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条狗
“我要去见我的小树哥哥。”林青樾一字一顿重复，声音带着些低烧的沙哑，但眼神却是罕见地执拗。
我的。
多刺耳的两个字啊。
纪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放在被角的指尖用力攥起。他盯着林青樾因为发烧涨红的脸和脱水干裂的唇瓣，怒极反笑。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不等林青樾回答，他继续道：“总之，想去游乐园，门都没有。”
林青樾把被子从身上掀开，一把拉住准备起身的纪柯，把他拽了个踉跄。
纪柯反应极快地手肘撑床，这才免于压到重病的林青樾。
再对上林青樾的眼睛，里面像是燃着什么火焰，“我要 去见 我”
就在那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纪柯伸手，飞快捂住她的嘴，将全世界最难听的六个字给堵了回去。
拇指和食指扣住她的下半张脸，又像是不解气般捏了两下她脸侧的软肉：“你只会说这句话是不是？”
少女乌黑的眼眸盛满怒意，直直瞪着他。和平时的玩笑不同，这次是认真的。纪柯被刺痛一瞬。
视线又看到林青樾沾着汗的发丝，她的呼吸打在虎口处，还有些发抖。
心疼盖过翻涌的妒火，他稍稍低下身，和她平视，语气放软。用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语气。
“你听我说，林青樾。你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以及你现在一定要去游乐园，只是因为你被愿力影响了。”
“我们今晚不是发现了？免免镇的镇民将愿力融进商品中，使得持有商品的学生们陷入爱情，从而获取更多的愿力。”他耐心解释。
“你只是被影响了，林青樾。你只是被影响了，乖乖的睡一觉，等到妖管局把这件事处理好，一切都会好。”
话音未落，掌心上骤然传来尖锐的痛感。林青樾狠狠咬住他捂在她嘴上的手心，牙齿用了很大的力道，直到舌尖漫开淡淡的铁锈血腥味，她突然恍惚的松了牙关。
纪柯把手收回来，目光半分没有落在渗血的手心，仍垂头盯着林青樾的眼睛：“林青樾，你是不是很难受？你和我讲，我……”
“我没被影响，我喜欢庄树，我要去游乐园。”林青樾打断纪柯。
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轰然崩塌。纪柯脑子一片空白，一时失语。
他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闪光。不知为何，林青樾无法与这样的眼神对视，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下一刻，他的手掌又扣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转回来。掌心里还残留着刚刚被咬出的鲜血，黏腻蹭在了她的下巴肌肤上。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压的低，又有些发颤，像是压制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我没被影响，我喜欢庄树，我要去游乐园。”
一字不差。
嫉妒、愤怒、不甘各种翻涌的情绪像是黑糊糊的黏液在胸口发酵。
分不清哪一种情绪占了上风，心脏胀得快要炸开。他再也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理智清楚告诉他，这是愿力作祟，可心口的闷痛却如此真实。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林青樾说得是真的呢？
“就算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喉咙干涩地无法出声，他挤出这样一句话。
“那我现在就走。”
床上的少女猛地一把将他推开，撑着发烫的身体就要下床，想去衣柜翻找衣物，才起身就被纪柯拦腰抱住，轻轻放回床褥。
林青樾不肯罢休，挣扎着要爬起来，一次次下床，又一次次被他拦回去。
几个回合下来，她疲惫的身体经不住这样折腾，四肢发软。汗浸湿了她的衣服，洇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纪柯扯过被子将她牢牢裹住，迎上她如同看待仇敌一般的眼神，心口又是狠狠一抽。他小心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挣扎起身，另一只手伸手，拨开黏在她滚烫额头上湿哒哒的发丝。
“林青樾，算我求你，别闹了。”
他狼狈地垂了头，在这场对峙中，先行溃阵，长睫垂落，遮住眼底酸涩的情绪。
被子底下的人安静下来，不再挣扎。纪柯稍稍松了一口气，拉起她的手掌，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拿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心有余悸地蹭了蹭。
下一秒，被窝里探出一只脚，闷声踹在他小腹上：“你滚。”
他这才对上林青樾的视线，那是一种视他如麻烦如障碍极度厌烦的眼神。
是从来没在林青樾眼睛里看到过的情绪。
他松开她的手，伸手握住她渗着薄汗、微凉的脚腕，把踹出来的小腿轻轻放回被窝，没有争辩，默默退下床，坐到床边的地毯上。
他把台灯关了，面朝床上的身影，心却像是空了一大块。
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让他恐慌，焦躁不安，想要紧紧抓住林青樾的手。
“你讨厌我吗？”
“讨厌。”
纪柯把地毯的毛揪掉了一大片。
“我不信。”
“随便你。”
卧室陷入死寂，纪柯忍耐不下这种沉寂，又开口道：
“就因为庄树，就因为我不让你见他。你生病了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
“我的事不用你管。”
对方总是一句话堵回他的关切，喉咙干涩发紧，他要缓好久才能压下那一瞬间的心痛。
“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对庄树一样对我。”
像说喜欢庄树一样，说喜欢我。
床上的人没了动静，纪柯又盯了一会，默默从地毯上起身。
