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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病 金迈奇 30299 字 16小时前

“这种鸟认人,”姜瑞元忽然开口,“认准了一个,就不太容易换。哪怕飞走了,也会自己找回来。”

他停了停,把手指收回来,偏过头看向方结宇。“比人有良心。”

最后一句话让方结宇的呼吸顿时滞住了。

他听出对方话里裹着的怨和恨。阴阳怪气地传达自己的心意,明明是姜瑞元最擅长的事,可此刻却让他觉得格外陌生。

是真的太陌生了。方结宇僵在原地,只能茫然地盯着对面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瑞元那低垂到能看见双眼皮线条的眼睛,盯着粘在他额头上的发丝。然后,这个人似乎把怨恨同这件事分开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帮他拨开了粘在皮肤上的头发。

“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温柔地开口,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过得还好吗?”

方结宇定在那里,额头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余温,心里却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排山倒海式的委屈填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委屈,但就是好委屈,他宁可对方冷嘲热讽,宁可对方耀武扬威,可为什么偏偏用这样一种语气,问出这样一种话?

是故意的吧?他几乎是有些负气地看着姜瑞元那张似乎在等他回答的脸。那人看上去一脸无辜,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正深陷他的温柔,更不知道有人直到窒息都无法脱身。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方结宇的脑子里全是“讨厌”这个词,但可笑的是,心脏却在砰砰地跳,就像心已经认定了姜瑞元是它的主人一样。

“我……”

他强撑着开了口,可同一秒钟,从后厨传来的袁阿姨的叫喊盖过了他的声音——

“哎呀!坏了!又反上来了!”

方结宇立刻坐了起来,顾不上跟姜瑞元再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后厨跑。污水已经从地漏口涌出来了,比刚才还猛,混着油花的黑水漫过门槛,眼看着就要往店堂这边漫过来。

他赶紧冲到窗边,把权恩静那桌的椅子往高处挪了挪,又把她随手放在地上的包拎起来搁到窗台上。“恩静xi先坐这儿吧,真的抱歉!”

说完他便转身去找拖把,手刚碰到拖把杆,店门被推开了。

廖梦松收着伞进来,大半截裤腿都是湿的,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又看了一眼方结宇,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弯腰抄起另一把拖把就开始往门口推水。方结宇看到救星般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动作利落地吸水拖地。

这副配合默契的模样让姜瑞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冲进后厨,抄了一个长柄的刮水板就往回走。

方结宇正弯着腰推水,余光里看见一双鞋踩进来,抬头一看是姜瑞元,他想都没想,伸手就把刮水板从对方手里抽走了。“你别动这个。”

“为什么?”姜瑞元皱着眉问,“他能帮你,我就不能?”

他的语速很快,话尾也不再装模作样地用敬语了,方结宇听出他的不悦也没有理会,只把刮水板往墙边一靠,推着拖把继续走。姜瑞元却跟上来,伸手要去够那把刮水板,被方结宇侧身一挡。

“对,你就是不能。”方结宇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看他,额头上忙得全是汗,语气也比刚才强硬不少,“吃完赶紧走。”

姜瑞元不动了,只拿眼睛瞪着他。后厨的水已经漫了过来,从他的鞋底渗进去,鞋面慢慢洇湿。方结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又看了一眼他明显在置气的脸,胸口那股火堵得他太阳穴直跳。他直接伸手钳住姜瑞元的手腕,用了全力把人往后门方向拉。姜瑞元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可脚还是没怎么挪。

这是铁了心了要唱反调。方结宇深吸一口气,只好朝角落里的恩静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恩静立刻会意,挎着包站起来,走到姜瑞元身边小声商量:“瑞元,我们要不先走吧?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姜瑞元却像没听见似的甩开方结宇的手,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问:“我问你,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而方结宇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句话上。

他的视线从刚才就落在姜瑞元的鞋上,棕色的鞋头已经湿了一大半,裤腿也洇了,外面温度很低,这么出去根本不行。没办法,他只好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抽了一沓纸巾,回来蹲下,开始擦姜瑞元的鞋面和裤腿,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

姜瑞元垂着眼睛任他擦,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们到底是不是在交往?”

“我问你话呢,你听不到吗?”

“……说话!”

持续不断的聒噪里,方结宇充耳不闻地擦完最后一张,拿手背碰了碰鞋面,还是潮的。他蹲在那儿,盯着那点水渍,心烦得要命,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测那一连串废话里的意思,只想着赶紧把人送走。

“对,是我男朋友。”他猛地站起来,挑衅似的看着对方,“还有问题吗?没有就赶紧走,我们正忙着呢,别给我添乱。”

说完,他把手里那团湿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后厨。

金迈奇

下次更新时间是周日!周日周一连更~

可以跟大家保证的事情是,我每天两眼一睁,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码字上,以往写得都是癫文,靠的都是灵机一现,但这本风格不太一样,平时哪怕我在休息的时候脑子里也不断地构思再推翻,而且因为服用药物的缘故,我的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现在我家里到处都是便利贴。

要问能不能日更?也能!但是我很确信那样会影响文的质量,到时候我会觉得更对不起花了钱的读者,所以希望大家给予这本多一点点的耐心,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第46章 男朋友

刚一上车,姜瑞元就拨了个电话出去,吩咐人去谈刚才那排店铺的租赁。

权恩静全程听着有点憋不住笑,一直到电话挂了才忍不住调侃:“用公司的名义?到时候管道一修,人家再笨也能想到是你打着二房东的旗号去找施工队吧。还物业整改,谁闲得没事把一整条街的管道都整改了,你是有钱没地方花?”

姜瑞元瞥她一眼:“跟你有关系?”

权恩静挑挑眉:“倒是没关系,就是纳闷怎么到了中国就束手束脚的了,你找个分公司的人去吓唬吓唬隔壁那个不就得了?至于费这么大力气么?”

是啊,确实好麻烦。姜瑞元心里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有些无奈地望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可眼下除了这样,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他现在比谁都清楚,真那么做了,方结宇第一个不高兴,到时候又要搬出什么“高高在上”“无法无天”那一套。说实话,一直到现在他都不认同那种逻辑,但是谁让方结宇深信不疑呢,勉强谦让一下吧。

不过一码事是一码事,被外人拿来开涮多少有点不爽。于是他歪着头又看权恩静一眼,冷笑着开口:“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来干嘛了?”

“翻译啊。”权恩静答得理所当然,“姜瑞元xi,来中国这么多天,我一直在围着您转吧?”

“翻译?”姜瑞元嗤了一声,“我一天给你四百万韩元,就为了让你帮我点菜?”

权恩静愣了一下,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怎么可能忘!你今天去之前不是特意交代我,要表现得对你热情一点吗?”

“那你热情吗?”

“……我觉得还行?”

“还行?”姜瑞元斜她一眼,“你全程一直在看我的人,把我当空气吗?不指望你演技有多好,起码搞清楚热情对象吧,下次见到他把口水收一收吧,拜托。”

权恩静被他这副跟女人争风吃醋的样子逗笑了:“不是我说,还‘我的人’,人家都说了自己有男朋友了好吧?”

这话杀人诛心,姜瑞元自然不会正面回应,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上。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开口:“不想坐车的话,可以走路回去。”

权恩静立刻没声了。她和姜瑞元算不上多要好,但这位少爷的脾气她从惠媛那里早有耳闻。谁知道他会不会真把自己丢在半路上。没办法,先低个头再说吧。

“结宇哥长得确实帅嘛。”她的语气软下来,“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我跟你一样,就喜欢年上男。”

“是吗?”姜瑞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扭头看她,“所以你找了个比你大二十岁的老公?”

