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樾找到他的时候，黑气将客厅冲得七零八乱。她用能力给自己套了层保护罩，这才一步步靠近黑气中央，接近纪柯。
这种情况她见过很多次，无一不是妖怪将要堕入恶妖的征兆。她手有些抖，催动能力帮纪柯净化黑气。
但这黑气像是从他身体里涌出，如同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林青樾跪坐在地，托起他的头。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诡异妖冶的黑色纹路从他敞开的衣领一路疯长，蔓延到他的侧脸，一直爬到高挺的鼻梁旁。
脆弱与野性｜交织，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艳丽。
她立刻念瞬移的咒语，圆形的法阵出现在他们身下，在黑暗的客厅中发着光。
*
妖管局的仪器滴滴作响。林青樾的指尖发凉，站在仪器旁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往常这个时间动用仪器做检查时，一般只有陆晓在场。
但这次，刚连接上不久，仪器就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林青樾的心脏仿佛和仪器连接在了一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陆晓把孟思意他们都叫了过来，众人围成一团，又是输送能力，又是分析数据的。
这些日子，林青樾每次问起纪柯，他都说只是普通的愿力暴动。
但现在，少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唇色苍白，锋利的眉毛紧蹙着。
“怎么样了？”林青樾问。
孟思意的表情凝重，似乎遇到了极为棘手的情况：“和上次受伤的原因一样。”
“通常情况下，纪柯体内的愿力和他自身的灵力相互制衡。上次是因为灵力骤降无法压制愿力。但这次……”孟思意顿了顿：“是他体内的愿力突然超标了，灵力无法压制。”
愿力超标。
林青樾瞬间想起在云栖市的那缕黑气。
她立刻将此事告诉孟思意，孟思意探查了一番，认为那缕黑气应当是普通的愿力，钻进他身体后，打破了他体内平衡。
但真的有那么凑巧吗？
纪柯出了这么多次任务，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现在无暇深究，更紧要的事是先解决愿力暴动。
“那用上次的办法呢？我每天给他渡灵力净化，一点点温养，能不能恢复？”林青樾问道。
孟思意摇头：“不行，他现在处于愿力暴动，拖不起那么久。而且他的体内正源源不断地滋生愿力。”
“那彻底根除愿力暴动的办法呢？”林青樾不肯放弃，急急追问，“之前不是说，只要手镯集齐愿力，找到那个藏在他记忆里的人，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吗？”
在前些日子，纪柯的手镯便已将近集满，如今只差一点了。
林青樾当即开口道：“我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没上交的愿力全部借给纪柯，妖管局空缺的份额，我多接任务补上。”
孟思意摇头，温声道：“不用补上，妖管局不差这点愿力。”
话锋一转，她又道：“但是手镯功能启动需要时间，他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也只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恢复。而且我们谁也不敢保证那部分记忆会不会让他更痛苦。”
“他体内的大量愿力不会是凭空出现的，但一切线索都指向他忘记的那个人。所以我们建议找到那个人，但也要做好最坏打算——即使找到人，也没有解决办法。”
“而且在手镯功能启动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体，只会持续恶化。”
林青樾在原地跺了跺脚，心慌意乱，孟思意已经拿手镯去开启功能了。她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孟思意回来时，也许是听到她的急切，将手镯轻轻放进她手心，安抚道：“别急，我叫陈乔禹去查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头红发张扬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泛着荧光，形似叶片的文书。
“查到了，只有异宝擂台有启菱草了。”
“需要参加他们的比赛。”
他一屁股坐进沙发，指尖抬了抬，一根笔就飘到了林青樾面前。
“签字报名吧。”
孟思意转头同她解释：“启菱草是之前纪柯吃的抑制愿力暴动药材的原材料。原本妖管局里有许多的，但是都被纪柯用完了，现在只能去外界找了。”
“只要拿到启菱草，就可以抑制他的愿力暴动，拖到手镯功能解锁。”
林青樾闻言，没有犹豫，当即在叶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叶片亮起微光，转瞬消散，化作一枚小巧的叶片钥匙，静静悬浮在空中。
陈乔禹给林青樾科普异宝擂台：“这是近期兴起的地下异宝集市，场内交易不流通普通货币，专属积分只能通过擂台比武获取。”
他们这个赛季的比赛刚开不久，林青樾想要拿到启菱草至少需要赢下五场比赛。
比赛是晋级制，越到后面越难打，且每个参赛人员一天只能参加一场。
刚刚的叶片钥匙就是通行证。
林青樾白日还要上课，只能将所有赛事安排在夜晚。而纪柯则被带去归墟狱了。
归墟狱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妖管局的监狱。那里关押着犯了错的妖怪，按照罪犯等级分区关押。一些被愿力轻度污染的妖怪也被关在那里。
因为归墟狱的结界可以有效抑制愿力污染并有一定的防御等级。纪柯在那里是最安全的。
林青樾第二天中午一下课就去妖管局看望纪柯了。
她很担心纪柯会在里面受欺负，因为那里关押的大部分妖怪都是纪柯亲手抓进去的。
但是去了之后才发现她的担忧是多余的，纪柯被关在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内被幻化出逼真的天台景致，外界与囚室之间，隔着一面厚重的隔音防爆玻璃。
林青樾过去的时候，纪柯已经醒了，正坐在天台的台阶上，垂头看幻境幻化的街景。
黑气萦绕着他，被他烦躁地拂开，眼底满是暴躁。
为了少让纪柯产生情绪波动，影响愿力，他必须与外界隔绝。所以玻璃被施了特殊的咒术，任何声音都传不进去，任何声音也传不出来。
林青樾在玻璃外怔怔站了许久，纪柯似有所感地抬起眼皮，视线穿透厚重玻璃与她对视。锋利眉眼间的烦躁散去了些，他撑起一贯痞里痞气的笑，在黑气的掩映下有些邪气。
纪柯撑着膝盖从台阶上站起身，迈开长腿朝她走来。脚下踢开一堆碎裂的物件，步子看似漫不经心，指尖却在兜里发着抖。
孟思意说，纪柯醒来之后，被痛苦与恨意裹挟，失控发疯、乱砸乱咬了许久。
林青樾见他现在故作平静的样子，心口涌上密密麻麻的钝痛。
少年走到玻璃前，整个人倾身覆了上来，冷白的手掌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面，额头也抵在上面。
可惜他们连对话都无法进行。
林青樾隔着玻璃手舞足蹈，用力比划着手势，一字一句传递着自己的担忧：
你现在怎么样了？
纪柯看着她的样子，笑意在眼底漾开。
他面对林青樾，用口型道：
你好可爱。
见林青樾不高兴地皱眉时，他才正了神色。抬手晃了下镯子，镯子上发着浅白的光。
他示意林青樾不要担心，没什么大事。等镯子启动成功，恢复记忆，找到那个人，他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紧接着，他双手叠起枕在耳边，歪了歪头，又抬手做出吃饭的动作。
他示意林青樾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林青樾没有告诉他自己报名了异宝擂台的事情，纪柯现在的情绪很容易被影响放大，连手机都不能接触。
当晚，妖管局派了两个员工和林青樾一同前去。
一个是陈乔禹，一个是在另一个分局的庄树。
说到底林青樾只是一个辅助型，如果真刀实枪地打，肯定拿不到奖励。
他们在当晚就商量出了策略，庄树来做战术分析，而陈乔禹则凭借人脉统筹场内信息，为她匹配对手，最大程度降低对战风险。
就这样，林青樾狼狈地赢下了第一场比赛。
这四五天里，林青樾中午去探望纪柯，晚上就去打比赛。
每次去见纪柯，他都看上去很云淡风轻，林青樾本以为他恢复得不错。
但孟思意说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体内暴乱的愿力愈发汹涌，发作之时，连归墟狱上层的结界都在震动。