——
今夜的天空没有云，月光明亮，星星闪烁。纪柯把手中的饮料罐捏扁，天台上散落着四五罐相同的饮料罐。
平时觉得味道不错的橘子汽水现在却觉得甜得腻人，心脏的闷痛一阵接着一阵。
纪柯伸手从已经见底的纸抽里扯出几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沾了湿意的纸巾被他指尖溢出的灵力引燃，转瞬燃成点点余烬，消散在夜风里。
强行恢复灵力让他四肢百骸都窜着剧痛，但这痛勉强能盖过心脏的痛。
林青樾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坏人。
他早就该把她咬死的，咬死了就不用眼睁睁看着她去找什么庄树。咬死她就不用看她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咬死了就不用听她说那些难听刺耳的话。
他蜷缩起高大的身躯，将脸埋进膝头，鼻尖发酸，终究没有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陆晓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面。他半夜接到了纪柯的电话，对面什么都没说，电话通了十多秒就挂断了。
这人还是这幅德行，心情不好就躲到天台上喝汽水。
他摇摇头叹气，走过去：“你是疯了不成，还没彻底恢复就强行催动灵力变回原形。”
老实说，纪柯这样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缩在这里，看起来倒是有些滑稽。
纪柯听见动静，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站起身，随手拍掉衣料上的灰尘：“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嘴硬。
陆晓低头清点地上的空罐，一、二、三、四、五……好家伙，这次是真的受了大打击。
他上前伸手扶住好友摇摇欲坠的肩膀，恰好撞进纪柯那双眼神凶狠，眼皮却微微泛红发肿的眼睛。陆晓识趣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失恋了，正常，正常。
失恋了还不让人哭一下吗！
“所以，明天你就打算放任她去？”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不然还能怎样。”纪柯语气满是不耐，甩开陆晓搭在肩上的手
你对我撒什么气。
陆晓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解除愿力影响？”
“没有。”妖管局处理类似案件，都是先把作恶的妖抓起来，时间久了受害者自然就脱离影响了。
若是被愿力侵蚀太深，变成恶妖，更是要直接消灭。
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林青樾的能力不是可以净化愿力影响，不然你就寄希望于她自己可以把自己净化。”
纪柯又不说话了。
“你自己也清楚，她是因为愿力影响，迟早会清醒过来。这段时间你盯紧一点，别让她和那个学长有什么进展就好了。”
“况且，如果她真的喜欢，你不是也没办法吗？”
“你前阵子还说她对你特别好，给你带早饭，这不是对你有好感是什么？”
“如果她真的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那说明她就是一个花心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纪柯听到此停下脚步，还有些发肿的眼皮轻抬，眼底闪过一丝较真：“她不是这种人。”
“别这样说她。”
陆晓：
没救了。
“你说得对，我得看住她。这样想来，她晚上还很正常，睡了一觉就变了个人。”纪柯像是想通了什么，闷声道。
“晚上她还让我背她，我们还有点暧昧”
纪柯开始回味。
陆晓不说话了，感觉自己说什么对方也听不进去了，但好在是把人安慰好了。
虽然没有解除愿力影响的办法，但是治疗发热和生理期腹痛还是有办法的，纪柯从妖管局拿了许多药剂。
左右也睡不着，便守在床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为林青樾渡入一丝灵力，就这么熬了一整夜。待到清晨，她的烧总算退了下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床上的人影就起来忙碌收拾，对纪柯置若罔闻。
“还在生气？”纪柯凑上去。
林青樾转头与纪柯对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被粉色的光圈笼罩，但纪柯装作没看见。
“我不拦着你了。”纪柯觉得，既然左右拦不住林青樾，倒不如把她看住，两个人如果还在吵架，不方便他行事。
见林青樾态度稍微软和，他又问：“身体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林青樾没有回答，但纪柯见她苍白的脸色，于是牵过她的手，往里面输送了些灵力。
他握得很紧，似乎生怕对方跑掉一样，直到对方皱眉，他才松手。
“今天有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条狗
“还有这个，吃了。”纪柯手掌一翻，变出了一个球形的，黑漆漆的丸子。
看着这个不明状物，虽然嫌弃，但是出于信任，林青樾还是从他手掌中接过，吞了下去。
药丸子集合了酸咸苦辣，林青樾的眉头都拧成一团。借着漱口杯的水漱了几次口这才清除掉了嘴巴了的味道。
刚刚咽下去，就有暖流顺着食管进入胃部。暖意蔓延，小腹的隐痛瞬间平息，昏涨的头脑清醒。
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林青樾有些惊喜地转头看纪柯，他单手扶着洗漱间的门框，脸色比刚才要白很多。
“你，你没事吧？”她有些不自在地问。
她也对自己对纪柯的态度感到抱歉，尤其是昨晚，似乎说了很难听的话。但这种愧疚只在眼底划过一瞬，很快就被粉色雾气淹没。
“没事。”
见林青樾还会关心他，纪柯脸上阴沉沉的乌云散去，扯了个笑，双手插进兜里，缓步回了房间。
林青樾用凉水洗了脸，抬头对上镜子里的面孔，像是没看见镜子里那双粉色的眼睛，扯过毛巾擦拭水珠。
她画了淡妆又收拾了番，见着时间差不多，林青樾就打车去游乐场了。