权恩静一下子急了:“呀!都说了,我们两个是真爱,你小子说话放尊重点,我比你姐姐还大两岁呢。”

“是啊……真爱。”姜瑞元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懒洋洋地落在车窗外,“也不知道你是真爱他的赌场,还是免税店。”

权恩静气得猛地侧过脸,只见对方仍旧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真是没礼貌,她想,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

“没办法啊,”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谁也不是像你一样,直接就含着金汤勺出生。”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这么有钱,干嘛找我来演戏,怎么不找全智贤呢?”

这话像是把对方逗乐了。姜瑞元笑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回:“你以为我找不来?问题是谁不知道全智贤已经结婚了。你想让别人以为我是小三吗?”

“什么?”权恩静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你现在居然不是小三吗?”

这话说完,姜瑞元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最后头一撇,不争了。

其实是懒得争了。他就是觉得这种对话很没有意义,当初他和方结宇在韩国闹成那样,又分开这么久,总不能要求对方一直为他守身如玉,方结宇这种个性的人,注定就是会有很多烦人的家伙像飞虫一样围着他转。什么男不男朋友的骗骗外人算了,他不信方结宇除了他心里真的会有别人。

还小三,真是可笑。

那个大学生,他早就找人查过了,没有前途的专业,父母都是律师,家境普普通通。就这么个人,对他来说一点威胁都构不上,说到底,不过是方结宇排解寂寞时的飞机杯罢了。

感情里也讲究弱肉强食,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吧。

忽然沉默下来的空气里,权恩静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偷偷观察姜瑞元那张牙都快咬碎的侧脸,还有越攥越紧的拳头。心里越看越得意,毕竟谁不想看少爷吃瘪呢。

于是她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人家两个人相处得挺好的。你要帮忙,他都不肯呢。”

话一出口,她稍稍有点后悔。平心而论,那个画面她在旁边看着,确实有点心酸,能让大少爷动手干活的人,全韩国估计都扒拉不出一个。方结宇把他推开那一下,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脸上挂不住。这一刀,大概真戳到痛处了。

果然,一直到车子停下,少爷都没再说一句话,只留给她一个看不出喜怒的侧脸。正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姜瑞元忽然开了口。

“不是那样的。”

权恩静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姜瑞元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是舍不得我干活才那样的。我们交往的时候,他从来没让我干过活。”

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让权恩静愣在了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瑞元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座椅上落下一个像是被揉烂的纸团,权恩静拿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刚才对方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

难道是什么秘密小纸条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在手心里展开。

结果只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订餐卡。

*

廖梦松盯着对面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个人现在大概在发疯吧?”

方结宇垂下眼睛,没有回答,只伸手把桌上的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到桌面上。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单独见面。雨已经停了,可昨天暴雨留下的积水还汪在路边,所以方结宇把地点选在了廖梦松家附近的咖啡馆。他没有闲聊的打算,坐下之后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推到了廖梦松面前。

“收下吧。”他说。

廖梦松拿起那个明显有些厚度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大概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但还是笑着问了一句:“是给我写的信吗?”

“不是。”方结宇语气平淡地否定了他。“是你帮我这么多天的酬劳,感觉直接转账没有诚意,所以想着见面给你了。”

廖梦松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直接拆了信封,当着方结宇的面数起钱来。

方结宇看着他的拇指熟练地捻过一张张纸币,忽然有些头痛。他不知道这人又要搞什么名堂,廖梦松虽然年纪小,但在他看来,比姜瑞元要稳重得多,属于那种早熟又敏感的孩子,脑子里总是装着让人疲惫的想法。

“这些。”廖梦松数完,从里面抽出一叠现金,推到两人中间,“我们可以用来开房。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方结宇垂眼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对方那张一如既往写满戏谑的脸,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去好好交一个男朋友吧。”他说,“如果只是想排解欲望,也可以做好安全措施,然后去找一个有同样诉求的人。在我这里,除了浪费时间,你得不到别的。”

廖梦松抱起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偏了偏头:“你能得到不就行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让前男友恨你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和别人发生关系。”廖梦松说得理所当然,“除了我,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方结宇皱起眉:“我为什么想要让他恨我?”

“当然是因为你还爱着他了。”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是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吧。”廖梦松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尖锐起来,“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还爱着、又不想复合的心情,我大概能理解。所以越是这样,就越要摆明你自己的立场啊。嘴上说着把人赶出去,转身又忍不住蹲下去帮人家把鞋擦干净算什么?你到底是想勾引他,还是想摆脱他?”

最后一句话让方结宇彻底沉默了下来。他看着廖梦松,那种摇头否认的自信忽然不见了。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似乎在窥视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真心。

“所以呢……”方结宇垂下眼睛,语气仿佛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那就从拉黑开始吧。”廖梦松果断地说。

方结宇抬起头,看见对方朝他的手机抬了抬下巴。他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你误会了,他并没有在纠缠我。”

今天一早,方结宇就收到了姜瑞元的短信。

当时的他,因为那次短暂且不愉快的见面一夜未眠。对方质问的语气、执拗的眼神似乎丝毫不曾改变,但和以往不同的是,那个人似乎以一种极其成熟的姿态迅速消化了情绪,以至于在自己转身离开后,都没有跟着走进后厨,更没有像往常一样肆无忌惮地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反而是在他选择逃避后,很顺从地离开了他的店铺。

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方结宇也无法形容自己是怎样的心情,这种茫然令他感到无措。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思考没有答案的谜题,并恶毒地希望姜瑞元这一晚最好也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可第二天清晨却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求和信息。

内容很简单,很体面,老生常谈的“对不起”、“是我太情绪化”,最后附上一句“看到前任这么快开始新恋情虽然心里不好受,但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就像一个为了亲手毁掉他的世界才出现的救世主。天崩地裂、痛不欲生的时候还要下跪去亲吻对方的脚背,然后衷心地说上一句“谢谢你”。

“所以你是怎么回复的?”廖梦松饶有兴趣地问。

方结宇没有回答,只把解了锁的手机递了过去。廖梦松接过来,点了翻译键,看了一眼就笑出了声:“你到底在谢什么啊?”

方结宇也跟着苦笑:“因为他祝我幸福啊。”

廖梦松挑了挑眉,手指继续往下划。最后一条消息是姜瑞元发的,说有机会的话,可以带你男朋友一起吃个饭。“男朋友”三个字让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什么也没问,直接回了一个“ok”的手势过去。

方结宇见状,连忙伸手去抢,可廖梦松反应更快,把手机往上一举,身子往后仰着靠上椅背,挑衅似的看着他。

“干嘛?”他举着手机晃了晃,“既然都说了我是你男朋友,替你回个消息应该没什么吧?”

方结宇看他一眼,懒得再辩解什么,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图什么呢?”

廖梦松笑了笑,把手机放下来,搁在桌上推回去:“图你长得像我前任行不行?”

