凯瑟琳怀里钻。
“又不是再也不见面了。”凯瑟琳差点被它顶倒,多亏了身后的灌木丛抵着才没有倒下去,“……其实我也挺担心你的,不过没办法,在森林里生活就是这样的啦。”她的目光在母狼和花花之间转了转,“你能抓到足够的猎物吗?”
花花舔着鼻子,没露出什么不自信的表现。
凯瑟琳:“……”
凯瑟琳:“我觉得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狼虽然有形单影只的孤狼,但更多的是聚集在一起形成团体的狼群,孤狼最后也会努力加入某个团体。养育后代也是所有的狼一起努力捕猎——母狼又不是只会生一只小狼,食物需求会变得非常大。而且随着生产日的接近,承受的捕猎压力也只会越来越大,不会变小。
“我说……要不然你找个狼群加入也行……”凯瑟琳看着花花和母狼明显不搭的画风,沉默了一下。
好像也不行,花花一看就不是狼啊……说不定就是不被狼群接受所以才和伴侣出来单干的。
没有办法,凯瑟琳只好在下次去拜访的时候带了点礼物——就是还想着来她菜田偷吃的啮齿动物,比如不知道品种的老鼠的亲戚,又比如会爬树所以想从上方偷袭的小动物。
母狼低头嗅了嗅那串礼物,又看了眼凯瑟琳,才低头吃了起来。
啊,看起来没有被嫌弃,真是太好了。
过了一会,花花拖着一只羊钻了进来,将猎物放在了母狼面前。
它大概是很开心看到凯瑟琳带来的礼物,在母狼将注意力放到那只羊上之后,就伸出爪子把老鼠当作玩具玩来玩去。
“不要玩食物。”凯瑟琳说,“要吃就快吃。”
花花装作没听见,甚至把耳朵也收了起来,继续用爪子按那只老鼠尸体。
凯瑟琳握紧拳头,在它的嘴巴上轻轻来了一下。
“虽然我对生产也不是很懂啦。”她说,“也不知道到时候你的伴侣让不让我接近,但是要是出事了的话记得来找我啊,制作一个安全的产房这种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花花的耳朵还是闭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万一难产怎么办啊?”系统问道,“我好想看近距离生产现场,不能看吗?”
“还是不要那样好,生产中的雌性会更加地敏感和易怒,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赢得对方的信任,是不可能观察近距离生产的。”凯瑟琳拍拍裙子上的土,“不过虽然生产现场不能看,但探索森林这个还是可以做的!”
多亏了最近断断续续下的小雨和阴沉沉的天气,菜田那边少浇几次水也不会出问题的!这个时间拿来探索未知区域,解锁地图是最好不过的了。
“冲冲!”系统又开始删自己的相册,“我已经准备好拍照了……这次找什么?”
“随便找找啊,蘑菇野菜什么的,要是回去的时候还有的话就带回去……”凯瑟琳停下脚步,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哇——好直。”
她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树枝在空气中发出响亮的声响。
“此刻,”凯瑟琳将树枝笔直地举在眼前,“我就是……无敌剑尊。”
这根树枝为她在茂盛的杂草中行走时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这里可没有什么山路可以走,要想不踩空,找一根合适的树枝还是很重要的。
“下过雨之后蘑菇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了。”在路过第六个蘑菇的时候,凯瑟琳说道。
“不摘吗?”系统问道。
“再说吧,回去的时候要是能看见这些蘑菇就摘。”凯瑟琳用树枝打断拦在面前的杂草们,“现在摘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而且也没有拿篮子,要不然想办法编个篮子出来吧……嗯?那是什么?
凯瑟琳停下脚步,谨慎地望着一个巨大的,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草堆。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直觉正在疯狂预警,告诉她那里十分危险,不要靠近。
“……那里面是什么?”她想了想,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选择远远地绕过去。
“我查一下……”系统说,“啊……森林里的草堆是什么……是……蛇窝……?!”
凯瑟琳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她捂着胸口往回看去,“蛇窝长那个样子吗?”
