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也成家立业，家里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然而工作与薪水方面依旧没有什么起色。
他那糟糕的、耿直的脾气得罪了前任上级领导，因此这么多年来一直压着不给他提拔升迁的机会，田代工介很郁闷，被老婆骂了不止一次后总算多多少少收敛住自己的脾气。
后来，他也算是学会了一些职场生存的“要点”——钱和礼物也送出去不少，搞得那段时间全家人都勒紧裤腰带地喝西北风……但眼看着那位领导刚刚松口、和缓态度，那混蛋就提拔调走了！
新来的领导当然不可能承认上一任对下属的提拔承诺，相当于田代工介先前的供奉都成了打水漂的玩意儿。
他心里苦涩得不行，但依旧拼命忍住委屈和心酸，尽力地工作和讨好新上级。
这不，前几天东京那边来了五六个人，有本国人也有外国人，这很常见的组合。这群人说是什么科技公司想来给未来产业基地进行一个选址，看中了鹿儿岛县特殊的地理位置，因此就乘坐新干线过来实地考察了。
他们部门的那位新领导很重视外地资本的引入，因为这都是政绩，因此把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交给了田代工介去处理。
因此田代先生就像个苦哈哈的民间导游那样，申请了两台具有防护性能的吉普车和相应合作的安保公司士兵，保护着东京来的贵客们去“实地考察”。
来人是四男两女，每个人都在沿路记录着什么，观察道路、地形、人群居住地、荒野污染度……田代工介不以为意，因为其中那个副领队甚至戴着一副录像直播设备的眼镜，说是要随时与公司上头的决策者保持联系。
“这边很荒凉啊，田代先生。”
考察团中的一位女性看着外头黄沙地貌的荒凉戈壁滩，觉得难以将这个场面与书中对于鹿儿岛描述的照片结合起来。
“没有办法……”田代工介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十五年前，欧盟铁拳科技公司的一枚微型核弹被人偷走了，那些欧洲特工和各国情报部门合作，追捕到鹿儿岛时终于抓住了那些疯子强盗的踪迹。但因为……操作不当？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反正那枚核弹很不幸地引爆了……我的家乡也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田代说到这里，目光忧伤地看向了窗外……他仍旧记得这片土地曾经翠绿如初的模样。
他曾与小伙伴漫山遍野的奔跑，穿梭在人造森林里玩捉迷藏，在潺潺流动、没那么污染重的溪水里打闹……虽然事后大家都进了医院皮肤科躺了好几天。
可那依旧是很美好的回忆。
当然，田代工介也不会告诉这些外来者——15年前，他正好去了东京打工才逃过一劫，而留在故乡的父亲、母亲、以及哥哥和刚结婚没多久的嫂子，全部死在了那场天降之灾的核爆事故之中。
一心要去夜之城闯荡的毛头小子最终还是回到了亲人的坟墓旁。
调查团的人见他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因此也不再追问，而是凑着脑袋、对准平板电脑窃窃私语起来，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难懂术语。
终于，两辆吉普车翻阅了最后一个崎岖陡峭的盘山公路山顶，曾经遭受核爆导致地形急剧变化的一座巨大凹陷山谷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蓝黑色大海，那是连通着全世界的水之脉络。
调查团的成员们穿着银灰色的防护服，各个头戴特制的氧气过滤面罩走下车来，在同样装扮的自卫队士兵的保护下驻足观看着这里的地形。
他们有的人放飞了一台无人机在高空中盘旋着，有的人开启了视觉同步的直播模式，有的人在操控着机器人走进山谷里去……
调查团在这儿驻扎了三天，最终代替公司上级向田代工介他们这些本地人传达了最终决定。
“我们绿洲科技株式会社的决策层已经决定，将我们的第一座工业基地就建立在这里！”
田代工介一听这话，紧张了好几天的心情瞬间就放松下来。毕竟这事情一旦谈妥，那么凭借这份功劳新领导起码会对他高看几眼，甚至不久后的升职加薪也不是梦想！
“那么……”他高兴又恭敬地笑着询问道，“贵公司打算给这座工业基地取一个吉利的好名字吗？”
调查团的团长与同事对视了一眼，没有贸然开口回答。其中一人的电子眼睛目光闪烁了几秒，接受了外界的数据后方才说道。
“康德总裁和索贝克博士共同决定命名此处基地为……”
“星火。”
东京板桥区的一座商业写字楼里，正在开会的星野归一微笑着向参与第一次调研组全体会议的成员们宣布道。
“——星火基地，将会成为绿洲科技株式会社的第一座工业基地。有时候真是羡慕人家有钱啊……”
她这有些酸溜溜意味的自嘲话语把台下那些属于绿洲科技公司的员工都给逗乐了。其他那些从清道夫事件中幸存下来的员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顶多是觉得星野归一太谦虚了。
“御坂会长！”有个平日里就比较八卦的男生笑着问，“您跟我们公司的御坂康德总裁是什么关系呀？”
——主人和宠物机器人的关系。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真要这么讲的话，别人怕不是以为星野归一是S.M玩♂法之类的爱好者。
因此她正儿八经地解释道：“我们可以算得上是远房亲戚……也算是关系还行的朋友吧，不然他哪里会舍得借人给我这里锻炼？”
确实也是。
绿洲科技公司的员工们想想自己这一个月外出“社会实践”，不仅公司那边薪酬照发，慈善基金会这边也有另外的补助。
就很好……看在钱的面子上，慈善事业中再困难的痛苦似乎也能忍受了。
星野归一本来是要前天就召开第一次调查组全员总结会议的，可惜，遇上了网络舆情危机，因此跟那群欺软怕硬的混账们斗到了最近才结束。
不过总结会议也就顺势延期到今日晚上，在摆脱了莫名其妙的江户川乱步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奇怪话语的费奥多尔后，星野归一强忍着困意，匆匆赶来开会现场。
因为星野归一也是第一次搞这种多人的总结大会，面临的还是这么特殊的局面，她也没什么经验，只能参考上辈子的一些总结会议和这一世界的公司内部会议来召开。
如今整个慈善基金会只有29位的工作人员（不包括清洁人员那些外包工作的），至于调查组有6组，共计18人，不过也有一些其他组的人很感兴趣地跑过来旁听这场会议——按道理来说，他们其实早该下班了。
因此与其说是调查组的内部总结会议，还不如是整个基金会的全体员工会议。
作为会议主持人兼会长，星野归一首先宣布了一下法庭对于先前盗窃公有财产的丹宇七郎审判结果——凭借多次修改后的当今日本法律和案件本身来看，资本家们对于这种人极度痛恨，能判多重就判多重……因此盗取了那么大数额财物的丹宇七郎起码要坐10年以上的牢。
在场众人一阵默然，不管这杀鸡儆猴的效果有没有达成，星野归一都不希望自己再亲手把在场中的某个熟悉面孔给送进牢房里去。
说完严肃的题外话，星野归一总算开始正式开会。
她先是总结了一下整个调查组在过去10天的调查活动中实践出的几种比较适用普及的工作方法和语言套话，又一一列举出一些容易出错、表达出现歧义的错误之处。这些经验都做成文字形式与超梦视频压缩包，分发给每个调查组成员，星野表示希望大家都能从同伴与自身的工作经历里汲取经验和不足，再接再厉。
其次星野归一称赞了在场每一位员工的努力，挨个点名表扬。事实上，就连诺朗先生家那两个自告奋勇来帮忙的小孩子都被夸赞了……就算是像海野麻理这种想要中途而废的大小姐，她也如实地进行了夸奖和肯定。
搞得本来有着心事的海野小姐立刻脸红了，也不知是羞愧还是别的原因。
会议最后，星野请几位早已提前通知过的调查组成员分享了一下过去这将近10天以来他们在工作中所遭遇的种种，有好有坏……也不是说所有受害者家属都追着他们打，或者要报警把这群“瘟神”送进监狱里待几天。
事实上，大部分人依旧对于这些愿意上门送钱的“财神爷”露出了笑脸，其中很多人一度笑得很卑微。
甚至还有一些未成年的孩子饱受孤儿院或者霸占财产的亲戚欺负，拉着调查人员的衣袖，偷偷询问能不能跟他们走——当然，这在法律上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因此调查人员们只能强忍着心酸去安抚小孩子们。