一路上纪柯很安静，脸色煞白地坐在一旁，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手肘撑着下巴，一脸烦躁。
直到到了目的地，林青樾率先从车上下来，看了眼手机，按捺下心里的激动，往约定的碰面之处走去。
纪柯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游乐园放着欢快的主题曲，彩色的泡泡在空中漂浮着，微风吹过，售卖处的风车哗啦啦转动。
大概是今晚有主题烟花，所以今日游乐园的人格外多，林青樾如花瓣一样的裙摆在人群中穿梭。
泡泡碰到她出门卷了的发尾，炸裂开来，水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些泡泡侥幸存活，顺着林青樾的耳旁往后飘，穿过她身后少年半透明的身体。
纪柯就这样看着林青樾下车后，头也未回地向前走，走至检票处，甚至提起裙摆跑了两步，直直奔向树下站着的，清俊白衣少年。
昏沉的头让他迈不开步子，做什么都慢半拍，阳光穿透泡泡，发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恍若置身梦境，就连看东西都散着彩色的光圈。
他停下来闭眼缓了一下，这才抬步穿过检票闸机，跟上已经走远的两个人。
园区门口摆着许多卖小吃的摊贩，因为天气炎热，所以当属冰淇淋的摊位人最多。
纪柯过去的时候，林青樾刚刚接过庄树递过的密瓜味冰淇淋。把冰淇淋递给林青樾后，庄树就在前面看手机找路线。
其实林青樾在犹豫要不要吃，毕竟昨天她才大病一场，甚至今天早上起来小腹还因为生理期隐隐作痛。
就在她准备硬着头皮去吃的时候，一旁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了她手中的冰淇淋。
冰淇淋的凉意还停留在手心，林青樾偏头望过去，只见纪柯背着光：“我还没吃过游乐园里的冰淇淋呢。”
他勾了个挑衅的笑，伸出舌尖舔着糕体：“谢谢小树哥哥~”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因为庄树在一旁，林青樾不好发作，瞪了纪柯一眼，又跟上前面庄树的脚步。
也挺好的，反正她本来也在为难要不要吃，万一吃了之后肚子又疼，就不好了。
见林青樾走了，纪柯才脸色煞白地捂了下肚子，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他随手把没吃完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难吃。”
随后又慢悠悠跟上前面的两个人。
游乐园是分区的，入园处有很多卡通动物的形象，更偏向儿童区。林青樾也自然不可能去沙滩城堡和庄树玩沙子。
加上她今天穿了裙子，一些项目也不方便玩。于是前面的一段路两人都是纯散步，聊天。
纪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地看着周围的建筑，实际上一直支着耳朵听两人的聊天。
一发现氛围有什么不对，就制造出动静吸引林青樾的注意。
直到走到园区里面，终于遇见了个两人能玩的项目。
“鬼屋探险，清凉一夏（吓）”
穿着黑色长袍的NPC把头套放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后面装修成恶鬼嘴巴的大门，偶尔传来恐怖的音效声。
“小树哥哥对这个感兴趣？”
见庄树的脚步顿住，林青樾抬头问他。
庄树温和地笑了笑，天气炎热，但他的额头却没有半分汗，靠近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只是有点。”
“生活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未知和恐惧才让人心生向往。”
他的语气清浅，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青樾想试一试吗？”
“这种鬼屋探险都是唬小孩子的把戏，并不怎么吓人。”
林青樾其实并不怕鬼神之说，但她也很少会参加鬼屋或者密室逃脱这种项目。因为这种项目为了塑造恐怖氛围，通常都会布置得黑暗又阴冷。
而这种环境经常会藏匿恶妖。
但现在，对上庄树那双含笑的眼睛，林青樾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因为几乎没什么人，所以他们不需要排队，带上眼罩就进去了。
眼睛被蒙上后，工作人员牵领着他们进入，屋内一股潮湿阴冷的味道，像什么东西闷久了之后的味道。
空调开得很低，鼓风机自下往上送风，钻进林青樾的裙摆，冷得她小腿发麻。
因为看不见东西，所以心底更加发怵。
但很快，她听到了一旁纪柯不屑地嗤笑，心下稍微安定。
进去后，工作人员让他们贴着一面墙站好，等了大概两分钟，背景音乐响起，凄凄切切的女声啼哭着，配着旁白。
了解完故事后，对讲机通知可以摘下眼罩了。
其实眼罩摘与否没什么区别，因为眼前是一片漆黑，庄树在一旁很安静，偶尔传来他温和安慰的声音。
但林青樾提起的心无法放下，即使他就在自己旁边，胳膊贴着胳膊。她依旧觉得自己离他很远，甚至滋生出了一种很疲惫的感觉，想要卸下一身包袱，回到家，躺在床上。
林青樾有些不愿意挨着他，期待已久的约会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的开心。黑暗中情绪的变化就更为明显。
眼睛里的粉色如雾气扩散，原本已经不再疼的小腹突然又冒出股剧痛，扯得林青樾微弯下腰。
一旁的纪柯也莫名地闷哼了一声，探手摸向林青樾的方向，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暖宝宝，不发一言地塞进她的手心。
庄树还在推断着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他分析了下故事情节。但林青樾已经听不进去了。
阵痛只持续了几秒，很快就消失得像是幻觉一般。
在凄厉的音乐播放到高潮时，灯光骤亮。NPC已经在暗处准备多时，就等灯光亮起，冲上来吓这个看起来就很害怕的女生一跳。
谁曾想，他冲到对方眼前时，女生竟连眼都未曾眨一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
哦豁，胆子这么大。
实际上，在灯光亮起一瞬，一只手掌从身旁探过来，覆在她的眼前，将她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耳旁传来纪柯的声音，突然让她的心落回地面：“害怕还进来？”