她又往回走了几步,远远地观察蛇窝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像是心理暗示一样的感觉,总觉得这个草堆看起来就会让人联想到蛇。”她对系统说,“都顺着一个方向走……嗯,顺滑?”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心想还是快点走比较好,面前就是蛇窝,万一碰到蛇就不好了。
为了避开蛇的游走线路,她还特地换了个方向前进。
新的方向所到达的地方比之前要更加地阴暗潮湿,相应地杂草也少了很多。但凯瑟琳还是没有收起自己的树枝,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用树枝在地上乱戳,以防自己被突然冲出来的某些生物吓一跳。
“有点凉……”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换了只手拿树枝,“为什么没有蘑菇?”
阴暗潮湿的话,不更应该有蘑菇存在吗?前几天还下过雨呢。
她低头看着地面,突然发现了几根小小的,通体雪白的小花。没有叶片也没有绽开的花瓣,全都低垂着头,很像某游戏里面的豌豆射手。
凯瑟琳:原来真的有豌豆射手啊。
凯瑟琳: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她小心地把这几株小花连下方的一大块土一起铲起来,就这么举着,一直到返回温室才放下。
“这是今天的收获。”她向凑过来的造物们介绍道,“……别动!这不是给你们玩的!”
这么奇怪的植物,当然要想办法培养一下,丰富自己的图鉴——虽然并没有那种东西。
她找了个温度比较低的角落,将挖出来的小花们移植了过去,紧接着用力量对它们施加了影响。又因为自己对这种植物没什么了解,所以施加影响的时候脑袋里想的是“随便按照自己的样子长一下好了”。
凯瑟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凯瑟琳:总之稍微期待一下!
……
正在熟睡的凯瑟琳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温室?”她的意识还有些昏沉,但还是手脚利落地爬了起来,“温室出了什么问题?”
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好衣服,拉了一下床头的绳子。
松果很快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殿下?”她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把短剑,大概是以为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有老鼠吗?”
老鼠?什么样的老鼠才会在弗拉基格的城堡里生存啊?老鼠超人吗?
“我要去温室,坐雪橇去。”
“让您的树怪来不行吗?”
“树怪还在睡觉呢,植物也是要睡觉的。”凯瑟琳开始穿靴子,但因为太急而只会用力,没办法顺利穿好,“……没事的,有可以过去的平坦的……”
松果过来抓住她的脚,大力塞进了靴子里。
“啊!”凯瑟琳叫了一声,“……谢谢,有可以让雪橇过去的平坦的雪层,所以坐雪橇也没关系。”
“您还知道您把地面弄得乱七八糟啊。”松果把短剑换到不常用的手上,“我会尽快,您稍等一下。”
“好。”
系统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怎么了,出大事了吗?”
“不知道……”凯瑟琳感受了一下,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边采取了行动导致温室那边安心了的缘故,已经没有了刚醒来的那种感觉,“……就是,怎么说呢,要立刻赶过去的感觉吧。通过链接大喊救命这样?”
她捂了一下额头,觉得自己刚刚起来那一下有点用力过猛,脑浆好像摇匀了。
“雪橇准备好了,走吧,殿下。”松果走进来,抓起她就往外面跑,“看您很急的样子,失礼了。”
“被搬运的没有感情的小林货物。”系统说。
“谢谢你的解说。”凯瑟琳没有感情地回答道,“……新的植物妖精诞生了,呃,突然冒出来的同伴吓了它们一跳吗?”
虽然确实有那种一句话恐怖故事,比如最后一个地球人听到了敲门声这样的。但是……总觉得不是那种吓了一跳然后平复的恐惧,更像是“啊,妈妈来了一切都会好”的那种感觉。
到了现场之后,凯瑟琳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惊慌。
小小的,身形细长的苍白妖精像鬼魂一样在空中飞舞,但裙摆里面并没有腿——它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花蕊,所以也不会有细细的双腿和小小的脚——而是用于连接着温室内植物和土壤的,不断延伸的白色细丝。
“这是什么鬼东西?”松果在她身后说。
然后凯瑟琳就听到她飞快地往后跑了。
凯瑟琳:“……”
好吧,她承认,这个场面确实有些……连她也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大场面。不过幸好自己抽空做了妖精粉尘,给它们用一下就能摆脱这种形象了吧。
“孩子们?”她掏出小瓶,走过去,“都下来吧,不要吓到自己的同胞……嗯?”