其实这些事情让星野归一当初听了就心里难受，但作为整个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她不能总是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几位故事分享者起了一个好的开头，很快，又有其他一些调查组成员想要发言。星野归一点了几个举手的，差不多把控好时间提点一二，尽力让每个人都有说出自己经历与心声的机会。
那些旁听会议的其他组人员听得都痴了，他们只知道自己做的是好事，是慈善事业，但从来没想过在推进这件事的过程中会遇到过那么多人间的悲欢离合。
有的调查组成员说着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星野归一记得那个女孩哭泣的原因是数日前她和其他组员去晚了一步，一位家境贫困的受害者家属在自己家里活活饿死了。当时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只能无助地给那位死者尸体报警，然而当地警察却嫌弃时间太晚了不想出警，硬是推到第二天才来查看这具发臭长虫的尸体……
简直难以置信，在2077年的现代社会了，居然还存在着那么悲伤原始的死法。
眼看会议的气氛有点绷不住的感觉，有些人的眼里开始闪动着水光，其中不乏平日里性格刚硬的人……星野归一急忙及时叫停，并给所有参会者（不管是否旁听）都布置了一个任务：写一份工作报告。
“写什么都可以。”她拍了拍手掌说，“关于你们在过去这十天里所遭遇的一切都可以写进来，字数不限，但尽量精简用词。如果不会写字的人可以求助你的同伴，或者使用口语输入法来写报告。”
“请各位在三天之内完成这份工作报告，最后，等到本次的所有工作结束，我和办公室的同事们会将大家的材料汇总，推出一份总体的书面报告总结。”
于是台下有人问：“那我们那么多人一起写出来的报告……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呢？”
星野归一仔细地想了想，回答道：“《东京底层民众生存环境考察报告》。”
有个别人觉得类似的报告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但更多人仅仅是觉得标题取得还挺贴切。
星野归一敲了敲话筒：“对了，最后我要在散会前再说一句。”
“但凡有谁想退出本次社会实践或者慈善基金会的工作，可以在三天之内将退出基金会活动的申请私下发给我的个人邮箱……”
这如同鼓励逃兵出现一样的言论让与会者们都面面相觑起来，其中有少数人员虽然早就得到了星野归一私下的退出应允，但这个时候也装作迷茫的样子四处张望。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一下子就显得格格不入、像个想要中途退出的逃兵。
然而星野归一只是微微一笑，对着话筒说道：“有时候，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进一步的选择。我不会因此责怪任何一位工作人员，感谢各位至今以来的坚持和责任心——散会。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星野归一没再看任何人，大步离开了会议现场。
有几个想问她一些问题的员工没能及时逮住她，只好遗憾地转身去围住一同开会的心理医生，叽叽喳喳地向这位花重金聘请而来的心理专家倾述苦恼——说实话，这位心理医生这些天来的预约都满了，过重的工作量让这位中年男士看起来疲惫不堪。
只是走到电梯口时，星野归一看见一抹茶发的身影在电梯口那里等电梯。
“你没来开会？”星野问，对于宫野志保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干坏事，她向来不管。
“他们要说什么，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宫野志保懒洋洋地回答，眼睛盯着不断跳动变大的电梯楼层红色数字，“去不去都一样。”
“哈，但你可不能带头跑路，你答应过我的，鹤岗博士。”
“当然，御坂会长。”
“……但你要是真的扛不住这份工作，等到下次开会时，你就递交退出基金会的申请、回绿洲科技去吧。”星野归一平静地说，“毕竟伊莎那边也需要你。”
宫野志保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所以你到底是用什么花言巧语把我那位单纯学姐骗上你的贼船的？”
看来她已经认定了这个雇佣兵兼慈善基金会会长是个带恶人。
星野归一笑了一下，没有生气：“我对她是真心招揽的。”
“你对我可没有真心！”志保有点尖锐地指出这个问题。
这一回，星野沉默了几秒：“……抱歉。”
她知道自己就算这个时候说是俄罗斯人在搞鬼也没什么用，反而会令她看上去像个无能甩锅的垃圾伪君子一样。
宫野志保没有回答，她将脑袋扭向一旁的窗户，有些惆怅地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城市夜景。
这漫漫长夜，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叮。
电梯门开了。
星野归一率先走了进去，她摁住“←→”开门键看着门外那个一动不动的茶发女子，纳闷地问道：“你不下去吗？”
“不，我想去天台喝点酒。”宫野志保语出惊人道，与她的文雅科研美女气质完全不符。
星野归一：“……那你小心喝醉了摔下去。”
宫野志保自嘲地扬起嘴角：“呵呵，像我这种人，死了的话大家才会省心吧。”
“别这样说，起码我还是很喜欢你的，鹤岗博士。”
“是啊，你都找到组织余孽来拜访我了，你当然‘喜欢’我。”
“……”
星野归一被怼得都没脾气了。
毕竟这件事的确是她有错在先，再加上好几天的疲惫折腾，令雇佣兵不想开口与自己手下的头号生物学家争辩什么。
“晚安，鹤岗博士。”她说道。
“等等！”宫野志保扬起眉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样地问道，“最后问你一件事……你明知道社会上很多人不会接受你这套慈善做派——无知愚昧的穷人不承认失踪者已经死了所以要找你麻烦，至于好面子的富人又觉得你那点钱是在打发乞丐——但你为什么还是要去发钱给那些人呢？”
星野归一思考了几秒这个答案，回答道：“因为你说的……只是少数派啊。”
“哦？”
“真正需要这笔钱来救命应急的人，远比明面上反对我的人要多。”星野归一无奈地苦笑起来，“鹤岗博士……人类不是靠幻想就能活下去的生物。”
“他们要钱，要吃饭，要治病，要买衣服穿。而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一家家调查清楚他们的困难情况，然后评估后再打钱的原因所在。”
“起码我真真切切地救活了一些人，尽可能地帮助他们摆脱命运所赋予的不公——哪怕这对于整个社会而言，也只不过是微弱的星星之火罢了。”
第87章 十字架:和求道者
宫野志保最终也没有上天台喝酒，因为那只是她故意乱说的唬人话语。没想到星野归一居然有点信以为真了。
“人不是靠幻想活着吗？哈……”她心情复杂地低声笑起来，“真是个物质的家伙。”
但宫野志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星野归一了。
也许很多人认为他们这位御坂会长是个善良到天真的好人，因为她有那么多钱却不偷着乐，反而一个劲地想给穷人发钱……但宫野志保可根本不相信这点——好人能从清道夫手里抢钱和卖地皮？好人能一枪打爆挟持人质的杀手脑袋？好人还能看着一塑料袋的血液和脑浆时露出正常的微笑？
未必见得。
善良又凶狠，理想又切实，貌似容易上当受骗又绝不心慈手软……“御坂美琴”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结合体。
“真是个矛盾的人。”她自言自语道。
…………
星野归一的日子就这么忙忙碌碌的过去了好几天。
没办法，绿洲科技株式会社有仿生人康德做她的代理人，外加上科技总监伊丽莎白·索贝克博士撑场面，那边运转得十分平稳。金手指【未来科技研发器】的三大科技树目前都有正在研究中的新科技了。
另外一边，九州岛的星火工业基地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建设，远在东京总部的伊丽莎白亲自启用了最少超过10具机器人作为她的“眼睛”去现场巡逻，修改敲定基地蓝图，督促施工队伍进程。
然而微光基金会这边的工作就没有代理人可以帮忙了，星野归一只好很多事情亲力亲为。事实上，她一边观察着那些在工作中表现突出的人，一边时刻关注着每个人的思想方向不要出太大的问题。
这就像是一场另类战争，她是这群人的领袖和将军，要统领着手下的士兵去打一场奇怪的战斗。
