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1 / 2)

涟漪 北途川 2387 字 2小时前

这夜里许涟漪并没有预想的失眠,反倒是睡得很好。

大概是解开了一个心结,也大概是情绪积压到了临界值,终于有勇气去直面,发现它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倒是因为和谢嘉珩突然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对待他亲近不少。

谢嘉珩觉得许涟漪这个人挺好懂的,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回馈同样的善意,即便哪怕对她不好了,她也会因为过往的那点好,愿意包容和付出。

他只能想到一个词。

温良。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温良的人。

周医生来例行帮她检查,顺便对他做心理测试。

问他失眠是否有改善,他说有,安眠药的量也显著减少。

“乡下的生活让你感到放松吗?”

谢嘉珩出神,倒也没有。

每天早上四五点,鸡就开始叫了,慢慢的,会有人声,那只叫大白的狗会在六点十分准备吠叫,提醒别人该放它出去透气了。

许涟漪总是起得很早,从来没有睡过懒觉,她不玩手机,据说是因为手机太卡了,运行缓慢,她每天要做的事很琐碎,似乎也不算大事,但总是很忙。

镇上的人很喜欢使唤她,因为她真的很好用,做事麻利,脑子清晰,脾气温和又耐心,再杂乱的事到她手里就会井井有条。

但不管多少人叫她,她都会在早上七点钟准时回来准备早餐,林政起初还会在外面买早餐吃,后来干脆来了一起吃,说许涟漪给他家的感觉。

林政出生在城市,父母都是老师,两个严苛的知识分子给他灌输了太多的优绩主义理论,他对温情的全部理解来自于自己早逝的姥姥。

“你说她像你姥?”谢嘉珩困惑不解。

林政叹气:“谢总你不懂。”家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即便一个家庭不美满的人,也会对家有一种温情的想象。

他确实不懂。

但不可否认,许涟漪也让他感到安心。

或许是她身上那种从容和安定,也或许只是因为,他单纯喜欢她,从第一面见到她开始。

命运总是如此巧妙。

如果他们正常相识,他未必会起什么心思,但一场误会,让他的卑劣和欲望时刻被愧疚压着,于是久久不能释怀,也长久不能忘记。

他对周医生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独有一件事不能释怀,我想要弥补她,但她不需要了。我却并没有感到松一口气。你说这是为什么?”

周娜有心理咨询证,但她并不算他的心理医生,于是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反问:“谢总你自己觉得呢?”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所有人都不自觉想要从她身上索取什么。我看得到她的痛苦,但我本质上和别人没有两样。”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么简短的模糊的对话,周娜就想到了许涟漪。

在谢家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她。

很漂亮的女孩儿,气质温婉乖巧,乍一看并不显眼,但让人无法忽略。

周娜谨慎地告诉他:“不知道谢总有没有听话一句话,叫做喜恶同因,一个人在自己身上痛恨的某些东西,可能也正是曾让自己受益匪浅的部分。也就是说,想要摒弃掉身上坏的部分,有时候也要切断好的一面,并不容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身上的特质注定会让她吸引一些妄图从她那里索取的人,不是你,就会是别人,至少您英俊多金。”

谢嘉珩笑了下:“我现在懂得,皇帝身边的佞臣为何受宠了。”

周娜也笑:“其实你心里早有答案,只是需要一个支点。”

的确,列举千万条不可以的理由,却抵抗不住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的吸引力。

尤其当那句“不是你,就会是别人”真的发生的时候。

江烨住院了,他上回和人打架,闹得挺难看,对方面子挂不住,就找人把他堵起来又打了一顿。

他小腿骨折,肋骨也断了两根,躺在医院里不能动弹。

江爸在病房里又把他骂一顿,被护士骂走了,一整天都没人管他,最后是他年迈的奶奶过去伺候他吃饭换药。

他这回倒是没闹着要许涟漪去照顾她,但许涟漪自己去了。

她煮好晚饭,装进保温桶,骑着小电驴去了医院。

进了病房,什么也没说,只是扶起江奶奶,给她叫了辆车,送她回镇上。

她折返回病房的时候,江烨就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看穿。

许涟漪无声叹气,其实她中午就知道了,坐立难安了大半天,想过不闻不问,想过他活该自找的,也想过不该拒绝他还给他希望,但无论再怎么劝说自己不要管,最后还是放心不下,于是知道没人照顾他,他奶奶年纪那么大了,走路都颤颤巍巍,记性也不好,在医院恐怕还得江烨留心照顾她。

所以她最后还是来了,有些事就是逃不掉的。谢嘉珩说她需要重视自己的感受和需求。

她起初觉得自己的需求就是要学会拒绝,但此刻却又发现,她在学会拒绝之前,必须也得接受自己身上仁慈软弱的部分。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把餐桌架起来,帮他把床头摇高,然后把饭菜摆好,筷子递给她。

“你爸在这儿你俩又要吵,今晚我先陪你吧,让江叔冷静一晚,明天叫他来照顾你。”

江烨把头偏过去:“我不想看见他。”

许涟漪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平和地说:“随便你,但我明早七点前一定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