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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会儿,他们去边界了,外面有奇怪的动静。”

正说着,两个身影就跑过来,毫不客气地爬上许季平的吊床,一左一右挨着他躺下,吊床躺两个人略显宽裕,躺三个人就拥挤了。

许季平不得不侧躺着腾出一些空间,以免有某个人掉下去:“那边还有一个吊床,去一个到那边。”

二人异口同声:“不要。”

两个人既可以贴在许季平的后背,可以贴在他的前胸,如果只有一个人,就只能在后背和前胸二选一了,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沉重的分量从两边紧紧挨着许季平,有种马上被压扁的感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既然没人愿意挪位置,那就让他做那个挪位置的人。

然而金照野一句话让他定在原地:“外面乱了,死了不少动物,有一些徘徊在边界外,想进又不敢进来。”

清商:“和你一起来的那条鱼儿也进来了,它不敢再待在外面。”

“鱼儿?”许季平脑袋空白了一下,过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和一条彩色的鱼儿一起迁徙过来,“它在哪里?我要去见它,问问情况。”

“我们问过了,金乌已经死了六只,现在只剩下三只金乌还活着,大家都很害怕。”

啊,对,金乌,许季平拍拍脑袋,金乌金乌,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对了,他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

清商见他拍自己脑袋,以为许季平害怕,从背后给他一个轻柔的抱抱:“不怕不怕,妖邪金乌都不到这里来,来了我们也会全部打跑,这里很安全,你不用再躲躲藏藏,四处迁徙了。”

是这样吗?他是为了躲避金乌,妖邪才到这里来,许季平眼神迷惑纠结挣扎,最终化为了然,应该是吧,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理由?

这里很好,有朋友,有河水,很安全。

应该待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本来觉得这个情节会不会有点快,需要再铺垫一下,但我转念一想,这个应该是一个原始的,看对了眼就开始繁衍生息的时间节点

繁衍与存活是高于一切的底层代码。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开写了

——

被制裁了

第46章

在这个没有阳光的世界, 鲜有生灵踏足的黑暗世界,许季平居然奇迹般的不觉得难过,反而生活得格外快乐, 甚至称得上无忧无虑,所有的忧愁, 烦恼,都随着柔软如云似棉的潺潺流水离去。

偶尔外界传来金乌死去, 生灵泣血悲鸣的消息, 许季平也会有些难过。

他曾试着邀请边界外的生灵和他一起居住,但外面的生灵总是对这个身处黑暗的奇怪小动物充满警惕,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那就没办法了, 许季平摇摇脑袋, 重新回到大树下。

天抱着蛋,面前悬浮着一团火, 见许季平一过来, 立刻跑到他面前,兴高采烈地说:“你看,蛋重新发光了。”

许季平眼睛惊讶地睁大,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发现这枚死气沉沉的蛋居然真的发出了一些微弱的光芒。

“一定是你的火起了作用。”天高兴极了,在许季平脸上吧唧香了一口,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出生了,我们就又能多一个同伴。”

许季平轻柔抚摸蛋壳表面的花纹,大声嗯了一下。

天发自内心地认为遇见许季平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抱着蛋与许季平一起躺在吊床上,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

有了许季平的金焰, 孵蛋变成了一件很轻松的事,大部分时间只要将蛋放在吊床上,再点起一簇火焰就好。

天不喜欢一个人睡,他喜欢挨着许季平,用自己的脸颊去贴许季平的脸颊,感受温热柔润,芬芳馥郁的皮肤,然后天会不厌其烦地问,为什么许季平总是这么香,许季平也不知道,抬胳膊低头把能闻到的地方都闻了一遍,根本没有什么香味。

最后只能不确定地回答:“可能是羽毛的味道吧。”

许季平也喜欢挨着他,用大大的翅膀裹着天,乍一看,吊床里就像卧着一枚毛茸茸的椭圆形球,而另一个吊床基本上成了蛋的专属。

后来,为了更方便,许季平将火焰分出一半给天,这样他就不用一直求助自己,然而没过几天,天就把火焰转赠给了养育自己的大树,精心寻觅了一处结实树杈把蛋放在上面,于是,孵蛋的责任就完完整整落在了树身上。

许季平知道后不太放心,让天带他去看看,树杈确实很结实,纵横交错一看就不会掉下去。

但:“这里会不会太硬了。”许季平想做一个窝。

树枝不用说,可以就地取材,但光有树枝是不够的,还得有柔软的辅材,用什么呢……想到了!

“用我的羽毛!”

许季平贴近皮肤的翅膀根部有很多柔软的绒羽,除此之外,他记得彩鳞鱼爱吃的水草之一干掉之后会变成纤细柔韧细草绳,可以用于固定,再来一点泥巴,应该就可以了。

建巢的地点选在河边,彩麟鱼也浮出水面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可惜,建巢并不是一件可以不经过任何锻炼,上手就来的活,干活的人也从一开始的两个,变成后来的四个。

许季平和天初步搭建树枝并用手固定,清商拿着干草在树枝缝隙间穿行固定,最后金照野糊上混杂了绒羽的泥巴,一个粗糙的泥巴巢就散架了。

许季平:“……”

彩麟鱼吐出一串泡泡。

金照野双手捧着往中间拢,试图再拯救一下,“哗啦”东西散一地,彻底报废了。

彩麟鱼:“……或许可以请教一下外面的鸟。”

踏上外面的那一刻,许季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灿烈的日光与踏入河流尽头之前别无二致,金乌依然高悬天穹,普照万物。

边界周围零零星星分布着几只性情和顺的草食性小动物。

清商和金照野还有彩麟鱼陪在许季平身边,天仍然留在树下。

清商新奇看着左前方一只耳朵长长的毛绒动物,小声对许季平说:“你看,它的嘴巴裂开了。”

金照野拍下他指着对方的手:“别被发现了。”相比于清商,金照野显得十分沉稳:“我们先去找鸟。”