如今三天过去，之前偷偷跟她提出想中途退出的人确实有几个交了申请。
星野归一分别看了看他们的退出理由，只有两人是实在受不了这份社会实践工作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还有一个人是因为前两天在调查工作中被一群想打劫的暴徒开枪打穿了大腿肌肉，要不是他的队友很给力地帮忙断后救人，这倒霉孩子估计当场小命都没了。然而他的家里人知道这事儿后强行命令自家孩子不许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因此那个大学本科毕业的男生只好一边拄着拐杖，一边十分羞愧地当面向星野归一递交了辞职书。
是的，辞职书，不是退出活动申请。
因为他家里人觉得绿洲科技公司也是一个不靠谱的小公司，又出了这档子坏事，所以逼着儿子辞职换工作。
星野归一对此很遗憾，可也没有劝阻对方。她本来还挺喜欢这个脾气很好、会照顾同组人员感受的男孩子，毕竟这人跟很多赛博杀马特对比起来都挺正常的……但没办法，有时候家庭和事业就像是一块跷跷板，逼着人必须选择其一，放弃另外一部分。
反倒是另一个出身非富即贵的海野麻理没有给星野归一递交退出申请书，这令后者有点惊讶。
她还以为是海野忘记了，因此特意约了对方见一面。
见面时，海野麻理结结巴巴的很不自在，说了一些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话，最后才勉勉强强地表示她那天说的都是一时兴起的气话，这个社会活动还是很有意义的，所以自己想要留下来。
“其实同为女性，我很能理解当面对一群可怕男人围着你，想要对你做一些糟糕事情的那种恐惧心理……所以不必逞强，海野小姐，我想也许这儿的社会实践活动并不是很适合你。”
“不！御坂会长，您不懂！我不是怕，我只是……只是……当时有点被吓到了。”
星野：？
“害怕”和“被吓到”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雇佣兵看着她那不知是羞愧还是激动的面颊红晕，总感觉这姑娘好像没有完全说实话……不过她还是宽容地决定不再追究这事情，并把先前与她合作过的许氏兄弟又调回来搭档一组。
当然，星野归一也询问了他们两位当事人的意见。
许家哥哥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性格比较大度爽朗，尊重异性，反正跟谁组队不都是不组队呢？
倒是他弟弟许武略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回来组队搭档可以，希望海野小姐以后出门前最少要遵照安全员老师的要求，别再总是穿金戴银的去贫民窟闲逛，也不要再给他们本就困难的调查工作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觉得丢面子的海野麻理很恼火地答应了许武略的提议。不过她今天来见星野归一时确实打扮得比较朴实低调，没有先前那么花里胡哨。
看来虽然她嘴巴上依旧不怎么承认自己先前的错误，但身体已经很老实地汲取经验教训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星野注意到这位大小姐似乎一直在偷瞄人家许家大哥脸上的表情，而许文韬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招牌般的——爽朗。
这种忙碌工作的日常直到俄罗斯人再度登门拜访，才逼得星野归一从繁重的工作中抽出心神来。
“我都说了，费佳，我最近很忙，真的帮不了你救表弟……”
“你记错了，是——堂弟，御坂。”费奥多尔反驳道，然后把一枚数据芯片扔到她桌上，“最近有人想搞你。”
“哦？”星野归一这才稍微提高了点注意力，看向那张芯片，“谁啊？你直接告诉我就行，还拿什么证据。”
俄罗斯人一脸无辜：“事实上，不是一两个人盯上你的这笔钱……这芯片里都是名单。”
“……”
星野归一相当无语地拿起芯片往电脑接口上一塞，把里面十几个人名和好几家黑白势力瞄了一圈，发现大部分都是那些在灰色地带混迹的家伙和试图寻求刺激的富二代……因此她心中大致有了个思量。
当然，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威胁，真正麻烦的是其他地区的那些清道夫所属的大小帮派。
星野归一这种“玩法”简直是打破了清道夫业界的“游戏规则”，这令东京几个地下的清道夫帮派大佬十分恼怒，联合放出风声说是要给星野归一一点颜色看看。
对于这帮人渣集合体的威胁，星野归一顿时露出了些许冷笑。
也许在这片风声的背后，还有那些暗中利益受损的官面上人物的暗示和要求吧？
那些人看自己不顺眼，但又碍于五条悟的虎皮和其他一些人的保护，因此没法从合法的层面上下手，所以打算走别的路子来搞死自己。
雇佣兵决定晚点就去调查一番——这年头当官还跟清道夫帮派有利益往来的，能有几个干净？
不过星野归一对于送情报过来的朋友还是表达了谢意：“谢了，费佳。”
“不客气，我的本职工作嘛。”费奥多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的坐姿有点孩子气，明明手长腿长的，却愣是要抱着椅背、背对着正常椅子造型设计的坐下。
其实星野归一知道这个天天戴着顶帽子走来走去的俄罗斯朋友到底想说什么，她只是很无奈为什么对方非得找自己：“你的消息那么灵通，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两个靠谱又强力的其他雇佣兵也不是难事吧？”
“确实。”费奥多尔略微颔首。
“那干嘛非得指名道姓我啊？”
“我只信任你呀，御坂。”
俄罗斯人轻飘飘地说，他的语气让人联想到西伯利亚荒野上第一缕春风到来之际的柔和画面。
星野归一神情平静地深深地看着他，而费奥多尔也用他那双漂亮深沉的紫色眼眸注视着这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孩子。
他们对视了十几秒。
“你真的很没安全感。”星野最后叹了口气。
“是吗。”俄罗斯人又笑起来，他笑起来时依旧有那种让人惊鸿一瞥时的少年感，“也许吧……只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真正让我能够停下来的地方。”
星野归一沉默了，因为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这个赛博社会生活的越久，看到的人和事越多，她的想法就越多。
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那些杂乱愤怒的念头像是大海上堆积的泡沫，熙熙攘攘地冲向了思维的岸边。
“好吧。”雇佣兵装作神情傲慢地说，“看在你送来这份情报外加我们之间友谊的份上，我就再帮你这一次。”
“……”
但是俄罗斯人没有再继续微笑了，有那么一秒钟，他只是忧伤而深沉地望着她，就好像她是圣彼得堡市中心某座教堂上的纯金十字架塔尖那样遥远。
星野归一觉得好像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当她重新看去时，那人又露出了谦虚礼貌的温和笑容，站起身向她行礼：“谢谢你，御坂……我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直到离开这间办公室，离开了这座写字楼后，费奥多尔才悠闲地给森鸥外发了条消息。
【成了。】
但是森医生没有立刻回信息，俄罗斯人算算时间，这个时间点那个垃圾医生估计还在伺候港口Mafia的那个老不死首领的病情。
费奥多尔觉得那家伙在某种意义上也挺可怜的，如今这个年头学医本来就不容易。那人好不容易学有所成，加入部队，一身心术还没来得及用在仕途上，就被骤然逆转之下的大局给当做了公司与政府之间博弈所牺牲的棋子。
如今森鸥外怀揣着对于那些牺牲他、背叛他之人的深沉仇恨，天天却又不得不嬉皮笑脸地跟各种下三滥的家伙混在一起，试图翻身。
——说到底，森鸥外其实也想证明点什么吧。
可问题在于这个社会中的人，谁不想证明自己呢？
费奥多尔平静地心想，他走下计程车，站在河岸边，任由那腥臭的风吹拂着他帽檐下露出的些许黑色发丝。
“我就不一样啊。”他低声对自己说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恐怕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像他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么无聊的人了。