方结宇皱起眉,忍不住在心里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可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对面的人已经从中间那沓现金里抽出一张。

“既然不想去酒店的话,”廖梦松站起来,俯身把那张钞票轻轻拍在方结宇面前,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朝他伸了过去,“那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

他弯着眼睛,笑意懒洋洋地挂在脸上:“让我们互相利用吧,男朋友。”

午夜场的惊悚片,放映厅里只坐了零星几个人。一直到银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打在他脸上,方结宇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一方面,他为廖梦松的存在感到庆幸。人生第一次,手里有了一样可以利用的东西。可另一方面,他又无可避免地鄙视起这个只有靠外力才能勉强维持住体面的自己。

离开首尔的决定,曾一度让他误以为自己生出了莫大的勇气,足够咽下所有的气馁和不甘。可眼下,对自身懦弱的敏锐嗅觉,又一次让他窒息。他觉得自己满身污秽,不仅洗不清过去,现在连未来也弄脏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为了保全姜瑞元而拒绝,还是仅仅因为害怕会重蹈覆辙,而怯懦地躲在了假象的背后。

想不清楚,弄不明白。大荧幕上,满脸是血的女主角忽然开始大声地尖叫,玻璃一样尖锐的声音争夺了他的注意力。方结宇的心思不在电影上,只记得零星的片段,开头时明艳动人的女主此刻却因为她的爱人不愿给予回应而感到挫折和痛苦,疯狂的歇斯底里中,那双眼睛显得脆弱且纯真。

“这个男人可真坏啊,”廖梦松在一旁小声嘟囔着,“明明是他先暗恋的人家,最后搞成这样。”

方结宇有些茫然地转过脸,看见廖梦松正把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脸上是那种观众特有的、痛心疾首的表情。这让他感到更加云里雾里,是不是无论在电影里还是现实里,大家都是这样默认的?先告白的那一方永远是被告白那一方的奴隶?

他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真的。直到他在用掉很多时间和力气之后悲伤地发现,坠入爱河无异于自投罗网,一旦爱上,所有人都是爱的奴隶。面对高高在上的爱,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停地低头,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流眼泪。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陡然生出恨意,继之疲累,再然后——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方结宇本能地睁大眼睛,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昏暗的光线里,姜瑞元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相邻的位置上,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大银幕。

那种若无其事的淡然让方结宇头皮一阵发麻。他屏住呼吸,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大腿上骨节分明的手,余光里的廖梦松靠在椅背上,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对这边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被夹在中间,两边都逃不掉。

荧幕上的女人愈发癫狂,正撕扯着胶带,一层一层封住所有的门窗。胶带撕拉的声响在空旷的放映厅里来回冲撞,中间穿插着男人撕心裂肺的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放了我吧!!”

“求求你了……放了我……放了我……”

方结宇僵直着脊背,死死盯着荧幕。画面愈激烈,他脑中愈茫然,黑暗中,他的视觉似乎全部被剥夺了,只剩下触觉被无限放大,那只手传来的温度、骨节的硬度、以及那毫无起伏的呼吸声,全都一刻不停地提醒着他姜瑞元的存在。

他不明白姜瑞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明白那只手的用意。早上那个口口声声说“祝你幸福”的人,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抚摸他的大腿。

他却只能僵着身子,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廖梦松离他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稍微偏头就能看见这边。可姜瑞元像是完全不在意,那只手直接越过腰侧,任性地贴上了他的胸口。

温热的掌心覆上来,甚至隔着衬衫轻轻揉了一下,方结宇的呼吸顿时卡在喉咙里,让人崩溃的窒息感里,那人恶劣的食指若有似无地反复按他细小的RT。他下意识地想侧身躲开,可空间太窄,身体被卡在中间,退无可退。

姜瑞元的手就那么停在那儿,方结宇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隔着那层布料,一下一下地撞在对方的掌心里。他咬着牙,偏过头去看姜瑞元的脸,可那人还是看着屏幕,表情淡得像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不要脸的混蛋……方结宇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那只手却像听到他的心声一般,径直从##慢慢滑下去,越过胃部,落到了更下面的地方。

掌心的热度隔着布料渗进来,方结宇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强压着狂乱的心跳,偏过头去看廖梦松。对方还在看电影,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方结宇坐在那里,夹在两个人中间,身体像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地往下坠。黑暗里那只手带着惩罚般的力道,不紧不慢地折磨着他,他很快控制不住地发出阵阵低吟。他恨这种感觉。恨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时候还能回应,恨那只手的主人明明说了“祝你幸福”却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恨自己为什么不敢推开。

最恨的还是姜瑞元。冠冕堂皇的前男友,信誓旦旦的伪君子。一直在伪装,一直在欺瞒,不间断地撩拨,毫无负担地伤人。就连手指也像毒蛇,柔软又狡猾地钻进他戒备森严的身体建筑。

黑暗里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身旁这个没脸没魂没心的人,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可是我爱你啊!!”银幕里的女人字字泣血。

声起刀落。男人的胸口被剖开,鲜血喷涌而出,挥刀的人却大难临头般地跪到地上,抱着残破的尸体痛哭不止。她精巧的脸庞被血泪覆盖,像艳尸唇上的一道胭脂。

“你说过你也爱我的!!!”

“你明明说过的……我都记得……”

“是你先忘了……”

幽幽怨怨、凄凄惨惨的声音在放映厅里回荡。方结宇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同那个女人一起,向地狱跌去。

可同一时刻,那只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手,忽然停住了。

方结宇茫然地睁开眼,耳边随之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

“你怎么这么欲求不满啊,嗯?”

金迈奇

提前一天更新,下次更新时间是周一晚上!

第47章 是狗吗

权恩静发现今天的姜瑞元心情格外好。

倒不是有什么明显的讯号,就是身上那种莫名瞧不起全世界的氛围不见了。她心里估摸着,八成跟那个中国男人有关。说实话,来中国前她确实挺想见方结宇的。能让姜家小少爷跟家里翻脸,还把喜欢男人的事搞到人尽皆知,谁不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听慧媛说,姜瑞元来中国的第二天,姜浩振就住进了医院,少爷的亲妈表面上倒是没表态,不过这女人向来喜欢和老公作对,据说中国这边的投资她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公司名义上的老板是崔民浩,可这人常年住在洛杉矶,从头到尾就来过中国一回。只有姜瑞元,千里迢迢飞过来,为爱当三。权恩静想想,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佩服。大概情种这种东西,只有富贵人家才养得起。

不过见了方结宇之后,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长得确实好看,可一看就跟姜瑞元不是一路人。以她这些年在情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要是不考虑性取向,她肯定选姓方的,跟那种人过日子,大概怎么都吃不了苦。要不说个性恶劣的人一般命都很好呢,这种人对好男人、好女人的嗅觉相当灵敏,一遇到整个人就会饿虎扑食一样跳上去。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大少爷这是小三上位成功了?人一旦被爱,就会柔软下来,连这种没礼貌的家伙,都开始有点人样了。

这会儿两个人同车,正往公司开。公司里有专门的业务翻译,她估摸自己今天也没什么事了。人逢喜事好说话,于是她回头冲后座堆起一个谄媚的表情,温声问道,今天能不能提前收工,头有点疼呢。

姜瑞元正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扫她一眼,紧接着是一声冷笑:“所以呢?要不要我给你治治?”

权恩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悻悻地把身子扭回去,还没来得及吐槽,车子忽然猛地一顿,她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了一下,又弹回椅背,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车头前面,两只手撑在引擎盖上,拦住了去路。

是方结宇。

和那天在店里的和颜悦色完全不同,今天这人脸上带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煞气,还未反应过来,方结宇已经绕过车头,走到后座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窗。

权恩静懵了,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后视镜,却看到少爷正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笑。

司机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用眼神请示,姜瑞元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开锁。”

司机犹豫了一下:“姜先生……”

“我说,开锁。”

“咔”地一声轻响。方结宇拉开门,直接坐到了姜瑞元旁边。车门关上,车厢里顿时被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填满。权恩静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非常识趣地抓住了这个时机:“那……我可以走了吗?”

姜瑞元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权恩静瞪大眼睛:“真的?”

姜瑞元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自己旁边、恶狠狠瞪着他的人,忍不住又笑了:“不然呢?想留下当电灯泡?”