他的声音发虚，手心也比平时凉了很多，但仍旧稳稳地遮盖在她眼前。
趁着庄树注意力不在这边，林青樾凑近纪柯，小声道：“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不舒服。”
纪柯似乎被取悦到，侧头盯着她粉色的眸子看了一会，认真分辨着什么：“关心我？”
林青樾没回答。
他们已经顺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了，这个通道只有一人宽。庄树走在最前面，林青樾在中间，后面是纪柯。
走到尽头之后，前面的路又被封死了，庄树正在门上输密码，还不忘记叮嘱林青樾如果害怕可以靠得近些。
但还不等林青樾往前走，就被身后的人从后面环抱住了，纪柯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
他的体温常常是烫的，但今天却低得有些不正常。他的语气依旧是轻松的，此刻却带着些抱怨和暧昧：“和别人约会，又偷偷关心另一个人，你可真坏。”
“你的小树哥哥知道你现在被我抱着吗？”
林青樾：……
怎么说这么糟糕的话。
她抬手摸了下纪柯的额头，她很担心是不是昨晚自己发烧，把病气带给纪柯了。
但下一秒，她却真心有些困惑了。
为什么她会让纪柯抱她？
这样自然而然地，且毫不抵触。
明明她在和别人约会不是吗？
庄树打开门，转过身，对着林青樾微笑：“好了，我们能进去了。”
林青樾抬头，她肩膀上的纪柯也直起身，但仍环抱着林青樾，眼神幽幽地盯着庄树。
当然，庄树是看不到纪柯的。但是突然地，他开口道：“对了青樾，上次你说你的同桌请病假了，他现在恢复了吗？”
他的眼神落在林青樾身上，她的心跳快了几分，不是心动，是心虚。
“关你屁事。”纪柯不善道。
但庄树自然听不到他讲话。于是纪柯戳了戳林青樾的脸颊，怂恿道：“林青樾，你说关他屁事。”
“你说关他屁事。”他催促。
林青樾拍开他的手，然后从他的怀里撤出来，有些尴尬地对庄树道：“刚刚有只苍蝇。”
“还没有，你找他有事吗？”林青樾问。
庄树笑：“没事，只是对他比较好奇。”
第43章 第四十三条狗
他们后面没再聊天，鬼屋场地不大，来来回回吓人的就那几个花样。
很快他们就从鬼屋里出去了。和进来时不同，出去时走的是后门。
艳阳高照，从黑黝黝的室内陡然到外面，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连接后门的是一条小路，小路的分叉处立着指示路牌。他们选择了通往园区中央的路，走了大概三分钟。
原本狭窄的路豁然开朗，一路上一直可以瞥见轮廓的摩天轮现在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摩天轮建在台阶上，前方是一个地面凹进去的圆形中央广场。
现在天还亮着，坐摩天轮的人不多。一个个小舱缓慢升空，比起游玩项目，它更像是一个路标。
广场上也飘着彩色的泡泡，小孩在喷泉前跑来跑去，白色的石板路上停着几只不怕人的白鸽。
“免免的爱情保卫店正式开业啦！”熟悉的声音吆喝着。
纪柯在后面敏锐地看向声音方向，在左方台阶上，支着一个粉色的小车。那晚卖给林青樾糖果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洋裙，在小车前面蹦蹦跳跳地叫卖着。
小车不大，甚至在这个偌大的中央广场，就像是一个不起眼的粉色小点。
但那声音甜腻，像是有某种魔力，吸引人驻足。
他们看起来也刚来不久，小女孩负责吆喝。后面还有一群同样穿着粉色衣衫的少年们，个子都不太高。
其中个子稍微高一点，发型是齐刘海的少年拍了下粉色的小车。
“嘭”地一声，小车像吸水的面包一样涨大。车顶铺着粉白相间的格子布在风中摇曳，小车伸展车门由上往下倒，biu地冒出五彩斑斓的糖果、日用品、胡萝卜、信封。
什么都有。
小女孩拿着一个编织篮子，路过的人都被她塞了一把糖果。
“来支持一下我们免免爱情保卫店，买东西送糖果。买糖果给您打五折。”
“偷偷和您讲，店里的糖果是性价比最高的哦。”小女孩狡黠地转动着她桃色的眼珠。
因为她精致可爱得如同洋娃娃般，妇女被逗笑，尝了一下她递过来的糖果。
很快小女孩就被身后的齐刘海少年扯着辫子拉了回去，“让你们的商品加进来的前提是，要听我指示行动。”
少年不满。
不一会，小车安装的喇叭开始大声宣扬。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免爱情保卫店开业，所有商品全部八折，其中包括最近很火的告白信封哦！”
“另外，游客可以参加本店的活动，免免大富翁。有丰富奖励可拿，最终大奖是告白信封的升级版！”
“经测试，2.0版本只需在信封里写上对方的名字，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可以和对方在一起哦！”
老实说，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放在平常大家一定会觉得只是唬人的把戏，不会有人信。
但这群妖怪为了宣传也是下了血本，不仅广播的声音透着蛊惑，就连空气也染上了甜腻的气息。
刚刚吃了糖果的妇女眼底漫上桃色，神情木然，向小车挪动脚步。
来之前，纪柯就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妖管局了，但看这情况，再不阻止这帮妖怪，后果不堪设想。
他侧头想叫上林青樾一起，一看身旁哪还有人影。刚刚还在这里的林青樾，身旁跟着庄树，同样成为前往小车人群中的一员。
纪柯咬牙，来不及去叫林青樾了。先阻止这群妖怪要紧。
骨节分明的食指中指并拢，竖在面前，唇瓣轻启，念了什么。周围似有风动，将他的发丝吹起，虚化的轮廓落实。
强行用灵力维持人形的时间大概有半个小时，足够他把这群妖怪抓起来了。
没耽搁时机，他轻轻一跃，就跃上了前方指引牌顶端。稳稳踩在上面半蹲着，脊背微弓观察下面的情况。
聚涌的人太多，几乎要把小车围得水泄不通，一颗颗黑漆漆的脑袋，像是围棋盘上的黑色围棋。
太远了，他跳不过去，需要借力。
纪柯突然轻笑出声，像是准备要做什么坏事一样。他在人群中定位了那个白色衬衫的身影。
俗话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这借力嘛，也得要借个高的人的力。
绝对不是他伺机报复。
脚尖一蹬，他凌空跃起，越过下方的人群。在经过那刺眼的白衬衫时，身子向下沉。
“借过，抱歉。”
虽这样说，却无半分歉意，脚尖重重往下一蹬，一下就在对方的肩膀上留了道漆黑的鞋印。