在出国前，就连他的同事兼好友——呃，也许不算吧，叫宿敌或许也行——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那个男人都嘲笑他：“你去了日本就别回来啦！跳进富士山火山口泡一泡怎么样？”
当然，费奥多尔目前是没有去火山口泡澡的念头和冲动，他暂时还没有疯掉，也没有变成赛博精神病，之前稍微有点困扰的电子病毒K成瘾的麻烦也被解决了。因此他当前只是想要执著地去追求那个从有记事能力以来就一直困扰他的答案而已。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手段是好是坏，是正是邪，他都毫不介意。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嘻哈风格的服饰的小混混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手肘和腿部关节都有点不正常的肿胀，看样子像是吸红晶吸过头的中期成瘾症状。
“打、打劫！”他们不知死活地掏出小刀和手.枪对准了正在难得惆怅的俄罗斯人。
被打断思考的费奥多尔相当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嘴巴，当他转过身时，紫色的眼眸深处亮起了异常明亮的冷光。
两个小时后，当地巡逻的帮派成员发现了河岸边上有几具脑子都被烧焦、死不瞑目的混混尸体。
第88章 我的老婆:猜猜是谁
深夜，东京都江东区。
星野归一坐在临海的一栋商业写字楼顶端喝可乐，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角，眼睛却是看着远处海上的那座灯火不熄的人工岛屿。
大泽生物制药株式会社。
乍一看好像只是个普通的生物制药公司，然而费奥多尔告诉她，那座岛屿上关押着他的堂弟……哎呀，鬼知道是不是真的堂弟，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是大泽生物与日本政府合作搞出来的实验室——合法，保密，自二十年前创办以来，从未对外开放过一次。
费奥多尔对她唯一的请求，就是从这座防御森严的岛上把堂弟给捞回来。当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
“他应该还活着。”俄罗斯人在要求里叮嘱道，“但过几天可能就难说了。”
原因很简单，大泽公司的董事长在前些时日里撒手人寰，走得太急，没有留下合法公证过的遗嘱。因此他那成群结队的私生子女和正妻所生的孩子们立刻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内斗争权活动，最后还是正统派更胜一筹……被买通的警方逮捕了大部分失败者，但仍然有少数人逃走了。
逃走的那些败者选择直接雇佣国外的雇佣兵，对公司的诸多重要材料地、市场和实验室都进行了严酷愤怒的报复打击行为。
有些袭击成功了，有些袭击虽然失败但也成功打痛了新上任的公司掌权者——新董事长对此十分震怒，要求下属们转移最重要的公司财产和实验数据到新的安全点。据大泽生物制药公司内部情报部门的推测，其中这座人工岛上的实验基地应该就是接下来要被叛逆者们袭击的重要地点之一。
那群幕后黑手虽然不明白实验室里到底在研究什么，但从它的保密性和重要性来看，当然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地方，自然同样策划着对它发动袭击。
但费奥多尔等不到那一天了，国外的叛逆者们想要的是摧毁实验室，而大泽公司的掌权者要做的是即将偷偷转移实验室——这两者的所作所为都不符合他“救人”的要求，因此找到了星野归一……
星野归一回忆着芯片上的情报数据，用戴着手套的手握住渗着晶莹水珠的易拉罐，又喝了一口冰可乐。
她此时脑门上绑着黑色的头巾，防毒面罩挂在脖子上，衣物装备等也非常适合潜行与暗杀，而防弹衣与其他武器都分门别类地挂在身上不同的地方。
其实这是一场交易。
她帮费奥多尔去救人，而俄罗斯情报商也要替她打听清楚是谁在背后找“微光慈善基金会”的麻烦，然后把证据全都带过来。
——慈善基金会如今对于星野归一来说很重要，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放弃这份产业。
如果要说到打打杀杀，费奥多尔可能还真的不太擅长，但如果要暗中调查某个贪官污吏收受了多少贿赂这种小事……那就是他的老本行。
话说回来，星野归一曾经在东京的雇佣兵们聚集的酒吧里跟同行一起喝过酒，当时那位同行就告诉她：“御坂，你想成为‘传奇’吗？”
“传奇？什么样的传奇？”
“就是东京这座城市里不可被磨灭的传奇人物……”那个前辈满身酒气的怪笑着告诉她，“成为传奇的第一步——你得先死掉。”
是的，只有死人，死去的强者，才能配得上江湖赠与的“传奇”称号。
那人常去的酒吧里从此会多出一道酒水配方，并用传奇之人的名字进行命名。每个人说到他或她生前的战斗与功绩都会啧啧称奇，旋即又为那位传奇的死亡而叹息。
但是星野归一并不想成为传奇，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暂时不想死。
更何况像她这种业务半桶水的家伙，文不成武不就，黑客不像是黑客，战士不像是战士，文员也不像是文员……哪里配得上与“黑武士”、“赤蛛”、“铁翼猛汉”、“十人众”之类的东京都市传奇人物相提并论呢？
“我这种半吊子……”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和远方漆黑的海面，叹了口气，“也只能走上这条疯狂之路了吧。”
“什么疯狂之路？”有人在她背后问道。
星野归一却像是早有预料那样微笑着转身：“你来啦，小夏！”
不知何时出现在天台楼梯口附近的夏油杰提着一个箱子，耸了耸肩膀，满脸无奈——海风和高空的风混杂在一起，吹得他额前的那一小撮长刘海像是野草一样摇晃起来。
“没办法啊……”他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明晃晃的嫌弃，“接到你电话我就赶过来了，谁让你需要我帮忙来着。”
星野归一笑而不语。
如果不想成为城市里的传奇人物，自己的业务水平又不太行（在面对数不清的全副武装的生物公司士兵与政府特工的前提），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叫上别人帮你的忙。
于是女孩子对前来帮忙杀人放火的小伙伴传达了亲切无比的打招呼方式。
“嘿，老婆！”
夏油杰：“……”
他大步走了过去，身体右侧的机械臂直接给了星野归一脑袋上一拳。
“你乱叫什么呀！？”他涨红了脸地吼道。
星野很委屈，抱着脑袋呜呜咽咽：“可是小银跟我说，他们同学之间最近都流传这种叫法啊……说什么‘老婆’是‘朋友’的更高级表达方式。我以为你也会喜欢这种潮流呢，老……小夏。”
一想到也许星野归一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不知对多少人喊了声“老婆”这种事，夏油杰气得都笑了。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小银”是那天他们在码头集装箱园区里黑吃黑时偶然救下的小孩。然而一想到那孩子的年纪，他又顿时大怒：“那些孩子都是未成年的小屁孩，他们乱叫就算了，你也跟着乱叫？幼稚！”
星野归一：“……”
她没敢说“可是小夏你刚才好像笑了一下”这种注定还会挨骂的事情。
因此她假装无事发生、一点也不尴尬地转移话题：“好了，抓紧时间，我们来说正事吧。”
等夏油杰听完任务描述后，忍不住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御坂美琴你这个笨蛋猴子，能不能接一点正常难度的雇佣任务？”
“你知道现在这座岛上都有什么人吗？政府特工、大泽公司自己的安保、外边请来的安保士兵——他们防备的是另一个派系与另一群雇佣兵和杀手们组成的袭击行动！而不是我们两个人！”
“你说你最近在搞的那个慈善基金会不是好好的吗？又不是缺钱用，为什么跑出来自寻死路！猴子你活腻了就告诉我，我直接送你一趟怎么样？”
机械师十分愤怒的把自己作死的雇佣兵姑娘给骂了好几句，但是星野归一只是一脸天真无邪地问他：“小夏你帮不帮我嘛？”
“……帮。”夏油杰的语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过了半晌才怒气冲冲地告诉她，“我顶多只能帮你吸引守卫力量5-7分钟的正面火力！还有，我只会用带来的这1/10机械战斗产品，别想我出全力帮你的忙！因为我自己也有仇人要找！”
