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件事成了许季平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他没有经历过多关注,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发生了。
一连数日,许季平都睡得不安稳, 连带着白天精神也不好,后来仔细对着镜子一检查, 才发肩胛骨中间生出了细小的金色绒毛,碰到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一会儿才能散去。
他吓了一跳, 赶忙跑去找翁永。
两个人去找木涉川时,他正在给自己新收的小弟子授课。
“看起来是因为身体被改造后重新开始发育了,这是羽族刚刚破壳时长的雏绒羽, 说不定以后生活习惯也会朝羽族靠近。”木涉川对翁永开玩笑似的说, “你可以在房间里搭一根棍子给他站着睡。”
“我不要!!”
他不要当鸟人。
“我以后不会全身上下都长满毛吧?”
“这我说不准,我是看人的大夫, 你这也不是病, 要不你去找羽族的医师看看。”
翁永回去把堆在角落里的各种请帖翻了出来,从中找出一张由大日金鹏举办的论道会请帖。
“论道会上会有很多羽族出席,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我这就给他们回信,你, 清商还有小恒都去,你去通知一下他们。”
许季平小跑出去通知,清商十分期待不用说,看见绒毛好奇地想上手摸, 被许季平躲开了;姬恒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问起许季平身体上的变化。
许季平一边解开腰带, 一边抱怨:“好奇怪,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上衣褪到腰间,露出白皙细腻皮肤,脊背中间一条微微凹陷的背沟一路流畅地延伸到堆叠在腰间的衣物里。
他的腰不宽不窄,细细一圈,既有秀美的线条,又不过分精瘦,刚刚好,长发全部拨到胸前,露出完整光洁的后背。
“不可以摸。”
姬恒凑近了仔细看,柔软蓬松的绒毛金灿灿的,他笑了笑,说:“像小鸡仔的毛。”
许季平:“师兄取笑我。”
“没有取笑,很可爱。不过在去参加宴会之前,我想你需要一些更舒适的新衣服。”姬恒指腹在许季平背部画了一个大大的“V”形,“这样,把长羽毛的地方露出来,外面再加一个短披风,把清商也带上,不要说我偏心了。”
许季平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买。”
“那就太见外了,快去叫清商吧,我们现在就走。”
清商听说之后眼珠一转,想起自己花钱买的“温水煮青蛙”课程,当时不动声色点头,事后瞅准许季平量尺寸,选布料的时间把姬恒拉到一边,表达了自己想付钱的愿望。
姬恒:“你还想回他的房间睡吗?这些天的努力有没有成效?”
清商大惊失色,姬恒怎么会知道他在努力讨好哥哥,想当他的伴侣:“你告诉他了?!”
“没有。清商,你长大了,人长大之后都要独立,你哥哥以后会有自己的伴侣,到那时,你们三个还能睡一张床上吗?”
清商松了口气,原来大师兄不知道他想当哥哥的伴侣。
他高深莫测道:“我自有办法,你只要说同不同意让我付钱就行了。”
姬恒并不觉得清商能想出什么靠谱的办法,他实话实说:“你付不起。”然后低声在清商耳边说了一个相当高昂的价格:“定制法衣,这是最低价。”
清商蔫巴了:“人间到处都要花钱,有钱真的那么好吗?”
姬恒问他:“你以前住的是什么屋子。”
清商简单描述了一下。
“你觉得现在住的屋子好,还是以前住的屋子好?”
清商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前的。”
“为什么?”
“可以和哥哥睡一张床,房间比较小,放两张床就有些拥挤了,所以我们天天睡在一起。”清商回忆着在金鱼村小木屋里的生活,“会有好心人送鱼过来,哥哥就给我煮汤喝。来太微境之后,哥哥和我都忙着修炼,这样的时候就很少了。”
姬恒明白了,令清商怀念偏爱的不是那个屋子,而是承载两个人亲密时光的载体。
稚童走向成熟的过程必然伴随阵痛,姬恒已经完成自己的路,而清商正处在这个过程中。
“去量尺寸吧,季平已经好了。”
许季平走出来,跟姬恒说,他选了一匹象牙白绣松针纹的布。
姬恒看着许季平高兴矜持又害羞的模样,心中熨贴,好像眼前人真的是自己的亲弟弟,而不是一些为了家族权势,荣耀互相使绊子的竞争者。
他一度羡慕过姬兰,姬磐姐弟,他们是孪生姐弟,一母同胞,嫡系子弟里,多是互相争夺,虽有结盟合作,但也绝对没有他们姐弟亲近。
姬恒目光柔和,注视着正在说话的许季平。
“我之前穿的衣服,还是在下界的时候,金照野给买的,说来惭愧,他小我三岁,我却只能在生活小事上照顾他,碰上要紧的正事,都是他拿主意……”
清商耳尖地听见了一些令人在意的字眼,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如今,他也有了一双弟弟。
正当姬恒心情愉悦地倾听许季平心里话,外头的侍从进来在姬恒耳边耳语几句,话听完,姬恒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两分。
啧,又来了。
许季平:“什么事?”