这无损清商的兴致勃勃,他依然摇头晃脑地四处看。

这里位置太偏僻,好不容易找到一只鸟,人家却住在高高的树上,他们在树下叫,人家根本不稀得搭理。

许季平不想放弃,顺着树干往上爬,快要接近鸟巢的时候,对面完全不听许季平的解释,上来一脚就踩在许季平肩膀上,猝不及防之下,他失去平衡,飞快向下坠落。

清商和金照野在下面举着胳膊不断调整位置准备接许季平。

却见那半空中的身影努力扇动几下翅膀,下降趋势减缓,而后悬停,最终顺利地飞了起来。

树上的鸟还跟在后面驱赶,直至许季平往前飞出好一段距离才放弃追赶。

清商,金照野跟着天上灵活的声音一路向前,最后在一片空旷的林地中与许季平汇合。

“我能飞了!我能飞了!”许季平兴奋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个劲儿地大叫,“我终于能飞了!”

一只身覆黑羽的大鸟在树上安静地看着下面的几个小不点,放松地梳理羽毛,并未将它们放在眼里。

天边的光芒即将全部隐入地平线,天空深紫暗蓝金橘交杂,共同构筑着金乌宏大的落幕。

这样的行为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中是很危险的,尤其是现在天快黑了,容易引来强大的捕食者。

而它,就是这片密林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天说黑就黑。

许季平却并未放在心上,手心亮起火焰,光芒在脸上跃动,他对同伴们讲述旧时的经验:“过一会儿天就亮了,黑夜很短的。”

火焰悬浮在掌心里,小小一簇,可能都还没有黑鸟眼睛大,却让它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火焰,金色的火焰。

炽烈的,能一瞬间带走无数生灵,无数妖邪的火焰。

天地之间,唯有金乌有吞吐此等圣物的能力。

下面这个小不点儿怎么会有?

它是金乌幼崽?

不,黑鸟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金乌不长这样,也会不会这么小。

拿它是谁?是什么东西?新的,幼生的神灵吗?

如今妖邪四起,金乌陨落,这是浩劫的预兆,黑鸟远视的眼睛已经窥见,不久的将来,这片土地一定会经历一场惨烈的战争,血液将浸透大地,河流变成赤红色,哀鸿遍野。

那么,幼生的神灵会在这场浩劫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黑鸟想,它需要再靠近一些,仔细看看那簇火焰,小心一点,不要让它们觉得自己有敌意。

许季平:“这里树很多,我们一定能找到愿意教我们建巢的鸟。”

“建巢?你想学建巢?”

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众人不约而同抬头,一只黑色大鸟轻盈地落在距离众人不远的一个树杈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清商和金照野分别靠在许季平左右肩膀上,面皮紧绷。

黑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温情:“幼崽,你的母亲呢?为什么这么小就出来捕猎?”

“我的母亲?”许季平愣了一下,他的母亲是……是……

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凌乱而破碎的画面,像一滩淤泥沉积的水,轻轻一搅,就泛起记忆的漩涡。

他难以将那些陌生的画面组合在一起,半晌才对黑鸟说:“我想不起来了。”

“可怜的孩子。你没有巢穴吗?想自己建巢。”

“我没有,我想建一个巢孵化我的同伴。”

黑鸟换了一个树杈,靠得更近一些:“我可以教你,我建过很多巢,我的孩子也从我这里学会了高超的建巢技巧。真可怜,你比我的孩子小得多,却早早没了母亲。”

“谢谢你。”许季平很高兴,遇到了一只好心鸟,“你要来和我一起烤火吗?”

“好啊。”黑鸟欣然同意,降落在地,慢慢,慢慢靠近三人,“你的火是哪里来的?”

许季平手心开合,光芒一明一灭,仰头看黑鸟,微微抿着嘴笑:“就这样。”

靠近了,金焰在鸟目中更加明显,光芒落在漆黑的羽毛上,竟泛起奇异的彩色光泽。

“真厉害。”黑鸟由衷地赞叹,“那么,你们想要多大的巢呢?”

许季平用手比划:“这么大。”

“哦哈哈,这是刚好装下一个蛋吗?”

“嗯。”

黑鸟用一种看不懂事孩子的眼神看许季平,但没有瞧不起,更多是教导:“它会长大的,建一个大一点的巢,你们就可以一起住。”

“哦哦,有道理。”

三人一鸟围着火聊起最近发生的事,在黑鸟的描述中,九大金乌只剩下第四金乌大神:“现在,祂是唯一的金乌大神了。”大家再也不必通过诸如“第一”“第二”的词进行区分。

“可天地间的灾难并没有停息,反而愈演愈烈。”说到这里,黑鸟炯炯有神的眼眸看向许季平,短暂停顿后才继续讲,“你们知道吗?我曾在妖邪身上看见熟悉的身影,是一只耳朵,长耳朵,我曾经试图捕捉它,可最后被它逃脱,只留下一个缺口,我绝不会认错。”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恐惧也越来越明显,直至尾音完全隐没在火光中。

它看得明白:“妖邪是死去的生灵组成了,生灵死得越多,妖邪就越多,金乌大神又接连死去,以后……”它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力量。

三人都沉默了。

许季平手掌轻抚黑鸟的羽毛:“会有办法的。”

“真的的吗?你觉得怎样才能解决?”黑鸟低下头,靠许季平更近了一些,许季平几乎能看见它巨大瞳孔中起伏的沟壑,在火光照耀下,亮得异常,乃至有些恐怖。

他微微错开眼睛,张口道:“会有……”

有谁?