她弯下腰去,仔细观察那些白色的细丝。这些细丝在蓝色的烛光下散发着一些不同寻常的,让凯瑟琳有些在意的东西。
“好奇怪……”她伸手碰了一下,纤弱的细丝马上就断掉了,无力地垂落下去,“总觉得这个有点……”
她停住了,看着刚刚垂落下来的细丝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一样的重新抬起来,摇晃着自己的末端,并分裂出更细的几条细丝,朝着有生命的地方延伸。
凯瑟琳召唤出了自己的书,无数的藤蔓从里面涌出,冲向还在上空飘着的妖精们,同时扫断了那些细丝。
“你们几个,”她冷冷地说,“给我滚下来。”
躲起来的妖精们在苍白妖精们被抓住后才互相依靠着走出来,害怕地望着被抓住的新同伴们。
“好啦,没事了。”凯瑟琳安慰它们,“青白马呢?”
“还需要休息。”妖精们说。
“是吗?”凯瑟琳看向苍白妖精们,“……寄生植物……?”
不,不太像,寄生植物应该是菟丝子那样的才对,这些小花被发现的时候周围没有植物啊……但是要说是寄生植物的话其实也可以,因为从外表来看它们的体内没有能进行光合作用的叶绿素,从别的植物那里获得养分以用来生存的可能性非常大。
难道是把寄生发挥到极致的那种类型吗?所以在成为妖精后才表现出了这种特质……嗯嗯,天性如此啊,看来不是故意的。
“你们把大家都吓坏了。”凯瑟琳倒了一点妖精粉尘在手里,均匀地撒在它们身上,“先这样待着吧,不要随便吸取别人的养分,你们不会因为这个饿死的……真的,别害怕。”
不过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没办法留在温室里工作了。凯瑟琳看了眼因为害怕还抱在一起的妖精们,心想这样子是绝对没有办法一起工作的。应该说是被寄生植物的直觉吗?虽然罪魁祸首已经被制服了,但仍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们也别害怕,我会给它们找合适的工作地点的。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凯瑟琳说。
妖精们看了看她,又互相看了看,手拉着手回到自己的小屋去了。
“好吧,没办法就这么走掉呢。”凯瑟琳脱下自己的外套,把苍白妖精全都兜了进去,“我们现在就去森林里看看有没有适合你们的地方吧,不要闹,坐雪橇的话风很大,你们会被吹跑的。”
松果看她靠近,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凯瑟琳:“……”
凯瑟琳:“已经解决了,你不要怕。”
“那真是太好了。”话虽这么说,松果还是没有靠近,“您自己想办法坐稳,我不会碰那个东西的。”
“有我在旁边看着啦,而且有衣服,就算你拿一下也不会出这么问题。”凯瑟琳嘟囔着,自己用一只手绑好了安全带,“好了,我要去森林。”
松果抬手的动作停了停。
“森林?”她看了看天色,“还有好一会才天亮呢,而且您在夜里看不清东西的吧?蜡烛在森林里能起到的作用是很有限的,我们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带火把。”
“等我到那里就会天亮了。再说这样也睡不着吧?”凯瑟琳举了一下手里装着苍白妖精的外套,“走吧,把这件事情处理掉……”她顿了顿,“当作开始一天工作的前奏。”
以及从寄生植物中诞生的妖精居然有这么强的攻击性……而且体型也很小,不易被察觉,比起照料植物的工作,好像更适合其他的隐蔽性较高的工作。想到这里,凯瑟琳默默地用苍白妖精替换掉了猫小咪的位置,打算这个冬天把它们放出去采集资源。
要不是诞生的时候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她还想着再去挖一点回来的。但是……还是算了吧,为了其他孩子的心理健康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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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妖精原型是水晶兰,属于菌异养植物,意思是从真菌手中吸取养分养活自己,但因为真菌自己也很穷,能抢走的养分本来就不多,所以菌异养植物体型普遍都不大,甚至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