只有感应到林青樾快来，他才会收拾好一切，伪装成状态平稳的样子。
大抵是她愁眉苦脸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纪柯隔着玻璃敲了一下。
玻璃被他哈出了些雾气，他轻轻画了个笑脸，于是林青樾就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纪柯也笑了，写了一个“丑”字。
然后，轻轻地画了一个小爱心。
他用口型道：
好想抱抱你。
*
在庄树算无遗策的分析下，林青樾赢下了第四场比赛。
就在大家都以为启菱草要唾手可得的时候，它被人提前兑换走了。
第五场比赛不用打了，林青樾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刚刚赶到比赛场地，于是他们三个围坐在平时开战术会议的桌子前讨论。
林青樾的手有些发抖，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急促问道：“启菱草是专门用来压制愿力污染的药材，对吗？”
“没有别的用途了吗？”
素来吊儿郎当的陈乔禹表情也有些严肃，他摇头：“只有这一个用途。”
那兑换启菱草的妖也肯定是要用它治疗愿力污染，不过这种草药治标不治本，只能起到抑制作用。
但她的能力是净化，纪柯的情况特殊，所以她的能力不起作用，但是普通的愿力污染也许她可以帮忙净化。
一个大胆的念头彻底成型。
她可以出手为对方净化，作为报酬，换回那株启菱草。
林青樾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陈乔禹用人脉探查是谁兑换了启菱草。
她的办法很成功，陈乔禹办事效率也高，于是在第五天，她还是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启菱草。
那是一株绿色的，充满蓬勃朝气的生命之草。
*
归墟狱里很安静，没有一丝声音，只有他自己粗重紊乱的喘息。愿力在身体内疯狂肆虐，刺骨的剧痛让他彻夜难眠。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枯坐在幻境天台的台阶上。陆晓几人会时常前来探视，陪他聊天，给他带吃的。
林青樾只有中午才会来，他会在那之前收拾好狼藉，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遮掩失控和痛苦，他不想吓到林青樾。
第五天夜晚，愿力将他的衣服撕扯破碎，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直到后面，意识模糊，昏了过去。
窒息再次淹没了他，他又变成了狗蛋。
狗蛋以为自己会死。黑暗让他恐慌，窒息让他没力气挣扎，他蜷缩成一个小团，身体一抽一抽。
心底只剩卑微又绝望的祈求。
他恳求，恳求小樾能回来。
湿漉漉冰凉的触感落在身上，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是雨水，他没有死。
木盒的盖子像被什么大力弹开了，覆盖在其上的泥土炸裂飞溅。雨水灌进木盒，湿透的皮毛黏在木盒边缘。他想起身从木盒里爬出去。
可无形的桎梏让他无法动弹。他只能静静躺在木盒中，任由冷雨冲刷。
第二天是一个艳阳天，太阳晒干了前一晚的阴冷潮湿，他恢复了些力气，却依旧挣不开禁锢。
木盒四周，开满了大片烂漫野花，那是他从前最喜欢的。雀跃的小鸟落在他躯体上，来回跳跃，叽叽喳喳。
没有动的时候，他就在想小樾。无数次希望小樾能够来到这里，像初见时一样，把他带回家。
他会乖乖的，再也不会惹小樾生气。
极致的期盼熬成无尽的焦灼、痛苦与绝望。他愈发狂躁不安，一遍遍用力扒挠着木盒边缘，指尖血肉模糊，斑驳的血痕与深浅交错的抓痕，布满了整只木盒。
到了第七天，他没有精力挣扎了，几天没有吃饭让他很虚弱，但不知为何他没有死去，而是这样痛苦地活着。
又下了一场雨，将盒子里的血迹冲刷，这场雨很大，一直灌到他的鼻腔。他无力地抬了抬脖子，喝了几口雨水。
有了力气，他便发出阵阵哀鸣，一遍遍地呼唤，盼望着能唤来心心念念的人。
但他没有唤到他殷殷切切的人，却引来了盘旋已久的秃鹫。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触碰与撕扯。
一只、两只、三只……
尖锐的利爪在他皮肉间反复划动试探。他恶狠狠地张口撕咬反抗。
再到后面，他已经无力应付。当第一只秃鹫悍然啄咬他的皮肉，其余凶禽立刻一拥而上。
腥甜的血引来了更多野兽，他以为自己总该死了，但没有。
即使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脏器受损、血肉模糊，他还是活着。他硬生生被啄瞎一只眼眸，仅剩一只眼睛，还残留着微弱的视线。
他艰难抬颈，死死凝望着下山的方向。任凭野兽啃噬身躯，他拼命护住那只完好的眼睛。
万一，小樾会来找他。只要她来，他就能再看见她。
他会用声音将她唤过来，他会用惨状让她可怜，他会低下高傲的头，只要她别丢下他。
血液流进完好的一只眼睛，他的世界变成一片血红，那一片他最喜欢的鲜花，似乎也染上了血色。
然后腥甜的血吸引了贪婪的野兽，它们将这块琥珀色的宝石啄走。
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他恐惧黑暗，恐惧让他战栗。他分不清那战栗到底是恐惧还是极致的恨意。他无法流泪，黑漆漆的眼眶只能涌出猩红的血。
他想，若是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大概也会吓得转身逃离吧。
黑暗滋生无尽阴翳，痛苦孕育滔天嗔恨。
他不再期盼小樾回来。
他想，如果那人真的会回来。他会把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一一还给她。
他会撕咬她的皮囊，看看那层柔和表皮下，包裹的到底是怎样恶毒的心。
他会把她的心吞下。
滔天恨意滋养出大量黑气，席卷整片山头，将周遭的野兽炸开，这片平时祥和温暖的野花丛，瞬间变成了炼狱。
黑气炸开木盒，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走路了。他被黑气包裹住，在他破败的皮肉中穿梭、肆虐，又被他的恨意滋养。
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整片山头都被黑气笼罩，野花全都枯萎凋零。
“都这样了竟然还活着，真是可怜。”
柔和的男声破开了黑气，闻声应该是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狼狈躺着的他。
“跟我走吧。”
*
他从痛苦的梦里醒来，琥珀色眼球中被黑气侵染。
幻境塑造的天台被他的灵力炸成废墟。暴走的黑气反复撞击着结界，发出阵阵嗡鸣声。
残存的理智和暴戾拉扯着。但暴虐控制了理智，所以他无法控制黑气，黑色的纹路布满了整张脸，痛苦的低吟从喉间涌出。
他弓着背，手指在台阶上用力抓着，血液顺着指缝流出来。
黑气冲到玻璃上，那被灵力塑造的玻璃出现裂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轰然崩塌。
嘈杂的声音突然涌入，刺激着他的神经，像是针一样在他的大脑中刺痛着。
嗒……嗒……嗒
熟悉的脚步声从尽头传进来，一下子抚平了心里的暴虐。他撑起身，粗暴但又小心翼翼地擦去指尖血迹。
下一瞬黑气又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当即痛苦地弯下腰。轰隆轰隆，被幻境束缚的黑气再次肆虐，发出嗡鸣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很想大声让她别过来，但又想趁着还有理智时，再看一眼林青樾的脸。
脚步声在碎掉的玻璃前停下来，他莫名地开始恐惧，往角落里缩了下。
他现在这样，狼狈又丑陋，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自己。
纪柯充血的眼睛迟滞地抬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漆黑死寂的尽头，亮起了一点点微弱又柔和的荧光。
光影穿透漂浮的尘埃，少女捧着荧光，越过满地的玻璃碎片。跑到他面前时，体力不支，一下子跪坐在他面前。
那点光亮接近他的时候，心下的肆虐平息了，只剩下肆虐后绵长的阵阵痛苦。
借着荧光，他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小小的一个，脸上带着半干的泪痕和灰色的尘土痕迹。
但对上他的视线时，她又挤出一个柔和的笑。