星野归一并不生气，毕竟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更何况小夏一个电话就赶过来帮她的忙招惹大公司和政府部门，分摊压力，还能够坦诚地把手头的牌告诉她，也算是非常够义气了。
“好的，谢谢小夏~”星野归一甜甜地说。
眼看着机械师的态度有所软化，此时天台楼梯的门又开了。
夏油杰十分警惕，正要拔枪射击那黑暗中的人影，星野归一却一把抓住了他手里的武器。
“等一下！那是我请的外援！”
果不其然，某位穿着沙色风衣的传奇黑客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天台上，他很自然地凑了过来。
“美~琴~酱~我来了！”太宰治得意地说，“我没有迟到吧？”
“武侦真的就只派了你啊？”星野纳闷地说，“你知道我们要对付谁吗？”
“当然知道……有我就够啦！”太宰回答，“我和你的关系有多亲♂密，那还用得着说？”
顿了一下，他好像才突然看到旁边面色铁青的夏油杰，连忙十分惊讶且绿茶口吻地说道：“咦，这不是上次砸了我们办公室、最后还不得不赔钱给社长的夏油先生吗？好久不见哦，刚刚没有看到你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美琴酱太可爱了，完全把在下的目光都吸引走了呢~你不会责怪我的失礼吧？”
星野归一十分吃惊这两人居然认识，更吃惊的是后来夏油杰居然真的去找武装侦探社麻烦这件事……毕竟先前江户川乱步为了道歉，所以把夏油杰的安全屋位置免费送给了星野归一。
倒是如今夏油杰也认出这个绷带精是何方神圣，因此狞笑着说：“信不信我这就杀了你，猴子。”
“哦？真的吗？那太好了，快来吧！夏油先生你就当着美琴酱的面，把我这位柔弱可怜的外援给残忍地杀害吧~”
太宰治没皮没脸地凑过去，脑袋几乎贴着夏油杰的脸了，他露出了自己缠满绷带的消瘦脖颈，似乎毫无防备。
机械师忍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了这货的肩头，把像个无赖似的太宰治推开。
“滚开，别挡路。”他恶狠狠地骂道，然后对星野归一很凶地说道，“对时间！”
星野归一虽然觉得这个醋王怎么又开始每日生气任务显得很奇怪，但还是好脾气地看了看自己脑内“手机”里的时间回答道：“现在是23:34。”
“很好，我也是这个时间。”
两人确认完彼此时间无误后，夏油杰才冷冷地瞪了在旁边看戏的太宰治一眼，毫不掩饰地质问道：“你请这家伙来帮忙？”
“因为你自己说你没法出全力帮我呀，小夏。我能力不足，只好花钱再找别的朋友来帮忙通关了。”星野很认真地给与了解答。
夏油杰：……
夏油杰：…………
“你知道吗？御坂……有时候我真想亲手杀了你，臭猴子。”他低声骂道，转身跳出了天台。
下一秒，一只机械雷鸟一飞冲天，坐在它背上的机械师面色阴沉，很是不快地扔了条短信息给星野归一：【21分钟后，23:55准时行动。】
他的背影并不笔挺，像是被什么愤怒给彻底重击了一样。
眼冒蓝光的机械雷鸟速度极快地消失在暗夜的云端，然而星野归一很纳闷，扭头看向趴在一旁扶手处看戏的太宰治：“小夏这是生气了吗？”
“小夏？噫……好亲密呀……人家也想被美琴酱叫类似那么可爱的名字嘛。”这个栗色短发的英俊青年笑嘻嘻地说骚话，“我想，夏油先生大概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吧？”
“为什么呢？”星野归一这个憨批相当震惊。
太宰治：“……”
太宰治像个意味深长的复读机那样说：“是啊，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星野心里有点烦，但又哭笑不得：“大哥你别当复读机了好吗。”
“啊？你叫他小夏，叫我却叫‘大哥’？！不行不行，得一视同仁才好。”
“好的，小治。”
“…………你还是叫回我‘太宰先生’吧。”
第89章 老熟人了:这属于是
23:38，星野归一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台停在海边的快艇。黑暗之中，只有一盏小小的防风灯挂在金属桅杆上。
“你雇的船只？”太宰治一边爬上甲板一边问，“谁来开？”
星野归一回答道：“我都花了钱……当然是找靠谱的人当船长。”
事实上，开快艇的人是康德，不过表面上可看不出他是什么身份——因为这台仿生人如今浑身上下都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防水雨衣，脑袋上还戴着黑漆漆的头盔，就坐在舵盘前安静地等待着客人们，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靠你了。”星野归一假装不认识这位船长地说道，“送我们去那座岛边上。”
“船长”康德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旁的太宰治见怪不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种匿名的租赁方式在东京交通行业也不是没有，或者说，需求还挺大的——不仅是通缉犯、犯罪分子这类人士会匿名租赁船只或者私人飞机，就连一些达官贵人、明星富商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也会偷偷预定不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出行。
当然，这种匿名订单的最终价格会比正常租赁的还要贵三倍以上。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客户多半是不差钱也要保密身份的主……
以电力为动力的快艇在海浪中发出细微的引擎转动声，转瞬间朝着大海深处缓缓驶去。
“我还没问你呢。”太宰说道，“你最近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他说得含含糊糊，因为蒙面船长康德作为一个“外人”还站在快艇后方开船。
星野归一听懂了太宰治没有直说的关心，因此回答道：“还好，怎么了？”
“我听到了一些业界风声，好像有人觉得你动了他们的蛋糕，所以想搞你。”
“这件事啊……我知道，我让一个搞情报的朋友（费奥多尔）帮我去查查看了。”
“那就好。”太宰治低声回答，他眨巴着鸢色的眼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其实他愿意过来帮忙已经让星野归一很吃惊了，因为就连福泽谕吉社长刚开始都不太想接她这份订单任务，给再多的钱也不肯答应。
“我们武装侦探社也只是城市灰色地带里一个小小的混饭吃侦探社，不算什么大人物。御坂小姐您这趟任务是要我们去招惹别的大公司和政府机关……为了下属的个人安危着想，恕难从命。”
但就在星野归一打算放弃离开时，太宰治不知在外头偷听了多久，蹦出来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陪星野归一走一趟。
当时星野归一和福泽谕吉都很惊讶，不过太宰也说了这是以他个人身份接私活，而不是以武侦的名义接订单——当然，大家都知道他这么说纯粹是不想给侦探社惹麻烦，顺便也想帮帮星野归一的忙。因此福泽社长最后还是同意了。
如今坐在快艇座位上的星野归一叫了那人的名字：“太宰先生。”
“嗯？”
栗色短发的青年微笑着回过头来，海风吹拂着他的短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就像是他本人那顽强不屈的生命一样在伸展。
星野归一抿了抿嘴，十分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能来帮我。”
“真客气呢。”太宰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看你给的价格很高，再加上我最近手头紧急需用钱罢了。你也不用多想什么。”
“……哈哈。”
但星野归一干笑两声，她意识到这家伙在某些别人真情流露时会习惯性地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习惯接受这么直白的情感。因此女孩子没有揭穿这一点，只是将复杂的目光投向那座灯火通明的人工岛屿，同样一边看时间等待着机会的到来一边思考着今后的事情。
轰！