像是白纸上的墨点，让人看着莫名地心情舒畅啊。
纪柯心情愉悦地垂首打量自己的杰作，却与地面的少年对上视线。
庄树抬首与他对视，温和地笑了笑，眼神没有半分惊讶，轻轻抬手拍了拍肩膀的灰尘：“没事。”
这让纪柯有些讶然地挑了下眉。
没想到庄树竟然没有被愿力蛊惑。
但来不及思索过多，他已经跳上了粉色的小车。
那方才还在叫卖的妖怪见到砸场子般的纪柯，拉上一旁的女孩就跑。
纪柯认出了那个女孩，是林青樾的继妹。只不过她看上去并不能在这惑人的愿力中幸存，表情疲惫，被少年像木偶般拽着走。
这妖怪动作灵活，左钻右躲地跳上了运行中的摩天轮，纪柯在后面紧追不放。
一直快要跳到摩天轮顶端，少年被逼急了，拉着怀里女孩的手腕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面上生出了白色的绒毛，几乎是转瞬就变作一只毛发雪白，有半人高的胖兔子。
他在摩天轮的舱顶跳了两下，舱体摇晃着。从口袋里往外扔着粉色的情书，情书的边角锋利，唰唰飞过来，又被纪柯灵巧躲过。
眼见纪柯就要抓到他，只见兔子又扯了把关悦的胳膊：“真是麻烦。”
他的口袋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粉色的深渊巨口，一下将半空中躲闪不及的纪柯吞了进去。巨口嚼吧两下，似乎打了个嗝，这才缩小回到兔子手上。
小车前，活动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免免大富翁，游戏规则如下：两两一组，通过掷骰子前进。每个格子都有对应默契挑战的问题，通过默契挑战可继续前进。
先到达终点的即可拿到最终奖励：告白情书2.0
报名表填好后，庄树看着林青樾完全被桃粉占据的眼睛，问道：“对了，青樾。还没有问你，你今天是戴了美瞳吗？”
“你的眼睛是粉色的。”他弯起眼睛笑了下。
林青樾的大脑晕乎乎，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催促她一定要拿到信封，这样才能和庄树永远在一起。
闻言，她只是怔愣的点头：“我忘记了也许戴了。”
庄树直起弯着的腰，摸了下林青樾的发顶：“没事，很可爱哦。”
另一边，纪柯被粉色口袋吞下后，便置身于桃粉色的海洋，空中漂浮着粉红色的爱心和糖果。
四周是看不到边际的粉，尽头是巨大的摩天轮，闪着霓虹灯光缓缓运行着。地面像是蹦床一样，又像是什么软体动物的皮肤，黏腻湿软。
兔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却在纪柯发出攻击后散成光点，过了几秒又重新聚拢。
它在空中蹦了两下，“欢迎来到免免的爱情乐园，只有闯关成功才能出去哦。”
“失败了，就要成为爱情的养料。”它有些幸灾乐祸地狞笑着。
“哎呀，可惜这只落魄小狗，就连参加大富翁都没有搭档呢。”它捂着嘴笑了下，又像是不经意地炫耀了下他胸前别着的别针，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像关悦的卡通小人。
“那就破格让你们三个人一起组队吧，看看你和外面的白衬衫，谁和她更有默契一点。”
兔子激动地在空气中跳着。
*
广场小车的喇叭声雀跃道：“第一题，请问你的搭档最喜欢什么颜色。”
庄树的视线扫过林青樾如同粉色花瓣一般的裙子，抬笔写下答案。
第一题两人的答案没对上，林青樾看着周围前进的几组，有些气馁。
“抱歉。”庄树垂眼道歉，“我见你今天穿了粉色的衣服，以为你会喜欢粉色。
另一边，纪柯看着实时转播的兔子，嗤笑了声，随意掰了根地上长出来的棒棒糖，沾了地面黏腻的粉红液体，在纸上写了两个潦草的字“蓝色”
他躲过兔子的突然攻击，几步跳到了另一个格子上。
兔子有些气急败坏：“第二题，请问你的搭档喜欢吃什么？”
食物的范围就太广了。
广场上，庄树皱眉思索，写下了一个答案。很不巧的是，和林青樾的答案再次大相径庭。
而纪柯已经写完答案扔下糖棍，跳到了第三个格子。
他观察了下周遭的环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他完成所有默契挑战，这死兔子也不会让他走的。
这里应该是这兔子精设的结界，他得找到突破口，只要找到突破口，就可以出去了。他视线瞄到了前方运转的摩天轮，然后垂眸掩下情绪，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
摩天轮缓缓上升，一个小男孩兴奋地扒着窗子向下看：“妈妈，你看好多人围在下面，他们在干什么？”
女人也向下看，又温柔地摸了下他的头：“等你再大一点就可以买它家的东西了。”
身旁的几个组一直在前进，只有林青樾他们还一动未动。
突然，摩天轮处发出了一声轰鸣声。
纪柯在跳到第四个格子时，转了方向，蓄足力气向摩天轮发动攻击。
兔子的笑容凝固，不再以虚化的形象漂浮着，而是实体进入阻止纪柯。
他胸前关悦的卡通胸针变成真人，被他拉着手腕：“你在干什么！你不能这样做！”兔子尖叫，上前与纪柯缠斗在一起。
纪柯怎么也没想到，狡猾的兔子把结界的突破口和外界的摩天轮绑定在一起了，攻击结界内的摩天轮，外界的摩天轮也同样受到了攻击。
*
庄树淡淡扫了眼发出响声的摩天轮道：“青樾，那个摩天轮好像要倒了。我们还要做游戏吗？”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问明天吃什么一样淡。
广场上的人就像赌场狂徒，对即将要发生的灾难置若罔闻，不知疲惫地前进着。
远处飘来悠扬的歌声，如果林青樾清醒的话，一定能听出这歌声她曾听过。
歌声牵动着林青樾的思绪，桃粉的雾气覆盖了她整个眼球。
要拿到信封，要拿到信封，要拿到信封。这几个字占据了林青樾的大脑。
摩天轮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庞然巨物终于向地面压过来。刚从舱体下来的男孩无处可避，一旁的女人惊恐地抱住他的头蹲下。
没有被影响的人们尖叫着，被影响的人麻木着。
但都对这即将到来的灾难束手无策。
要拿到信封，要和庄树永远在一起。
甜腻的声音催促着、蛊惑着。四肢百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也许这声音确实足够惑人，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一道声音要比划破天际的绝望尖叫更加振聋发聩。
下一秒，原本还在向小车靠近的呆滞的少女顿住了，像是突然没电的机器人，罢工在原地。