脑海中泥沙翻腾的感觉又上来了,究竟是谁解决了这件事。

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案改好了,感觉比之前的好,喜欢的点点收藏好吗

感谢感谢,这对我很重要

第47章

许季平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的心就一直在急促跳动,连带着呼吸节奏都变得混乱, 无论如何难以平息。

他单手压着心口,陷入混乱的记忆浪潮,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胳膊被一双手握住, 才神魂归位。

清商左右摇晃许季平的胳膊, 问:“天什么时候亮?不是说这儿的黑夜很短吗?我都待了好一会儿了。”

“应该……再过一会儿就亮了。”许季平也不太确定。

黑鸟借着火光梳理羽毛:“黑夜才过一小半。”

“我们现在回家不行吗?”

清商有点坐不住了,屁股地下像长了针,一直扭个不停。

金照野双膝曲起, 两只胳膊绕在外侧, 下巴搭在膝盖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 声音闷闷的:“这里的黑和家里的黑不一样。”

家里黑得很安心, 他们了解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朵花,每一滴水,每一片叶子,而这里,所有陌生的气息混在一起, 无处不在地包裹着他,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气息里紧绷的恐惧。

这让金照野非常不安,迫切地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领地。

黑鸟:“太黑了, 妖邪和一些捕食者喜欢在黑夜行动。”

譬如它,一身漆黑的羽毛, 在黑夜行动再合适不过,但黑夜同样是妖邪肆虐的时间,不安全。

黑鸟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着躲在水中的彩鳞鱼就清晰地尝到了血的味道。

有动物死了,血液与河水融为一体。

它迅速沉到上层水和下层水的边界,循着血腥味向前游,与此同时,黑鸟也嗅到了血的味道,瞬间腾空而起,落在树上:“小心。”

彩鳞鱼小心翼翼地游过去,奔命似的游回来。

“有妖邪!!”

霎时间,惊雷撕裂天穹,将这漆黑的世界都照亮了一瞬,一只模样混乱,分外恶心的妖邪正朝着黑鸟所在的树枝飞速前进,许季平手中火焰暴涨,抬手挥出一道火刃,妖邪嘶鸣一声,换了方向,窜远了。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黑鸟重新从树上飞下来,落在许季平身边,看向他的眼神带上某种明亮的色彩。

这注定是不安稳的一夜,也是格外漫长的一夜。

天开始蒙蒙亮,太阳终于有即将升起的迹象时,许季平问黑鸟:“我记得以前的黑夜没有这么长,是我记错了吗?”

“没有,现在白天和黑夜差不多长,因为没有那么多金乌轮流普照大地了。你们是住在洞穴里吗?”

许季平:“我们住在河流尽头,那里一直没有太阳,我们已经很久没出来了,没想到外面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清商:“天亮了,我们快赶路吧。”

黑鸟在这片林子里很有威慑力,有它在,没有动物敢出来阻拦,在出林子之前,一切风平浪静。

走出高大树木密密匝匝的叶影,前方是一片豁然开朗的草地,阳光将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照得赤裸裸毫无保留,凉飕飕的夜风对着肠穿肚烂的尸体吹了一夜,血液流干了,凝固在伏倒的草,破损的内脏还连着一些肉没有完全掉出来,搭在伤口边上。

风裹着血腥味倒灌进许季平鼻腔里,浓郁到发臭,呕吐感瞬间逼到喉头。

他往后退了两步,别过脸,不敢再看。

清商和金照野的脸色也不太好,黑鸟尽管不害怕,却也物伤其类,谁知今日这满地尸骸,会不会是来日的它。

因这一场景,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说话。

临到边界的时候,黑鸟犹豫了一下,但它看看许季平,还是决定相信他,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里面除了比较黑并没有其他东西,不过黑鸟不准备把巢穴迁移到这里面,而是选择在边界外找一个比较近的,合适的地方筑巢,它还是更喜欢有阳光的地方,原来的那个巢穴离这里不算很远,可以留做备用巢穴。

原说好了学筑巢,许季平眼前却不断闪现那满地尸骸的场景,甚至连休息时也难以放松,更遑论学筑巢,最后那个巢大部分都是由黑鸟完成的。

不过黑鸟自己也很乐意帮许季平的忙就是了。

许季平和天一起躺在吊床上,两人紧紧挨着,许季平把脑袋埋在天的胸口,神情充满不安,眼神飘忽。

“天,外面死了好多动物,我好怕。”

天用力抱住许季平,安慰道:“没事的,都会过去,金乌一定能解决这些事。”

“不能!祂不能!”许季平抬起脑袋,音量抬高,与天四目相对,短暂激动过后又变得迷惑,“天,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我只记得金乌做不到,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记得谁能做到,可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我怎么会知道以后发生的事呢?”这让许季平分外费解。

“未来事交给未来,我们想了也没用,既然你说这件事会解决,那我们安心等着就是了,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这里生活。”天两只手在许季平背上抚摸,用力抱着满怀温热软肉,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许季平迎合着回抱他:“可是,天,我一闭眼就想到那些死去的生灵。他们原先或许也想着,只要躲在家园里,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外面越来越糟糕,安全的地方越来越少,或许某一天,妖邪会充满整个世界。”

他手心燃起一簇火:“我明明有反抗的能力,或许那个晚上我追过去,再多打几下,那个妖邪就被消灭了,再也不能四处杀生,我应该追上去的,我明明可以救下那些生灵。”

“或许你记忆中能解决这一切的身影就是你自己。”

许季平重新依偎到天怀里:“彩鳞鱼说他第一次遇到我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我想回去一趟,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天尊重许季平的想法,让两个分身陪着他一起回去,自己留守家园。

目送许季平离去,天回到河边,蹲下,手探入水中,轻柔地拨弄涟漪。

死去的生灵确实越来越多了,想要进入这条河流的魂灵与日增,抗拒它们进入河流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简单,尤其是两个分身离开后,天对河水的掌控能力进一步下降,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维护家园。

他不是没想过,未来某一天外面的妖邪魂灵冲破自己的控制,进入这片土地,他只是觉得那个时间还很遥远,或许在那之前,这些事就已经被解决了,没有必要太早和许季平说这些事,叫他担惊受怕。

他可是个连自己故意摇晃吊床都会吓得抓着边缘都会推搡着要赶自己走的小家伙,是一只才学会飞翔的小鸟,吓坏了怎么办。

天只关心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自己的家园好就是千好万好,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许季平会为那些素未谋面的动物们伤心,但他愿意为此做些什么,好让许季平不再露出那样悲哀又懊悔的神情。

金乌消灭妖邪的方法,他做不到,他的方法笨一点,是把融成一团妖邪拆开,再重新拼成拼成正常的动物。

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家里吧,这里又不是它们家,可赶出去说不定又会变成妖邪,不行不行,得想个万全的解决办法.

