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些故事:和一些人
朱迪·阿尔瓦雷兹抱着双腿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她眼神木然，头发凌乱，感觉浑身都冒着一股馊臭味，因为在海上漂泊的这些天里也不知几天没洗澡了。
她的身旁有小孩子在偷偷地哭，一位母亲则是在低声安慰着。此外，被关押在此的偷渡者们展现出的种种悲观情绪和模样让朱迪觉得烦躁又绝望。
作为一个半个月前还在美国帮派下属的酒吧地下室里剪辑超梦视频的民间技术宅女，朱迪·阿尔瓦雷兹非常了解这些混黑之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血腥，暴力，金钱——构成了这些人渣的生活与工作。
但她从未想过自己即将沦为“金钱”上的一个数字。
在她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过得浑浑噩噩，有点社交恐惧症，靠着剪片子的技术吃饭，战斗力大概能够跟一只家养老母鸡打得有来有回的那种水平。这种寻常庸俗的生活是直到她几个月前遇见了一个叫做“V”的男人才截止的。
那个雇佣兵是野外某个流浪者家族解散后来到北美夜之城里讨生活的普通人，但他身上有种让人忍不住信赖的气质和靠谱的能力。
这段时间以来，朱迪与V合作过不少事情，最先她是在自己恋人的介绍下才勉强答应帮助V做一个任务的前期侦测工作，但后来这个任务出事了，甚至造成了荒坂公司上一任领导者“荒坂三郎”的莫名死亡事件——V不得不假死才得以从暴怒的荒坂特工们手里逃生，而恋人则是失踪了。
为了寻找恋人、探明真相，因此朱迪与V进行了后续的一系列合作。
毫无疑问，同是社会底层的受苦之人，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没过多久，擅自玩失踪以至于被绑架的恋人最后找到了，但几乎成了一个植物人。这个一心向上爬的拜金姑娘在获救后选择了在浴缸里割脉自杀，不让自己的余生给朱迪添麻烦。
为了安慰悲痛欲绝的好友，V也替她做了一些事情，比如包括改革酒吧制度、争夺性偶公司的决定权之类的事情……虽然乍看这些事情是成功了，但在反扑而来的更大黑恶浪潮之下，朱迪的一些朋友也因此被人报复而死。
意识到单凭自己一个人是无法战胜这座城市黑暗的朱迪终于心灰意冷，她主动邀请V回到自己的家乡——位于郊区的一座曾经村庄，如今的水库淹没低地——这对男女好友进行了一次潜水与超梦拍摄，然后朱迪与他彻底告别。
“其实……”那个穿着发光夹克的男人有些为难地对她说，“我挺喜欢你的。”
朱迪·阿尔瓦雷兹愣了一下，但她还是笑了。
“谢谢你，V。但你要是女生的话，也许我就会为了你留下来了。”
“……好吧，谢谢你没说你喜欢‘人机恋’。”V也装作很豁达的样子与她道别，“我们还算是朋友吧？”
“当然啊，V。”
“哈哈，谢谢……祝你一路顺风吧，朱迪。”
在与雇佣兵好友V道别后，朱迪先是回外公外婆的家看望了一趟亲人，旋即又生出了去外头走走的想法。
恰好她在看新闻时说到今年年底在日本东京会举办一个世界级的超梦大师剪辑赛事，作为小有名气的民间高手，朱迪也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函。她自然也是跃跃欲试，想要换个环境、看看能不能多认识几个同好之人。
然而如今的机票太贵了，得益于几乎崩溃混乱的大气层，导致各种航空事故层出不穷，人们无法再像是以前那样平稳安全地乘坐民用航班。只有特别定制的“大家伙”才能迅速稳重地跨越大洋与高空乱流。
可想而知，这种定制航空器的机票贵得要死，所以朱迪·阿尔瓦雷兹选择乘坐一艘游轮出国。
谁知他们中途遭遇了一场飓风和海啸，还遇到了海盗……等回过神来，三十几个游船的幸存者已经在海盗们的船舱底下待着了。
但这件厄运连连的事居然还没完。
当驾驶着残破不堪的船只试图靠岸、寻找盟友的私人码头时，与沿海龙蛇会合作的这伙海盗们遭遇了一群外出送货归来的清道夫……
于是，事情就变成你们知道的那样了。
“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个监狱外头的看守者清道夫闲聊道。
他们正在无聊地打牌，赌注是少许零花钱和子弹以及明天谁去跑腿买早餐的任务。
由于这负一楼的隔音效果太好，这几个漏网之鱼还不知道楼上的大哥们全部被星野归一和康德砍瓜切菜似的给剁了。
“不知道，大概在搞什么摘除义体的手术吧。”其中一人蛮不在乎地说着，随手甩出一张黑桃K，“上次他们抓了个有A级义体眼睛的白领男人。武藤大哥在把那人的眼睛活活挖出来时忘了打麻醉，你不知道那个白领死前惨叫得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之际，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只见一个头上戴着防毒面罩、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扛着枪冲了进来，对着这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围坐在桌子旁打牌的人渣就是一顿疯狂输出子弹！
如此近距离的扫射，几个清道夫都来不及反抗就浑身喷血着倒下了。再加上和康德与她开启了后台频道，借用整个负一楼的监控后台进行指导，星野归一很快就把寥寥无几的看守者们给杀了。
至此，整座工厂里的清道夫没有一个活着的了。
星野归一的外套上沾满了敌人死前的血迹，甚至头盔和护目镜上也有溅射到几滴，但她依旧十分平静地在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牢笼钥匙，将战战兢兢的游船幸存者们给释放了出来。
“不想死的，就跟我走。”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抓着枪离开了这个血腥气十足的地下监狱。
这些人当然是不想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从看守者们的对话也知道这帮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普通好人能从海盗手里硬生生抢劫人质么？
人群里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水手对视了一眼，第一个跟上。
很快，其他人也相互扶持着地离开了这座监狱……没办法，他们的身体都很虚弱。长期在海上漂泊、遇到风暴、淡水不足、死人、海盗袭击等等一系列的惊险遭遇让这群可怜的乘客早已疲惫不堪。
朱迪·阿尔瓦雷兹当然也是惊疑不定地混迹在人群中一起来到了外头。
此时的星野归一已经在外头等待他们了，她踩在清道夫们以前搭建起的一个训话小高台上，居高临下地扛着枪盯着这帮虚弱的平民百姓。
这里是工厂的中间空地，屋檐下悬挂的大灯已经开启，照耀在她的背后，也照亮了这片空地地区，将女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至于仿生人康德则是隐藏在附近的制高点地方没有露面，透过狙击.枪的高倍显示镜来暗中保障星野归一的安全。
当然，这也是星野自己的要求——起码在这群外来人员面前，雇佣兵和仿生人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晚上好！各位！”
戴着沾血头盔的星野归一朗声说道，像是在做一场演讲。
“我不知道你们的来历，而你们也不认识我们！但没关系，我要宣布的正是这件事——你们获救了！”
“我向各位素不相识的先生女士们承诺，你们安全了！”
这些刚刚从监狱里互相扶持着走出来的可怜人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那样。倏然间，有个中年男人忽然情绪压抑地哭泣了起来。
“妈妈……”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他的母亲死在了不久前的那场飓风所导致的游轮沉船事件中。
这个人的痛哭就好像一下子点燃了某种情绪里的炸.弹，不少幸存者受到他的感染也跟着纷纷哭泣起来。
人群中只有极少数人还保持着冷静和怀疑的情绪观察着面容不详的星野归一。
但女孩子并不在乎……她不露面，对这些人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措施。
等这些人哭得差不多后，星野归一才重新慢悠悠地说道：“现在，我想与各位商讨一下你们接下来的去向。”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年轻姑娘怯生生地用英语发问：“请问，这位女士，你要把我们抓起来吗？”
“抓起来？不不，我没事抓一些外国人干什么。”星野归一摇晃了一下手指，继续说道，“只是我现在手头上有一件很重要的工作需要一些人手配合着来帮助我完成，但出于保密性，我暂时还不能公布具体的工作内容——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无论你是否愿意留下来帮助我这段时间的工作，我都愿意给你们这些可怜的船难幸存者一些路费和生活费，让你们去到你们本来想去的地方。”