一团金红色的火光骤然自高空降落，宛若自天空落下了一柄利剑——当它急速逼近人工岛屿的上空时，岛屿的防空武装机制被激活了，数台防空导弹发射箱迅速抬起，伴随着硝烟与轰鸣，被拦截下来的弹药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灿烂的火花。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因为夏油杰忠实地履行了他对小伙伴的承诺——帮忙吸引岛屿表面大部分的正面火力5分钟以上。
因此数只巨大的机械飞行雷鸟钻出云层，“腹腔”打开，从里头跌落了密密麻麻的弹药和压缩机器武器。
它们有的被细长的追踪导弹拦截下来，尚未落地就爆炸湮灭。但还有很大一部分压缩机器球钻入防空布局的漏洞，成功落入地面，转瞬间化作一台台杀人不眨眼、纵横岛屿表面的战斗机器，撕破了岛屿地表上的人工防御网络。
而这就是“机械师”这个职业为何罕有又稀缺的原因……要养一个机械师，本身就造价不菲，目前只有跨国大财团才有资格养得起一两位。因为这其中不单是要考验机械师本人对于各类机器的操控和理解运用，更何况那些战斗机器的造价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事实上，大泽生物制药公司也有一位隶属于公司势力的机械师，然而星野归一他们提前查过了，那人目前正在公司的另一处实验重地防备着国外叛逆者聘请的雇佣兵袭击。
一转眼，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整座岛屿的上空，荷枪实弹的仿生人士兵冲出建筑出入口，按照电脑AI制定的实时战术，三三两两的结伴对那些在地面肆虐的机械敌人发动攻击。
“敌袭！敌袭！”
“敌人身份不明，方向来自天空！”
躲藏在地下的大泽公司人类员工在紧急通讯的频道里这般呼喊。
趁着人工岛上的防御网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破绽，此时安静地待在远处海中的星野归一看了太宰治最后一眼：“都准备好了吗？”
“嗯哼。”
此时太宰治也脱下了他那件宝贝的沙色风衣，存在快艇里，身上穿着用于潜水的黑色防护服，防护服底下穿的还是那件能够帮助他上网加速的特制马甲。
因此星野不再说什么，戴上面罩，深深地吸了一口经过过滤后的空气确认无误，拉紧了背上的加速喷气背包，一头跳进了黑漆漆的冰冷污染海水里！
哪怕有防护服的隔离，星野归一也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那种隐隐约约的冰冷与火辣刺痛感——冰冷源自海水本身的温度，火辣感……那纯粹是因为如今的海水里污染物质太多了——所以就算穿防护服，正常人类也不能一次在海水里待上超过半小时，否则就会开始受伤。
几秒钟后，女孩子听见身侧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她扭过头去看，发现是戴着面罩的太宰治同样跳了下来。
在黑暗得几乎见不到五指的海水里，两人对视了一眼，星野归一打开了对话频道试着问：“听得到吗？”
“可以。”太宰言简意赅地回答，“按计划走吧。”
两人不敢说太多废话，因为那样只会浪费氧气瓶里的宝贵氧气，因此在关闭了对话频道后，星野归一终于找准了原定潜入计划的方向，开启背后的加速背包，一路在海底加速前进。
两分钟后，在绕过了四道或明或暗的水下防御检测设备后，这两位行动鬼祟的不速之客总算找到了人工岛屿直通海底的某一根排污管道，然后从这个管道口里向里头潜入。
说实话，这份岛屿外部结构图是费奥多尔给星野归一搞来的，既然他希望雇佣兵能去帮忙救人，那么一些基本的情报都要免费提供才行。
与此同时，夏油杰的机械军团还在他们的头顶岛屿上狂轰滥炸，吸引大泽公司之人的注意力。
星野归一和太宰治很快就一路逆着污水管道出水的方向，向上浮游，数分钟后，终于抵达了管道的尽头。
“我要动手了。”星野归一看向明显有点气喘吁吁的同伴，后者点点头，侧身闪躲到一旁。
雇佣兵从防护服外头的防水腰包里取出一块水下炸.药，安装在了管道尽头的铁门上，布置好倒计时后连忙火速往后退。
3,2,1……轰隆！
污水与海水混杂着崩散的铁块四处纷飞，扎中了房间里在处理污染物质的几个猝不及防的公司员工。他们惨叫一声，血流不止。
早有准备的星野归一从污水管道的裂口里如同闪电一样的跳了出来，身手灵活得像是传说中的“水猴子”，然而只见她双手持枪，对着尚未倒地的所有人疯狂扣动扳机！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此时门口巡逻的两名政府特工听闻枪声后立刻冲了进来，不料星野归一当头就是一枪，直接把人给爆了头。
眨眼间，整个污水处理室就没人能给星野归一制造什么麻烦了。
她提着枪冲到那些昏迷或者受伤的人身边，查看他们还有没有威胁。其中一个趴在操控台上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哀求她：“别杀我，别杀我！我家里还有……”
嘭！
星野归一扬起沉重的枪柄，直接把人给打晕了。她才没空听这些人的废话呢。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后，星野归一才这折返回管道裂口旁边，向水里伸出了手——一只湿漉漉的手套抓住了她的手，星野的手臂一用力，向上一提，伴随被带出来的是看起来有些累的太宰治。
他像只瘦长的橘猫那样被星野归一单手提在半空中，浑身上下的防护服都在往下滴水。
不得不说，由于管道破裂，海水和污水已经快速地涌入这个房间，淹没了两人的脚踝部分。
“太宰先生，你这体力不行啊。”星野将头罩摘下——为了节省氧气瓶里的氧气——并且随手将它挂在腰带上调侃道。
太宰治也许是刚才在水下加速狂游了好几公里的后遗症，因此摘掉头罩后脑门上居然还有点汗珠，他气喘吁吁又有点恼怒地说：“你、你胡说什么……呼……我们黑客哪里需要干这种长途奔袭的活……”
然而星野只是笑着，用一种“鲁豫访谈”般的口吻说道：“真的吗？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太宰治好像气呼呼的，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的确是没有几年前那么好了。主要是不规律的作息时间和不正常的饮食始终在破坏他的身体……
想当初，他在网络监察公司欧洲分部接受训练的时候，除了黑客基本能力和各类网络技巧，公司也会针对每个探员的身体素质展开体能特训。而他的训练老师就是一位名为织田作之助的日本人……
想起那个为了自己而死的红发男人，太宰治的眼神就明显黯淡了几分。他不再像个小孩子似的耍脾气，只是对着星野归一说：“走吧，去找这座岛的总控室。让我骇入他们的核心系统！”
星野归一当然答应了这个提议，这也是当初她为啥答应让一位黑客参与进整个潜入计划的原因。
她只是有点疑惑……这家伙的脾气怎么转变得那么突然？
不过大敌当前，星野归一发现岛外的爆炸与枪响声越来越弱，就知道夏油杰给他们争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因此两人不再犹豫，一路杀向建筑里的核心总控室。
这一路上他们打翻、爆头了不知多少敌人，别说太宰治使用黑客能力侦测和辅助得都有些累了，而星野归一同时开枪开得手指都开始发麻，浑身上下都是血，原本的防护服也在与敌人近距离搏斗中不慎划破了。
既然破了那就不要了。穿着也只是增加累赘。
星野归一把破破烂烂的防护服扯了丢掉后，露出里头穿的防弹背心和无袖上衣，戴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布帛头罩，杀气腾腾地冲进了总控室里。
里面的几个格子衫程序员立刻举着双手投降。
不得不说，这是明智的做法。
星野也没杀这几个倒霉蛋，而是在太宰治的目光注视下，挨个打晕了这些程序员和公司黑客。
“好了，开工了！”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冲到了一台电脑椅前，正要将天花板上垂落的粗大黑色数据线插在自己脑后的接口处，不料机箱后面忽然扑出了一个黑色战斗服的年轻人！
只见这名政府特工将衣领高高的竖起遮住口鼻，手持黑色匕首，一刀向太宰治这个“文弱黑客”砍来——
“嘿呀！”
千钧一发之际，前面一直在嚷嚷“我好累”的太宰抓住头顶的数据线，双臂发力，整个人违反重力一样地向上一窜，成功避开了那名特工的袭击。
紧接着没等星野归一出手相助，径直落下的太宰治就牵扯着断裂的缆绳，一绳子抽打在那人脸上，发出了“嘭”的一声金属相撞的闷响。
这奇怪的声音让太宰略微愣了一下，但他的手上动作堪称老练和冷静，直接将那人三下五除二地缴械，抡倒在地，砸了两拳，顺手一把卸掉了敌人的下巴，最后用“绳子”给这家伙来了个五花大绑。