许季平三人在彩鳞鱼的带领下日夜兼程,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

“就是这里,第一金乌大神死了,我们不得不离开家园。”

许季平看向那块巨大的,比周围的草都矮一大截,一看就知道是焚烧过后重新生长出来的草地,眼前闪过一只巨大而死气沉沉的眼珠。

金照野:“第一金乌大神的尸体不见了。”

“会不会被第四金乌大神带走了,那么大,除了祂,谁能挪走。”彩鳞鱼往许季平身边摆了两下尾巴,“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想起金乌的尸体了。”

清商:“没有别的吗?”

“没有。”

“不着急,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自己想起来了。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连金乌大神都不知道,还是我告诉你的,简直像一辈子住洞里没出来过,说不定你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自己吓自己,我就经常这样。”

山洞……

一条幽暗的山洞里,清商愤怒地对自己说着什么,嘴巴一开一合,声音却不甚清晰,许季平忍不住前走了一步,他就跑远了,记忆也到此为止。

“清商,我们去过的山洞在哪里?我们吵架了吗?”

“什,什么?我们去过山洞吗?我们也没有吵过架,你记错吧。”

“是吗?”许季平神情痛苦又沮丧,“我明明记得去过,我们吵架,你很生气,就跑掉了。”

“怎么可能?!”清商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金照野狐疑地看向清商,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的,他们是分身,记忆是共享的,可对许季平的信任又让他忍不住怀疑,说不定清商真的想到了某种方法,可以和许季平独自相处而不被他和天知道,结果不小心和他吵架了,怕许季平不理他,就偷偷把记忆消除。

因为许季平从来不说谎,那说谎的必然另有其人。

许季平对这段记忆堪称耿耿于怀,过一会儿就忍不住问清商是不是真的想不起来,问得清商自己都不确定了。

难道……他真的和许季平吵过架?

可他怎么会和许季平吵架呢?这根本不合理!他们可好了,睡觉都在一起。

夜里,清商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决定先和许季平道个歉。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后面有三人互动

我尽量不被封

第48章

清商下定决心, 一翻身却见金照野正拉着许季平说话。

地上燃着一个小火堆,火光将二人的身影勾出一圈橘毛茸茸的黄,许季平小半个雪白莹润的脸蛋微微鼓动, 在说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和他出去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很久以前。”听他这么问, 许季平也挺奇怪的,“你们是分身, 他的事你不知道吗?”

金照野脸拉得老长, 很久以前,那不是刚刚认识没多久清商就背着他们和许季平偷偷出去玩,说不定他已经这么干了很多次, 真是心机。

他抱着许季平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我不清楚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和他单独出去?你更喜欢他是不是?他难道长得比我漂亮?”

清商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听金照野询问许季平,既有被冤枉的委屈不平, 也有万一自己真的这么做过的担忧心虚, 磨磨蹭蹭也挤过去:“许季平,你干嘛单独和他讲话。”

“你都和他单独出去玩了,还不许我单独和他讲话吗?”

清商张嘴要反驳,转念一想,许季平只单独和自己出去玩,岂不是显得自己非常受许季平的偏爱, 就又把嘴巴闭上了。

这一举动在金照野看来,无疑是默认,顿时酸得心都拧起来了:“哼,许季平, 等回去了,咱们也出去玩一次, 就我们两个。”

“啊,好,好啊,去哪里?”

“去山洞。”

“许季平。”清商听见他们俩要单独出去玩,清商又觉得自己亏了,他和许季平出去玩那次,自己一点记忆也没有,和没玩一样,就趴在许季平背上,在他耳边哼哼唧唧,“我也想……”

热乎潮湿的气流往许季平耳道里钻,吹得他痒痒的,缩了下脖子,还没回答,金照野就一把甩开许季平的胳膊,扭头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许季平:“你要和他去,以后都别来找我。”

“我不去,我答应你的,就我们两个。”

许季平其实想说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跟谁不都一样,但可以想见,金照野听到一定会大发雷霆,就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了。

清商抱着许季平前后晃,心里就是很不平衡,在许季平身上一个劲儿乱蹭,张口咬住许季平圆润可爱的耳垂,留下一个牙印。

金照野重新转回来,看见清商如此作态,恨不得把许季平整个人都霸到自己怀里,立刻伸手去推:“你放开,我都没地方了。”

清商才不理他,双手箍在许季平腰上,埋头在许季平脖颈处作乱,好像耳朵聋了。

许季平也没反抗,只是脸上免不得泛起红晕,清商亲近他,是感情好的体现,许季平挺高兴的,不过他也没有忽视金照野,朝他伸出两条胳膊:“不气,我也喜欢你。”一视同仁地哄着他。

金照野不甘示弱,双手捧起许季平的脸,轻轻咬下一个更大,更完整的牙印,许季平仰着脸,眼珠蒙上一层水雾,撅嘴在金照野脸上亲了一下,金照野顿时像被点着了,不断地胡乱啄吻许季平,吻着吻着就吃到了嘴巴。

清商咬住许季平后脖颈,不轻不重地用牙齿研磨,许季平喉咙浅,金照野又恶狗扑食一样一个劲儿往里伸,他就不太舒服了,脸也憋得通红,仰着头往后,也就是清商怀里倒,他一倒,金照野也追着压上去。

