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姚远看老三言语平淡,也不敢继续深聊,生怕激起逆反。顺势望向外面,忽看见那一幕,惊诧道:“嘿哟,那不是我们老太太,早上见她就穿的这一身!”

轿车迅速停在路边,带起的摩擦声轻微。

一道高挺的身躯走过去,穿过人群问道:“奶奶怎么了,出什么事?”

但见一米八七的英俊男青年,穿着深色直筒长裤,军绿改良工作外套,内搭肃白整洁的白衬衣,熨得笔直括挺。乌黑短发下是他的浓眉高鼻梁,目光清睿炯熠。

围拢的人们连忙都往两边让开,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就跟不认识的讲解说:“是沈总政委的儿子,那是他们家田老太太。”“嘘,听说还是公派留学的铁路专家,全国名额没几个,各部层层竞考上去的!”

众人发出惊羡的唏嘘,这么年轻,这般隽雅气质,原来出自总政委家,难怪乘坐发亮的苏联轿车。

王那美已经把老太太救助醒来了,只是还很虚弱。微微地睁开眼睛,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喊道:“婉梅啊,是你吗?婉梅我的囡囡?”

听闻头顶传来问话,王那美仰起下颌一看,顿时稍许的愣住了。她认得眼前出现的这个男人,竟然就是原书里去南方沿海给她送土特产的首长儿子。

难怪气质如此醒目,在原书设定里,这位后来成为继兄魏鸣军电气产业上的劲敌。他名叫沈珩舟,比魏鸣军年长一岁,生得清锐温雅,长身玉立,却终身未娶。两人一个扎根沿海,一个内地崛起,似结仇般互不相让!

王那美又还记起来,她不是跟沈珩舟没打过交道的——记得其中一次是,王仪秋为了让尚且是科长的魏箭升职,领着闺女拿上厚礼,擅自去到总政委家送礼。

那天政委夫妇恰好都不在家,是保姆出来开门的,见到母女俩手上拿的礼物,门都没开全就推挡出去了。

保姆因着久在首长家帮忙,身心都得到进步升华,很不客气地隔着门缝:“对不起,我们革命干部坚决抵拒资本家贿赂那一套!”

场面是非常糗的,而更糗的是政委的儿子才骑自行车回来,经过她们身边时候的那一眼飞睨。那是来自高级干部家庭子弟的清冷疏离,通身纯粹的新生代新气象。

然后双手哆嗦中的王仪秋不慎重,一颗金元宝从礼物夹层里滚落出来,滚到了王那美的脚尖打转。

那金元宝顿时有如成了搅屎棍。

彼时,让少女羞涩的王那美莫名产生对比后的龃龉,她和她的妈妈王仪秋仿佛一瞬时光倒流几十年,回退到那站在门前穿着窄身旗袍的腐朽旧人物,改嫁后还要给现任丈夫、父亲脑门抹黑的“黑-五-类”,以及“可教-子女”的来路。

母女俩因为这件事互相怪罪,嘴上不说却暗自置气,都怪对方拖后腿,堪堪一两个礼拜没说话。

但好在,没有人把这件事对外传讲出去。但魏箭的升调却是拖延了几年,据说是魏箭主动申请的,直到现在也仍是后勤军备处的一个副处长。

还有一次浅短的交道是个下雨天,王那美从别人家玩回来,走在半道下起了大雨,她怕打湿白色的布拉吉裙子,站在树下急得快要流眼泪。

是沈珩舟恰巧路过,叫她躲在了伞底下,使她泛红的眼圈间接安抚了下去。后来他送到她家栅栏外,王那美不晓得哪根筋冲动,分别时仰头对峙:“一整套纯银餐具你用过吗?我生下来看见的就是那些。两根树枝和银餐具摆在面前,是个人都会选择用好的。”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辩驳些啥,更不确定沈珩舟是否听得懂,然后紧张到脸蛋红彤彤就跑回家。

仅此而已。不晓得为何原书里魏鸣军竟非要认定他是情敌?

莫非当时的场景让继兄误会了,以为是少年男女在大雨中的伞下表白?很有这样可能。

秉持远离原书男人的准则,王那美提醒自己冷静,这便抬头应道:“田奶奶低血糖,我喂了几口罐头汁又给按摩了穴位,刚醒来一会,但一直拉着我喊什么婉梅?”

旁边有熟识的东区家属,客气地提醒道:“田奶奶你认错啦,这不是你女儿,是那美,人差着辈分呢,快把她放开手吧。”

那美……

沈珩舟侧目看了眼对面的姑娘,梳着女工们常见的双辫子,扎普通缠线牛筋圈,一身灰蓝布工作装,匀称苗条,也长高了不少。

青年掩起些微意外的眼神。记忆里是个梳着高高的马尾,单薄纤弱,喜穿各色布拉吉的骄矜资本家生活习惯而不自知的那种落后小姐作派。

田亚珠还是扯着那美不松手,喃喃道:“婉梅啊,都怪我不好,当年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快跟我回家,妈带你去吃饭。”

沈珩舟这便为难道:“老人家有点健忘,一时怕劝不住。能否麻烦你一趟,和我一块把她送回去。”

语调温和清润,透着关切但却不急躁。

王那美还被老太太攥着,是那种筋骨分明且瘦长白皙的手,表面浮着一层老年的斑点,目光期期艾艾的。

王那美本来想拒绝的,未来这两个电气领域界大佬她都想保持距离。到底是没忍心拒绝,就答了句:“好吧。”

扶着老太太走去路边,看了眼那简洁流畅的黑色车身搭配镀铬的装饰,还有红字开头的车牌号。这样的专车专座,整个大军区只有最高首长才有配备。

司机姚远连忙打开后座的车门,沈珩舟把奶奶哄进车内坐下,又给王那美这边也关上车门。青年男子流畅地一系列动作,自己坐去了前面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