权恩静一听,不再犹豫,直接推开车门走人。

门一关,姜瑞元示意司机继续开车。车子还没发动,方结宇就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按到了座椅靠背上。

司机有些慌乱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明显想帮忙。可被压在下面的人却笑出了声。

他盯着方结宇那双几乎要滴血的眼睛,朝前面喊了一句:“今天怎么回事?聋了吗?”

司机没敢再看,心一横,发动车子朝前开去。

姜瑞元仰在座椅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怎么?”他挑了挑眉,“昨天没爽够,今天又特意追上来?”

“你是故意的吧?”方结宇咬着牙问,攥着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很好玩?”

姜瑞元任他提着,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难道觉得不好玩吗?我看未必吧……你听起来,明明就很爽啊。”

“你闭嘴!!”方结宇吼了出来。

来之前,他其实没想动手。昨晚的事你情我愿,姜瑞元下流,他也算不上多高尚,他想得很清楚。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张得意又坏笑的脸,什么理智、什么体面,全被抛到了脑后。那种轻佻的、不怀好意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狼狈且毫无尊严。

“是因为被我说中了才这么生气吧?”对方还在进攻,露骨又不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打转,“要我说……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那你呢?”方结宇反问,“你觉得你很诚实吗?说好的体面呢?说好的碰巧遇到呢?说好的祝我幸福呢?你一直在演吧?是不是演着演着,连自己都信了?”

姜瑞元咧开嘴角,嗤笑了一声。“所以呢?”他的目光从方结宇的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慢慢抬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还爱着你吗?”

“爱”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几乎把方结宇定在了原地。对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问出了那个曾日日夜夜折磨他的问题,那样漠然又冰冷的态度,让他在对方继续开口之前就猜到了答案。

“那你真的是想多了。”

果然。

心念电转,他的手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本能地泄了力。挣脱束缚的姜瑞元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挑衅似的看着身上的人,再开口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让我念念不忘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那副身体而已。你说的话,做的事,没有一件合我心意。”他的目光从方结宇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来,“可你在我身下发抖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方结宇那张渐渐阴沉下去的脸,冷笑了一声:“别跟我摆那副被冒犯的表情。你昨晚Y了吗?我摸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反应?你要是真有骨气,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受不了我碰了你就走,你想问为什么,对不对?”

他说着,一边支起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这一次换成方结宇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座椅。那种冷漠又戒备的模样,在姜瑞元眼里既恨人又勾人,一时间更是让他心痒难耐。

“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视线落在方结宇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因为我想G你,所以我不会放过你。你要是觉得恶心,随时可以下车,我不会拦你。”

他说着,身体又往前靠了靠,在鼻尖快要贴上对方脸颊的位置停住,“但你要是腿软了走不动,那就别怪我把你按在后座上,把昨晚没做完的事接着做完。”

嘴上说着肆意妄为的话,一颗心却因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只有他闻到的、独属于哥哥的味道,像雨后的木头,又像被阳光晒暖的棉布。一个人在首尔的日子,他只有抱着方结宇睡过的枕头才能睡着。午夜梦醒的时候,嘴里叫的也是哥哥的名字。一边想着哥哥在#下哭泣的样子一边##的次数,大概比他出生到现在吃过的饭碗数还要多。

重逢后,哪怕看着哥哥若无其事地说话,脑子里想的,也是如何在对方修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上撒上自己的##。暴雨的那一天,哥哥湿漉漉的衬衫和无意中敞开的扣子更是让他到了只看一眼就变得魂不守舍的程度。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注视着那片白皙的胸口,和布料下平坦的小腹,甚至用眼睛估量要#进去多#才能宣泄出自己难以启齿的思念。

“所以啊……”方结宇忽然轻笑了一声,“咱们两个,究竟是谁更欲求不满啊?”

说话时,他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身旁的人,而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唇,却牢牢霸占了姜瑞元所剩无几的注意力。微张的唇,因为说话而轻轻翕动的弧度,如果塞进去的话,脸颊会被撑得鼓起来吧?

那种柔软的、温热的感觉……

他好想念那种感觉。好想念被哥哥爱着的日子。

脑子里全是这些,哥哥问了什么,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问你话呢!”方结宇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把脸拉开,“在走神么?”

毫无预兆的粗暴让姜瑞元整个人更加亢奋。他没有挣脱,反而顺着那股力道仰起脸,用流氓似的腔调问了一句:“想做吗?”

方结宇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你是狗吗?”

“……什么?”姜瑞元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脑子里飞快倒带,试图弄清楚自己刚才错过了什么。

“你就是狗吧。”方结宇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笃定。他盯着姜瑞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因为太饿了,太想要了,所以就扑上去讨要关注的宠物。”

骂到一半,忽然一脸嫌弃地松开了原本攥着对方头发的手,整个人往后靠了靠,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姜瑞元:“可是怎么办呢?我当时在和我男朋友约会。你都看到了吧?所以才这么委屈,我说的对吗?”

“男朋友”三个字,让原本就扎根在姜瑞元心里的嫉妒缓缓抬了头。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阴冷眼神注视着对面的人,脑子里关于哥哥的美好幻想悉数散去,那种狠狠惩罚对方的冲动逐渐占据上风。

而那样的表情落在方结宇眼里,竟让他生出一种收复失地般的欣喜。奇异的施虐感令他上瘾,对方脸上每一秒因他而起的表情,他都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他贪恋这种折磨,甚至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那种得胜的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姜瑞元忽然神情可怖地锁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拉过来,直接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相贴,时隔数月,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方结宇彻底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抓住。

直到姜瑞元微微移开嘴唇,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下轻轻笑了笑:“所以,被狗亲吻的感觉怎么样?”

金迈奇

周一的也提前发了,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三!

第48章 在想什么

方结宇只愣了一下,便敛起神色,看着对面人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感觉比我想的好一些。”

像是根本没料到这个回应,姜瑞元蓦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方结宇已经勾起唇角,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没那么容易分开。双唇再次相贴的瞬间,对方那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性忽然散了。毫无预兆的探|人让他整个人僵了一拍。可停滞只持续了几秒,姜瑞元便很快带着沉重的呼吸,用手指死死掐住了方结宇的后颈。舌尖从原先的攻城略地,变成了极其强势的纠缠和索取。

方结宇感受着对方那种近乎失控的吞咽感,很快便得出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硬撑的结论。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想笑。他几乎是有些无奈地想,也许有些人,是真的这辈子都没办法成长。

似乎察觉到他的分心,姜瑞元的手顺着他的脊背重重滑下去,用力揉捏他的腰侧,在换气的间隙低声质问:“你在想什么?”

方结宇沉默地垂着眼睛,胳膊松松垮垮地搭在对方肩上,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那种事不关己的淡然终于激怒了姜瑞元。他猛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一只手用力钳住方结宇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下巴被捏得生疼,可对方那愤怒里带着轻喘的声音,让方结宇异常兴奋。他没有挣扎,反而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姜瑞元的脸颊,指尖沿着颧骨的线条滑下来,声音很轻地答了一句:“我在想——要不要重新追求你呢?”