他很少见到林青樾哭，得知她为自己哭，心底又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如果还有力气，他一定会撑起来逗逗她。
但是他现在更想抱抱她。
林青樾捧着幽幽绿光的希望，那张脸还带着连日忧愁的疲惫，从异宝擂台回来，她甚至没有落脚，直接来找了他。
“是启菱草。”
林青樾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把口袋里其他的草药也尽数抖落出来，一些叶片落在纪柯的胸膛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向下滑落。
林青樾一一捡起散落的草药，心急如焚，胡乱团起便往他口中塞去。
纪柯被她的力气搞得猝不及防，微微顺势张开薄唇，各种味道的草药就塞进嘴里了。
前一根还没有嚼完，下一根就接踵而至。
林青樾生怕耽误片刻，单手固定住他的脸颊，不让他躲闪，一味急切投喂，将他的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他微微偏头想要喘息，又被她掰了回来。
纪柯低低咳了两声，嗓音沙哑无奈：“慢点……我死不了，你再这么喂，我要噎死了。”
他抬起指尖在林青樾的后背上拍了两下，顺毛。
他很清楚，弄到启菱草很不容易。看到她疲惫且心有余悸的样子，纪柯的心脏软成了一滩水，那些暴躁的情感在碰到林青樾之后，小心翼翼地缩在了角落里。
他用了些力气，把林青樾扯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耳边蹭了蹭，他只是用唇轻轻地蹭了下她的耳朵。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牙齿研磨，只是一下一下温柔地贴着。
然后林青樾听到他的声音，混着沙哑，但又郑重且认真。
他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
第67章 第六十七条狗
草药很快发挥作用，肆虐的黑气被压制，林青樾用能力给纪柯一点点疏导。
纪柯背靠着台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再次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后腰，屈起的长腿顺势收拢，把她圈在自己的胸膛前。
他埋首在林青樾的发顶蹭了蹭，又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偏头吻了上来。
苦涩的草药味在唇齿间弥漫，她被苦得想要往后退，又被他扣在腰上的手摁住。
握着她下巴的手松开，插进发间。修长的指节上沾了些血迹，在发丝的掩映下衬得手指更加苍白。
他吻得又深又重，勾着林青樾不断索取。一旦她受不了想要后退，就会被他惶恐且强势地追上来。
林青樾只好仰头回应他，这才安抚住他焦躁的情绪。
被松开时，她的唇已经肿了。
她在纪柯身前推了两把，他的身体滚烫得有些不对劲。但他却执拗地不肯松手，不让林青樾检查。手臂圈得越来越紧，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林青樾，我爱你。”他嗓音沙哑地重复道，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深沉又带着些水光。
他很少这般表达爱意，纪柯总是把真心包上一层层名为嘴硬和吊儿郎当的保护壳。
他喜欢和林青樾撒娇，撒娇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每次说喜欢你的时候，却总是悄悄红了耳朵。
比起喜欢你，他更多时候会说想念你。
直白滚烫的情绪再度钻进林青樾的耳朵，她在他炙热黏稠的目光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脸颊发热，微微垂下眼。
又被对方滚烫的手捧起脸颊：“别躲。”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蛮横滚烫的吻。
他把额头抵在林青樾的额头上，仿佛这样才能看清楚她的眼睛：“我爱你，林青樾。”
他的额头很烫，是在发高热。林青樾抬手覆上他有些发颤的手背。
“我也爱……”
没等她说完，对方的唇再次执拗地凑上来，堵住了她未尽之言。直到她舌尖都有些发麻，才终于放过她。
比起听她说，他更喜欢通过这种方式确认。
他真的烧糊涂了，脱力地抵在她的颈窝：“你找到我了。”
林青樾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将手放在他微硬挺括的发顶上摸了一下，柔声道：“你就在这里呀。”
“你找到我了，就不可以抛下我。”他突然握着她的肩膀，费力地抬起头，固执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眼底已经被高热的水汽占据。
他的脸颊被高热熏得有些红，呼出的气体也是急促滚烫的。
滚烫的唇又贴上她的眼皮，烫得她一哆嗦。一下一下啄吻着，然后认真地和她对视，仿佛要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你说，你永远也不会抛弃我。”他的力气有些重，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抓疼她的时候，又很快收了些力气。
纪柯微微垂下头，眼睛向上抬。眼廓被他这样撑得稍圆了些，平时凶巴巴的眉眼现在看上去倒像是哀求，他放软了声音：“你说，你永远也不会抛弃我。”
“这样说给我听，好不好？”
林青樾知道，他可能被烧糊涂了，没什么意识。她见过纪柯受伤的样子，见过他虚弱的样子。
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没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像一碰就碎的易碎品。
他把坚硬的外壳取下，捧着一颗柔软的真心来到她面前。
于是林青樾同样小心翼翼地接过这颗脆弱的心脏，认真道：“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林青樾听到他那颗惊慌失措乱跳的心脏终于平稳，于是在他怀里跪直身子，将他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脑后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
滚烫的呼吸落在锁骨，痒痒的。少年又微微抬起头，带着些被安抚的安心和惊魂未定，但抱着她的手臂依旧用力，抬起泛红又有些湿漉漉的眼。
“我爱你，林青樾。”
林青樾没再回给他“我也是”，只是微微低头，像他方才捧住她的脸那般，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回吻他。
纪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愿力暴动被平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只有陆晓……
他跪在归墟狱碎掉的玻璃前痛哭流涕。
这块隔灵玻璃价值千金，是妖管局花费数十年才打造出来的一块，就这样碎掉了。
连日以来的精神紧张和愿力暴动对身体的透支，让纪柯发了很久的高热。
在一个星期后，他终于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优哉游哉地背着书包回来上学了。
好像前阵子从未发生过什么愿力暴动，一切只是他休的一次长假。
愿力暴动只是暂时压下了，但是在下一次愿力暴动前，他们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林青樾隐约明白，那天纪柯情绪失控也完全是因为那个人。这个伤疤比林青樾想的还要深，所以他们都缄默不言，对找人的事只字不提。
但功能开启的手镯已经一点点变色，从银白色变成了粉红色。
孟思意说，等手镯完全变成赤红色时，就会放出一道追踪光线，锁定那个人的位置。同时，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纪柯也将会慢慢地恢复。
比起林青樾他们的小心翼翼，纪柯本人看上去倒是不甚在意，一切照常。
只是某一天，他来勾着林青樾的手玩闹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腕上颜色加深的镯子，顿了一下。
他随手把镯子扯落，扔进包里：“看着碍眼。”
收集愿力的时候他兢兢业业，但真要到可以开启的时候，他又开始有些退缩。
这个学期已经快要到学期末了，学校陷入了死气沉沉的复习中。
为了缓解压力，给生活增加趣味，苍梧高中在他们这个年级开展了一场话剧表演活动。
