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1 / 2)

涟漪 北途川 2801 字 2小时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能听到窗外沙沙的风声。

头痛欲裂。

谢嘉珩摸索着,吞了一片安眠药。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情绪却意外很平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自从看不见后,他的整个世界就变得扭曲起来,那种纯粹的黑暗会吞噬一切。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失去所有锚点,像孤舟浮在漆黑的海面上,他开始无法准确判断周围的事物。

很烦,很小的事就能激怒他。

耳朵变得格外敏锐,于是很轻易捕捉到别人的惋惜和遗憾,听到他人的幸灾乐祸、母亲的哭声、周围人的小心翼翼……

离他很远又很近。

他只觉得厌烦。

他厌恶一切靠近的人,想要周围的人都消失。

那种感觉由来已久,或许并非从失明才开始。

在爷爷不知道第几次逼迫他见徐家那位小姐的时候,他们终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徐小姐是全家娇惯出来的小公主,任性骄纵,觉得世界是围绕自己转的,她看中他,于是她父母开出两个亿的天价合同给老爷子,换取一个联姻的机会。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少老爷子这么觉得。

“我硬不起来,不如你跟徐家商量商量我俩义结金兰好了。”他这么说。

老头儿勃然大怒,指责他荒唐。

具体还吵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其实也不重要,他了解老头倨傲里的软弱和卑怯,懂得他强势下的孤独和无力。

而老头也清楚地知道他快要脱离掌控。

他想把他拖回正轨,继续当那枚乖乖的棋子。

他威胁他:没有谢家给你的一切,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他倒是很好奇,他什么都没有后会怎样。

他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似乎一直在奔跑,被抽打得走向那条注定的坦途。他以为自己是棋盘上的棋手,并没有想过自己只是一颗提前埋好的棋子。

他只是谢家放在池子里的一条鲶鱼。

他没日没夜没有自我地燃烧着自己的一切,换来的东西真的值得吗?

他也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是值得的。

他被赏识着,被托举,被培养成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接班人,他一个养子,本不该奢求更多。

直到有一天,他知道老头为什么会选中他的时候,只觉得荒谬。

他突然有些厌恶这一切。

他第一次见“徐小姐”,带着恨意。

她很吸引他,令人费解的吸引,漂亮,温柔,真诚……一些空泛的优点,本不足以打动他那颗从来冷漠的心。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

或许是命运。

他注视她的时候,疯狂想要吻她。

急需挣脱的自我和刻意放纵的欲望交织在一起。

尽管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少女尖利的牙齿刺破他的嘴巴,血腥在口腔里蔓延,她眼底震惊无措的泪水打湿他扭曲的爱欲和恨。

厌恶和迷恋竟能同时发生,他确实有激怒她的意图,抱着就这样互相拖对方下地狱的想法。

但他没想过,他认错了人,伤害了一个才刚成年的小姑娘。

他在一瞬间清醒。

厌恶不成立,俩人之间更没逼迫的婚约,那爱欲就显得触目惊心。

往后日夜,他频频想起她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在他即将错轨的人生里,变成一根细细的弦,轻轻地把他拽着。

直到拽到她身边。

天意难违。他想。

敲门声响了,他本以为是许涟漪回来了,但她回来不该敲门。

他还是折起身,挪到轮椅上,驱动轮椅出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你就是涟漪的表哥?”

谢嘉珩微微挑眉,反问一句:“你是?”

“她青梅竹马。”

……

谢家别墅。

红色跑车嚣张肆意地驶进别墅外的半坡,在最后一段距离堪堪停住。

一条踩着细高跟的修长长腿迈出,身穿白色衬衫裙腰系玫瑰金细腰带的女人按响门铃,问:“珩哥哥人呢?为什么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刘管家说:“大少爷去乡下养病,不在家。”

什么乡下?谢嘉珩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去乡下,他就算全身瘫痪只有一根指头会动恐怕都要人给他一个键盘让他工作。

从没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她每次来找他他都在忙。

好几次好不容易蹲到他吃饭聚会,他也都是安静坐在一旁,很难接近。

斯文、礼貌,但骨子里又有点说不上的傲气,太正的品格,太邪的五官,各种矛盾的特质反而很有性张力。

上学时候他就是风云人物,追他的人如过江之鲫,但都被他的冷淡打败了。

他对自己的要求太苛刻,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情爱。

所以后来他就从最想追的人变成了最想睡的人,说他这种人在床上一定带劲,但做男朋友就差点意思。

不过徐静仪不在乎,男人最重要的是要好看。

但他真的太难搞了。

他不接受她,还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自己不举,简直是打她的脸。

上回还说他有心上人,更是荒谬,他忙的恐怕都没时间上床。

除了她,他身边没有异性。

他去乡下?他又不是受虐狂,失明还往乡下跑,生怕自己过得太舒服吗?乡下有什么好的。

总不能是自暴自弃?不可能,他那种脑子扔到非洲大草原估计都能活得好好的。

何况他只是失明,还是暂时的。

徐静仪皱眉,半点不信,但总不好硬闯,于是说:“那我找谢叔叔。”

“谢先生在公司加班,今晚有应酬,可能不回来了。”

“我找程阿姨。”她语气渐渐着急,“谢明池也行,随便谁都行,我要进去拜访,麻烦你请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