姜瑞元愣住了,捏在方结宇下巴上的手指也跟着松了力,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困惑又无助的表情,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说一句。

方结宇笑看着他,缓缓移动覆在对方脸颊上的手指,柔软的指腹从颧骨滑到嘴角,又从上唇轻轻蹭过去。姜瑞元没有一丝抗拒的意思,只是用那种带着祈求的眼神痴痴地看着他,原本紧闭的双唇在摩挲下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露出唇间一道漆黑的缝隙。

方结宇看着那道缝隙,毫不犹豫地将食指粗暴地#了进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对方那种嘴硬又傲慢的态度,让一种从未有过的施虐欲以惊人的速度植入了他的身体。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就是太心软、太溺爱,所以才让这个人一直这样死不悔改、口不择言。

而眼下,姜瑞元正专心##着他的手指,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激荡起来。方结宇感受着对方O腔里的温度,感受着那条|千口|头从闪躲到下意识的迎合,那种终于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掌控感让他浑身战栗。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用另一只手飞快地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姜瑞元那双已经失焦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又亮了起来,目光赤裸裸地忝#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从锁骨到##,从##到小#,毫不掩饰其中的独占欲。

异常的沉默之后,姜瑞元忽然像野猫一样瞪大了眼睛,然后如梦初醒般抬手按下了车上的按钮。

隔板徐徐升起。那道缓慢的机械声让关于过往的回忆也跟着复苏。

“我还记得呢。”方结宇将手指慢慢从对方口腔里抽出来,指节上还挂着湿漉漉的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回姜瑞元脸上,“无论我叫得多大声,前面的人都不会听见的。对不对?”

姜瑞元嘴角挂着来不及咽下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的手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失神般地抬起眼:“什么?”

方结宇没有回答,只低下头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随后将衬衫丢到一边,在姜瑞元不断加速的呼吸声里……。

“不是只想要我的身体吗?”他垂着眼睛,对那张魂不守舍的脸笑了一下,“现在拿去吧。”

……

不算宽敞的车厢里,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汗水、##,彼此蹭抹一身,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时隔数月,可他们对彼此的身体依旧日熟悉得像从没分开过,一个微妙的幅度,一声拔高的叹息,三两下的撩拨,就让一切变成了无法轻易收场的风暴。方结宇没有压抑自己的叫喊,像在宣泄着什么一般用身体肆无忌惮地表达着还要……还要……

欲望如同坠入地狱,一路烧成了贪欲。

怨恨依旧还在,可方结宇还是情不自禁地去吻他、去摸他,手指陷进对方湿透的头发里,又滑到后颈,把人往自己身上按。奇怪的是,姜瑞元已经到过几次,他却始终无法到达。身上的人很快察觉到这一点,动作渐渐慢下来,撑在他胸口,用那种很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方结宇偏过头错开视线,一只手象征性地搭上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抚,却被身上的人负气般打开。

姜瑞元凑过去,在他耳边气喘吁吁地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距离拉近的一刹那,方结宇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清了对方颈侧的那道疤,微微凸起的淡粉色,像一条被雨水冲刷过的旧河床。

河水翻涌,过往带着血和泪的回忆瞬间将他淹没,溺水般的窒息感里,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覆了上去。

指腹碰到那道疤痕的瞬间,他摸到了自己灵魂深处最黑暗的那个开关。

“是不是?”

姜瑞元还在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方结宇已经无心去分辨的执拗。

“你说话。”

“告诉我,是不是?”

“你敢说不是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

方结宇没有回答。

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抬起身体,在真空一样的空气里吻上了那道疤痕。

嘴唇贴上去的一瞬间,那一夜的窒息,救护车的鸣笛,满手的血,还有他自己跪在地上发抖的膝盖。所有的那些他不想提起的、不曾遗忘的、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面对的东西都向他劈头盖脸地砸来。

巨大的震荡从胸腔里炸开,痉挛似的痛楚发散,他却在血液的奔流四窜中难以启齿地到达了终点。

身上的人似乎没有猜中他这道恶劣的谜语。一阵颤栗之后,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抱着他。

交叠的心跳声慢慢平复下来,车厢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和隔着隔板传来的引擎低吟。方结宇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姜瑞元的头发,指腹顺着后颈滑下去,若有似无地擦过那道伤疤。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

对方曾经为了他自毁的痕迹反倒成为了他高#的开关,巨大的欢——愉和更巨大的愧疚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刚才那一刻的余——韵里软成一滩泥,另一半悬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自己,满眼厌恶。

遇见姜瑞元之前,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这样一个恶毒又病态的人,这让他感到害怕。

他害怕自己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正常的世界里了。

*

那天之后,姜瑞元以一种相当理所当然的姿态敲响了方结宇租住公寓的门。

熟悉的场景再现。可这一次,方结宇连“你怎么知道我地址”这种问题都懒得问了。他只是开了门,看了门外的人一眼,便扭头自顾自地朝屋里走去。

从韩国回来后,方结宇一直住在这里。属于中档的单身公寓,环境比之前在首尔的那间好了太多,面积也大了一倍不止,家具都是房东配的新的,采光很好,还带一个小阳台。

可显然,这种变化在姜瑞元眼里约等于没有。

“呀……”他跟着走进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调侃,“拿了五十亿韩元,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方结宇听出话里的嘲弄也懒得回应,自顾自地往前走。刚走到客厅中间,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姜瑞元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你昨晚怎么都不给我发短信?”

那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亲昵感,让方结宇一阵烦躁。这个人好像理所当然地认为,发生过关系之后,两个人就该和好了。或者更糟——昨天兴致上头的那句话,被对方天真地相信了。

“炮友也需要发短信维系感情吗?”他掰开姜瑞元缠在腰间的手,扭过头,表情冰冷地反问。

“炮友”两个字显然戳中了对方的痛处,姜瑞元皱起眉,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大概是太惊讶了吧,这个人甚至省去了惯用的、拿来欲盖弥彰的傲慢表情,此刻只是近乎呆滞地注视着他。

那样的眼神让方结宇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可残忍伤害对方的冲动依旧占了上风,他冷笑了一声:“我昨天说的话你不会信了吧?”

姜瑞元没有回答。

“不说话吗?”方结宇上前一步,主动逼近,“你其实一直在嘴硬吧?表面装得不在乎,说什么只要我的身体……”他冷笑了一声,“狗屁,现在倒是抱着我不撒手。你露馅了,知道吗?”

话音落下,姜瑞元原本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那种看上去既窘迫又心痛的表情又一次让方结宇兴奋起来。

“你那一刀,我记着呢。”他的眼神很自然地落在对方的颈侧,“但你别指望我会因为那道疤,就乖乖留在你身边。那道疤是你自己割的,不是我逼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懂吗??”

方结宇的声调扬起来,整个人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到只剩半步,他甚至能看见对方微颤的睫毛和轻轻滚动的喉结。

“姜瑞元,”他叫他的名字,“你不会还爱着我吧?”

他深知言语的重量,那是被爱着的人才能拥有的小小特权,可看着对面人那逐渐枯萎的眼神,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

已经把话说得很绝,已经把事做得很坏。因为无法更烂了,所以反而觉得安心。

如果没什么事就滚吧。这是方结宇在心里想好的逐客令,够决绝,够残忍,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张开嘴——

“如果我说是呢?”对面的人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有些伤感地打断了他。

“如果我就是还爱着你呢?”

