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锦城气温还在十摄氏度上下偏颇,空气中浮着些许从北方蒙州吹来的沙土,略显尘霾,但更给这一段通往大军区的路程增添了特有的肃穆。
公交的窗户打开着,有些人不喜欢闷闭的车厢环境,风有点大,好在王那美的灰蓝工装内还穿着薄毛衣,不觉得冷。
一会儿到达军区门口,下来几个家住里头的军属。王那美斜背着条纹的布包,布包是她自己买了混纺布找裁缝店做的,很能装,里面塞了香皂和两瓶罐头还有雨伞及一些小物件,看起来满满当当。
她在沪市的舅妈年前给她寄来了个棕色羊皮的邮差包,非常洋气,她平日上下班舍不得背,想留着去上大学后再用。
自从她觉醒穿书意识后,出门自己带伞就成了习惯,不给继兄制造送伞共伞的亲近机会。
想到她妈要给她介绍军官相亲,心里觉得有点犯难,但好在今天三八妇女节女性放假,继兄魏鸣军应该没空回家里,又松口气。
她知青下乡时,故意编造了谈对象的事,王仪秋既然知道了,魏鸣军那种思虑缜密的未来商业大佬心性,肯定瞒不过。
她回到锦城时,因为许久未见,她性情变化许多,而且言语时而提到那个“对象”,魏鸣军每每沉着脸听着,还没表现出过分的什么。
他是作战部的参谋,又去外地出差集训了几个月,回来后王那美已经搬去纺织厂住宿舍里。
王那美觉得,只要自己坚定与继兄疏远距离,以魏鸣军处事的魄力,可能久了就能想通了,把从前的兄妹剧情认为是年少的懵懂无知。
谁知道呢,上一次他在淋浴间冲完澡擦身,她不晓得里头有人,而开门进去整理内衣带,却又撞见那荷尔蒙浮躁的一幕。
原设剧情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敌人无处不在,时刻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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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门口两旁的哨兵威武站岗,棕色皮带把军装的腰部扎得紧紧的,昂首挺胸,荷枪实弹。
走进去,两旁是法国梧桐树,树干漆着一米的白漆。严谨肃穆的军营秩序,隔开来院墙外群众生活的市井烟火。
她走没多久,看到前面不少家属围着一个倒地的老太太,正在小心地拍着胸脯,老太太却闭紧眼睛,脸色发白。
军区家属院很大,分东西两个区,她住的是西区,基本见过的都有印象,估计这是住在东区的老太太吧。
三月是学雷锋月,厂办的门口刷着“学雷锋,树新风”大字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她们宿舍的小蔡还写了一篇《树立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发表在厂报上,据说这个月的优秀标兵非她莫属了。
王那美羡慕不已,正着急该怎样才能快点表现更突出呢。
当即脚步打转,走过去问道:“出了什么事,我来看看!”然后就蹲下来。
老太太约莫七十多岁,上身三合一花呢外衣,灯芯绒裤子,脸部虽有皱纹,但保养得很白净。只见此刻嘴唇发白,额头和脖子在出冷汗,手也微微发抖,倒在地上难受得紧蹙眉头,吭不出声音。
旁边的家属们议论说:“这咋的了,刚还走在我前面好好的呢,忽然就扶着额头倒下了。”
“就是呀,我买菜回来路上撞见这一幕,心都颤了一下。”
“快别耗着了,赶快去诊所叫大夫来吧,老人家可耽误不得的!”
王那美下乡时在卫生队干过,这种情形看着应当是急性的低血糖发作了。她小心托起老人家的后脖颈,温声问:“奶奶,你出门前吃早饭了嘛?”老太太无力说话,只是茫然地往嘴侧撇撇。
那就是没吃了。
王那美连忙让旁边婶子帮着把人放平,然后从挎包掏出黄桃罐头,给她嘴里喂进去一些糖水。
又在老太太手腕横纹往上约三横指的两筋之间,用拇指轻轻按压着,缓解症状。
一辆黑色线条流畅的苏联吉姆轿车往大院里开进来,司机姚远一边抚着方向盘,一边看向后视镜里的青年说道:“这次去京市开会,珩舟你去看望过严司令没有?”
后座宽敞,沈珩舟回答道:“严叔叔很忙,我去他家做客了一次,后来在会议上也见到了。”
沈珩舟二十四岁,在铁道部工程学院毕业后,公派德国留学归来半年,这次是代表铁路六局进京市研讨襄锦铁路电气化扩能改造的。刚下火车,老政委派了姚远来接车。
严向谨原本是锦城大军区的总司令员,姚远是他的司机,严向谨调职京市后,姚远考虑到年迈的丈母娘,就没跟着去。正好沈总政委的专职司机小祝去提干学习了,姚远自此就给总政委开车了,一开又是好几年。
姚远小心地瞥了瞥镜面映出的清隽脸庞,又按捺不住试探地说:“那见到小盈没有啊,现在应该是大姑娘了吧?变更漂亮了?以前大院里你们两家挨得近,我总看见珩舟你和小盈青梅竹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分别后还怪想念的。连老师前儿个还又提起,说不如让你借出差机会,把小盈带回来看看呢。”
严盈是严司令的女儿,连冬莉是沈珩舟的母亲。
沈珩舟没接话茬,只说道:“去严叔叔家的时候,严盈恰好不在。后来跟我二姐夫去参加会堂的文艺会演,在舞台后面见过一面,没聊几句话,她让我代为向沈伯伯和连阿姨问好。”
话说着,目光却被路边的一幕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