每个班要出一个话剧节目，一个星期后进行登台展示。
时间紧迫，练习的时间又少，所以大家都只想随便搞一下。
没有时间搞原创剧本，大家都决定选取耳熟能详的故事作为剧本。
镜妖给林青樾的《白雪公主》绘本，因为书籍太多，没地方放，被林青樾妥善地放置在班级后面的小书架上了。
书架是班主任用班费买的，每个同学都可以分到一个小格子，自由使用。
偶尔从后门进到教室路过书架的同学，总是能看到那本漂亮封皮的书。所以在决定剧目的时候，班长率先想起的就是“白雪公主”这个剧本。
剧本选好之后，大家利用班会课进行抽签分工。
除了演员，还有道具组、导演组以及打杂的。
林青樾不想被分去打杂，而且她对这种活动很感兴趣，所以更希望能够抽到一些重要角色。
比起她，纪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不怎么感兴趣，就叫林青樾上去抽签时帮他顺路带一张纸签。
因为要确保大部分同学都要参与到活动中，所以除了重要角色，还分配了很多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林青樾把两张纸签递给纪柯一张，然后坐在位置上整理了下东西，才摸出自己的纸签郑重地看了一眼。
你饰演的角色是：森林里的大树
林青樾：……
有些失落，不过重要角色那么少，抽不到也是正常的，她把纸签放在一边。
一旁的纪柯在拿到纸签后随意瞥了一眼就扔在一旁了。
林青樾好奇他抽到了什么，偏过头，微微靠近，想要问他。
纪柯正撑着脸颊歪头看她。见她凑近，他下意识地俯下头，视线顺着她的鼻梁滑下去，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林青樾也晃了神，身体像被牵引，仰起脸凑近，当下巴抬到熟悉的高度时，她意识到什么，猛地别过头。
她就说亲太多嘴不好吧！
都有肌肉记忆了。
“咳，你抽到了什么？”
见纪柯这样漫不经心，也许抽到的也是无名小卒，如果他和她抽到的一样，都是大树，那他们也可以在后面做一对树搭子。
修长的指节推着一张纸滑到林青樾的桌上。
你饰演的角色：王子
人比人，气死人。
偏偏这个抽到王子的演员，似乎兴味索然。
林青樾心底有一个小人，正恨恨地咬纸巾。
她面前的纸签被他的手一下子抽走，对方瞥了一眼，又放回她的桌子上，闷声笑了一下。
“你不想演大树啊？”他道。
其实她本来也没那么不想。可看到纪柯抽到王子，她忽然就有些落寞。她不想作为不能动的大树，在一旁看他和别人搭戏。
“那你想演什么？”他问道：“不然，我拿我的王子和你换？”
他语气随意，也满是纵容。
“还是说，你也不想演王子，你想演公主？”
他说得坦荡又率性，可被戳破心事的尴尬情绪像潮水一样，“哗”地包围了林青樾。
在班里她不好捂纪柯的嘴，只好在桌下掐了掐他的手心。
纪柯回握了下。
小时候，村子里的小孩凑在一块玩过家家。王子公主的戏码总是孩子们最乐此不疲的玩法。
但王子公主只能有两个人，那必定是村里最受欢迎的两个小孩。大家会起哄，把他们推出来，当事人再装作苦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在起哄声里红着脸站起来。
这种事情，怎么也不会轮到林青樾。
对于他们来说，愿意带林青樾玩，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当然，愿意在这种游戏里带上她，其实也只是因为他们还缺一个恶毒的反派、一个丑陋的女巫。
为了讨好和融入群体，她会摘下帽子，露出光秃秃丑陋的发顶，尽力扮演滑稽丑陋的反派角色。
但直到长大后，她才意识到，那是他们在拿她取笑。
她的额头被人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想什么呢？”纪柯道。
“想演就想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不过班上举办的多简陋，你想演的话，我们去把陈乔禹拉过来，让他摇人陪你演场大的。”
纪柯完全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反而觉得莫名拧巴的林青樾很可爱。
第68章 第六十八条狗
林青樾婉拒了纪柯的提议，叫别人专门陪自己演童话故事还是太羞耻了，而且她也觉得没必要大费周章。
但放学后，纪柯把书架上的那本《白雪公主》顺手抽走了。
他以提前熟悉剧本为由，让林青樾晚上在妖管局里陪他对戏。
纪柯单腿支起坐在外勤部的一个软垫上，拿着画册一页页翻看。妖管局的一些员工不了解这个故事，新奇地围了一圈又一圈。
不过看这副样子，纪柯好像也没有读过《白雪公主》。
正巧她有事要去找孟思意，就让他们先看着，自己去了孟思意的办公室。
孟思意说过，开启手镯时妖管局垫付的愿力不用她还。可最近林青樾还是多接了些任务。上传完愿力，她看见孟思意桌上有两三块发光的小石头。
“这是什么？”
她拿起一颗浅紫色的，在光下端详。石头透亮，看起来漂亮极了。
孟思意转了转椅子：“收集情绪波动的小玩意。归墟狱的玻璃不是被纪柯震碎了吗？陆晓不想浪费，把碎片收集起来做成了道具。只不过是一次性的，这几块染了纪柯的情绪，已经消耗掉了。”
“正好你来了，就把它们拿给纪柯吧。”孟思意说，“接触这些石头，很容易看见让他情绪波动的记忆。因为涉及隐私，所以一直放我这儿。”
林青樾点头，把石头一颗颗拿进手心。刚碰到粉色那颗，外面突然传来超大声的尖叫：“啊！公主吃了毒苹果死掉了！”
林青樾手一抖，石头掉在了地上。
落在地上的一瞬间，粉色气体涌出，飘进她眉心，甜蜜和心动的情绪翻涌上来，几个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她和纪柯在归墟狱接吻的画面，林青樾脸颊发烫，撞上孟思意的视线，心虚地别开。
还好是被她看见的。
刚刚掉落了两颗石头，另一颗是深紫色的。
她弯腰去捡，唇边还漾着甜蜜的笑意，紫色的气体也钻进了眉心。
本以为应该也是普通的情绪，结果下一瞬，巨大的悲伤和心痛将她淹没。她探出的手只能去捂胸口，眼泪不受控地砸在地板上。
孟思意见状，忙起身蹲下搀扶林青樾。
她的能力是读心，对于情绪的变化很敏感，所以她敏锐地嗅闻到了悲伤的味道。
这些悲伤是纪柯的情绪，记忆也是纪柯的记忆。
但为什么林青樾在纪柯的记忆中看到了狗蛋？
只有几个画面，她却敏锐捕捉到那片熟悉的野花丛，和那个装狗蛋尸体的小木盒。唯一不同的是，木盒里的小狗没有死，而是奄奄一息地躺着喘气。
“怎么了？”孟思意问。
林青樾被那股绝望压得喘不过气，痛苦地攥紧孟思意的衣服，缓了很久才挨过去。她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小石头，抿了抿唇，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孟姐，你刚说，这情绪是纪柯的对吗？”
孟思意点头，扶着林青樾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可我在里面看到了我以前养的小狗。”林青樾声音发紧。
光是凭外形，林青樾无法确认，毕竟纪柯原形本就与狗蛋十分接近。
但那片野花丛，还有那个小木盒，林青樾死也不会认错的。
纪柯就是狗蛋。
她就是纪柯要找的那个人。
孟思意听完，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下来，沉默不语。
太突然了。
确认这件事后，她第一反应是慌乱。她想到纪柯每次提起“那个人”时咬牙切齿的样子，想到他前阵子抱着自己索吻的样子，又想到刚刚几乎将人淹没的恨意和悲伤。
林青樾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不是说找到那个人，就知道愿力暴动怎么解决了吗？”她越说越乱，“可我不知道愿力暴动该怎么解决，也不知道纪柯身体里为什么会有愿力。那纪柯要怎么办？他的愿力暴动怎么办？”
甚至她自己身上也同样疑点重重。她不明白明明亲眼看着同外婆一起去世的小狗，为什么好端端地活着。
她说话的时候，陆晓和陈乔禹正从门口进来，刚巧把她的话全听进去了。
来不及帮陆晓把拉得长长的下巴托回去，陈乔禹极有眼力见地带上了房间的门。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变成四个了。
“你先别慌。”孟思意安抚林青樾，给她倒了杯水。
然后，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说话。
“你当初真的抛弃纪柯了？”陆晓率先打破沉默，替他的好兄弟问道。
林青樾瞪大眼睛，猛地摇头：“怎么可能。我以为狗蛋死了。”
知道纪柯是狗蛋，虽然算不得什么好消息，但是她还是会有一些开心。
因为这意味着，狗蛋并没有死，他还在她的身边。
“那就好说了。”陆晓一拍手，“这说明有误会，当年的事你们各有难处，说清楚不就好了。”