清商见状,一个用力踢开了金照野,金照野跌坐在地,脸上也红晕一片,半张着湿漉漉,水盈盈的嘴唇,舌尖溜了一圈下唇,手一撑地就重新爬起来了,还抓着许季平一条腿的脚踝往旁边掰,嫌地方不够大。

许季平刚喘两口气,一个影子就急慌慌地压下来,他眼皮半合,又喘不上气了,人一缺氧就脑袋发晕,他晕得格外厉害,手脚都使不上劲,推也推不开清商,踢也踢不走金照野,急得要哭出来。

清商舍不得松口,有心哄他,手放的位置却是腰上,拍拍肚子显得自己很不用心,很随意似的,清商只好把手往下挪,拍拍屁.股,以示安慰。

清商死抓着许季平不放,金照野怕太用力打到许季平,半晌没推开清商,怒了,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大骂道:“你没听见他哭了吗?你松开,把他给我,不准再亲了,他不想和你亲!你怎么那么自私,松开,松开!”

清商亲了够本,终于舍得放开,许季平嘴巴红彤彤地发麻,脸上口水泪水汗水混成一团,舌尖殷红,吐在外面,竟一时没收得回去,浑浑噩噩睁开眼睛,赫然是金照野一张大脸,抖着手抢在嘴巴落下来前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金照野只来得及亲到他的手背。

“我,我不,不想了,了,要,要洗脸。”

清商嘴巴一咧:“听见了吗?他不想,别惹他生气。”

金照野瞪了他一眼,跑出五米远给许季平洗脸,他没亲多久,正是目眩神迷的时候,就被清商踢开了,又看见清商霸着许季平那么久,心火直冒,恨不能从七窍里喷出来,好不容易抢到人,偏偏许季平又不愿意了,这叫他如何能畅快。

金照野抱着许季平,一面沾水给他擦脸,一面在他耳边吹风:“他亲了你好久,你偏心,你就是更喜欢他。”说着说着,他自己也信了,心中愈发委屈,眼眶竟都红了一圈。

许季平哪里见过金照野这副模样,顿时就心软了,可清商下嘴没轻没重,他真的嘴巴很麻,而且开始痛了:“今天真的不行了,下一次,下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让你亲,只让你一个人亲,好不好。”

理智告诉金照野应该接受,可情感上他现在就想要补偿。

金照野:“我不舒服,我难受,我肯定是让他气病了。”

许季平被他抱着,大概知道他哪里难受,横竖也没别人,他调整一下姿势说:“那我给你治,治完就不难受了。”

许季平今天才发现金照野也不是个老实人,手脚很不老实,总是动来动去,但谁让他受了委屈呢,自己也只好忍一忍。

……

“好累,我手腕疼。”

“嗯……再坚持一会儿。”

“还要多久?”

“很快了……马上……真的……”

彩鳞鱼在水里安安心心睡了一整夜,早上天一亮,往许季平面前一游,顿时大惊失色:“你的嘴巴!怎么变得像亲嘴鱼一样了!”

它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旁边住了一大堆亲嘴鱼,嘴巴又红又大,有事没事就结伴亲嘴,彩鳞鱼很受不了这种随时随地大小繁衍的行为。

许季平吸了一下嘴巴,似乎想让它变得小一点,但显然是无用功,嗫嗫嚅嚅不知道怎么讲。虽然繁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张不开解释的嘴,好像干了什么很见不得人事。

清商嘴巴一张:“我……”许季平吓得伸手一把捂住,手掌落在清商脸上,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发出了一声脆响。

“你是吃了什么毒草吗?”

“对对,我吃了毒草。”

“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以后可得小心一点。”

“没有,我挺好的,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清商和金照野经历了昨晚的事仿佛开了什么窍,满心满脑袋都惦记着多来几次。

金照野站在许季平左边,说下次出去玩要怎么怎么样,清商就站在许季平右边说,他也想要,让许季平不要厚此薄彼。

金照野就不平衡了,与清商针锋相对地翻起旧账,商量了一路,最后终于达成共识,要许季平给清商四十六次亲亲和十八次摸摸,给金照野五十三次亲亲和二十次摸摸,公平起见,天的那份也不能落下,算下来还有七十次亲亲和四十次摸摸。

许季平:“……”

二人也没管许季平同不同意,友好地在许季平面前握手言和:“好,就这么定了。”

“都滚远点!”

真是荒谬!.

失忆的事虽没能完全解决,但许季平也过了心急火燎的那阵,不再日思夜想,失忆归失忆,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尽己所能就好。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几个妖邪在追着象群跑,许季平当时两眼都放光,立刻就冲上去,但妖邪似乎很怕火,与上次一样,挨了一下就跑了,象群很感激许季平,用长鼻子吸许季平的脑袋,还送了一些水果。

到家后,天神神秘秘地拉着许季平要去看什么东西,说是惊喜,还得捂着眼睛。

“到了吗?”

“到了!看!”