由于这些人中大部分人是外国人，因此星野归一用英语和日语把这番话各自说了一遍。
这三十几个人简直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等好事，正在惊疑不定的议论起来之际，一个肌肉结实的年轻水手忽然大声问：“小姐！你说的那个神秘兮兮的任务，危不危险啊？”
“不危险，也是合法的事情。”星野归一看向这个目光灼灼的黑发黑眸汉子，回答道，“只是很繁琐，我觉得它会要求工作人员的细心和耐心……所以我不强迫任何人！”
“我需要一些自愿留下来的人工作一段时间。当然，我会负责那些人的生活起居费用和工资问题，直到这次的工作结束后我会给足够的遣散费用和路费回家。”
“好，那算我一个！”这人很爽快地回答道。
他旁边一个年纪更小一些的青年吓了一跳，拉了拉这个男人的手腕，小声地用家乡话说：“哥！你干嘛答应那个怪人……”
“少说两句，阿武。妈平时在家怎么教我们的你忘啦？”水手挣脱了弟弟的手腕，继续仰头看向星野归一。
星野归一非常欣赏地看向这个讲义气的龙国人水手，因为她先前从两人的家乡话里已经听出那是闽省一带地区的口音。
也许是这个水手表现打动了一些人，一个穿着脏兮兮西装但还护住身后家人的戴眼镜男士问道：“如果我们不答应留下来为您工作，您真的愿意放我们走吗？”
合着这男人是怕他们一家一出门就被星野归一的同伙给击杀了。
星野归一笑了，她挥了挥手里的枪械，仿佛在驱赶一只看不见的蚊虫：“我当然愿意放你们走，我从不强迫别人不情不愿地为我工作。如果你信得过我，把你要去的地址发过来，我看是给你安排哪种运输方式送你们过去会安全一点。”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她发地址，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抱住自己的孩子退回人群里去了。
“我还想问一下。”朱迪·阿尔瓦雷兹举起了手高声说道，“那些绑架我们的清道夫最后怎么样了？”
星野归一犀利的视线隔着护目镜的镜片与这个有点近视的姑娘对视了几秒，方才平静地开口：“死了。他们都死了。”
朱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是谁都能面对一个貌似单枪匹马干掉一个帮派的蒙面雇佣兵还能欢声笑语依旧的。周围的人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少。
这个戴着头罩的怪人身上那种正邪难辨的气质令朱迪感到畏惧，但又有种莫名可靠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朱迪有点迟疑地说，“如果我留下来能帮上你一点什么忙的话，我很乐意。这是对你救了我的回报。”
“非常感谢你，女士。我有预感接下来的工作里你肯定能帮上大忙。”星野归一说道，她看向了其他人，“那么……还有人想走？谁想留？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这趟旅行的受害者，在你们没有主动掏出武器对准我的脑袋之前，我和我的同伴们也不会将枪口对准各位。”
她果然有同伴！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要清除掉那么多人的清道夫组织，得有一些同伴才正常吧……
最后，这34个人里有22个人想各奔东西，剩下12个人愿意留下来帮忙——这其中就包括了朱迪·阿尔瓦雷兹、那对龙国人水手兄弟和先前戴眼镜男士的那一家人等。
对于这些想要走的普通人，星野归一并未食言，还给他们一一发放路费和交通地图路线，还提供了一些可以无证件登记暂住的民间旅馆地址给这些人。
当然，她很理解这些刚刚从海难事件、海盗袭击、清道夫绑架等一连串打击下逃得一命的普通人根本不想再被卷入任何神秘事件中的心情。等把这些人放走以后，她才组织剩下的12个人进行疏散撤离。
星野归一在询问这一小群人里谁会开车后，很快确定了两个有着驾驶经验的男人来负责开不同的车跟上她的队伍。
等这三台装满东西与人的卡车摇摇晃晃地离开肉制品加工工厂的地界时，后方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
车上的乘客都纷纷回头看去。
朱迪·阿尔瓦雷兹也不例外，她从车窗处稍微探出头看向后面，恰好看见在漫天的火海之外，有一个背着狙击武器的神秘人背影戴着摩托头盔、正骑着机车潇洒远去。
第82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翌日，在稻城区的一间民宿旅馆的外头小广场上，摘了面罩的星野归一走向了那群休息一晚上后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的“临时工”们。
“昨晚休息得还好吧？”她很自然地跟正在喝麦片牛奶的朱迪·阿尔瓦雷兹打了声招呼。
后者瞪大了眼睛，终于将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光头年轻女性与昨晚的神秘怪人联系起来。
“你……”朱迪惊恐地说，“你终于要灭我们的……”
“灭口个鬼。”星野归一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这么热的天，你以为我很想戴面罩？”
吐槽完这个笨蛋外国女人后，星野拍了拍手掌，吸引了附近在此等待的那些人的注意力：“来吧各位，昨晚休息得应该还行吧？我们来开工干活了！”
毫无疑问，其他人也一时间难以将这个热情爽朗的光头妹子与昨晚那个把他们解救出来的神秘者联系起来。
这些人稀稀拉拉地来到了附近的空桌旁挨个坐下，除去两个明显还是需要上小学初中的孩子，星野归一临时起意招聘的这群员工真正能干活的成年人只有10个。
“来，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星野归一作为露天会议的发起人，率先开门见山道，“我是御坂美琴，工作呢……算是无业游民，帮人时不时做点单子的生意过活。当然，等会给你们的工作也不会是让你们一起当无业游民蹭饭吃……好了，接下来你们谁先发言？”
这些人毕竟也算是同甘共苦了不少天，因此总体而言也算熟悉，在所有人简短又快速的自我介绍了一遍后，星野归一总算搞清楚了这帮人的身份：擅长拍摄和剪辑超梦的民间高手朱迪·阿尔瓦雷兹；曾经在“梦想号”游轮上担任水手的龙国人许文韬，以及他的亲弟弟、游轮的厨房帮工许武略；曾经是欧洲一家大公司会计的理查德·诺朗先生一家，他有两个本该上初中的儿女，至于妻子玛丽在成为全职主妇前也是做办公室文秘工作的……还有一对自称从国外回日本老家的中年夫妻，以及剩下三个原本打算出来打工赚钱的普通年轻男女。
此时星野归一叫的附近小吃店老板送来了一大堆外卖和饮料，星野归一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边吃边聊。这一幕让大部分人看得有点疑惑，但出身龙国人的张家兄弟倒是适应良好，很快就不跟她客气地吃起东西来。
“你到底需要我们做什么呢，御坂小姐？”许文韬手里拿着个酱烧鸡肉串问道。
其他人也不加掩饰、十分好奇地看向了星野归一。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星野归一环视着众人。
“——我想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
所有人：“…………？”
“基金会？”会计出身的理查德·诺朗对于这种事情相当敏感，“冒昧地问一声，请问御坂女士您难道是身家很富裕，希望给社会做点慈善回馈的有钱人么？”
“不算有钱。”星野归一无奈地耸耸肩，“我只是……得了一笔意外的横财，我希望能够将它还给本该拿到它的那些人手中。”
971,552,014日元。
这是在大致地估算了此次行动中所有财物收获后的收益，再加上原本的那9亿日元账户余额，成为了星野归一想要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的最大动力。
昨晚的时候。
“我不要这些钱。”
明明平日里总是很缺钱的星野归一对仿生人康德说。
“上面的每一日元都流淌着浓郁的人血。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康德。”
“可是，您想要怎么做？”康德慢慢问道。
其实它的智能程序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果不其然，星野归一告诉它，自己要成立一个独立的慈善基金会，调查出这些年来受到那个清道夫势力迫害的受害者名单，然后想办法联系上那些人现存的家属，最后把一部分补偿金给回他们。
“我的计划是前期先用一半的钱来作为慰问金，剩余的钱做为长期理财，今后每年定期给那些受害者家属转账打钱……说实话，分给每个人的钱可能不会太多，但我认为我们会从这个工作中收获很多别的东西。”
星野归一坐在位置上，十分真诚地看向这些一脸懵逼的人。
他们先是被星野归一的想法给震撼，旋即觉得她有些愚蠢和天真，但听到最后又纷纷沉默了下来。
“这可是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御坂小姐。”