姜瑞元又重复了一遍。

时间静止。

这次换成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金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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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知道了

那场看似理应延伸到更深、更远、甚至可能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对话,最终因为方结宇持续的沉默而无疾而终。

是的,沉默。

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默认那种啃噬灵魂的卑劣沉默,已经成了方结宇难以戒掉的恶习。他是从人生的哪个节点变成这样的,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等他终于从那种浑浑噩噩的逃避中回过神时,姜瑞元已经又一次理所当然地搬进了他的家。

这里有宽敞的次卧,但姜瑞元在第一天晚上就爬上了他的床。他没有拒绝。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他已经绝望地领悟到:自己嘴里那个“不”字,在姜瑞元的绝对执念面前,声量永远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姜瑞元是很执着的人,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这一点曾一度让他感到宽慰,可现在,这份执念早就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只觉窒息,一心想要尽快逃离。

所以他继续保持沉默。

即使两个人勉强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也刻意错开生活轨迹,极力避免所有和对方交谈的可能。他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做好了迎接姜瑞元歇斯底里的准备,甚至在心里反复预演了无数遍,如何用更冰冷、更刻薄的话去回击对方的质问。

然而,面对这样堂而皇之的冷暴力,姜瑞元却接受得异常良好。方结宇甚至再没在对方脸上看到过那种无助又沮丧的表情。这个人只是安静地存在于这个暂且可以被称之为“家”的空间里,方结宇所有的冷漠、无视、甚至是刻意制造的伤害,都被他用深不见底的钝感良好地消化掉了。

这让方结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他们像一对已经死了心的老夫老妻,彼此愤怒,互相折磨。

他早就放弃了主动逃脱对方的念头。逃了也没用,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姜瑞元也总有本事能跨越山海,一次次精准地将他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挖出来。那种恶俗的、虚伪的、你逃我追的三流剧情,又要再一次上演。他累了,也早就死了这条心。

可让他始终搞不懂的是,姜瑞元死掉的,究竟是哪颗心?

是挽留他的那颗心,还是占有他的那颗心?是曾经恨他入骨的那颗心,还是那个曾为了他不惜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扑过来的那颗心?方结宇想了又想,猜了又猜。所有的可能性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地在他脑中浮起,又被他一一否定。当他发现自己根本猜不透姜瑞元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不安感里。

因为有期待,所以才会对冷漠产生痛觉。眼下对方表现得无知无觉,无异于是在告知他,就算被无视,就算被践踏,也会义无反顾地待在有他的地方。这份死心塌地的诚意,如果放在往常,大概会让方结宇大受感动,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

但现在不同往常。

他决心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他决心把姜瑞元排除在自己的人生之外。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至于失态、受伤,他深知漂亮退场的秘诀就是拒绝进场。

为此,方结宇的沉默延续到了床上。

尽管在语言上两个人已经彻底断交,但在皮肤上没有。他们可以在白天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可到了晚上,关了灯,当黑暗吞噬掉所有伪装,手指会驾轻就熟地摸索到对方的身体。那条通往彼此灵魂的路,似乎被封锁得只剩下这一种。

从姜瑞元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他们没有一天不在##。

对方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他们用尽了公寓里的每一样家具,尝试了哪怕从前热恋期都不曾尝试过的##,方结宇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接受着一切,床下的他连看都不想看姜瑞元一眼,可到了床S,又被同一个人弄得哀——叫连连。好几次动作太#,#到床架吱呀作响,还惹得隔壁租户满脸尴尬地来敲了一次门。

姜瑞元却丝毫不忌惮,只把一切交涉的烂摊子全数丢给方结宇。门终于关上后,还要冷冰冰地丢来一句“原来你话这么多吗”。方结宇不理会他的嘲讽,他也全然不在乎,只需要重新把嘴硬的人狠狠压回床上,迫使对方发出白天永远不会发出的声音。

……

每一次夜晚的靠近,都是对白天冷漠的背叛;每一次白天的冷漠,都是对夜晚亲密的矢口否认。两个人似乎都在默契地用夜晚的沉沦,去偿还白天的不甘。

所以,当觉察到方结宇连在床上都开始抽离,不再给予他任何回应时,姜瑞元第一次失控了。

“你是故意的吧?”他狠狠抓住方结宇的头发,强行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方结宇没有挣扎,却依旧避开他的视线。

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这是他唯一的权宜之计,根本算不上什么有策略的打法,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可眼下面对姜瑞元的执着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选择回避、保持沉默、祈祷对方能够在某个瞬间感到索然无味,然后心甘情愿地放手。

“你是真的很有意思啊……”姜瑞元忽然笑了,一只手猛地扳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把脸转过来。

对视的瞬间,方结宇清楚地看见对方眼睛里带着与他满脸笑容完全不相称的冰冷与玩味,还未来得及去分辨其中更深的东西,姜瑞元毫无预兆地拉起他的一只手,猛地按到了自己颈侧的伤疤处。

那道凸起的疤痕,在方结宇的掌心下像一颗被唤醒的定时炸弹,让他的指尖本能地一缩。他拼命想抽回来,但姜瑞元的手却死死压着他的手背。

“你只有摸这里才会到吧?”

方结宇惊愕却强压住情绪,可那种震惊还是从瞪大的眼睛里泄露了出去。

“我早就发现了……”姜瑞元挺身往里挤,气息不匀地小声呢喃,“你怎么这么变态啊?嗯?是不是一想到有人为了你要死要活就兴奋得不得了?”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方结宇拼命摇头,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否认,想把那句话从身上撕下来,可他找不到任何辩解的余地,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空间。因为自己的身体,确实只有在那道疤的触感下才会疯了一样的失控。

而这种沉默既是默认也是投降。姜瑞元像终于抓到什么把柄一般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他,然后在他抑制不住地发出声音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我就知道。”

姜瑞元喘着粗气,忽然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我还没开始呢,你就到了,看来是真喜欢我的这道疤啊。”

方结宇没有回答,只是在气喘吁吁中无可奈何地用手背盖住眼睛,可手腕却被身上的人在下一秒狠狠扯开。

“自己到了就不管我了吗?”姜瑞元俯身在他耳边轻笑,热意喷在耳廓上,带着一种极其下作的温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亲爱的?”

……

结束后,方结宇在对方冰冷注视的视线里一件件穿好衣服。姜瑞元总是这样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目光像某种粘稠的液体,丝丝缕缕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

日复一日,同一种沉默,同一具身体,同一种毫无回应的交缠。换作是他,大概早就厌倦了,可姜瑞元偏偏没有。他会在方结宇起身穿衣服的每个间隙里都这样看着他,一开始方结宇还有些反感,可被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承受那样的视线。那种心情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是麻木。

“我饿了,要吃饭。”床上的人在他穿好衣服后忽然丢过来这样一句话。

“知道了。”

说完,他便朝厨房走去。

是的,哪怕是现在,他也继续承担着照顾对方的责任。

这并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起码一开始不是。姜瑞元搬进来之后,他打定主意不再做饭,一日三餐也开始在店里解决,反正他开的就是餐馆,后厨的剩菜随便扒拉两口就能对付过去。姜瑞元有主动点过菜,还列了个单子贴在冰箱上,但都被他一口回绝。

“想吃的话,你可以出去吃,或者叫人给你送。”他说。

姜瑞元也并未表现出太惊讶的意思,只是看他一眼,然后语气平淡地问:“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方结宇没有回答,对于那种阴阳怪气的垃圾话,他早就能做到充耳不闻。直到他透过家里的监控发现,姜瑞元似乎开始用绝食抗议。

那个人一直待在他的家里,要么看手机,要么读小说,要么窝在沙发上看笔记本电脑。从早到晚只喝少量的水,冰箱里空空如也。哪怕偶尔接电话,也没有吩咐电话那端的人来送食物。甚至在方结宇回家后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绝口不提,只懒懒地靠在角落,像一棵快死掉的植物一样安静地呼吸。

方结宇宁愿对方大喊大叫去威胁他,因为那样他才能反击,才能用“你就是一个疯子”来定义对方。

可姜瑞元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时间里,一天天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那种不需要被看见就能义无反顾去执行的自毁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把玻璃对准自己的血管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于是方结宇妥协了。