几秒钟后，她鞋尖一转，甚至还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大步向摩天轮的方向跑去，每跑一步都像是和那声音对抗。
小腹的痛又窜了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眼前发黑。就连结界中和兔子缠斗的纪柯，都拧着眉头捂了下腹部。
摩天轮彻底压下来的时候，女人绝望地闭上双眼，小车欢快的音乐还在播放着。兔子妖怪们见到即将到来的灾难，早就四散而逃了。
空气在这一秒安静，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女人的衣袖被轻拽了下，她低头，男孩稚嫩的脸庞扬起：“妈妈，这里有一个魁梧的姐姐。”
林青樾在摩天轮即将倒下前跨上了台阶，淡粉色的雾气再次从她手掌中冒出，在一瞬间迸裂而出，化作一圈冲击波，四下扩散。她的裙摆被吹起一瞬，像是花瓣绽放。
第44章 第四十四条狗
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人是感知不到疼痛的。林青樾的心脏剧烈狂跳着。
粉色冲击波从她体内迸发而出，惯性让她控制不住地张嘴轻咳一声。
下一瞬，一口鲜红的血喷出，溅了一地。
直到这时，浑身积攒到麻木的痛才回笼，像是有无数股乱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比起疼，林青樾更多的是害怕，她从没想过，那些只出现在影视剧里的吐血场面，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不会死吧？
粉色的冲击波炸开，席卷整个人群，方才还眼神呆滞的游客们回神，茫然地四处张望，在看见摇摇欲坠的摩天轮后，尖叫着四散奔逃。
结界内，纪柯步步紧逼，很快将兔子逼到角落。见无处可避，兔子堪称粗暴地攥紧关悦的手腕。距离拉近，纪柯才看清楚，这兔子一直在汲取关悦身上的愿力。
“一条狗怎么会这么强？你是不是也用了愿力。”
经典的我不行你凭什么行。
纪柯没心情回答他，侧身躲开突如其来的偷袭，伸手利落地揪住了对方的后颈。
就在此刻，结界的广播响起：“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你的搭档喜欢谁。”
方才写过答案的白纸缓缓在空中浮现，纪柯的表情僵住，一时间没有动静。
“作答倒计时：10、9、8、7、6、0”
“作答时间结束。”
被攥在掌心的兔子发出一阵奸笑。它身形暴涨，足足两层楼高，赤红的眼珠盛满幸灾乐祸。
“所以你的搭档喜欢谁？回答不上来就要接受惩罚。”
这是这个结界的规矩。
兔子毛绒肉垫带着劲风，狠狠将纪柯拍进黏腻软塌的地面，又用力碾了两下。随即它拎起纪柯的脚踝，将人拽到自己跟前。
纪柯整个人倒挂悬空，衣衫因重力滑落，露出精壮的腰腹。他收紧腹部，借力向前猛撞，指尖狠狠剜向兔子的眼睛。
兔子妖吃痛尖叫，恶狠狠地将他抛向高空。纪柯在空中利落翻身，落地前顺势卸力，在地面滚了两圈缓冲。
还不等纪柯起身，兔子便跳起来，泰山压顶般重重砸在他后背。
像是不解气，它反复跃起，重重砸了好几下。而后双掌合拢，死死掐住纪柯的脖颈，力道不断收紧。
在庞大的兔子面前，纪柯的身形显得格外小，空气逐渐稀薄。
就在这时，一道粉色的冲击波自外界涌来，一下子将兔子弹飞出去。兔子撞上湿软的边界，像毛绒球般弹回，在地上滚了两圈。
粉色雾气钻进纪柯的身体里，这些日子体内乱窜的愿力终于平息，纪柯惊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纪柯活动了下腕骨，久违的力量充盈感让他浑身舒畅。
刚刚被弹飞后的兔子身形回缩，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中恢复，见到纪柯靠近，尖叫道：“你还说你没用愿力，你也用愿力修炼对不对！”
“是外面那个人给你提供的吗？” 它神情哀求又有些贪婪：“其实我们可以成为同盟的，只要你愿意和我共享外面那个人，我们可以一起把免免商业扩大，愿力生愿力，要比一个人能给的多得多。”
他试图劝服纪柯，甚至愿意让纪柯做老大。但是纪柯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抓到了“共享”这个关键词。
磨了下牙。
打林青樾的主意，该死。
纪柯一把揪住兔子的长耳，效仿方才对方拖拽他的姿态，反手将他狠狠甩到角落。
兔子妖依旧不死心，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将关悦从口袋中拽出来，攥着她的肩膀不停摇晃：“小悦……小悦再帮帮我。”
“再给我一点愿力就好。”
少女面色惨白疲惫，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汲取。被反复摇晃间，她眼中的怔然散去，似乎清醒了些，嘴唇轻轻翕动，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终究力竭，软绵绵地彻底晕了过去。
“小悦······小悦？”
兔子妖的声音渐渐微弱，暴涨的身形快速变小，变回了那个留着齐刘海的少年模样，额前长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
粉红的结界化作流光溢彩的光点，开始消散。
另一边的广场早已彻底失控。人群疯狂逃窜，人人都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危险区域。
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奈何通道有限，人流量巨大，一时半会无法彻底疏散。
林青樾撑着倾斜欲倒的巨型摩天轮，双臂早已酸胀发抖，但她不敢松懈。只要她松手，摩天轮就会倒下来。
至少要撑到人都走得差不多。
忽然，四下奔逃的人群定格在原处。最前排的人保持着惊恐的神情，动作凝固。随后，游客们像被什么指挥一般有秩序地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摩天轮处的小路。
林青樾听见身后的尖叫停歇，于是回头望去，是以孟思意为首的妖管局众人。她穿着一身米色衬衫，像是匆匆赶来的，手臂微抬，控制着众人向后退。
一声清亮凤鸣刺破云霄，再抬头时，只见漫天火光掠过，一只巨大的赤红火鸟拖着艳红的尾羽，喙中衔着一根纤细的透明带子，绕着倾斜的摩天轮飞速盘旋两圈。