那个和老婆一起回国的中年男人劝告道：“您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问题吗？”
“调查人员名单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就算查到了具体是哪些人失踪了、死亡了，可是如果失踪者没有家属踪迹、或者就算联系上了家属们也会遭到各种质疑和不解、收到钱的个别家属会嫌弃钱少从而追上门闹事……这还仅仅是我刚刚在不到一分钟里想象得出的问题！”
星野归一耐心地听完后点点头：“你的忧虑都很有道理，川禾先生。”
川禾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雇佣兵继续说：“但我依旧坚持成立这家慈善基金会的想法。”
川禾：“……”
“不用顾忌，我的朋友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像川禾先生那样大胆地说出来。”星野归一目光柔和地看着每个人的面孔，将他们此时此刻的神情变化全部记在心中，“我希望能在成立基金会之前完成对各位的思想认知上的统一看法。”
“你们也是受到了那些清道夫的非法囚禁，你们也知道差一点就被人卖掉是什么感觉……正是因为这样，我才邀请各位与我一起搭建起这家基金会的最初班子。”
见到没人回答，星野归一很诚恳地补充道：“一个月！我给各位的工作时限只有一个月！等一个月过去以后，大家想走想留我都欢迎……而你们要做的，仅仅是在这一个月里把这项工作带上正轨而已。”
砰！
有一个男青年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木桌子，把旁人吓了一跳。
“我干了！”这个曾经在道上混过的男人大声说道，胸口肌肉上的小鬼刺青随着肌肉一动一动的，“大姐头，你干的是讲义气的事情！合情合法！我池本修太这辈子最佩服你这种人！”
星野归一笑而不语。
明明是说服大家一起做好一件慈善工作，但被这个小混混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桃园结义或者江州劫法场似的。
隔着几个位置坐着的龙国人水手许文韬也豪气地大笑一声：“加我一个。”
他的弟弟许武略对此已经无可奈何了，只能叹着气表示自己希望能和哥哥一起工作。
“听起来是很辛苦但是有意义的事情。”一直静静听的玛丽看向自己的丈夫理查德，笑着说道，“不如试试看吧，亲爱的。”
理查德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但起码别让孩子们卷进来。”
他看向了星野归一，而雇佣兵也没有让他失望地点了点头：“小孩子就该去读书，去上学，而不是跟着我们这些成年人天天搞什么社会实践。”
“谢谢你的理解，御坂小姐。”理查德·诺朗的脸色好看了几分，“那么请让我加入这个基金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
“我也一起来。”他的妻子玛丽·诺朗微笑着说，旋即她面对丈夫惊讶困惑的眼神后解释了两句，“总得有人做一个档案整理的秘书工作吧？那可是我的老本行。”
最终，在场的10个人都愿意加入这个新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帮忙工作，有的人甚至热情地表示连工资都不要，但星野归一认为该一视同仁的时候还是得这么做。
当然，星野也表示各位不要着急，因为她还有一波同伴还没来得及登场。
…………
……
宫野志保坐在中巴车里，跟随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同龄人们一起乘车前往基金会的新办公地点，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
说来很奇怪，虽然她觉得自己先前被稻田臣志的刺杀行动有8成是星野归一在背后策划的（此时宫野志保还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某个俄罗斯人），但她还是“明知山有虎”的反其道而行，主动加入了这家环保科技公司。
平心而论，公司的人文环境、薪酬和人际关系都挺好，科研部门的负责人更是她的大学学姐，但宫野志保对于这家公司的幕后真实目的总是抱有疑虑。
如今绿洲科技公司草创，新招收了一批应届大学生和研究生过来，然而这群人实习了还没几天，他们就接到了公司上层下发的关于“社会实践”的命令。
这个社会实践是自愿行为，不强迫谁参与。
当然，作为鼓励，到时候等参加完为期一个月的实践后，主动报名者会收获一些不错的奖励，其中包括能够更快转正、提高薪酬待遇、各部门大佬的私人指导等等……因此很快这20人的名额就报满了。
但谁也没想到生物组的副组长宫野志保会主动申请过去看看。
其实伊丽莎白·索贝克已经猜到了自己这位师妹对于当初那位合伙人的招揽手段和真实目的依旧不信任，但她仍旧爽快地批准了宫野志保的这次“社会实践陪同”申请。
因为伊丽莎白相信星野归一的所作所为不会令信任她的人失望。
…………
……
“那么，欢迎各位参加我们‘微光慈善基金会’的第一次全体员工会议！”
站在临时租来的办公场所的会议室里，星野归一注视着台下那些或者陌生、或者熟悉的面孔。
她其实对于演讲啊、创办基金会之类的工作没有什么经验，但星野归一愿意去学，愿意去了解相关的市场和政策——她希望自己能够用这笔不义之财为那些可怜人办一些实在的事情。
在座之中，他们有的人学富五车，有的人小学没毕业就辍学；有的人家庭幸福，有的人打小就没见过自家父母；有的人吃过很多苦难，也有的人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
把这些经历截然不同的人放在一起，让他们组合起来，然后去直面那些社会底层最深沉的痛苦和悲伤——最后会摩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星野归一莫名地很期待。
这是一场对所有人的试炼。同样，那也是星野归一对自己的试炼。
越是迷茫，越是痛苦，越是要静下心来去看清楚前路。
她要看清楚——自己接下来该走的道路，是否是正确的。
第83章 前期工作:都很努力
成立基金会这种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困难。
“知易行难”这个词——星野归一终于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会。
单是最初的基金会资格注册就差点难倒了她，因为除去种种起步资金、法人住房、申报书等基本法律条文的注册条件，那几个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还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得多给点钱。
这些政府下属部门的工作人员居然明摆着要受贿！
星野归一叹息着按照他们的说法送了一些“喝茶费用”，还送了不少名贵礼物给该登记注册部门的一位中层负责人。但是不知哪个家伙觉得这个雇佣兵看起来很好欺负，因此故意又在各种申请环节中卡着她的注册申请，然后说星野归一先前送的红包太少了。
听到这话，女孩子顿时也恼了——我按照你们的游戏规则配合你们，到头来你们还想从我身上多榨一点钱出来？这些可都是我自己的私人财产！
于是她也立刻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给某个惹人厌的富二代。
——混账！我也是有人脉背景的！
“哦？慈善基金会？不错哟，最近发财了呀御坂？”
电话那头的五条悟调笑着。
如今的星野归一有求于人，只能点头哈腰地赔笑脸应付着。
不过这个垃圾富二代虽然有时候过分油腻、办事风格也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气息，但他也觉得慈善基金会是对社会有用的事情，因此爽快地一口答应帮忙。
不过他也跟星野归一提出了一个小要求作为回报……但至于具体是什么，这个任性的白毛富二代还没想好，所以等以后想起来时再通知她。
女孩子也只能姑且先答应了。
话说回来，东京生活上流的这些家伙都喜欢玩“你欠我人情”、“我欠他人情”这一套吗……白兰·杰索是这样，五条悟也是这样。
现在星野都分别欠他们一个人情了。
但不得不说，作为咒术集团的CEO亲自出马跟人家部门的高层大佬吃了顿饭后，星野归一这边的注册申请就跟开了绿灯似的。
原本估计一个月都办不下来的证件，区区两天就全部搞好了，先前收了她钱的那个中层管理还亲自陪笑着脸登门道歉，要把礼物退回给星野归一……显然是被这个新上任的民间基金会会长的“背景”给吓到了。
但是星野归一很清楚自己与五条悟做的不过是普通交易罢了，哪来什么背景。因此她也没有借机生事，反而好声好气地请那人吃饭，言语谦逊又温和地与这位中年男人拉关系，回头又投其所好地送了一笔厚礼给对方的老婆小孩。
这下子这个部门中层管理人彻底服气了，交代左右下属不要再找这家基金会的麻烦，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多帮忙照看一二。