在姜瑞元绝食的第四天,在反反复复打开监控画面无数次之后,他终于拎着食材回到家,做了姜瑞元最喜欢吃的炒牛肉配白米饭。

他抱着喂养流浪狗的心态将饭菜端到了姜瑞元面前,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出于心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无论是谁,他都会这样做的。他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不会因为爱恨去殃及一条生命。

他催眠似的告诫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终于被他修补得坦坦荡荡。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鼓足勇气送出去的食物,居然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你疯了吗?”他终于开口。

姜瑞元却依旧不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方结宇忿忿不平地端起餐盘,把已经凉掉的饭菜重新倒进锅里。饭菜凉了热,热了又凉。他的一颗心也跟食物一样,被煎着、熬着、煮着,不得安生。

“马上吃掉。”他硬邦邦地指着食物,忍不住去威胁。

姜瑞元却依旧拒绝张嘴,只是用极度虚弱的眼神沉默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像钝刀割肉般,一刀一刀地剜着方结宇的神经。他很快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又一次试图通过死亡来惩罚他。

绝对不可能。

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怒瞬间将他整个人层层围住。他猛地跨坐到姜瑞元的腿上,死死掐住对方的下巴,用勺子粗暴地撬开姜瑞元的牙关,把饭菜硬塞进他的嘴里。

不要命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机械似的把食物送进对方的嘴里,一勺接一勺,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姜瑞元却依旧在挣扎,勺子的边缘划破了他的嘴唇,血液和饭粒模糊在一起,他的脸上一片狼藉,食物被吐得到处都是。方结宇依旧不罢休,近乎偏执地将饭菜一勺一勺地喂进对方的嘴里。

“你想死就死在外面!!不要死在我家里!!”

他崩溃般地大声叫喊,声音尖利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手还在拼命地喂,还在用力地塞。直到姜瑞元终于呛咳着把一口饭咽了下去,他才趴到一地的狼藉里失声痛哭。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永远要变得这么极端、这么痛苦。姜瑞元像一头寄居在他身体里的幼兽,理直气壮又胡搅蛮缠。每次在他准备好开启新生活的关头,这个非人非鬼的东西,这个寄生虫一样的家伙,就会跳出来阻止他的人生进程。

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他流着眼泪,试图同那头小兽讲道理。没有我,你也会变得更好,更正常。时间会冲淡一切,爱情不值一提。你的人生比我更加美满,你的前途比我更加光明。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成为搞砸我这不值一提的人生的罪魁祸首呢?

“被我爱着,很绝望吧?”

姜瑞元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忽然开口。流着血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沙哑得几近模糊。

方结宇抬起头,在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愣愣地看着对面人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似乎是读懂了他的疑惑和茫然,姜瑞元对着他笑了一下。“我也很绝望,真的。所以我们就这样,稍微体会一下彼此吧。”

他说着,用手背擦去糊了满脸的饭粒,然后扶着墙很吃力地站了起来。

在迈出房间门口的前一秒,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下次少放点盐”,便轻飘飘地推门离去。

*

今天的早餐碰巧也是炒牛肉,当然是按照对方要求,少放盐的版本。

姜瑞元坐在桌前,吃得津津有味,方结宇早上不习惯吃米饭,所以只是坐在对面,慢吞吞地喝着一杯牛奶。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然后平静地告诉对方今天要去参加廖梦松的毕业典礼,所以恐怕没办法按时回来做晚饭了。

“我特意多做了一份,已经放在了微波炉里,如果饿了你可以自己热一下。”

说完,他便起身,带着空空如也的牛奶杯走向水槽。

“知道了。”姜瑞元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和往常一样,廖梦松的名字并不是二人之间的禁忌话题,但这也是方结宇第一次和廖梦松私下见面。为了避免麻烦,他其实想过干脆说谎糊弄过去,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姜瑞元对廖梦松的态度,足可以说明这个人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真要撒谎,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对了,”姜瑞元又补了一句,“记得告诉他,你直到早上还插着我的东西。”

“知道了。”方结宇说。

金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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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抓小三

参加典礼之前,方结宇认真考虑过要不要买一束花带过去。想了半天,还是算了。带花参加毕业典礼当然很正常,可正因为太正常,反倒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他不想让廖梦松觉得这束花里有什么多余的暗示。

进入校园后,方结宇顺着人流走到了举办典礼的操场。

阳光明晃晃的,操场上乌泱泱全是穿着黑色学士服的人。宽大的袍子把每个人的身形都模糊成了差不多的轮廓,那些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笑得张扬,有一种独属于生命上升期的明亮。

方结宇本来平时就有些脸盲,这会儿看着这满场相似的黑袍和晃动的流苏,更是完全认不出谁是谁。他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正打算掏出手机发消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宇哥!”

他回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一群推推搡搡的同学中间,廖梦松正冲他用力地挥着手。

方结宇走过去,说了几句恭喜毕业之类的场面话。廖梦松应着,眼睛却往他两只手上扫了一圈,果然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点失望的神色:“没有花吗?”

方结宇立刻找补:“不好意思,我对选花不太在行,怕挑错。一会儿我请你们吃饭吧,想吃什么随便挑。”

廖梦松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周围那几个同学大声喊了一句:“听到了吗!有人要请客哎!”

那几个原本还端着点大学生架子的年轻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有人起哄说要去吃最贵的,接着就有人大笑着骂他说“不要脸啊你!”。他们叽叽喳喳地围拢过来,笑得毫无心机,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来。

方结宇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苍老了。今天之所以会应约,除了觉得自己还欠廖梦松一顿饭之外,心里多少还是存着想看一看国内大学校园的念头。他的小餐馆就开在大学附近,每天看着年轻的学生进进出出,但他自己却一次都没真正踏进过那道校门。

他原以为,时隔多年再次置身于校园之中,心里多多少少会涌起一些“物是人非”的遗憾,或者某种被命运捉弄的酸涩。但奇怪的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内心竟然毫无波澜,只是有些感叹国内校园的建筑和首尔大学的建筑确实很多不同。

当年因为被诬陷而退学这件事,对他人生实际的毁灭性,远没有外界以为的那般天崩地裂。

那时候的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遗憾、那么受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假装那很重要。即便大家没有把话挑明,但那种带着善意的悲悯眼神,和小心翼翼惋惜语气,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指令,逼着他必须做出相应的反馈。

配合他人的期待、不扫别人的兴,早已经成为他骨子里难以剔除的底层代码。为了不辜负那些友善的同情,他被迫把这份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痛苦无限放大、拉长,假装那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天堑。

他就像一个站在舞台边缘的演员,台下的观众都在为他哭泣,期待着他肝肠寸断的表演。于是他只好顺从地跪下,假装自己失去了一切,假装自己痛不欲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大幕落下的瞬间,他感受到的只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仔细想想,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很少去否认别人,哪怕根本不赞同对方的想法。他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期待,然后抱着一种“顺手”的心态去满足对方,哪怕心里并不情愿,哪怕那种顺从会让他觉得疲惫。他总是习惯性地去尝试理解别人的感受,却很少去吐露自己的感情和想法。他不肯揭露过去,更没有和人交换心事的习惯。

长此以往,他的脸上和身体上逐渐出现一种被克制与无奈反复消磨出的痕迹。他更愿意把那称之为痛苦,但其他人却笑着说他温柔。

他温柔吗?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温柔。对待别人温柔的人,往往对待自己极其残忍。痛苦和幸福的边界,早就在他一次又一次为了迎合别人而做出的自我欺瞒中,消融得一干二净。

其实他早就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迫赋予了太多事物虚假的意义。剥开“学业被毁”这个宏大而沉重的外壳,真正曾经刺穿他心脏的,其实是来自前男友的背叛。

他当年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哪怕身败名裂,只要还能继续同对方偷偷摸摸地交往就好。可是不是那样的。懦弱的人,就是有再一再二抛弃你的觉悟,那是他们无师自通的最大本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暴力,才是他内心真正血流不止的伤口。

所以,他必须要推开姜瑞元。

推开姜瑞元,也是拯救曾经执迷不悟的自己。因为对方那张为了爱不顾一切的脸,怎么看都很不幸地和当年被爱冲昏头脑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

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成熟又懦弱的大人。他要过正常的生活,并希望所有人都去过正常的生活。至于爱情和承诺,前者他暂且不懂,但后者在大人的世界里早就失去了应有的重量。

承诺不是拿来兑现的,而是用来调情的。

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满桌的年轻人都笑闹着冲方结宇嚷道:“谢谢宇哥请客!”