然后张一张二张三围了上来，拉着细带用力。几秒钟倾斜的巨大摩天轮就被扶正了。
四处逃窜的兔子被抓了回来，逐一押上妖管局出警的车上。就连粉色小车上的赃物也被收缴了。
妖管局虽然来得慢，但是效率却高。
林青樾有些累，在他们有条不紊的收尾时，撑着身子坐在摩天轮下面的台阶上，看着自己刚吐出来的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发呆。
孟思意匆匆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黑漆漆的丸子：“这个拿着，记得一会吃掉。”
林青樾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感官互换的解药。”？？？
“今早纪柯来局里找我要的，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但这种药如果不按时解除，就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
“纪柯那边我已经督促他吃了。”
孟思意把东西交给林青樾就离开了。妖管局最近的事情好像很多，甚至人手也不怎么够。
这次出外勤竟然还是拉上陆晓和情报部的一些人才凑够。
林青樾负责留下来清理涉事人类的记忆，比起回妖管局后要面临的更加麻烦的工作，这份工作很轻松。
也是孟思意知道她太累特意分给她的，不过走之前她还是叮嘱林青樾等事情结束要回局里做个检查。
比起她，纪柯就没有特殊关照了，他被安排回局里处理事情了。
林青樾把收尾工作做完后，活动了下酸胀的胳膊。
这一遭下来，竟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和庄树说自己有点累，早早地结束了这次游乐园之行。
送走庄树后，她没有离开，而是又回到魔天轮下的台阶上坐着。
愿力的影响没有散去，但不知为何，经过刚才那遭，她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情感上，还残留着悸动和亢奋。但灵魂好像被抽离出身体，像旁观者般看着这具身体的情绪。
孩子吹着泡泡在喷泉前跑来跑去，惊动了地面的白鸽。林青樾认得他，是刚刚她在摩天轮下面救的男孩。
只可惜清除了记忆之后，他不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广场上祥和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男孩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莫名地笑了下，小步跑过来，从兜里掏了掏：“漂亮姐姐，给你吃。”
他肉乎乎的手里捧着一堆糖果，五彩斑斓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青樾恍惚了下，随后从他的手中挑走了颗橙子味的糖果：“谢谢。”
男孩又雀跃地跑远，林青樾把刚刚孟思意给的黑丸子吞进口中，然后撕开糖纸，用甜中和舌根的苦。
黑丸子入口即化，暖流再次顺着食管进入胃部。属于她的痛感几乎在瞬间回归。
她深吸一口气，皱眉忍耐着撕裂的痛，比刚刚体会到的痛强烈了数十倍。她把下巴往膝盖处埋了下，橘子味在舌尖上蔓延。
她捡起一根细树枝，在地面的泥土上随意涂画，借此转移注意力，抗衡痛感。
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简笔画出现在地面上，她在地上戳戳点点。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白纸，慢悠悠地飘到了林青樾面前的土地上，覆盖住她画的简笔画。
上面的字迹狂放潦草。
搭档喜欢什么颜色？
答：蓝色。
搭档爱吃什么？
答：她什么都吃最爱吃肉吧，每次吃饭都会把肉先挑了吃掉。（补充：水果是西瓜）
什么对搭档来说最重要？
答：头发。
搭档喜欢的人是谁？
答：（纪柯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两滴圆滚滚的水珠落在白纸上，将上面的字迹洇湿。林青樾似有所感地擦了一下眼睛。
哦，她都疼哭了。
她把纸捡起来，但白纸刚落在手上，就化作粉色的光点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青樾心底冒出一丝可惜，因为是同桌的原因，她对纪柯的字很熟悉，只是看字迹就能辨别出。
她又捡起地面的树枝，继续完善她的简笔画。思绪却悄然溜走，那些藏在记忆角落的片段像是过电影般一帧帧划过。
“你滚。”
“你讨厌我吗？”
“讨厌。”
“你什么时候也能像对庄树一样对我。”
“”
泥土被滚烫的水滴砸了两下，水滴在简笔画的线条上汇聚成水流。
那些她曾说出去的话，像是利刃般反过来刺向自己的心。
她又擦了下眼睛，在简笔画小狗旁边写了两个字。
“笨狗。”
箭头指向简笔画小狗。
她突然很想很想见到纪柯。
第45章 第四十五条狗
纪柯忙完后，又去做了个检查。值得庆幸的是，在那道粉色的雾气涌进身体后，一直以来体内紊乱的愿力平息了。
上次镜妖任务结束后的后遗症也完全恢复了。
孟思意推测这与林青樾的能力有关，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等到林青樾来做检查之后才能判断。
把涉事的妖怪一个个登记在册后，纪柯晃了晃因为吸收了愿力而散发着奇异光彩的手镯。
这是第二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这些兔子妖通过非法获取的愿力，百分之八十进了纪柯的手镯。
也许用不了多久，手镯所需的愿力就会集满，到时候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人，解决他愿力暴动的问题。
不过对于此事，纪柯并不急。愿力暴动的痛他都忍了这么多年了，倒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事情忙完后，他离开妖管局。他的机车一直停在车库，因为后来受伤没有实体，一直没有机会骑走。
现下恢复了，他便把机车从车库中开出来了。
和孟思意打听了林青樾的去向后，就启动机车往游乐园的方向开。
妖管局的事务繁杂，处理下来格外耗费时间。往常也许可以直接扔给内务部，但一年一度的异代会即将举办了。
妖管局上下都在忙这个，内务部的好些人手都被叫去总部帮忙筹备了。