遮挡视线的双手撤去,空旷地面上几只小型动物的灵魂正自如地活动。

天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从妖邪身上分离出来的灵魂,现在它们都好好的。”

“太好了!”许季平先是高兴,然后又担忧,“那以后怎么办呢,我们总不能把所有妖邪身上分离的灵魂都养在这儿,这里迟早会住不下的。”

“这个简单,给他们再寻个新身体就是了。哦对,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失忆了,”天抓起一只兔子,放在水里浸两下,兔子就呆愣愣地待在天手里,不动了,“应该是水的原因,这些小动物泡了水就都失忆了。”

这也不能怪天不知道,他天天都在里面玩,从来没失忆过。

“可能是你们不太适应。”天走到边界外,湖里的鱼儿怀孕了,肚子里很多籽,天直接将灵魂塞进鱼肚子里,“这样就好了,有很多鱼籽,管够。”

==========作者有话说:==========

希望一切顺利

第49章

许季平提高外出频率, 四处驱赶妖邪,基本上是和清商,金照野一起, 天基本不会离开家园。

这一日许季平和金照野一起,结束日常巡逻, 金照野拉着许季平履行上次的约定。

“这附近真的有山洞吗?”许季平半信半疑地跟在金照野身后。

因为巡逻,这附近的地方许季平基本都逛遍了, 从没见过什么山洞, 他就和金照野说,要不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玩,也是一样的, 可这家伙死心眼, 非要找一个山洞。

“有的,很隐蔽, 被树枝藤蔓遮住了, 里面还挺长的呢。”

金照野带他走到一个坡前,手插到藤蔓里一拨,当真出现一个山洞。

“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许季平站在外面偷懒脑,小心翼翼往里走了一步。

“没有危险,我都看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山洞幽暗, 许季平点火照明,一路向前,奇道:“这里居然藏了一个这么深的山洞,唉, 火堆?你做的吗?还挺漂亮的。”

“不是我,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

不仅如此, 除了这个火堆,靠墙的地方还铺了布和草,金照野:“真奇怪,看起来像休息的地方。”

许季平停住脚步,剧烈的即视感让他眼前一花,恍惚间看见自己和清商依偎在一起:“我,我好像来过这里,这里是……是……”

“许季平!!!”

来自前方的一声大喝让许季平和金照野同时后退,金照野护在许季平身前,看见来者的一瞬间,警惕化作抱怨:“怎么是你?今天他答应我了,只陪我玩,你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你旁边那个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清商隔着晦暗昏光与许季平遥遥相望,垂落身侧的胳膊在巨大的狂喜中颤动,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一睁一闭,许季平就又消失在他眼前了,他必须咬着牙才能让自己不那么失态。

三个月了,许季平已经失踪三个月了,清商把这山洞,连带着周围所有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见到什么隧道。

焦灼担忧懊悔交织成熊熊烈火,这三个月的腹热心煎即便用“悔恨交加”来形容也显得过于苍白了。

为什么当初要与他吵架,为什么要负气离开,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一个死人罢了,为了那么一个死人,他与许季平已经分别三月了!

自他降生到这尘世,他与许季平从未分开这样久,还是突如其来,了无音讯的失踪!

清商恨不得把心呕吐出来,用刀划开,看看里面究竟是怎样的纠结,剖腹取肠看看是不是真的悔作青色。

他当真是害怕极了,害怕许季平落得和金照野一个下场。

隔着无形的屏障,他难进寸步,只能揣着激动的心肝肺呼唤许季平,清商眼里只容得下他的兄长,他的挚爱:“快过来,我们回家了。”

翁永看见自己两个失踪的弟子并肩而立,这些日子的忧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金照野,许季平,快到师尊这里来,通道不能维持很久。”

许季平胸口剧烈起伏,不安如毒蛇绞住他的喉咙,令他有口难言。

那个陌生人是谁?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那么熟悉?金照野?他在叫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情不自禁向前走,手伸出去:“你是谁?我们是朋友吗?我忘记了一些事。”

翁永:“我是你的授业之师,金照野是不是也忘了,不要紧,先过来。”

金照野抓住许季平:“你在叫谁?这里没有金照野。”

“我在叫你,你现在叫什么?”

“不关你的事。”金照野不高兴,这一定是清商找来蛊惑许季平的帮手,自己只不过和他单独出去玩一次,他就这样火急火燎地使坏,“许季平,你答应我的,今天只陪我。”

清商没想到那人是金照野,金照野就金照野吧,他不计较,可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霸占他三个月还不够!还想怎样!想一直占着他吗?!”

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什么时候一直占着他了!他昨天还和你一起出去巡逻,他早就答应了今天要陪我。早知道你还叫帮手,就该让天把你关起来。”

他?昨天?

清商迅速反应过来:“哥!那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你快过来,你被困在幻境里了!”

“我,我想……”许季平纠结万分,横在清商和金照野之间,近乎手足无措。

“不用急,你不记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叫翁永,现在你认识我了,我们可以做朋友。”翁永朝二人摊开手,“我们握一下手,以后就是朋友了,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不会伤害到你们。”

金照野目光狐疑地在二人身上打转,拉着许季平不放人,忽然,他眼神一定,指着翁永的腰问:“这是什么?”

翁永低头,解下玉佩递过去:“是玉佩,喜欢就给你了。”

“扔过来。”

玉佩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金照野抬手接住,稀奇地摸来摸去,喜滋滋放在许季平手心:“给你,好漂亮。”

许季平神情恍惚地看着手心里的玉佩,脑袋混乱地说不出话。

得了礼物,金照野好说话了一点:“明天让你和他玩,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说话算话。”

清商恨不得一拳捶碎屏障,还要明天,能打开一次通道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等明天?

但他不得不按下怒火与焦躁,放柔声音哄:“许季平,你过来点,我抱一下你就走,就当告别,好不好?”