虽然初期的注册环节掏出了不少自己腰包的钱，但星野归一没有动那9个多亿日元的任何一日元。
尽管被迫欠人人情、亏了不少钱、到处低三下四地跟人说好话、应酬吃饭……但起码暂时给基金会换来一个比较安稳的初始环境了。
处理完外部事件，星野归一终于有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微光基金会”的内部工作。
她很快给员工们进行了初步分组，其中包括财务组、调查组、审核组、通讯联络组等好几个小组，此外还专门聘请了法律顾问以防止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法律纠缠事件，甚至还把刚刚出差回来的太宰治给抓过来给员工们做培训，提升他们的调查能力。
“美琴酱你不要这样好吧……搞得我压力很大诶……”
穿着沙色风衣的武装侦探可怜巴巴地向她在课间时间诉苦，然而星野归一只是毫无波动地冷酷一笑。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噫。”太宰治露出少女娇羞的表情。
星野归一继续说：“因为在这一周里，我给你们福泽谕吉社长提前付过聘请你来做指导的钱了。”
十分失望的太宰治：“……”
太宰治：“要不，换乱步过来？那家伙才是真的会推理案件啊！在寻找这些年里那些受害者的过程中，他肯定能帮上忙！”
星野想了几秒：“随便你，反正我是不会掏更多的钱的。”
于是太宰治兴冲冲地回去抓了一只名侦探回来，堪称买一送一的经典优惠。不过江户川乱步根本不想跟那群“智商低得与蟑螂有得一拼的人类”讲什么课，或者解说他平时是如何推理破案的……因此这个黑发眯眯眼青年就缠着星野归一，表示她去哪里，自己也去哪里帮忙。
但讲课这种事，提都别提！
其实这人根本只是想摸鱼吧……
不过星野归一也认可江户川这人的脑子，因此跟他丑话说在前头：出门在外，不许随便坑她，也不许像上次那样背刺她！
否则她一定会向福泽社长严厉投诉、要求退钱。到时候不仅莫名就没了一笔任务酬劳的太宰治会生气，福泽社长也会面上无光。
想象了一下社长对自己失望又无奈的注视，江户川乱步就只能恹恹地答应了这些条件。
他也许能够对全世界的人都狠下心肠，但唯独对于把自己养大、还为自己开了一家侦探社的社长毫无抵抗能力。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是本次活动的“赠品”，所以这些天来这个眯眯眼青年就待在星野归一的临时办公室里吃零食、喝茶、打游戏，看漫画书……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
星野归一也懒得理他，只要这家伙不寻思什么坏心眼就好。倒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见会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总是有这么一只“猫咪”瘫着躺着，都觉得很诧异。
久而久之，“星野归一包养了一个好吃懒做的小白脸”的流言就在基金会里传出来了。
星野归一：“啊？”
我看你们是闲得慌。
正好太宰治和从其他基金会里聘请来的专家们也觉得培训指导得差不多了，因此星野归一开始让这帮人干活。
工作前期最重要的就是调查组，当前是6个组。
每组三人，一般配备是一个武力值高来保护队友们的安危、一个擅长文书数据进行搜查线索，还有一个擅长对外交涉……当然了，这是理想配备，真正做起来时很多组都没法按照“理想配置”给配备好人手，但反正都应付着上了。
基金会的这笔钱是对应着这个覆灭的清道夫帮派所在的板桥区。
考虑到像是这种混道上的帮派，一般都会占据自己所在的区域作为地盘，与其他帮派的地盘泾渭分明，因此星野归一提前从黑市的情报商那里买到了消息——她如今确认这个帮派从成立到覆灭的时间是三年多，以及它的清道夫成员主要活动的“狩猎”区域就是在板桥区。
那么调查组的工作就是找到过去这将近四年里，凡是被本地清道夫帮派带走的尸体、死人，以及“失踪人员名单”。
前面这些数据还好说，星野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网络上的国外情报商人，提出自己的情报要求，那位国际情报商就会买通本区某一个治安站的普通警察，从而轻易弄到这几年里本区域的大部分异常死亡人员名单资料。
是的，因为有些贪污成性的警察甚至会暗地里与清道夫们合作，用来历不明、无人追究的流浪汉尸体赚钱……
所以在警察的内部情报库系统里，通常会记载着第一手的死亡人员名单以及如何处理的结果。
但真正困难的是“失踪人员名单”，因为清道夫们有时候抓住了一个活人，不一定要杀死他/她，而是可以选择把这个活人卖到利润更高的地方……以后那人但凡赚到了任何一日元，作为“卖家”的清道夫们都还能有一定百分比的抽成。
所以时隔四年，星野归一也不知道这些被卖掉的可怜人到底还有谁活着、谁死了、而他们最后的去向在哪里。
既然有困难，那就找专家来咨询。她毫不客气地把躺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混吃等死的名侦探给弄醒了。
“这个东西我也可以推理啦，但是一个个人要看材料好累啊……”江户川乱步揉着额头抱怨道，“御坂，我教你一个方便点的办法——你有没有日本公安的人脉关系啊？有的话，搞定那家伙，对方也许能给你搞出板桥区近四年来所有失踪报案的人员名单。”
星野归一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因此奖励了这只怠惰的赠品猫猫一个茶果子，转头思索起来。
如果说到日本公安，那么确实有条线索——那就是鹤岗久能博士（宫野志保）背后的那个日本公安项目负责人，安室透。
不过这年头的日本公安类似于“国安”功能，里面全都是心机深沉的特工兼爱国者。那么星野归一作为一个身份可疑的民间基金会会长，没由来地想要四年来所有板桥区的失踪人员名单……这是想干嘛？
如果因此吸引到了某些官方特工组织的视线，那星野就得不偿失了。
星野归一经过慎重思索，放弃了宫野志保这条有极高风险的线索，转而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岸边露伴，国民漫画家。
先前替他抓变态跟踪狂时，他无意中透露出自己有个叫做“东方仗助”的警察朋友在别的区工作。
正常来说，日本警察、公安多半都出自同一体系的培训学校，因此也许那位东方仗助警官会认识一两个可靠的公安人员也说不定。
于是雇佣兵如今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毕竟当她决心克服所有困难地去帮助那些受害者家属和失踪者本人时，她就完全不要自己脸面了。
岸边露伴那边倒是很热情，虽然漫画家老师本人看起来还是那种酷酷的时尚潮boy模样，不过在了解了星野归一的做好事动机后，他也爽快地给出了东方仗助警官的联系方式。
“你晚点再打电话。”他说，“我先跟他联系一下，说下这件事。”
星野归一照做了，隔了一个小时后拨通了那位警官先生的电话。
东方仗助的年龄并不大，甚至发型也很奇怪，居然是一个复古的飞机头……星野归一真想知道顶着这样的发型还能戴上大盖帽吗？他当初的警校教官就没说什么？
不过在这个满是杀马特的社会生活久了，星野也学会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大惊小怪的，因此向东方警官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东方仗助愣愣地听完后，沉思片刻说道：“你要做的事情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啊……御坂会长。”
“但既然我遇到了，那就得去做。”星野归一露出微笑，“不是吗？”
拥有混血儿血统的东方仗助蔚蓝色的眼珠子深深地凝视了她几秒，倏然大声道：“面对正确的事情却不畏惧困难，拥有那么多的金钱却想着将它们还给原本的主人——御坂会长，你是个真正的好人！我会帮你的！”
东方仗助的行动力爆表，直接在当晚就告诉星野归一，他找到了自己一位在日本公安里担当某个执行部门负责人的同门师兄。那人在大致得知了星野归一正在做的事情后十分感兴趣，希望能够亲自见她一面。
于是星野归一在第二天就带着熬夜打游戏以至于睡眼惺忪的江户川乱步这个挂件出门了。
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那位名为佐佐木非世的公安部门官员，顶着奇怪飞机头的东方仗助警官专门请假一趟过来陪同聊天。
佐佐木长官的年龄不大，脸也有点娃娃脸的感觉，头发却黑白掺半，唯独眼睛明亮得像个稚嫩孩童。这点让星野归一略微诧异，暗暗猜想对方这双电子义眼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配置……
穿着银白色风衣的佐佐木非世的语气非常温和，但逻辑性很严密地向星野归一询问了十几个关键性问题后，确认她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辈后，方才拿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名单芯片。