人手不够，纪柯就只能身兼多职顶上空缺了。
这次涉事的妖怪太多，光是把他们的档案调出来一个个核对身份就花费好些时间，偏偏这群兔子的妖形都长得差不多。
这一段时间他都不想再看到白色毛绒，双眼赤红的妖怪了。
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天边染上绯红，阳光不再像上午一般烤人，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也不知道林青樾有没有走。
想到如果她没走，也许还和庄树待在一处单独相处了一下午。他原本尚好的心情一下子跌了些。
他是到了游乐园之后才感应了下林青樾的位置，在摩天轮的方向。恢复原形后也有不方便的地方，他习惯性像上午一般大摇大摆地进闸机。
直到被保安拦下，看着他买了票才放他进去。
游乐园门口还在售卖着各种小食，纪柯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
一份有八个小丸子，圆滚滚煎得金黄，撒上海苔和肉松，看上去很诱人。
原本是给林青樾买的，但是太香了，路上没忍住，纪柯吃了两个。
他咬着小丸子，好看的眉毛蹙起，垂眸清点剩下的六个小丸子。
早知道多买一份了。
他决定，如果见到林青樾时，她还是和庄树待在一起，那他就把剩下六个全部吃掉，一个也不给她留。
终于来到中央广场，摩天轮已经亮起灯光，小小的舱体缓缓升空。纪柯眼尖地看到了台阶上坐着的少女。
一身粉色洋装衬得她肤色白皙，微卷的头发上面还别着一些亮晶晶的小装饰，看起来像洋娃娃。
他的关注点不在她穿了什么，而是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虽然他有自信可以挤走任何一个想要插进他和林青樾之间的人，但三个人的感情还是太拥挤了。
只有他和林青樾两个人，这件事让他开心。
迈开步子靠近她，丝毫没有放轻脚步，有些微圆的兽类眼廓眼睛弯着，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看看她在做什么。
期待她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愉悦。
他甚至单手插兜，给自己凹了个好看的姿势。
绕过喷泉，越来越近。
然后在看清林青樾的时候，雀跃的心情像跳楼机一样跌入谷底。唇抿了下，他的步子慢下来。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眉眼耷拉着。
靠近了才发现，这个洋娃娃少女并非坐在台阶上发呆，而是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抽动。
她在哭。
空气似乎都弥漫着眼泪湿咸悲伤的味道，就连广场上的音乐都像变成抒情的背景音乐。
纪柯从没见过林青樾哭得这么伤心过，多数时候，她没心没肺，乐观得如同天上的太阳，坚韧得如同地上的野草。
像水母一样，软乎乎地几乎没有脾气。被伤害了就慢吞吞地回缩，然后再在看不见的地方恢复原状。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林青樾哭。
所以因为什么？
庄树怎么没在一旁安慰她？
被甩了？失恋了？
他上前几步，走到少女的前面，微微垂头，看着她耸动的肩膀。
口袋里的指尖掐了下掌心的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报复得逞的快感。
哭吧。就像他那晚一样。
他偏执又阴暗地想，哭吧，哭得再伤心一点，哭到他无法坐视不理，然后顺理成章地出于心疼，来安慰她。
他在心底给自己预设十秒的时间，放任她哭十秒，也算是报复了她践踏自己真心。
倒数到九的时候，他听到对方吸了一下鼻子，行动比思考更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道：“林青樾。”
林青樾听见声音抬头，地面上的简笔画小狗化成真人，站在台阶下也高出她很多，微微垂头盯着她。
也许因为注意力全都在林青樾身上，纪柯自己都没发现，他刚好站在了“蠢狗”箭头所指的方向。
林青樾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想明白了很多事。积压的情绪化作悲伤的水流在身体游走，还有那些不知道缘由的疼痛让她又惊又怕。
生怕自己嘎巴一下死在这里。
摩天轮下她吐出的血已经完全干涸，变得有些暗沉。
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吃东西，胃里像是火燎般，但是她却没什么力气去觅食。
就像是被结界困在这个台阶上，游乐园的欢乐与她格格不入，周围路过的人偶尔会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但更多的人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对落单的少女视而不见。
她像被孤立在这里，直到纪柯出现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路过投来的奇怪目光，不是彻底的忽视，而是只看到了她一个人。
不管是开心、愤怒、生气、还是伤心的目光，都是只给她一个人的。他看到她了。
泪水从眼眶中滑出，朦胧的视线清晰了些。透明的泪顺着干涸的痕迹，汇集在下巴处。
像是水滴宝石，挂在上面。纪柯在它滴落的时候，抽出了口袋里的手，接住了有些微凉的泪。
他把章鱼小丸子放在台阶上，顺势半蹲下，叹了口气：“怎么了？”
哭成这样，原本想赌气晾她一会的。但现在他怎么忍心。
说吧。
趁他心软，哪怕是听林青樾倾诉对庄树的心碎，他也认了。
和想象中的少女心碎不同，迎接他的是一个温暖的，带着属于林青樾特殊香气的拥抱。
她从台阶上扑下来，裙摆像是漾开的花瓣，将半蹲的纪柯撞了个满怀。
他下意识张开手接了下，抚上她后背微卷柔软的发尾。
刚刚好像有点死了的心脏又不知疲惫地砰砰跳动着，脑海中绽开无数烟花，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不是说讨厌我，干嘛还抱我？”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
林青樾的眼泪把纪柯前胸的衣服染湿了一大片，滚烫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