这一套熟练过人的流程让星野归一看了啧啧称奇。她提着枪赶来，对小伙伴嘘寒问暖：“你没事吧？”
“还行……”太宰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臂，“太久没练引体向上这些动作，都快不适应了。”
星野笑了一下，不过因为戴着黑色布帛头罩所以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家伙交给我吧。”她说，“你快去接管系统。我去门口帮你守着。”
“好的哦，全靠你了。”太宰说着，不再看那个被电缆线捆成一团的特工一眼，奔向了另外一根缆线……
星野归一一把扯掉了那人的衣领，忽然愣住了。
因为这是一个鼻子下方，乃至于喉咙脖颈处都由黑色金属组成的改造家伙。他的黑发末梢有点发白，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染色的。
嘿，这不是老熟人吗？
女孩子觉得这缘分真是绝了，没想到当初自己从夏油杰手里随手拦下这年轻人一命，这回儿这倒霉孩子又栽进自己手里了？
芥川龙之介呆呆地看着星野归一这双似曾相识的红眼睛，忽然想起了港口集装箱园区的那一片火海，很明显，他同样认出了星野归一——因此芥川顿时愤怒地挣扎起来。
他还想对这个人说点什么，然而先前被太宰治卸掉的下巴关节只能传来剧痛……其实他心里有很多疑惑，比方说“你那天为什么不杀我”，或者是“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小女孩”之类的问题。
但是星野归一在下一秒，直接打晕了他。
第90章 这种事情:有够狗血的
在一拳打晕老熟人特工之后，星野归一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缆绳捆缚是否牢固（然而太宰的绳艺真的♂强），顺手又把人家浑身上下的武器给摸走，还拆了两个义体的插件打算回头卖掉……
原谅她吧，她这辈子就剩这点买卖二手战利品的爱好了。
等处理完这个倒霉蛋之后，星野归一守在总控室唯一的出入口里，与外头赶来支援的敌人激情对射。一时间，枪声骤起，火星四溅。
她要拖延时间，为太宰治的骇入岛屿核心系统的过程保驾护航——然而眼瞅着敌人越来越多，通道那边倒下的仿生人士兵尸体都快挡住后来者的来路，她要面临的火力压制也越来越猛，手里的枪管也打得发烫，因此忍不住嚷嚷起来：“还没好吗？太宰先生！”
因为通道外头这回一下子涌入了十几个仿生人士兵，同时她头顶的通风管道忽然裂开一个口子，跳下了几个杀气腾腾的特工——
“好了。”
太宰治的声音诡异地回荡在整个总控室里，伴随着原本的电灯被先前的交火打碎，以至于亮起了血红色的警示灯光，显得场面愈发诡异。
星野归一眼睁睁地看着原本那些要砍杀自己的特工在同一刻的脑袋爆出了明晃晃的电流，全都痛苦哀嚎着倒地，但依旧顽固的想要反杀……她连忙挨个补枪解决。
此时外面没了声息，星野再一探头出去，发现那些最新赶来的仿生人士兵全部系统瘫痪，一个个倒地不起，浑身不时爆起一缕楼电火花。
很显然，这是太宰治骇入成功后的功劳——哪怕只是临时掌控了岛屿的核心系统，他依旧能够在一瞬间让那些与系统匹配的敌人自废武功。
……嘶，太宰先生真是恐怖如斯！
“别拖延了。”太宰的声音通过房间的音响从四面八方传出，与往常的活泼沙雕性格相比明显变得冷淡克制了许多。而他的本体依旧躺在那张电脑椅上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一样，“我已经查出最快路线，接下来的路我会为你指引……快，我们时间不多。”
“知道了！”
星野归一连忙按照太宰治的路线规划，一路杀出去。
事实上，每个赶来与她碰面的敌人在还没来得及射击前就被太宰治在后台强行瘫痪系统，没有一个人能给星野归一造成任何损失。
所以说有黑客大佬打辅助就是爽啊……
雇佣兵脚下不停，直奔岛屿实验室的最核心地区。最终，她毫发无损地来到了核心区域的门前。
“前面就是目的地。”太宰治在通道的音响里说，他的声音似乎如影随形，“实验室的操控系统是独立的另一套体系。目前我没时间也没多余计算力去操控它，所以接下来的行动只能全靠你自己了。小心点，你只剩下三分钟时间，同时我会立刻为你规划撤退逃跑路线。”
“好！”
女孩子回答着，紧接着一脚踢开实验室大门，迎面飞来的就是一发猝不及防的高性能手.雷——星野归一眼疾手快地对它在半空中射击，爆炸生成的冲击波将她和投掷弹药的那个文弱科学家都炸飞了五六步远。
星野归一还好，到底是皮糙肉厚的年轻人，因此从地上爬起来后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就恢复了几分战斗力。倒是先前那个偷袭她的科学家被一堆碎裂的科研仪器碎片给扎破身躯，随后又撞在墙壁上直吐血，显然活不成了。
星野归一没有搭理他，而是一个闪身冲进了实验室，警戒了片刻后才发现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这家伙。
“其他人呢？！”她拿枪顶着这个科学家的脑袋，厉声喝问。
雇佣兵倒不是想追杀其他人，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以防万一。
“你……你休想……知道他们……”
那人满脸是血但依旧嘴硬地露出嘲讽的笑容，星野沉默了一下，一枪柄打晕了他。
虽然她知道，尽管这家伙目前是昏迷，但从他的伤口和出血量来看，估计也来不及被大泽公司的人给救活了。
随后，她抬头看向这四面八方的培养器皿，淡黄色的营养液里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实验体，有点类似于先前在东京下水道非法实验室里看见的那种场景布局，但如今大泽生物这一家的实验室远比几十年前的设备更先进、更冰冷。
单是星野归一看见人类与动物的结合改造体就有十几个，更遑论这还只是她匆匆扫了一眼后就得出的不完整数据。
——狗的头部被一张人脸和黑发所占据、少女的双腿部分被蜘蛛腿所取代、浑身肌肉和病变瘤子布满了身躯的深灰色巨人、全身都是机械改造但大脑却是死亡颜色的改造人……
纵使见多识广，星野归一依旧看得毛骨悚然，一时间开始思考起“费佳的堂弟真的会在这鬼地方里活着吗”的事情。
据俄罗斯人自己说，堂弟是在20年前失踪的，那一年也刚好是这间实验室落地建成的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按照费奥多尔的描述找过去，终于在将近一分钟后，她看见了符合任务要求描述的那位“堂弟”。
他的赭红色短发在营养液里很违反浮力定理的“自然垂落”，双目紧闭，口鼻上戴着呼吸器和氧气管道，像是死了一样的漂浮在培养器皿里。
当然，这个实验体比起先前的牛鬼蛇神们看倒还像是个人类，不过也很难说，指不准他会突然变成一头生化机械狼之类的事情。星野偷偷想到。
由于对方浑身赤.裸，没有穿任何衣服（泡在水里谁会穿衣服啊），再加上培养玻璃管离地将近半米，因此星野归一顺势瞅了瞅对方的鸡♂儿……这可不能怪她，一个明晃晃的吉儿摆在你面前，还几乎与你的视线位置平行，你想控制自己不看它也很困难。
喔，模样还不错……等等！我在想什么！
星野归一唾弃了一下自己的龌蹉思想，转开视线，看向一旁的按钮键盘。
上面不同的按钮分别对应着几个不同的字眼。
【苏醒】【沉睡】【打包转移】
……这么人性化的吗！
星野归一摁了【撤离打包】的按键，转眼间，这台培养皿的淡黄色营养液就在十几秒内迅速从预定的排水口里泄露流走，里面顿时变得空空如也。
不过很快，一种特制的雾化气体从培养柱内部喷出，取代了先前的营养液作用，同时透明的特制玻璃表面上也泛起了一层钢化结构的防光图层……最终，天花板上的机械臂伸出，将这玩意儿在几秒钟内就打包捆扎好，放在了地板上，看起来底盘还有轮子方便他人推动。
事实上，这个如今灰蒙蒙的罐子表面上又亮起了一个小小的指令窗口，罐子外的人可以对这个指令窗口直接发号施令，决定让这个罐子是【自动抵达实验室中某个目的地】，亦或者【跟上我】这种亦步亦趋的指令……
星野归一再次忍不住想表扬一下这帮大泽生物制药公司的科学家们居然想得如此周到细致：“好家伙。”
于是她自然是选择了【跟上我】。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指令窗口此时忽然射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照在了星野归一的脸上，几秒后电子合成音提示她：“没有检测到符合数据库的权限人容貌，实验体NC182-031培养器皿无法执行移动指令……”
权限人？
星野归一一拍脑袋，转身跑去抓了那个昏迷不醒的科学家回来，用这货的脸狠狠地刷了一下权限，罐子总算肯跟上星野归一了。