“按道理来说，我是不能把这种重要资料外泄的……”他苦笑起来，“可是在某种意义上，你在替我们这些官方的人做一些查漏补缺的工作，所以我并不介意把这东西给你。”
说到这里，佐佐木长官看向她，目光里有着星野归一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拜托你，御坂会长……既然你决定坚持做慈善这件事，那就做出一个结局给我们看看吧。”
星野归一沉默了几秒：“也许结果并不如人意？那也能够接受吗？”
“当然，那是命运使然。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佐佐木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打算因此责怪任何人，“我10点30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开，仗助师弟，御坂会长，你们慢慢喝吧，我先走一步。失陪了。”
等佐佐木师兄一走，东方仗助也接到了自家科长的电话，只好苦着脸把没喝完的咖啡打包，同样先告辞了。
最后只剩下星野归一与江户川乱步面面相觑。
“那个佐佐木长官……好像人挺好的。”星野随口评价道，“之所以要亲自见我们，看来是为了看看我是否是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吧。”
“嗤。”
懒洋洋地瘫在卡座里的乱步又发出了奇怪的嗤笑声。
“那家伙啊……失忆了。”
星野瞪大了眼睛：“诶？！”
“他还有个没结婚的老婆，把人家肚皮搞大后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女，结果现在把他们全部忘得精光，一心扑到国家公事上……啧啧，渣男。”
“真的假的啊？”星野归一根本不信。
“当然是真的呀！你在怀疑名侦探的推理能力吗？我跟你说，他老婆叫七海奈绪……”
不过说到最后，雇佣兵依旧半信半疑，她更倾向于江户川乱步是为了维持名侦探的人设，所以在……编故事。
“你这人好讨厌啊！我这次可没有说谎！”江户川乱步生气了。
但是猫猫生气关星野归一什么事情呢？又不是自家猫咪。
这个做完所有前期准备工作的雇佣兵，终于决心要推进调查受害者家属与失踪者们下落的工作了。
第84章 困难始终:存在的
海野麻理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下去了。
要知道她的父亲可是国家某个上级部门的官员，大伯父是公安体系的高官，母亲在结婚退役前也是业界有名的女子网球选手，整个家族的其他成员也各有各的优秀之处，可谓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
因此这位海野小姐从小就在各大私人学校一路就读晋升，最终顺顺利利地考上了东京大学，但在选择专业方面，她坚持自己的“物理学”专业而非父母希望的金融系专业或者别的什么今后就业时更容易赚钱的专业。
倒不是说以他们的家世没法给女儿未来谋取一个不错的工作职位，只是海野麻理坚持要“追求科学”这点让夫妻两人从小头疼到大。
海野的父亲最后是在拗不过心爱的女儿，再加上老婆心疼孩子，只能勉强同意她以物理学专业读完大学本科四年……谁知道这眼看快要毕业了，这姑娘自己一努力，偷偷考上了物理学硕士研究生的行当。
这回海野的父亲是真的生气了，他直接断绝了女儿的经济来源。
要不是靠着导师和学校每个月下发的那点微薄研究生薪水外加母亲与闺蜜姐妹的暗中经济支持，可怜的物理学研究生海野麻理极有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如今毕业了，导师并不建议她留下来，而是认为她该去社会“多见识一下”。说实话，当初海野父亲的很大怒气是冲着这位老教授发来的……因此对此也很清楚的海野麻理也不想再给一直照顾自己的导师和同门师兄师姐们添麻烦了，但让她跟断绝关系快三年的父亲道歉服软那是更不可能，所以最后她提溜着行李箱出门找工作了。
几经波折之下，钱包快空了的海野麻理在火急火燎的心情中，碰巧在招聘网站上看见了“绿洲科技株式会社”需要组建物理学实验室的需求，因此就试着投递了自己的简历。
她被录取了。
试用期工作没几天，她恰好看见了公司内部的社会实践邀请函，脑子一抽风就报了名。此后的一周时间内就是“微光基金会”里昏天黑地的各种培训。
如今距离她正式开始社会实践已经是第4天了。
但是，海野麻理今天真的觉得这日子没法过去了。
原因很简单，她今天与两位男性组员一同前往贫民窟地区，寻找一个两年前被人绑架后杀死的受害者家属时，在这期间差点被那些男人给强了……
要不是这对姓许的龙国兄弟纷纷拔出枪和其他武器，大吼大骂地威胁震慑那些混蛋，甚至打伤了几个色.欲熏心、这辈子估计没见过那么漂亮女人的贫民男人之后，他们能不能安全地走出那个区域都成了一个问题。
大哥许文韬会说英语，毕竟曾经在美国的“梦想号”游轮上当过几年水手，因此这男人简单的用几句英语在事后试图安抚哭哭啼啼的海野麻理。
其实海野麻理的脑内程序里有安装语言翻译软件，她能听得懂对方的龙国话或者别的国家语言，但海野麻理并没有想要解释的丝毫意思……她如今还处于惊魂未定之中。
倒是那个身形瘦小的许家弟弟用龙国话与兄长抱怨道：“哎呀，出发前做指导的老师都劝她不要穿得那么漂亮，还戴着项链耳环啥的，我们今天去的可是贫民窟！她以为自己在走T台秀呢？”
他的哥哥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赞同这话，但出于礼貌还是摇摇脑袋：“别这样说，阿武。海野小姐只是不了解社会底层人生活的现状罢了。”
其实许武略这几句话没有什么错，毕竟出门前确实有负责检查每个调查组组员服饰、装备的安全员老师不赞同海野麻理穿得那么漂亮整齐地出门，尤其还是去贫民窟办事。
但是当时海野麻理并不在乎，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理念就是女孩子一定要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才有女人味儿。
更何况她觉得许家兄弟这对外国人有点像是自己的保镖，扛着枪、穿着防弹衣地紧跟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但很显然，海野麻理低估了那群贫困潦倒到精.虫上脑的男人的下限。
不过女生哭泣起来时可是六亲不认的，她尽管理智上知道许武略没有说错话，许文韬也没有多责备她什么，但是海野麻理回到基金会驻地后还是气呼呼地去找到了正在办公室办公的“御坂美琴”会长。
她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向星野归一述说了，海野麻理觉得同为女性，这位会长女士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惊恐和遭遇。
星野归一耐心地听完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所以……你是想向我投诉那两兄弟在此次事件中没有尽到保护组员的义务？”
“那不是。”海野麻理气鼓鼓地说，“虽然那个矮个子男生说话不好听，但他的兄长很靠得住。我其实有点感谢他。”
这些都是事实。以海野的骄傲，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撒谎骗人。
星野点点头：“我明白了，既然不是许文韬、许武略这两位组员的问题，那么——是安全员老师在出门前没有指点你要更换更合适的衣物首饰的问题？”
“也、也没有……”海野麻理的声音明显小了几分。
星野归一叹了口气：“那你今天到底想跟我反应什么问题呢，海野小姐。”
海野麻理注视着这位基金会会长那血红色的眼睛，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只是觉得……我学了那么多，我在大学、实验室里学了那么多年，出来工作是为了做科研！”
“我原以为这个社会实践也是科研相关的工作，但我没想到！居然只是为了一群……一群……无关要紧的人服务！”
说到这里，她气得脸都红了。
星野归一有些失望地看着她，说道：“海野小姐，你其实想说的是——‘我不想给这群泥腿子和死人效力，我应该高高在上的搞科研’，是吗？”
“……”
海野麻理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不安地揉搓着发梢末尾，她周身的一切神态都表现出她就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并不责怪你，起码你能坚持到来到我办公室再发火、而不是对你的组员生气，我已经很诧异于你的耐心了。”
星野归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态度依旧温和友善：“今天是正式开工的第4天，请你稍微再坚持一下，等到第7天末尾时，我会召开一次调查组全体会议。了解大家在这周以来都遇到了哪些问题和困难。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以递交自己的退出实践申请——我想，康德先生那边会欢迎你回去工作的。”