方结宇坐在这种充斥着青春气息的饭桌上,看着他们因为几杯啤酒和一顿烤肉就兴奋得涨红的脸,心里那种充满疲惫的隔绝感越发浓重。他陪他们寒暄了几句,便放下筷子,借口说出去抽根烟,推开了包厢的门。

巷口的夜风带着点凉意。

方结宇靠在略显斑驳的砖墙上,低头拢着手心里的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烟雾在昏暗的路灯下弥散开来,他半眯起眼睛,终于觉得周遭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廖梦松也跟了出来。

方结宇咬着烟看了他一眼,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给我来一根吧。”廖梦松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方结宇微微一顿,他倒没想到廖梦松居然也会抽烟,但也没多问,顺手从烟盒里敲出一根递给他。

廖梦松笑着接过,低声道了句谢,点火后熟练地深吸了一口,然后走到对面,背靠到另一侧的砖墙。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堆着杂物的小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觉不觉得我今天宰你了?”廖梦松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隔着半空的白雾笑望着他。

方结宇也笑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弹了弹烟灰:“怎么会,我答应过你要请客的。”

“所以答应过的事,你都会遵守吗?”

“我尽量吧。”

廖梦松仰起头,对着夜空吐了一口烟,接着目光斜斜地瞥向方结宇,一脸玩味:“真是说话算数啊……”

方结宇听出他话里有话,但也并不打算深究,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是在夸我吗?”

廖梦松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肯定不是骂你啊。”

是吗?方结宇神色寡淡地点点头,没再接话,只低头又抽了一口烟。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坏的人。”廖梦松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倒是引起了方结宇的兴趣,原本吸完这颗烟就走人的念头也在同一刻暂停。他偏过头,隔着烟雾看向对面的人,忽然很想知道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只是看起来好说话而已。”廖梦松仰头吐了口烟,眯着眼看烟圈散开,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笃定,“你受不了有人因为你的缘故不开心,但不是因为你在意他们的感受,而是因为他们的不快乐会影响你的心情。”

方结宇用手夹着烟,很安静地听着。夜风吹过,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他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廖梦松见他没有插话反驳的意思,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处理别人的负面情绪对你来说就像扫垃圾,所以怎么可能在乎垃圾本身?你只在乎自己落脚的地方干不干净罢了。”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隔着窄窄的巷子,向方结宇投去一个类似求证的眼神。方结宇却没打算对这种揣测作出回应,他只是弹了弹烟灰,平静地反问:“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话音落下,廖梦松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但他还是答了:“我下个星期就要去上海了。”

“所以临走之前想弄清楚的,就只有这种无聊的问题?”方结宇难得调侃了他一句。

“对我来说并不无聊。”廖梦松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莫名的笃定。

意识到话题又一次无可避免地朝着感性的方向狂奔,方结宇多少有些无奈。他不习惯这种带着温度的靠近,但又不好继续冷冰冰地敷衍。

于是,他塞了一个自认为足够安全的答案:“你觉得我是好人,那我就是好人;你觉得我是坏人,我也可以当个坏人。反正只要你我不产生过多的交集,你会发现,这两个结论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廖梦松闻言,垂下眼苦笑了一声:“所以我一直觉得好遗憾啊。被你用那种冠冕堂皇的善意糊弄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没办法抓住你的破绽。”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的破绽呢?”方结宇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廖梦松耸了耸肩,“可能是太想了解你了吧。”

方结宇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由衷地叹了口气:“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也跟着平了下来,“就因为太了解,所以那天在电影院,你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吧?”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廖梦松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他搞那么大动静,你很难看不见吧?”

廖梦松不说话了。

“所以,对不起。”方结宇看着他的眼睛,“早该说的,但那天的事对我来说也很难堪,既然你下周就要走了,我想还是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跟你正式道个歉吧。”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廖梦松别开视线,声音有些苦涩,“我只是觉得很惊讶……你把别人的好意都防得滴水不漏,怎么会去招惹那种偏执狂?”

方结宇失笑,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最后只是走到几步外的垃圾桶旁,将快要燃到指尖的烟蒂按灭。

就在他转身准备迈出巷口的那一刻,身后的廖梦松忽然冲上前,一把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你真的不想考虑考虑我吗?”廖梦松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声音微微发抖,带着近乎祈求的卑微,“只要你点个头,我可以不去上海。我留下来陪你,行不行?”

方结宇低头看着那双紧紧搂着自己的手,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为了一个从来都没考虑过你的人放弃去上海,简直得不偿失。别让我笑话你啊。”

虽然初衷是用玩笑的意味化解眼下的尴尬,可话一出口,他不禁觉得自己措辞过于刻薄,于是,出于内疚的心理,他在对方回应前又补了一句:“你刚才说对了,我就是一个很坏的人,只是表面伪善,实际上跟‘好’这个字完全不搭边。”

像是看穿了他的用意,身后的人立刻不服气地反问:“那你对那个瑞元呢?”

方结宇愣了一下。

他伸手拆开箍在腰间的胳膊,侧过脸用毫无感情的声音答:“我对他最不好。”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甚至廖梦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被两个人讨论的对象忽然出现在了巷子尽头的光影里。

高大的身型和那件版型极好的毛呢大衣跟周围简陋的设施看上去极不相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个人,似乎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

一阵沉默而诡异的对峙。

方结宇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想开口打个圆场,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姜瑞元已经迈开长腿,朝他们走了过来。

随着他走近,方结宇才终于看清这人居然一直牵着一个戴着针织帽的小女孩。因为刚才的视线被巷口那堵半残的砖墙挡着,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而当方结宇的视线终于落在小女孩仰起的脸上时,他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怎么……还带了个孩子?”廖梦松有些疑惑地在背后小声嘀咕。

方结宇没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姜瑞元牵着那个小女孩越走越近,最后在离他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巷口昏黄的路灯打在姜瑞元身上,他居然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孩子也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悬在他身侧,随即转过脸,对着方结宇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哥哥。”

姜瑞元却赶在女孩前面开了口。

他用相当流利、甚至带着点软糯尾音的日语,模仿着小孩子的语气,冲着方结宇轻声唤了一句。

“哥哥!”小女孩也跟着姜瑞元,清脆地叫了他一声,随即张开双臂朝方结宇探过身子,想要他抱。

结果还没等方结宇从这声呼唤中反应过来,姜瑞元就手臂一收,一把拦住了小女孩的动作。

他往上托了托孩子,微微歪过头,用极其委屈的腔调对着小女孩抱怨:“哥哥现在恐怕没时间抱我们呢。”他说着,目光却越过爱子的肩膀,慢悠悠地滑到方结宇脸上。

“我说的对吗?哥。”他切回了韩语,带着一种嚣张的逼迫感,一字一顿地问。

金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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