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重要?”江烨转过头,看着她问。
许涟漪知道他问的谢嘉珩,想说莫名其妙,但最后还是认真回答了他:“其实我想了很久,我可能也欠你一句道歉。我总在逃避,害怕伤害你,不想失去作为朋友的你,因为恩情又反复不计得失地付出,可能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对你是一种更深的伤害,所以才让你变得越来越偏执。对不起,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如果你感到困扰,我们也可以连朋友都不做。”
江烨头好疼,他捏了捏鬓角,苦笑一声:“许涟漪,其实你骨子里挺冷漠的。”
许涟漪垂着头,很轻地“嗯”一声,一副如果你这么想会舒服一点的话,那也行的态度。
江烨没招了,过了许久,他深呼吸几下,还是险些没被气死。
咽不下去那口气,也吐不出来。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江烨特别好奇,“那个瞎子?”
而许涟漪的大脑反射弧绕地球一圈,却在此刻终于回过味儿来那晚上的话。
他说什么来着……被她吸引……
他是在说第一面就喜欢她的意思?
许涟漪抓了抓头发,就那么愣住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江烨只看得到她的迷茫和呆滞,以为自己又让她为难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不问了,爱谁谁吧反正又不是我。但你喜欢谁都行,他不行。”
许涟漪终于回过神:“为什么?”
“不说别的,他妈就不会同意。你也不用躲躲闪闪了,我早就知道当年帮你们的是谁了。你以为程夏兰为什么那么凑巧在你们家出事的时候刚好回镇上,刚好帮你付了医药费。”
然后江烨把知道的全告诉她了。
程夏兰从小在兰溪镇长大,小时候就傲气,做什么都要做最拔尖的那个。
她跟赵秋英以前还是好朋友。
家里穷,姥姥一手拉扯她不容易,她就想给姥姥减轻点负担,小镇的人结婚早,她也早早给自己物色结婚对象。
那会儿许家就是镇上最有钱的,因为许爷爷许奶奶都有手艺,许奶奶还有祖传的铺子。
许爸也是镇上长得最好看的。
但那会儿许爸和许妈就已经恋爱了。
程夏兰起了心思,几次试图破坏俩人关系,但也没成功。
这件事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事,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傲气的人,是没法接受自己曾经人格上的污点的。
后来她姥姥死的时候,她还在外地上学,是邻居们帮忙办的葬礼,她回来的时候挨家挨户磕头道谢,唯独没去出力最多的许家。
她后来没再回过镇上,可能也不只是因为姥姥没了,应该也有没办法面对过去自己的原因。
她唯一回来那回,就是许涟漪家里出事。
江烨很确信,她是先打听许家家里出事再回来的,因为他有个舅舅是算命的,接待过程夏兰。
这事儿他也是偶然才知道,他舅舅是个瞎子,本来是不可能泄露的,碰巧程夏兰提过一句家里风水不好,院子里种槐树,而程家废弃的老宅里就有一棵大槐树,每年很多人翻墙进去采槐花。
他才猜到的。
程夏兰挺迷信,早些年求子多年,算命的说她缺德没福报才没子嗣缘,领养的孩子也先心病,许家出事那阵子,她孩子肺炎反反复复发烧,她是怕了,才着急忙慌回来,还特意请教了他舅舅,问能不能做好事,花钱挡灾,她怕孩子保不住。
“都说了他们一家不是好人,你非要跟我犟。说得好像别人都是大善人,就我会害你一样。”江烨没好气,“反正你自己掂量吧。”
许涟漪回家的时候,还在时不时发呆。
这个信息对她的震撼太大了,她有点消化不了。
她实在憋不住,还去跟赵秋英女士小心翼翼求证,妈妈却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不知情,相反她比江烨知道的更多。
赵秋英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探究别人的心思和出发点。那年最走投无路最绝望的时候,我看着病房里的你,所有人都在劝我放弃,我那会儿都想去偷想去抢,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拿了小百万出来帮我的是她,哪怕她说这钱是来借我寿命的,诅咒我出门被车撞,我也感激她。”
许涟漪好像是在一瞬间成长的,她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这世界不是个乌托邦,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神情恍惚地回到院子,直到看到谢嘉珩思绪才回笼。
她蹲在他面前,呆呆地说:“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世界有时候不太真实。有时候你以为的,很可能和现实大相径庭。”
谢嘉珩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她去了一趟医院就开始怀疑人生了,他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因为江烨的生病对他产生了改观。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掌心丈量她面部的骨骼走向,回忆记忆里她的样子。
“看你对真实的定义了,我现在看不见,很多事需要靠想象,有时候也会觉得会不会真实世界只是大脑的自我欺骗,也经常担心慢慢的连大脑的记忆都模糊,就再也记不起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他的手克制而缓慢,掌心只是轻擦过她的颧骨和下巴。
许涟漪仰着头,被他神色间的寂寥迷惑,她突然握住他的手,让他仔细摸自己的脸。
“那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吗?”
“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你咬我时候的痛感,因为愧疚,所以不敢忘。但可能慢慢也会忘记了吧。”
许涟漪咬着唇,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想说:你要不要跟我接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