“至于这几天，你可以休息一下，到处走走逛逛。至于许氏兄弟我会派给其他组合作，你不用担心他们也要跟着你一起停止调查进程。”
海野麻理被她超乎寻常的好脾气给有点吓到了，她试探地盯着星野归一的脸：“会长你……您，我这么说，您难道不生气？”
星野归一脸上的肌肉一点点地拉扯起来，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妙笑容：“你说呢？”
海野麻理哪里还敢再分辨什么，匆匆告辞了。
等她一走，在旁边等候室的小秘书就走了进来，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这是这周以来第三个提出要退出基金会的人了吧？”
“不，是第4个。”星野归一对着穿着正儿八经职场西装的芥川银回答道，“就在海野麻理小姐进门前，丹宇先生给我打电话，说家乡的父亲病危了……当他给我打电话时我看到背景都在新干线候车区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车票都偷偷买好，什么工资和路费都不要，我也只能同意了。”
因为上周的时候，芥川银所在学校的旁边小区出现了一例传染病患者，不少师生的家都住在里头。所以学校这些天来干脆停课了，天天在做消杀、师生筛查……芥川银暂时没学校可以上了。
因此这个小姑娘就问星野归一能不能来基金会帮忙，星野当然同意了，就顺理成章地提拔这个临时工当自己的“私人秘书”。
不得不说，如今负责整个基金会文秘工作的玛丽·诺朗夫人很喜欢这个年龄与自己大儿子相差无几的小女孩，芥川银也很乖巧地向她学习各种秘书知识和工作基本常识，很快就搞清楚了一些日常工作该怎么去做。
星野归一跟抱着平板的芥川银叮嘱了接下来的一些事情，然而没等到说完，如今财务组的诺朗先生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大事不好！会长！”
“怎么了？不要急，慢慢说。”星野归一十分冷静地说。
“丹宇七郎利用黑客软件卷走了我们公账上的大部分金额，起码超过3个亿日元！刚刚宿舍那边的人回话过来，说他今早就出门了！”
听到这句话时，星野归一原本一直温和耐心的表情终于变了。
要知道，原本的9亿7千万日元财富被一分为二，其中的5亿日元作为这个月调查组调查出后续结果后给那些受害者家属与失踪者们的补偿金，剩余的4亿7千万日元中有4亿被用来作为长期的投资理财，7千万日元用于基金会的日常运作和工资发放、设备采购等。
也就是说，丹宇七郎这一卷款跑路的行为，直接刮走了那5亿日元的三分之二！
连星野归一自己为了基金会的事情办事都不肯拿这笔公账的1日元，就是为了多留点钱给那些受害者家属们……
办公室里的芥川银和理查德·诺朗先生几乎感受到有种恐怖的、宛若恶兽一样的气质在这位平日里总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慈善基金会会长身上觉醒了。
星野归一撕下了这些时日为了维持基金会运转而不得不戴上的温和面具，仿佛有某种热腾腾的杀气从她背后冒了出来。
“报警，小银。”她说，“另外，我亲自去追捕这个小偷。”
原本躺在旁边休息室里挂机睡觉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又被星野归一给摇晃醒了，他睁开眼睛刚想抱怨几句，看见了星野归一此时那种肃杀到近乎扭曲的表情后立刻明智地开口了：“在北海道，岩见泽市。”
“谢了，江户川先生。回头我会给福泽社长写感谢信表扬你的。”
江户川乱步迷茫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休息室，最终像是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那样地砸了咂嘴。
“小银？你在吗？我的下午茶准备好了吗？”
…………
……
星野归一花了3天时间最终找到了藏匿在北海道乡下，正准备带着生病老父亲离开这个国家去做治疗的丹宇七郎。
丹宇七郎一看见这个戴着帽子的基金会会长那杀气腾腾的眉眼就几乎吓死了，他拔枪试图反抗，但最终技不如人地被星野归一一脚踹翻在地，在胸口踩了几脚。
“饶了我……饶了我吧！御坂会长！”
这个壮小伙在她的靴子底下哭得鼻涕眼泪直流，鲜血直吐：“你说我在美国没挣到几个钱，好不容易买张船票想回家，结果又遇到了风暴和海盗，最后还差点被人卖掉……等这一切结束了，我爸爸又生病了！他的病要很多钱才能治好……拜托您……”
星野归一低头看向他，那张本该是阳光健朗的面孔上如今满是惊怖和痛苦悔恨，但女孩子深知，这人的悔恨绝不是对于盗窃3亿日元的后悔，而是对于落入她手中的恐惧与懊恼。
因此她俯下身对丹宇七郎说道：“你爸爸生了重病，你需要很多钱……你可以向我提交贷款申请啊。当初跟你一艘船上的石村君，昨天刚做完换肾手术……那笔手术费是我们基金会通过正规流程借贷给他的！是我亲自签的字！我给他找的正规医院的医生！”
“你有了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其他人呢？嗯？为什么要偷那笔钱！”
“我在开会的时候说过多少次了，培训课上的老师、基金会里的章程制度全都说得一清二楚——谁敢动那笔注定要发给受害者家属的钱，我就跟谁干到底！”
说到这里，星野归一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静，她问道：“现在告诉我……钱呢？”
“呼……呼……”
丹宇七郎喘着粗气不说话，肿胀的眼睛里射出了仇恨的视线瞪着这个女人。
星野归一却笑了：“说到底，你之所以不肯申请正规的借贷，不过是不想还钱给基金会而已。”
“真是个好逸恶劳的混账啊。”
“既然你那么爱自己的父亲，那我就在你面前杀死那个死老头好了。这样你也不需要那笔钱去救一具尸体了。”星野归一故意恶狠狠地威胁道。
果不其然，丹宇七郎吓坏了：“不、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我能。我买通了这边的清道夫和警察，你爸爸的死不会惊动任何人，等他死后，他的尸体会变成一个账户上的数字，而你这个孝顺儿子要么去监狱，要么下去陪他。”
星野归一哈哈大笑地拔出了“法外狂徒”，一手揪着满脸是血的丹宇七郎的头发，如同拖着一条死狗那样地来到了丹宇家的家门口。
此时正值深夜，丹宇七郎的父亲坐在轮椅上，正在门口不安地向外张望，但看到这一幕时他还是叹了口气。这个病弱的老人问道：“小姐，我儿子犯了什么事情，值得您这样对待他？”
“我把他从一伙穷凶极恶的清道夫手里解救出来，给了他工作，给了他做人的尊严和帮助他人的机会，他最后却偷走了我本打算用来帮助更多人的那笔钱。”
“原来如此。”老人虚弱但严厉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七郎，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被星野归一提在手里的青年像是小孩子一样地失声痛哭起来，他哭嚎着，像是条受伤的野狗。
“呜呜……呜呜呜……”
“我有什么办法？你从小到大都跟我说什么要做个好人！有什么用？这个社会上，好人哪里活得下去！哪里赚得了大钱！”
“你的病那么重，如果没有那么一大笔钱连希望都没有！我只是想你活下来而已！我有什么错！！”
“……”，丹宇老先生失望而难过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七郎，你不该这样的……这位小姐是你的救命恩人，况且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你也不该为了我而做这种事情。”
说罢，他平静地看向星野归一：“如果我告诉你账户芯片藏在哪里，你能不杀死我儿子吗？很抱歉，这是我身为一个父亲教育的失职，也是丹宇家族的耻辱……但他终究是我唯一的孩子。”
星野归一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答应你，老先生。”
“很好。您的确是位开明善良的女士，希望您能遵守刚才的诺言。”老人虚弱地阖了阖眼，指向后头黑漆漆的厨房说道，“左边灶台下方的水管管道里，有个缺口可以掀开，账户芯片就藏在里头。”
星野归一松开了已经被自己打得没有多少还手之力的丹宇七郎，独自走近厨房里寻找那枚重要的、价值3亿日元的芯片。
然而当她蹲下身、伸手去摸水管缺口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枪响，伴随着而来的是丹宇七郎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不要啊！不要！求求你……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
星野归一攥住了那枚冰冷的芯片，在第一时间查清楚里面的钱财并没有损失过多后，不禁在厨房里沉默了一瞬间。
……那的确是个可敬的老人，跟他的儿子并不一样。
下一秒，星野拔腿冲了出去，正好看见那个鼻青脸肿的青年趴在老父亲的腿上痛哭流涕的模样。而那位病重的老人已经死了，他的太阳穴上还在往外冒血，温热的手.枪跌落在地板上。
雇佣兵神情冷峻的抓住丹宇七郎的后衣领子将他推开，同时一把摁住老人的脉搏和鼻息，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抢救……但是老人对自己打的那一枪特别精准，如今已经没气了。