星野本以为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走出实验室，在太宰治和夏油杰的双重保驾护航中带着这个实验体小哥扬长而去，然而她忽然感受到脑后有恶风袭来，仓促躲避，一时间也顾不上罐子不罐子了。
事实上，这个过分智能的培养器皿在检测到附近5米范围内有战斗迹象，立刻停止移动，呆呆地停留在实验室过道中，显得很是突兀。
哐！
亮着能量纹路的巨大电光金属长刀斩在了地面上，溅起碎屑无数，一个穿着漆黑厚重科技装甲的“小巨人”出现在了星野归一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粗野面孔，然而只剩下大半张脸皮还没有被完全机械化罢了。
星野归一认出了这是什么人。事实上，这是一个在3年前失踪的东京传奇雇佣兵——“黑武士”！
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不然也不会送给他“传奇”的称号，但谁能想到他会心甘情愿地在大泽公司里担当一个安保人员呢？
只见黑武士用宛若扩音器般的声音咆哮道：“勾结非法机械师破坏公司财物！非法潜入实验室！非法窃取公司财产……小贼，你今日休走！”
“哈？”星野归一大声嘲讽着，一个翻滚躲开了对方来势汹汹的一刀，“大名鼎鼎的黑武士，曾经为了保护一个人类小姑娘而与大公司的杀手们对抗战斗的男人——如今竟然成了公司狗？”
黑武士对于她的嘲讽不以为意，他手中长刀翻飞，电光四射，击碎了周遭那些无用的空罐子和科研器物。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大喝。
下一秒，深蓝色的刺眼电网从那把特制的长刀上膨胀开，朝着星野归一扑了过来，后者立刻如同兔子打滚那样毫无形象地躲到了最近的那一台培养罐子背后，里头还漂浮着一个沉睡的肩部利刃改造实验体。
黑武士的瞳孔微动，操控电网避开了那个尚未被破坏的实验体。
是啦，就算他武艺高强，就算他浑身上下随便一个义体的价格都顶得上星野归一全身的改造费，可他到头来还是不敢主动破坏公司财物（这些实验体）……
意识到对方投鼠忌器的星野归一故意发出了欠揍的大笑：“黑武士！你好像一条狗！谁在你脖子上套了项圈？”
“闭嘴，无耻小贼！”黑武士真的生气了，这回他左手往后背的武器上一抓，与先前的长刀结合起来，变成了一柄足有三米长的双头刃刀。
这把奇异的长武器一半是雷电，一半是火焰，呼啸着朝星野归一斩来。
雇佣兵正要故技重施地躲避敌人的元素攻击，用秦王绕柱走的方式令敌人投鼠忌器，然而下一刻黑武士那庞大沉重的身躯陡然消失不见！
瞬移？
不——是神经加速！提速的神经指令配合义体在生效加速移动，从而制造出“瞬移”的假象！
星野归一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里，但她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却能够明显感受到周围的空气近乎迟缓停滞，意识就好像被故意放缓了几十倍，而黑武士与他那柄狰狞的武器长刀的模样骤然出现在身侧，星野只来得及仓促滑步躲开这一击——
轰！
淡黄色的营养液从爆裂开的玻璃罐子疯狂涌出，里面那个双臂是机械利刃改造的实验体猝不及防地摔出地面，直接撞翻了躲闪不及的星野归一！
她感觉自己脑门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弄湿了黑色布帛的头罩。
“靠，还来？”
脑门流血受伤的星野归一顾不上满地玻璃残渣和污浊的怪味营养液，就地一滚，先前躺着的地方被高温烈焰长刀直接给击中，而黑武士大开大合地挥舞着那把宛若绞肉机一样的武器扑了过来！
“吃我一刀，小贼！”
这一回星野归一不敢怠慢，一个原地起跳避开了敌人的长刀挥舞，同时反手拔枪，对准黑武士的门面尽数射击而去。
铛铛铛铛铛铛！
缠绕着电光与烈焰的长刀挡住了子弹，有的被切开，有的却被弹射出去，正好击中了那个突兀地堵在路中央的、原本要被星野归一带走的罐子表面。
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实验体NC182-031培养器皿的表面，像是蛛网那样缓缓扩散开，但是激战中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变化——因为黑武士试图砍死星野归一，而星野归一则是跟疯了一样地与他在众多培养器皿里周旋躲避，伺机攻击。
在两人的不断交手下，被打破的培养器皿越来越多，好几个实验体骤然接触外面的空气时还有活性，但都制造不出什么麻烦……不过也有几个不成熟的实验体在脱离了营养液的特殊环境后一下子就死了。
见到这一幕，黑武士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你！该死！！”
纵使气喘吁吁，星野归一也不忘挑衅敌人：“要被公司扣工资扣到死的人是你，大老粗！”
“啊啊啊八嘎！！”
黑武士咆哮起来，不知摁动了双头刀的哪个中间按钮，重新变成两把分开的长刀，脚步灵活又气势恐怖地朝她席卷而来。
其实星野的体力消耗也很大，因此一个交手不慎，就被黑武士给用电光长刀刺穿了左肩，感觉整个人都被瞬间电麻了。
眼见黑武士挥起另外一把火焰长刀就要斩断星野归一的脖颈之际，这个几乎浑身麻痹的雇佣兵强忍剧痛和大脑空白一切的崩溃感抬手射击——为了防御，黑武士不得不抽刀阻隔子弹，星野归一也趁机逃脱开危险范围。
只是往外走了几步，她就摔倒在地，浑身哆哆嗦嗦的不受控制地在流血。
电击的话后遗症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抹除的。
这个时候，她忽然看见先前被撞翻滚落地面的那个目标培养罐子不知何时裂开一个巴掌大的缺口，一双钴蓝色的空洞眼眸静静地在里头凝视着星野归一如今气喘吁吁、浑身抽搐到血流不止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这战斗多久。
星野忽然有了个疯狂又不靠谱的试想，但这已经是如今雇佣兵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了。
“救我！”她对着那个已经清醒过来的实验体NC182-031大喊，“堂弟！救我啊——”
——我跟费奥多尔是朋友，那么他的堂弟也可以约等于我的堂弟！反正就是自己人！
此时黑武士已经狞笑着走到她身前，手中高举双刀，就要落下：“疯了吗……今日就算是天照大御神来了也救不了你！”
然而罐子里传出了一个冷静到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堂弟’……是什么？”
黑武士就要落下的刀顿住了，星野归一也狂喜莫名地睁大眼睛。
“不可能！”黑武士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变化，“荒霸吐，你明明还没有进入完全成熟期，怎么可能保持理智和……”
“堂弟就是亲人啊！”星野归一扯着嗓子压过了这个敌人的怒喝，“我是你的手足至亲，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我要是死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啦！”
命悬一线之际，星野也顾不上把“到底谁救谁”这个概念故意混淆是多么无耻的行径了。
为了活下去，她什么骚话都说得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黑武士终于反应过来，就要手起刀落地干掉星野归一，不料“法外狂徒”里剩下的最后一发子弹直接打歪了刀刃，被女孩子狼狈地就地一滚再次躲开。
就在黑武士要追击之时，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的重型护甲忽然前所未有的沉重，拖拽着他经过多重改造的强健身躯往地板上压去。
赭红色短发的苍白面孔青年浑身不着寸缕地从培养皿里爬出来，虽然这一幕十分滑稽，但在场的人没能笑得出来。因为此时此刻他的一只手遥遥地对准了黑武士所在的方向，隐约中有强大的力量压制住这个手提双刀的强大改造战士。
“不可以……”荒霸吐实验体浑身都亮起了诡异的红光，说话也不是很流利，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蹦，“让我……独自……活着。”
“你不是，亲人……”
“那就——去死。”他冷冰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