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塔堡简直就像是个微缩的城市，在这里能见到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人，哪怕他们都说着同样的东北话，可细听的时候，还是能听出口音不太一样。

拉着陆子期的手往前走时，陆瑶能感觉到有不少人在打量她们。

难道是因为她们是外地人？

——东塔堡126号

在街上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找到信上的地址。

眼前是一幢六层高的小楼，下面的三层贴了瓷砖，上面的三层还露着水泥的本色，四楼挂着的衣服还湿着，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三楼的窗户挂着一块手写的“专业理发”的木牌。

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孩子挨打的叫喊声，陆子期不安地拉紧了她的手。

看向门前不平整的台阶和露出钢筋的斜坡，陆瑶也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就是沈玉林的屋。”

来到二楼，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那名三十来岁的女人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后，帮她拉亮了屋里的灯泡。

白天要出去挣钱，家家户户的门都是关着的，只有这一户的门没有锁。

倒不是忘了锁，而是门锁已经被弄坏了，正摇摇欲坠地挂在门的孔洞上。

屋里的窗户贴着几层报纸，挡住了从外面透进来的光，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一张破烂的床和一只放在墙角的煤球炉，差不多三十平的面积，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电话里说得那么阔绰。

别是自己找错地方了吧。

从包里拿出沈玉林的照片，陆瑶又指给她看。

“没错，这就是他的屋，”女人扭头往外吐了一口苹果皮，“沈玉林嘛，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了，欠了房东好几万块钱呢。”

陆瑶：？？？

女人名叫杨玉芬，也住在这栋楼的二楼。

跟沈玉林当了一年多的邻居，她所认识的沈玉林，可不是什么腰缠万贯的生意人、白手起家的万元户，而是欠债不还、厚颜无耻的老赖。

沈玉林做过山货生意，赔了；

倒腾过bb机，也赔了；

年初听说要进一些玉来卖，结果被人骗了，钱给出去后，只换来了几块破石头……

他这些年做过不少生意，赔了不少钱，不过赔的钱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房东的，也是他认识了多年的好兄弟。

只是听杨玉芬说，上个月他们俩好像闹掰了，大吵了一架，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沈玉林了。

看向地上那张破报纸，陆瑶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糟糕，被骗了。

可她不明白，既然他没有钱，也没有能力帮自己，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带着陆子期来投奔他？

见他俩拉着大包小裹从大老远的地方来，陆瑶又生了一副水灵灵的好面孔，杨玉芬试探地问：“你俩跟他……啥关系啊？”

“没关系！”

陆子期气吼吼地回道。

捡起地上的报纸，陆子期用力把它撕了个粉碎，“骗子！骗我们跑来这么远，大骗子！！！”

二十出头的姑娘带个孩子从外地跑来一趟不容易，把他们带回自己屋里后，杨玉芬给他们倒了杯水，让他们暂时歇歇脚。

发现陆瑶的嗓子说不出话，便拿来纸笔让她写字给自己看，不认识的字就让她标个拼音。

得知陆瑶他们是被骗来的，杨玉芬忿忿地骂了一句“逼样的”，赶忙劝她说：“我估摸着这犊子是想骗你们来给他抵债的，赶快买回去的票吧，别搁这儿耗了。”

捧着那只水杯，陆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也想走，可她现在全身上下就十几块钱，根本买不起回程的火车票。

再说了，就算能回去，又该怎么生活？

原本以为来东北能找到靠山，不说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起码不用担心生活，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坐了快四十个小时的火车，他们早就累得不行，况且这会儿外面的天也快黑了，出于安全考虑，就算要走也得等到明天才行。

至于现在……只能暂时去沈玉林的空屋里留宿一夜了。

滋啦~

咣咣！

傍晚六点半，能听到门外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偶尔还能闻到飘来的一丝辣味。

城中村的楼没有专门的厨房，家家户户的灶台都放在外面，所以一到吃饭的时间，炒菜的香味就会在整栋楼里上窜下涌。

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式，可越是寻常，味道就越是勾人。

咕咕~

好久没有吃一顿热乎的饭了，闻着外头飘来青椒炒鸡蛋的味道，陆子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看到陆子期捂着自己的肚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陆瑶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姑姑，我们买馒头吃吧，我看到我们来的路上有卖馒头的。”陆子期主动提议道。

在火车上的这两天，他们不是吃馒头就是吃面条，陆子期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了营养。

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陆瑶摇摇头，用手比划着：【今天我们不吃馒头了，吃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