但这个举动让年轻人误会了，他跳起来红着眼睛要跟星野归一拼命：“你他妈的放开他！你别碰他！”
这次星野归一可不会让着这个混蛋了，她顺势一把抓住这跳到半空中的家伙，将他狠狠地掼倒在地，然后往他脸上又来了两拳，低吼着斥责道：“他是为了谁才自寻死路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丹宇七郎失声痛哭，鲜血混杂着眼泪滚滚而下。
当警察赶来现场，他们逮捕了哭得几乎昏死过去、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被抽走了的丹宇七郎，准备将他按照法律程序关押审判。
至于那个开枪自尽的老先生的尸体则是被法医和救护车一并带走了。
不过临走前，带队的那个警官暗示星野归一，如果她愿意多给一点钱，保证能让丹宇七郎这个诈骗犯在还没见到法官之前就嗝屁，或者在监狱里找人弄死他。
星野归一很识趣地给他递了一根价格昂贵的香烟——她自己不抽，但出门办事时，身上总会带着一包上好的香烟。
警官先生笑纳了。
“他应该觉得你是他的仇人吧？”这个胖乎乎的警官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随口撺掇道，“留着仇人不杀么？”
星野归一想起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病重老人，以及自己先前的承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神情有些萧瑟地将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说，“一切按照法律来走吧，该怎么判刑就怎么判。”
第85章 这么说:你很勇哦
东京，板桥区。
宫野志保与自己的组员走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面上横流的污水和疑似呕吐物的脏东西。
自从她主动提出要加入这次的社会实践活动，伊丽莎白·索贝克那边就同意了，但是基金会的负责人星野归一告诉她：你想来，我很欢迎，但你得跟其他人一样服从管理。不能吃了点苦头就哭爹喊娘地跑回去——别人可以撤退，但你是公司的重要部门主管之一，你来了就得起带头作用，不能做逃兵。
父母多年前就去世的宫野志保没有思虑太久就答应了。
她来这儿的本意就不是为了挣钱或者真的参与什么社会实践、慈善事务，而是来搞清楚这家公司和星野归一本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原谅她吧，作为一个前非法组织的顶级科学家，宫野志保受够了那种被人追杀、流离失所、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因此在没能完全确定新环境安全之前，她大概都会这么草木皆兵地生活着。
但是随着这一周来的调查工作渐渐展开，她与自己的另外两位组员惊讶地发现了东京这座大城市的另外一面。
他们也曾想象过、或者亲身经历过一些黑暗的事情，但这些都没有一桩桩历历在目的故事来得冲击力度要大。
宫野志保与擅长制作超梦视频的朱迪·阿尔瓦雷兹，外加一个曾经是在道上混的小混混池本修太作为一组。三人根据慈善基金会联络组出具的人员名单和相应的任务情况，一个个地搜寻，想要联系上那些昔日被清道夫帮派抓走后杀死的受害者家属们。
在此期间，他们亲眼见证了无数的人间惨剧。
比方说：有一个外国人，前几年来东京和新婚妻子进行蜜月旅行，谁知一个不注意，妻子就没了，那个新郎在这片土地上找了她好几年后终于精神崩溃地疯了。他的家属从国外赶来带走了他。而当前两天联络组打电话给国外精神病院想要电话访谈时，那边的医院前台却遗憾地告知他们，那位病人已经在上个月跳楼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见了被迫辍学的孩童、妻离子散的家庭、不得不靠街头斗殴打拳为生的帮派青少年、父母双亡后遭受亲戚夺取家产的年轻人……
一个死去的人，背后就是一个碎裂的家庭。
原本有些蛮不在乎这次调查活动的宫野志保也终于提高了注意力，她是个共情能力很高、情商也高的女孩儿，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感受到那些人内心的痛苦和无助。
——为什么我会失去那个家人呢？为什么那些人就这样眼睁睁地失踪好几年呢？他们如今到底是死还是活？
很不幸的是，当“微光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一些失踪者的家属们面前，告诉那些普通人关于他们的亲人已经不幸遇害离世、并且传递出了想要补偿金额的意思时，工作人员们甚至遭到了疯狂的羞辱和打骂。
“你胡说！我女儿一定还活着！你小子再说一句老子就报警了！”
“放你们的狗屁！我的孙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滚啊，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谁要你们的钱……谁他妈的要你们那点破钱？你把我老公还给我啊！你把孩子的爸爸还给他们。说，是不是你们绑架了他？！”
“如果不是你们干的坏事，你们为什么要来补偿我们？——别跑！我已经报警了！！”
面对这些盲目坚信亲人尚且存活的家属们那无与伦比的愤怒和悲哀，调查组里不少工作人员表面上假装很坚强，实则一回头连眼泪都忍不住地往下掉。
他们觉得很委屈。当然很委屈。
因为基金会的所有人——无论是那9个外来的清道夫事件幸存者，还是从公司里主动报名参与社会实践的年轻人们，没有一个人是参与过板桥区这边的违法犯罪行为的。
在这个世道上，就算这些人不是纯粹的好人，但肯定也不是坏人。
然而许多家属不欢迎这些带来噩耗、像是死神信徒一样的基金会工作人员。
有些人嘴巴上骂几句、发泄完怒气也就算了，可是还有的人实在气不过，干脆雇佣黑客直接攻击基金会的官网，把网站当场给瘫痪了。
很快，东京网络里几个最有影响力的城市大论坛上的水军开始造谣，说板桥区这个劳什子的“微光慈善基金会”其实是清道夫帮派转型洗白后的假包装，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不仅要拿走人家亲人的尸体发财，如今甚至还想灭口，斩尽杀绝！简直是丧心病狂！！
一时间这番言论引来了不少网络冲浪选手恶狠狠地表示要“替天行道”，把这帮虚伪恶心的慈善基金会工作人员给杀光！
星野归一自然不甘示弱，她深知这事情搞不好就是舆论危机，甚至极有可能演变成人身危机。
因此她同样找人控制网络舆情，开启疯狂自黑模式——要打败流言蜚语的好办法之一就是制造更多的流言蜚语。
很快，网络上就开始流传起“这个基金会不仅要干掉板桥区所有地下帮派，甚至还要一统东京地下势力”、“这何止是清道夫洗白包装，他们是杀手组织，正准备把首相和内阁要员都给杀掉”、“这群慈善事业工作者明天就要成为黑暗帝王”之类一听就是很离谱的吹水。
在把水给搅混了之后，星野归一先前砸重金雇佣太宰治这个顶级黑客出马，直接把对家水军、非法黑客的现实地址位置和赛博空间IP查出来，然后选择报警。
什么？自己抓人？开玩笑，那么多人，中间隔着全国各地甚至国外，她哪有力气全部抓起来砍死啊？
不得不说，这双管齐下的手段让网络上的声音瞬间就没了。
背后的买主眼看一波不成，如今还想再串联起来告“微光慈善基金会”，警察就上门请客喝茶了，理由是他们先前聘请了一些非法黑客、与社会帮派的犯罪分子有紧密联系以至于危害到了社会安全等等。
这番理由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面对虎视眈眈的警察，这些愤愤不平的狂躁家属终于没了气焰，不得不在警方的调解下跟基金会的法律代表签署了道歉书与和解协议。
说实话，板桥区这边的警察也很烦……因为最近星野归一他们搞的社会调查活动惹来了不少报警情况。
不过星野对此早有准备，她提前给这个片区的治安负责人和管理层砸了重礼，饭席上又各种扯着五条悟的虎皮说自己跟咒术集团CEO关系很熟之类的，甚至不惜自黑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前女友”……警方当然不会去查证一个花花公子的前女友到底有几个、是否真假这种事。更何况之前五条悟是真的出面帮过这家慈善基金会的注册流程加速。
所以在一番努力之下，星野归一这个会长总算让警察们没有怎么找慈善基金会的麻烦。
不过当一拿到警方出具的各项材料证明，星野归一就通过花京院典明的关系找到了各大媒体的记者，特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当然，她本人是不会轻易露面的。
在新闻发布会现场，“微光慈善基金会”的新闻发言人出示了来自警方与当初注册部门出具的诸多材料，严肃声明——先前网络上的舆论都是谣言，都是有些卑鄙小人看不惯我们做好事所以来搞我们！聪明的网友可不要听风就是雨啊！
在新闻发布会的最后，慈善基金会又趁机打了一波广告，表示欢迎接受来自社会大众的募捐。