他转身就想推门去把纪柯叫过来，毕竟“那个人”对纪柯的意义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没走两步，前路就被一道红色的灵力拦住。
陈乔禹：“好冲动哦。”
孟思意也点头：“太冲动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纪柯的愿力暴动。”孟思意说，“他恨了那么久的人，偏偏是他现在最在意的人。一旦知道，没人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失控。启菱草已经没了。”
陆晓：“所以你的意思，是先瞒着纪柯？”
孟思意：“至少在找到解决愿力暴动的法子之前，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陆晓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然后揉乱头发：“你们也太不信任纪柯了吧！”
比起觉得纪柯会失控，他更相信纪柯能明辨是非。而且这件事对他的好兄弟有多重要，陆晓是知道的，现在他知道这件事，却要帮着隐瞒。
“林青樾，你说。”陆晓把目光放在林青樾身上：“你也很了解他，他知道这件事之后未必不会就此了结一桩心事。反而是我们瞒着他，风险太大了，手镯功能已经开启，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到时候发现我们知情而不告诉他，未必不会适得其反。”
林青樾唇瓣嗫嚅着。
比起这些，她只想要寻得一条最大程度减轻纪柯痛苦的路。
“我刚刚看到他在木盒里血肉模糊，还瞎了一只眼睛。”她声音发颤，“是我把他丢下的。”
即使当时在她眼里，狗蛋已经死了多日，但丢下他仍是不争的事实。
她既愧疚又自责。如果纪柯知道了，在恨与爱之间反复拉扯，只会比她更痛苦。
她也害怕，他会因此放弃这段关系。
“要是找到解决愿力暴动的办法后，”她抬头，语气急迫，“我们能不能施个法术，让纪柯把以前的事全忘掉？”
她的头被猛地敲了一下。
陈乔禹道：“蠢哦。”
“现在不让他全部想起来，是缓兵之计，怕他病情加重。可愿力暴动解决后，还给他施失忆咒，那我们就真成骗子了。”陈乔禹看着她，“而且，靠欺骗维持的关系，你以后不心虚吗？”
林青樾抱着脑袋，把刚升起的坏心思缩回去。
听到林青樾刚刚在情绪里看到的片段，陆晓也沉默了。那样沉重的恨，想要轻易放下，只是说得容易。
他们决定先瞒着纪柯。但手镯功能马上开启，开启后纪柯还是会知道。
所以林青樾决定先把手镯从纪柯那里拿走。
这些天纪柯一直把手镯扔在背包里，看都不看，应该很容易拿。
从孟思意那里做了情绪安抚后，林青樾走出办公室，四处张望了下，走廊里空荡荡的。大家都聚在外勤部围观那本《白雪公主》画册。
林青樾松了口气。
纪柯的黑色书包被放在外勤部外面的储物柜了，外勤大厅没有门，是完全敞开的空间。林青樾压低身子，像潜行的特工，飞快从墙边溜过去。
小妖怪们还在讨论《白雪公主》的剧情，叽叽喳喳的。一墙之隔的外面，林青樾打开储物柜，飞快地拉开黑色背包的拉链，翻找着。
里面只有几本书、汽水，还有糖果。明明上午她还看见他随手丢进书包里。
难道滑到包底缝隙里了？林青樾整只手探进去，往深处摸索。
“在找什么？”
纪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青樾头皮发麻，差点心脏骤停。把手从他的包里拿出，然后僵硬地转身。
少年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懒懒地插进口袋，姿态随意。林青樾视线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看到了他手腕上稳稳地套着的越来越接近赤红色的镯子。
他什么时候戴上的？
见她一直没说话，纪柯迈开腿往前走近两步，在林青樾面前站定。长臂一伸，他微微抬头，把她扯得摇摇欲坠、快要滑出柜子的黑色背包往里推了推。
然后，他就着这个姿势把林青樾圈在储物柜和他的胸膛间。微微弯腰，与她平视：“抓到一个小偷，林青樾。”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里面满是笑意。林青樾骤然想起刚刚那个碎片记忆里，那只蜷缩在木盒里，眼眶淌着鲜血的小犬。
心尖莫名地一酸，愧疚与心疼一齐上涌。
她猝不及防地伸手抱住眼前的少年，鼻尖埋进他的衣服里，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才稍稍安定。
她仰起脸，柔软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少年只是顺从地垂下头，任由密密麻麻、带着温度的吻落在他眉骨、眼角、脸颊上，小声咕哝：“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他做对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中。
抱歉宝宝们，今天来生理期了，肚子太痛了，昨天承诺的双更没更完。我明天补上！
以及这篇文抽中限免了，我明天尽量早点更，这样宝宝们就能免费看后两章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条狗
林青樾上前去拉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在镯子的边缘蹭过，她垂了下眼，有些心虚：“你怎么突然把手镯戴上了？”
纪柯闻言随意抬起手腕，语气漫不经心：“想戴就戴了。”
话音落下，他见林青樾始终垂着眼不吭声，于是后退半步，指尖略显无措地在头发上揉了一下，语气不自然。
“镯子的功能快开启了，戴着它，才能在第一时间把那人揪出来。”
林青樾抬眼，撞进纪柯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他总是用散漫不羁和嘴硬包裹真心话。但对她，却会把最真诚的心捧出来。
她倒是宁愿纪柯现在别对她那么坦诚。
林青樾从来不是一个能藏住事的人，也很少撒谎。有一瞬间，她差点就要和纪柯坦白了。
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找到她后会怎样？”
谁料纪柯突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覆落，他轻轻含咬了她的下唇一口，松开时，唇瓣被他吻得水润透亮，在光下泛着光泽。
“干吗提不开心的事？”纪柯语气黏糊，带着几分撒娇的软。
被咬的地方有些刺痛，她抿了下唇：“我想知道。”她伸手去拽住他的衣摆，晃了晃。
纪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包裹住她攥着他衣服下摆的手，牢牢握紧。
空气安静了短短数秒，少年的声音带着些冷意道：“……咬死他。”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是，杀了他，或者折磨他到痛不欲生。但是对上林青樾那双漂亮的眼睛，他又担心这样的话会吓到她。
他表情冷冷的，眉峰紧蹙着，戾气沉沉。但目光落回到林青樾脸上时，又一下放软了表情。
“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吗？”林青樾被他的冷意吓到，指尖有些发凉：“万一她也是有苦衷呢？”
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突然收紧，纪柯微微眯起眼，偏了下头，舌尖轻轻抵了下尖尖的犬牙：“你干吗替他说话？”
他抬手，指腹捏上林青樾的脸，向两边轻扯：“存心气我是不是？”
“林青樾，你怎么这么坏。”他语气有些委屈又咬牙切齿：“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是吗？”
林青樾心里发虚，忙把手举起做发誓状：“我怎么不心疼你，我可心疼你了。”
“我只是说假设。”她吞了吞口水：“假设那个人真的是我怎么办？”
空气骤然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林青樾都要以为纪柯猜到了什么，她低着头，静静等待头顶那把大刀落下。
但她突然被扯进一个有些温热的怀抱，脸颊贴上他微微震颤的胸膛。林青樾听到他闷闷的笑，直到后面，笑声愈发响亮。
他掌心握着她的肩膀，微微拉开些距离。
“别逗我笑了。”纪柯指尖拾了下眼尾的湿意：“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
“你不可能是他。”纪柯收起笑意，认真且郑重道。
也许捷克狼犬的智商不怎么高，林青樾想道。