“好,好……”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许季平一步,一步朝二人走去,“翁永,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从哪里来,我都不记得了。”

清商和翁永手臂肌肉紧绷,只待许季平一穿过屏障就将人控制住:“我们好多年前就认识了,一起住在水云殿,这里……里是……是是是……”

就在许季平即将跨过屏障的档口,眼前突然开始扭曲晃动,清商脸色霎时白了一个度:“快,过,快……”快过来,通道要关了。

许季平缩手不及时,左手除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指尖瞬间鲜血淋漓:“啊——”

金照野迅速捧起受伤的手,看见眼前混乱奇怪的场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是妖邪!”立刻带着许季平后退拉开距离,与此同时,整个山洞也开始频频扭曲,那二人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在地动山摇中。

金照野与许季平跑出隧道的下一刻,那个隐蔽的山洞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照野心有余悸:“果真是妖邪,难怪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

许季平尚未回神,一只手攥着玉佩,仍然处在恍惚中:“我觉得我真的认识他们。”

“认识也不一定是好东西,说不定以前就是敌人。”金照野捧着许季平汩汩流血的手心疼坏了,“哪有这样当朋友的,那玉佩也快扔了,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

金照野要拿,许季平立刻收紧五指,声音又弱又小:“我喜欢,让我留着吧。”理智上,他知道会伤害自己的人大概率不是好东西,但情感上,他又忍不住惦记。

“行吧,暂且让你留着。一块长得好看的白石头罢了,我之前去山上,那土里满地都是漂亮的石头,改日我给你做更多更漂亮的,省的你一直惦记。”

回家之后,金照野与天说了今天的事、

天大惊:“怎么可能,他一直在那边种花,根本没离开过。”

“果然是妖邪,你看,它们还拿漂亮石头哄骗许季平。还有这手,都成什么样了。”

“竟然有这么聪明的妖邪!怎么会这样,指甲都没了一半,哎呀哎呀……”天心疼得直抽气,好像伤的是他的手指一样。

许季平听见清商根本没有离开过,也渐渐开始相信,那真的是妖邪.

通道彻底关闭,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在眼前,清商再难压抑心中的苦恨,呼哧呼哧喘气,半晌仍难平复,狠狠捶了一拳石壁,闷响过后,血流如注。

“该死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翁永闭了闭眼:“先回去,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他们性命无忧。有一就有二,以后还有机咳咳。”

说着,他突然掩唇咳嗽起来。

“怎么了?师尊你没事吧?”

“咳,没事,师尊有点累,你扶一下好吗?”

“师尊我背你吧。”

“不用。”翁永略倚着清商,慢慢走出山洞,“清商,你之后去藏书阁查一下有关妖邪的记录,然后请你大师兄向家族递信,也查一下,把所有可能有用的内容都告诉我。”

“好。”

“查完之后,你就不要修炼了,菩提明王寺每七日公开讲经一次,你也去听一听。”

“……我听不进。”

“不去怎么知道,师尊与净照大师说好了,你有是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别把自己急坏了,改日你兄长回来,看见了要心疼的。”

清商眼眶一热:“他心疼我就该早早回来。”

“清商,你还记得我讲授三魂时是怎么说的吗?”

清商从头背起:“人有三魂,分胎光,爽灵,幽精,也就是俗称天魂,地魂,人魂。其中……若幽精充沛,则精力旺盛,情感丰富,若失控,则易纵欲过度、沉溺情爱,甚至……”

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吐出最后八个字:“因爱生恨、走火入魔。”

“师尊,我不会的。”

“师尊没有说你会,你需要休息了,剩下的事师尊会操心。”

第50章

菩提明王寺, 三圣地之一,佛修大能云集,秉持佛门普度众生的原则, 也为传扬佛法,每七日公开讲经一次。

不收一分钱, 不看来者身份地位,只要在规定时间前抵达法堂, 安静等待即可。

讲堂设置在在大雄宝殿后, 藏经楼前,内部设置东钟西鼓,讲经前鸣响, 听众闻声而静, 最前方供奉三尊巨大佛像,中间为释迦牟尼佛, 左右分别为其弟子迦叶尊者与阿难尊者, 寓意为说法,苦行,智慧,

堂内中央设有高台,高台上置“狮子座”,是给讲经禅师的。

清商虽来得算早, 但殿内人已经不少了,有一些甚至已经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小声念经。

他是第一次进佛堂,对周围的事物都很陌生, 没有急着坐下,在堂内四处走动参观。

直到钟鼓声响起, 他才回头寻找蒲团,可惜蒲团就那么一些,想来听经的人却很多,已经没有空的了。

那些后来者比清商有经验,自己带了蒲团,清商没有,只好跪在地上了。

今日讲经的是了悟禅师。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世人皆苦,为何苦?皆因执着。

若能看透“色、受、想、行、识”这五蕴,不再执着,那生老病死、爱恨得失的苦厄,如新雪融化,流逝指间。

清商听完第一句就开始神游天外。

这话一点都不称他的心,人活一世,怎么可能没有执念,人正因执念才互相联结,因为执念,一些本将分离的人重新聚首,一些本将桥归桥路归路的人再续前缘。

人无执念,与行尸走肉何异。

他不想听后面了。

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他什么都不记得,手又伤了,还被一个冒牌货欺骗,还有那个金照……!

清商眉心一凉,思绪回笼,抬头,了悟禅师手持柳条,正朝下面洒水。

噢,这也是讲经的一环,柳枝上的露水可以静心,也不是人人都能获得的,除了清商,还有另一对形容憔悴的夫妻。

禅师是发现他心不静了吗?

这水给他用真是浪费了,清商也就回神了一小会儿,然后又开始想许季平的手有没有抹药。

讲经结束,他拍拍膝盖就准备离开,一个小沙弥却在门口拦住了他,说:“阿弥陀佛,清施主,净照禅师找您。”

“……劳烦师父带路。”

净照大师问他今天听经听得怎么样,可有感想,清商自是不能说自己只听了第一句,人家毕竟是大前辈,客气恭敬地回道:“今日颇有收获,回去我必定好好反思,一日三省。”

结果净照大师居然当真了,从头开始和清商讨论《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清商只得硬着头皮上,若是轻浮潦草地回几句场面话,净照大师就又会重新讲一遍,直到清商认真回答。

为了能早点走,清商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听讲,可这不代表他就认可这什么心经的内容。

“人无执念,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去一刀抹了脖子,早早投胎去。”

净照大师双目平和,并未因清商尖锐的言语掀起一丝波澜:“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要与我爱的人在一起。”

“若是他不在了呢?”

清商唇角紧绷,神情肃然:“一刀抹了脖子随他去。”

“你爱他,他可爱你?”