这下子，原本那些喊得震天响的“道上兄弟”们突然没了消息，好像各个都回归原本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星野归一知道，这次的危机算是摆平了。
“现在这世道上的坏人可真多啊，不是吗？”
不知何时出现在基金会会客室里头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笑眯眯地说。
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就为了跟这群混账市民斗法的星野归一看到来访的客人是他，顿时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人都瘫坐在沙发上说：“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自己倒水吧。”
“放心，你家小姑娘还是那么记性好，见我来了还记得我喜欢喝的咖啡口味。”费奥多尔微笑着回答。
“你说小银啊……是啊，她是好孩子，也是个好妹妹。”星野归一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在睡着之前问清楚对方的来意，“你先前说什么坏人的事情？”
“我说的当然是那些这几年里根本不敢找清道夫们报仇，就找你一个合法慈善基金会搞事的刁民们啊。”费奥多尔说到这里，嘴角的笑容也似乎多了几分锋利的意味，“今天上午新闻发布会我可是有看的。”
“啊……谢谢你还那么关心我的无聊活动日常。费佳。”星野归一打了个哈欠。
而这个男人则是轻飘飘地说：“不客气，虽然这种小打小闹对我来说是有点无聊，不过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说到这里，他目露好奇之色：“话说经过这件事之后，你还会给他们这些闹事者打钱吗？”
“当然——会啊。”星野归一摊了摊手，“这可是这家慈善基金会的创立初衷，不论是我还是当事人，都不可能让它更改原则。”
费奥多尔貌似有些失望地摇摇头：“那他们估计就会觉得你御坂美琴会长软弱可欺了。”
“哦？那就让那些吃了警察责罚、拿了我给的钱还不长记性的蠢货来试试看吧。”星野归一的脸上虽然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不然他们以为——我成立基金会的这笔钱，是怎么拿到手的？”
当然是靠暴力。
绝对的暴力。
虽然如今天天坐办公室，但星野归一的骨子里仍旧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打爆全场敌人脑袋的雇佣兵。
“听起来你像是突然暴富了！”费奥多尔哈哈直笑，“我倒是开始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故事会怎么发展了……拭目以待咯。”
笑过之后，他仿佛面具一样完美微笑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像是有些困惑，又有些迷茫。
“你到底这一天天的在想什么啊，御坂？该不会……”
“嗯？”
“没什么。”俄罗斯人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谈这事情，径直开口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求助你一件事。”
星野归一就等着他直奔主题了，因此立刻回答：“是什么事情？”
费奥多尔的身子微微往前倾，像是要讲一个小秘密那样地凑过来开口：“我跟你接下来说的事情，你一定要保密。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雇佣任务。”
因为他的声音很小，因此女孩子也不得不凑过头来听得更清楚一些。
“啊，费佳，多谢你看得起我的业务能力。”星野归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我现在忙得很，根本没时间接别人的雇佣任务了……要是你不着急的话，不如等过完这个月？或者你再找别的人？”
“不不，御坂，我亲爱的朋友，你根本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费奥多尔的身子凑得很近，他呼吸间的热气隐约喷洒在星野归一的面容皮肤上。
然后他一把主动握住了星野归一的爪子。
星野归一的内心：啊？
但她发现俄罗斯人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好像他略微冰冷的双手握住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根拐杖别的什么器物。
此时费奥多尔还在低声叙述自己的苦恼：“我本来来日本就为了这件事。那是我的亲人，我跟他失散了很多年……说来你也许不信，但真有其事……”
不妙，这个帅哥的脸离得太近了，她都快无法集中精神去听任务信息了。
星野归一有点暗恨自己是如此的意志薄弱，简直时刻都在心猿意马。
费奥多尔还在跟她非常姿态暧昧地絮絮叨叨说话：“我发现他在那个公司的实验室里成为了小白鼠……我的天啊，我这个做堂哥的，完全辜负了我姑妈去世前对我的嘱托……”
哦，他的眼睛里有水光，是要哭了吗？星野归一走神地想。
快点哭，让我康康你梨花带泪的模样！
然后像是为了满足她见不得光的阴暗心理那样，这个俄罗斯人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涌现出了热泪，冲破了眼眶的束缚，在那苍白脆弱的少年气息面孔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好！妙啊！真的哭啦？哎哟，得赶紧偷拍一下……
哭着哭着，见到她全程都一脸乐呵呵微妙反应的费奥多尔顿时有点不满：“御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当然听着呀。”星野连忙蹙起秀眉，十分关心地当了个复读机，“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我刚刚说了什么？”
星野归一：“你说你的堂弟被一个公司抓去当小白鼠，真可怜，我好同情你。”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反馈，但是俄罗斯人总觉得这个混账雇佣兵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是不是又累到脑子抽风了？见鬼。
不过趁热打铁的时候到了，费奥多尔连连点头，握住星野归一的双手，泪洒当场。
“拜托你了！御坂，在这座冷漠无情的城市里，我唯独信任的可靠雇佣兵只有你啊！”
“哎呀，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我最近这段时期真的帮不上什么……”
她的话被一根手指虚虚地截止了。
俄罗斯人举着食指，距离她的双唇仅有几厘米的距离，但又像是在对天发誓那样地说：“御坂，你救了我的命，我知道不该再拿我亲人的事情麻烦你。但是……你对我来说，一直是……特殊的。”
“啊？”
星野归一迷茫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们女孩子，对于任何人来说当然每个人都是很特殊的珍宝呀！这不是废话吗？
“如果你这次愿意帮我的忙，那么今后我愿意……”
费奥多尔还没说完这句话，此时会客室外头突然传出某只名侦探蹦蹦跳跳靠近的声音：“御坂？御坂你把我的饼干藏在……”
江户川乱步随手推开了会客室门缝，看见的这一幕就是——不怀好意的俄罗斯人紧紧握住星野归一的双手，然后一手指天发誓，同时面带我见犹怜的泪痕，仿佛要下一秒就要两人情定终身那样。
虽然在此之前，乱步从未见过这个黑发外国男子，但他脑海里的警报和不详的第六感瞬间炸了。
“不！”他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紧张地尖叫起来，“我反对你们在一起！！”
星野归一：？？？
不过她并未留意到，一旁费奥多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是想要撕了这个碍事的东西一样恐怖。
第86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日本，九州岛，鹿儿岛县。
三辆经过军事改装的吉普车正在荒郊野外翻山越岭，车体的外壳上装着厚实的防弹装甲和尖锐突刺，轮胎也是特别定制的款式，就连车顶上都伫立着一台机枪塔。
田代工介是鹿儿岛本地人，他年轻时也曾去东京打拼过好几年，可惜识人不淑，被“兄弟”和女朋友骗了全身财产，还差点剁手指给高利贷公司抵债……所幸他后来遇见了一位家族远亲，远亲替他还了债务还劝说田代工介离开东京。
“东京是一座吃人的城市呀。”那位长辈悲伤地说道。
年轻的田代工介终于意识到这位族叔说的是正确的人生经验，像他这样正义感十足的愣头青不适合在这儿扎根。因此他灰溜溜地回到了家乡，考上了本地的政府招聘岗位，成为了一名基层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