很快，高大的少年再次没有骨头般黏过来，微微弯腰俯身，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肌肤。
他偏头蹭了下：“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了。”他的手在她的后发上顺了顺，似乎是安抚。
“你和他一点也不一样，你善良、温柔、大方、得体、可爱……”他用尽了一切夸赞的词汇，顿了顿才继续道：“他那么坏。”
“而且，他是男生，你是女生。”
林青樾被他蹭得有些痒，微抬了下头：“为什么你一定认为他是男生啊？”她疑惑道：“关于那个人的事，你不是记不太清了吗？”
纪柯思索了很久。
在他还是小犬的时候，那会刚开灵智不久，他只知道雌性和雄性之分，但却不知道男生和女生怎么划分。
某天他在大门洞坐着时，有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玩娃娃。
“有头发的是女孩子，没头发的是男孩子。”小女孩道：“这个娃娃有头发，让她做妈妈。这个没有头发的娃娃，让他做爸爸。”
于是那天晚上，他特地看了眼小主人的头顶。
“因为那个人没有头发。”纪柯道。
林青樾：“……”
有被冒犯到。
这个时候提出要镯子，意图太明显了，林青樾只能先将此事作罢，静待时机。
但有的时候，越急于求成，越事与愿违。
那天之后，林青樾再没见过纪柯摘镯子。
眼见着镯子越来越红，不光她急，陆晓他们也急坏了。但纪柯不摘，谁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镯子拿走呢？
林青樾每天盯着纪柯的手腕，像是盯一块大肥肉。偶尔趁着纪柯课间趴在桌上休息时，她会偷偷探出手。
但每次手伸到半空，就被纪柯截下，放到怀里：“别闹。”
林青樾、陆晓、陈乔禹外加孟思意，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猪队友。有的时候，看到陆晓那样明目张胆的试探，林青樾都觉得，这有不被发现的可能吗？
没有人顺利拿到镯子，反而是纪柯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但还好捷克狼犬智商不高，林青樾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
也不怪他们心急，毕竟镯子一天天变红，可能再过两天，功能就会开启了。但越是接近功能开启的日子，纪柯看镯子就看得越紧。
周六这天，纪柯叫林青樾去妖管局陪他对戏。因为学校话剧活动下周就要举办了。
其实林青樾看得出来，纪柯对这个话剧活动并不在意，这样勤勤恳恳对戏只是因为他想为她圆梦。
妖管局的小妖怪们都喜欢看热闹，大家用妖力在顶楼搭建了一个舞台，灯光明亮，座椅整齐。台下的观众席上座无虚席。
小妖怪中有很多都不怎么与人类来往，读过《白雪公主》的妖怪不多，所以大家都很期待。
林青樾从后台扒开一点红色幕布，看着眼前规整盛大的场景，有些诧异。这要耗费不少妖力了。
但纪柯凑到她耳边道：“是他们自己想做的，妖管局很少有这种活动，大家都很无聊。”
“所以公主，一会对戏的时候可要认真一点。”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低声和她咬耳朵。
林青樾脸颊发热，转身伸手将他推远了些，刚要说什么，视线越过纪柯的肩，一眼瞥见他身后，陆晓正隔着一段距离，朝她招手。
她歪了下头，向陆晓挤眉弄眼，然后对纪柯道：“我先去换衣服了。”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微微推了一下，纪柯便插着兜侧身让开了。
“走走走。”陆晓催促道，推着林青樾的后背，又转身向纪柯挥了挥手：“我们先去换衣服了。”
纪柯站在原地没动，后台的光有些暗，他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舌尖轻抵了一下牙齿。
*
林青樾被陆晓拉进1号试衣间，孟思意他们都在。
“一会纪柯也来这里试衣服，我们特意给王子的服饰里加了腕带。”陆晓道：“你到时候就说戴着镯子碍事，让他先取下来。”
孟思意在一旁揉了下眉头，她觉得事情可能不会那么容易，但是镯子功能开启应该就在这两日了，没有时间了。所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这计不成，就只能采取特殊手段，把纪柯弄晕了。
敲定最后的对策，孟思意与陆晓几人退出试衣间，将门轻轻合上。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林青樾一人。她转身在落地镜前，换上那身给她准备的蓬蓬长裙。
这裙子裙摆很大，做工也很漂亮。是纪柯按照网上漂亮的图示，找妖管局的蜘蛛精织就的。
穿好长裙，她背着手费力地摸索着身后的系带，指尖反复缠绕，始终无法系紧。
“林青樾。”纪柯的声音穿透门板，听上去有些发闷。
“进来吧。”她微微侧头，大声道。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少年跨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拧了一下门把，“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落了锁。
他穿着黑色的老头衫，抱臂倚靠在门板前，神情慵懒。林青樾抬眼透过镜子与他对视，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暗了，她总觉得他的面上蒙了层阴霾，情绪似乎有些不佳。
见到她久久系不上腰后的绑带，纪柯终于抬步，缓缓向她走近。
他裤侧缀着细碎的银链，走动之间，碰撞出清脆细碎的叮当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少年最终停在她身后，微微躬身弯腰，落地镜终于将两人的身影一同纳入镜中。
他透过镜面，默默地凝视了她一会。这才缓缓垂眸，抬手替她整理腰后缠绕的系带。
胸腔空间骤然被压缩，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吗？”
林青樾摇头。
绑带系好，纪柯仍未松开她，反而把下巴搭在她肩头，手臂圈上她的腰。
温热的体温穿透两层轻薄的布料，熨帖在她的后背。林青樾被镜子里那双直白炽热的琥珀色的眼睛盯得发虚，微微垂眼。
但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托起，力道不大，但执拗地将她的脸掰回与镜面平视的位置。
纪柯笑了下，微热的气流拂过她脸侧的发丝：“躲什么。”
他侧过头，吻在她的耳垂，又慢慢滑到脖颈，舌尖在她肩颈处的骨头上打转，像是在举行什么开餐仪式。
托着她下巴的手掌始终未曾松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林青樾。”
“你再和我说一遍，你不会抛弃我。”
她的心跳快了几分，笃定重复道：“我不会抛弃你。”
她确实不会抛弃纪柯。
纪柯低低应了一声，依旧不肯罢休，又问道：“那你也不会骗我吗？”
林青樾眼神闪动了下，她微微启唇，却不知道说什么。纪柯缓缓从她的肩头抬起脸，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他突然抬手扣住她的双肩，微微用力将人转了过来。然后温热的唇瓣落下来，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没有一丝停顿。
黏腻的水声在试衣间响起，空气被彻底挤压，有些窒息。他抬着她的下巴不叫她躲，林青樾后退几步，肩颈裸露在外的皮肤触上冰凉的镜面，微微瑟缩。
直到唇舌发麻，这种像是惩罚般的索取才停下来：“你最好是，不会骗我。”
纪柯声音有些哑，却带着警告。
林青樾动摇的意志在垂眼看到他手腕的镯子时，又清醒过来。她抬手推了下纪柯的胸膛：“你……你快去换衣服吧。”
“大家都等着呢。”
纪柯顿了下，很快喉间溢出一声气音：“嗯。”
他表情如常，鼻尖蹭了下她的侧脸。就像是之前的无数次普通温存一样。
随即，他转身，从一旁的人体模特身上取下属于王子的那套衣服，在空气中抖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慢悠悠地落在裤子的腰带上。
林青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腕上的红镯子，甚至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纪柯突然笑了。
“林青樾。”好听的声音带着戏谑道：“你是想看我脱裤子？”
这样说着，他故意微微往下扯了扯裤腰，线条流畅漂亮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忙转过身。身后响起一阵阵窸窣声，不一会声音停下，带着崭新衣料清浅香气的怀抱，再次从身后将她牢牢圈住。