清商:“……以后会的。”

“你愿意随他去,他愿意随你去吗?”

“……”

“若是他知道你要随他去,他会同意吗?”

“…………”

净照大师了然:“他不愿意。既如此,你便没有得到过他的爱,更遑论失去……”

清商突然硬邦邦地磕了三个头:“大师,晚辈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罢,便起身推门,那门却像焊死了一般,无论清商如何努力,愣是动也不动,净照大师盘腿打坐,阳光洒落在袈裟上,当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姿态。

清商不喜欢这个前辈,连带着对佛修都产生了偏见。

难怪以前听别人管和尚叫“秃驴”,他也想喊。

出不去,清商只好老老实实地回到原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净照大师这才继续问:“何为爱?”

清商冷着脸:“我与他日夜相对而不相厌,自幼相伴而不分离,即便。”似是有艰难之处,他停顿一下,最终说道:“即便历经生死,阴阳两隔,我与他仍能再续前缘。”

“我认为这就是爱,我因他的爱而降生到这世间。”他直勾勾看向净照大师,“若是这都不算爱,那这世间的爱侣便都是貌合神离。”

“此言有理。”净照大师点头,清商正要松一口气,却见他微微抬手,周遭简朴的禅房光影变化,一眨眼就成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场景。

水云殿,栖鸾阁。

许季平的房间。

看清满屋花朵的那一刻,清商面色骤变:“净照大师!”

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有本事烧死我。”

是那场不愉快的告白,他强吻了许季平,许季平烧伤了他。

那时他沉溺在情绪中无法自拔,竟没有发现当时的自己和许季平都是那么狼狈,他坐在地上哭泣,甚至没有注意到许季平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恐惧。

“《涅槃经》云:因爱生忧,因爱生怖。”

自以为的深情告白,在对方眼中,实是沉重的枷锁,当一个人将自己的执念强加于人,试图用情感去“捆绑”对方时,对方感受到的便不再是爱,而是畏惧。

爱欲越炽烈,带给对方的忧患与恐惧便越深重。世俗情爱中最残忍的因果莫过于此。

看着许季平面无表情坐在梳妆镜前,吐出四个冷冰冰的字:“我不原谅。”

清商终于在这枯燥乏味的讲经中咂摸出一些滋味。

净照大师又要抬手,清商出声制止:“大师,不必再看了。”

“我是与他有过不快,可这并非不能弥补,这世上多的是日日争吵的夫妻,他们不也照样过日子?血缘至亲之间也会有龌龊,有几个孩子真的与爹娘断绝关系了?我与他有些矛盾再正常不过。”清商坚信自己的选择,不会因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不会因为几句大道理就改变,“这些年我与他感情很好,只是差一个契机罢了,人都说小别胜新婚,说不定这次分别之后,我们就真的心意相通了,不成也没事,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

世上没有两个人能完全没有矛盾地过一辈子。

矛盾不过是落入蚌壳的沙砾,清商确信自己能用一声一声的爱,一次一次的道歉弥补将它包裹成举世难寻的珍珠;他确信自己的蚌壳足够大,足够容纳所有悲哀与不快。

生死都跨过来了,还怕这一点点时间吗?

清商也想通了,他之前总是将金照野当敌人,可金照野与他的联系,何尝不是他与许季平缘分深厚的证明。

说不定,在过去的千年万年里,他和许季平已经做过累世的爱人。

若是许季平真的打心底里介意这件事,后来也不会用这件事打趣自己。

若是自己因为几句佛经,就弃许季平于不顾,那才真是薄情寡义之辈。

清商后退一步,双手围拱于身前,面上尽是一派不拔之志:“净照大师,我心不改。清商就是一个心怀执念的俗人,还请大师不必费心了。”

净照大师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清商,你师尊先前失了一个弟子,现在另一个又下落不明,若是你再……”

清商没辩驳,痛快认了:“是徒弟不孝,只盼着师尊日后能再收几个乖巧可心的弟子常伴身侧。”

“罢了罢了,你回去吧。”

另一边,许季平伤了手,当时神情恍惚没注意到,事后反应过来,疼得觉也睡不着,天给他找了一些草药敷上,一拿下来就疼。

偏偏许季平还一直攥着那个来路不明的玉佩,天想趁他睡觉偷偷拿走,玉佩一离手许季平就醒了,根本没成功过。

只好让两个分身去找类似的漂亮石头做个新的,好换下来。

受了伤,许季平也不能再外出巡逻,只好日日看着天在家里处理抓回来的妖邪。

外面妖邪越来越多,天逐渐开始力不从心,即便昼夜不息地干,也根本来不及处理。

许季平就提出,可以留下几个靠谱的灵魂一起干活,跑跑腿什么的。

天仔细思考过后,从分身带回来的宝石里挑了一些,打磨成尖锐的锥形,丢在河水中日日浸泡,做成了可以分割妖邪的宝物,让那些灵魂拿着一起干活。

家园在逐渐变得繁荣。

成员日益增多,一闪一闪的彩色小花铺满大地,在风中摇晃成一片起伏汪洋,大树上放着一个巨大结实而不失美感的巢,蛋在里面安详地发光,花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寥寥几个,随便拨开一根树枝,就能清晰看见上头饱满馨香的花苞。

吊床上,许季平侧躺着,在兜头淋下的花香中摇摇晃晃眯着眼睛小憩,连带着身上的伤都没有那么疼了。

嗯,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开花了吧。

他闭着眼睛喊:“天,这树会结果吗?”

天从百忙之中抬头:“不知道,我没见过。”

旁边干活的小鸟啾啾回答:“我觉得会!几乎所有会开花的树都会结果。”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这树这么大,结的果一定也很大。”

“可能有我的脑袋那么大。”

许季平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吐尽胸中浊气,由衷希望生活能一直如此,闭上眼,在轻松的鸟鸣兽叫中逐渐睡去。

“嘘——他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