“好了。”
林青樾低头去看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浅白色腕带，没有镯子了。
下一秒，少年抬臂，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赤红的镯子。他拎着镯子的边缘，在林青樾的眼前晃呀晃。
林青樾的视线就追着镯子晃呀晃。
纪柯笑意不达眼底，另一只手抓住林青樾的手腕，赤红的镯子稳稳地塞进她的手心，镯身还带着他的体温。
“收好了。”他语气随意。
话音刚落，他后退一步，转身拉开试衣间的门，径直离开了。
*
舞台上陆晓拿着扩音道具，在热闹非凡的大剧场里，开始报幕：“接下来是我们期待已久的《白雪公主》。”
台下瞬间响起小妖们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喧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场舞台剧没有筹备什么，甚至大家都是对着稿子念的，就是为了图个热闹。林青樾满心都在想镯子的事，等她表演完自己的部分，厚重的帘子合拢，她就赶紧转身和陆晓使了个眼色。
纪柯刚刚就去台下坐着了，现在他不在，正是转交镯子的好时机。林青樾扯起层层叠叠的裙摆，从裙摆下的裤兜里掏出那枚镯子。
镯子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了。
“快快快。”林青樾催促：“快把镯子的功能关掉。”
厚重的红色帘子严丝合缝，将这一切都遮挡住。纪柯在台下看着刺眼的红色幕布，咯吱一声将口中的糖咬碎。
他没像在试衣间里一样笑，脸色有些沉。指尖摸出兜里剩余的糖果，随手轻轻一抛。糖果精准地打在幕布的开关处。
红色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打开，那只镯子刚转交到陆晓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了所有观众的眼前。
纪柯翘起腿，轻轻磨了下牙，抱着胳膊看戏。
陆晓对上他的视线，连忙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进林青樾怀里。
台下大大小小的妖怪尽数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舞台中央的几人身上，弄不清情况，鸦雀无声。
纪柯从座位上起身，抬步往舞台的方向走。站在台下时，他单手轻轻撑住舞台边缘，借力一跃，跳上了舞台。
几步走到僵在原地的林青樾面前，他抬手，指尖勾住镯身边缘，微微用力，把镯子从她的手里扯出来，然后重新戴回手腕。
“谢、谢、保、管。”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镯子的功能还没来得及关，林青樾想再要回来，但对上纪柯阴沉的视线，觉得这件事应该没指望了。
她张了下口，准备和纪柯坦白。但谁也没想到，功能开启竟然会在这个时候。
手镯红光大盛，台下的小妖怪们更安静了，纷纷盯着纪柯手上的手镯。
大家都知道手镯的作用，也都很好奇那个传说中的人到底在哪里。
很多人猜测，也许在隔壁市，也许在国外。但是没人能料想到，当红光从手镯中钻出来后，
仅仅向前行进几米，就如同消极怠工的员工一般不动了，而红光的尽头，直直指向林青樾的胸口。
周遭是死一样的寂静，无人敢说话。
林青樾挪了一下身子，那红光便跟着她一起移动。怎么甩也甩不开。
她抬眼，正对上那如有实质、恨不得将她盯出个洞来的目光。
纪柯没有看红光，视线死死盯着她的脸。
兀地，突然轻笑出声。
他的嘴角扬起弧度，犬牙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眼睛毫无笑意。
笑声在空阔话剧厅里极为明显。
然后，一声巨响盖过了笑声。
砰——
手镯被他粗暴地从手腕上扯落，拖拽出一长条血痕，又被他狠狠地砸在地面。
“什么破东西。”
手镯被摔得四分五裂。他似乎是极为生气的，眼睛里满是冷意，阴沉着脸向林青樾走了两步。
陈乔禹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横跨一步挡在林青樾面前。
“滚。”
纪柯一下子扯住林青樾的手腕，他的掌心还沾着腕上淌下来的血，黏糊糊地糊在他的手掌和林青樾的皮肤间。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
第70章 第七十条狗
纪柯的手劲很大，一路拽着林青樾从后台离开。这本就是妖力化作的戏剧厅。眼下随着他们的走动，四周景色逸散成无数粒子，随风向后飘散。
他拉着她穿过粒子，顶楼的光倾泻而下，四周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妖管局大楼。
林青樾偏过头去看纪柯，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和被风吹起来的发丝，表情冷得吓人。
两人相贴的皮肤黏着半干的血，仿佛要把他们锁在一处。
她停下脚步，任凭纪柯怎样拽也不迈步了。纪柯松开她的腕转身，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冷意。
阳光和煦且刺眼，林青樾迎着光抬眼和他对视，又被他眼底的冷意刺痛，下意识垂下眼睛。
她抬手去拉纪柯的手腕，想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却一下子被甩开了。
“好玩吗？”
林青樾一时间没懂他在问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
“联合他们一起瞒着我、骗着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是不是？”
纪柯的话砸下来，将她的话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她再次摇头。
她垂着头，一副温顺认罚的模样，落在纪柯眼里，只觉得愈发刺眼。
心中的躁郁更甚，指尖粗暴地揉乱头发：“说话，你又不是哑巴。”
他的语气好凶，即使林青樾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凶得有些委屈。也许是她瘪嘴的表情太明显了，纪柯噤声，怒气硬生生卡在喉间。
手腕的血已经不再流了，凝固成狰狞的血痂。她不死心，抬手再次想给他治疗，却又被他躲开了。
“对不起。”林青樾认错。
纪柯更烦躁了，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报复性地在她颊侧的软肉上狠狠地捏了两下：“你就会说对不起是不是？”
他不让她碰他，自己却又毫不避讳碰她。
林青樾觉得纪柯很双标。高兴的时候宝宝来宝宝去的黏着，不高兴的时候凶巴巴的。
但她理亏，仰了下头，就着这个姿势解释，口齿含糊：“虽然那个人是我，但我和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抛弃过你。”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不知道去哪里发这口恶气，就打我一顿吧。只要别自己憋着，再憋出愿力暴动就行。”
林青樾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似乎攥成了拳，连忙紧闭双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只听见少年一声不耐的轻啧：“谁问你这个了？”
她的脸颊被他松开，脸侧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不问这个，那问什么？
“为什么骗我？”纪柯扯出一个嘲弄的笑，“是怕我发现是你之后把你给撕碎，还是怕我发起疯来你们控制不住？”
“不是。”林青樾急忙辩解，“是怕你知道之后，接受不了真相，再次陷入愿力暴动。”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纪柯生气起来完全不讲理，“谢谢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林青樾早已预想过会迎来争执、质问和气愤，就是没想到，他从头到尾耿耿于怀的，竟然不是当年的抛弃，而是她现在的隐瞒和不信任。
她以为纪柯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她时，一定无法接受。或是陷入仇恨不听她解释把她杀掉，或是在仇恨和喜欢中拉扯痛苦至极。
也许是她错愕的神态太过明显，纪柯硬邦邦道：“还没轮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呢。”他语气轻松，仿佛之前耿耿于怀的不是他一样。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骗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不依不饶，但林青樾已经没什么好同他解释的了。少年看上去气还是没消，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腕上结痂的伤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她担心下一秒纪柯就会陷入愿力暴动，赶紧顺毛。
她快步上前，踮起脚尖往纪柯身前凑，唇瓣将要碰上他的，谁料纪柯下一瞬别开脸。
吻落在他的侧脸，他长睫急促颤动，呼吸紊乱。
林青樾歪头，再次凑上去，这次唇瓣直接被他的手掌抵住了，硬生生把她推了回来：“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这一套也不好用了，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黑气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林青樾很想拍拍他的胸膛让他消消气。
“在试衣间，你不是答应我，不会骗我吗？那时候，你怎么不和我坦白？”
林青樾瞪大眼睛，她什么时候答应他了？
“你还想赖账！”纪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气急败坏的委屈。
“我没有……”她小声嘟囔，不愿平白被扣上莫名的罪名。
“你就是个骗子。”
纪柯像是赌气一般，翻起相识以来所有的旧账，一桩桩一件件罗列。
他说着，林青樾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得心头发热。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件更大的事就此遮掩过去。
他舍不得恨她，只能借由生气、赌气，把那充斥着他前半生的绝望与恨意，轻轻揭过。
林青樾有些酸涩，抬起指尖，一点一点，攀上他的尾指、无名指，然后完全握住了他的手掌。
没有被挣开。
林青樾抬起他的手掌，没去在意他掌心的血迹，轻轻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
纪柯的声音顿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刮了一下她脸侧的软肉。
怎么这么好啊。
林青樾见过他的记忆片段，也知道那种痛不是可以轻易翻篇的，即便真相是误会，即便她并非有意抛弃，他所承受的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
为此她忧心忡忡，害怕关系因此生了芥蒂，但是他却一字不提，半分恨意也没有转嫁给她，甚至全然信了她的解释，他就不怕她是在骗他的吗？
和煦的日光被飘来的云层遮掩，刺眼的日光褪去，反而生出了些凉意，天色暗了下来。
纪柯的呼吸突然急促，手掌骤然从她的脸侧抽走，捂着头闷哼了一声。
手腕伤口处溢出来的黑气包围了他，把他的脸颊挡住大半。
林青樾的轮廓在面前虚虚实实，手镯功能开启后，那些遗忘的记忆慢慢清晰，记忆里那个稚嫩的身影与面前的人重合。
【杀了她。】
【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那个人，然后杀掉他吗？】
【难道因为这个人是林青樾，你就下不了手了？】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蛊惑着，愿力被这声音勾得乱窜。
【你就没想过她是骗你的吗？】
【你真可怜。】
【心甘情愿地去给仇人当狗。】
纪柯咬牙，额头冒出细汗。林青樾想上前去扶他，给他输一些灵力，却被他体内的妖力给弹了出来，能力反噬，她的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滚。”纪柯阴沉道。
林青樾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她不敢再上前，而是微俯身，观察着情况。
纪柯最后瞥了她一眼，眼底晦涩。他身形一闪，敏捷地跳到栏杆上，从顶楼一跃而下，狼狈逃离。
林青樾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去找孟思意他们。妖管局全员出动，去找纪柯的踪迹。
直至深夜，她才收到孟思意的消息。
【找到他了，情况暂时稳定。】
林青樾松了口气，指尖飞快打字，还没等她打完，就见新消息紧接而至。
【最近别联系他。】
【他现在不太稳定，你在他面前很容易勾起暴动的愿力。】
林青樾指尖微顿，回道：“好。”
接下来的两三日林青樾都没见到过纪柯，他的座位空着，就连其他科的老师来上课时，都要提一嘴：“纪柯最近怎么天天请假？”
学校话剧表演那天，他来了。因为这些日子请假，他的角色被另一个替补顶替，于是正式演出的时候，他也同林青樾一样，担任的是一个小角色。
林青樾演大树，纪柯演石头。
话剧落幕，学校提前放学。
因为孟思意的嘱托，林青樾最近避免与纪柯相处，也想给纪柯一段时间捋清楚两个人的关系。
孟思意在她来的时候给了她两个道具：“这是内务部新研制出的通讯道具。”
“特殊情况下，可以用它进行通讯。你一个，纪柯一个。”孟思意顿了顿：“把这个拿去给纪柯吧，他最近状态好多了。”
林青樾眼睛亮了下，有些开心。这是可以见面了的意思。
她捧着两个胸针形状的通讯道具，在妖管局里漫无目的地找寻纪柯的身影。
*
纪柯原本是在外勤部训练的，指尖绕着一个小型飞镖道具转来转去。余光一瞥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外勤部大厅外。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妖怪在妖管局，出任务的出任务，没有任务的在睡觉。
他收起飞镖，抬脚跟了上去。一路跟着那道身影来到地下休息区，他没再往前走，站在电梯口和茵茵绿草的交界处停下脚步。
风轻草静，他率先开口：“你这些日子去哪了？”他慢悠悠地叫那人的名字：“鲲。”
男子缓缓转身，唇边还漾着笑意，答非所问道：“听说你找到那个人了？”
纪柯微微一怔，淡淡应声：“嗯。”
“怎么样？是不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不想计较了。”
鲲浅灰色的眸子扫过纪柯怀里抱着的画册。话剧结束了，这是纪柯准备还给林青樾的。
他仍然笑意盈盈：“是因为她是林青樾吧？”
“差不多。”纪柯有些烦躁。
因为是林青樾，所以事情反而好办了。他相信林青樾绝对不会做那种事，不是她做的，就是有误会。
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到最后突然变成一场空。但能不能放得下，能不能释怀，还不是他一个念头的事。他只想和林青樾好好在一起，所以旁的事就都不重要。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纪柯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我给你的消息你看到了吗？”纪柯追问，“林青樾前阵子说她梦到了你。做任务的时候也说听到了歌声。”
“我记得，你的能力就是蛊惑之类的吧？”纪柯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带了几分锐利。
休息区的风好像都停滞了，下一瞬，纪柯偏头，敏锐地躲过了一阵水波形的攻击。
攻击擦过他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小孩长大了，越来越不懂礼貌了。”
鲲依旧笑着，但眼底的温度褪去。
*
林青樾找了整个妖管局，也没找见纪柯的人影，发消息也没见人回。
只剩一个地方了。
她坐电梯前往休息区。
刚出电梯，她的瞳孔紧缩，只见休息区一望无垠的草坪上，充斥着四处乱飞的漆黑愿力。漫天黑气的中央，是一本飞舞的画册。
连口袋里的小果都察觉到了浓重的愿力，它飞了出来：“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林青樾刚想摇头说她也不清楚，但下一瞬，那本画册发出了刺眼的光，她下意识闭眼遮挡，再睁眼，周遭的场景全然变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