“家里人来了,我失陪一下,你们待在这里不要乱走。”
“好。”
清商选了和许季平一样的布料,成衣匠过来询问许季平,许季平重新选了一匹深绿色的布。
清商问许季平刚刚他在和姬恒聊什么。
还没说完,侍从就匆匆跑进来,说姬恒和人吵起来了,请许季平和清商出去看看情况。
二人立刻起身,跟着侍从过去,边走边问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突然就吵起来了,您进去看看吧。”
接待客人的茶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陌生男子愤怒的斥责,许季平侧耳听了几句,并没有听明白,但大概知道是姬恒在挨骂。
他压低声音询问侍从:“里面都是姬恒的家人吗?”
“是的,有姬恒公子的母亲父亲,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现在在说话的应当是姬恒公子的父亲。”
人家的家事,许季平不好随随便便就插进去,只能先在门外等候,如果情况真的很糟糕再进去劝阻。
茶室内,姬恒面色如常,听完父亲一通长篇大论,声音依然平静:“我当初的选择也会是现在的选择,不会改变。”
“你现在宁可跟两个侍从混在一起都不肯和家里人亲近,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了你的婚事每天忧心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姬磐在旁边看够了戏,“善意”帮腔:“是啊,伯父也是为你好,四哥,亲父子哪有隔夜仇,再大的仇这么多年也该过去了。”
“小月日日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结果你呢!你送她去相亲!”
“找个合适的人照顾她有什么不对吗?她想成家,我这不过是尽尽一个兄长的心意,还是说,父亲觉得二十个人太少了?我可以安排更多人。”
“你!!!”老头子气得满脸通红,看起来简直要背过气去,扬起手喊,“你个不孝子!!!”
这句话格外洪亮清晰,许季平只犹豫了一瞬间,立马就传出一声清晰响亮的“啪”。
许季平不再犹豫,走上前敲门,里面静了一下,随即一个女声说:“进来吧。”
许季平硬着头皮推门而入,清商紧随其后,房间内五人或坐或立,姿态各有不同。
一对容貌相似的少男少女姿态轻松,另一位少女垂着脸,面色沮丧,旁边的深肤色卷发女子正在安抚她,姬恒和一个老头面对面站着,应该就是他刚刚一直在骂姬恒。
许季平清清嗓子:“姬恒师兄,紫微星君有事叫您过去。”
姬恒:“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我随后就到。”
姬兰手搭在桌上,指尖轻敲:“不急,你们就是紫微星君新收的侍从?”
“是。”
“是什么要紧事,非要在我们一家人叙情的时候进来打扰?”
许季平:“我不清楚,如果您想知道,我可以向紫微星君代为传达您的意思。”
姬兰站起身,绕着许季平不疾不徐地转了一圈,一下,一下地鼓掌:“好伶俐的嘴,好标致的人,难怪哄得四哥带你来这里置办衣物,后面这是你弟弟?”
来者不善,许季平已经递了台阶给姬恒,准备顺着姬恒的话脱身,可姬兰姬磐姐弟显然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
姬磐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清商,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妖妖调调。四哥原来喜欢这样的?你与他们相识才多久,弟弟从前可没见你与旁人这样亲昵。”
姬恒:“不过是买件衣服,师尊不日将参加论道会,作为师尊身边的侍从,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怎么行?”
“那也用不上这么好的,况且,他们是紫微星君的侍从,不是你的,紫微星君都不操心,你这个当弟子又何必这么上赶着。罢了罢了,也是我多嘴,说不定是四个与他们兄弟一见如故呢,伯父别多心。”
姬恒听完立刻怒从心起:“难怪,难怪不肯同我与你母亲回家成亲,原来是在外头有人了!还是两个!我倒要问问紫微星君究竟是怎么管教是身边的人,这侍从究竟是干什么的!”
清商没太听懂话里的逻辑:“买件贵衣服就成相好了?”
那当相好也太简单了。而且,为什么说姬恒师兄是他们两个的相好?相好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吗?
第32章
少有人敢下姬磐的面子, 即便是他骂人也只有别人陪笑的份儿,今日突然听见清商如此讥讽自己,当即生出几分火气, 言语尖锐起来。
“一个侍从也敢这么说话,四哥, 你太纵容他们了,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姬恒:“他们不归我管, 姬磐, 你有不满意可以去随我一起去面见师尊。”
“你!”
“各位,师尊在等我,我先告辞了。”
老头子见姬恒一副翅膀硬了的模样, 追上去还想再说什么, 姬恒停步回头,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 一双金目寒光凛凛, 叫他心头一惊,竟没能说出话来。
姬恒声音缓慢:“父亲,您年纪大了,好好在家颐养天年吧。”
说完,他的目光又看向母亲,停顿片刻, 最终没有说什么。
走出去一截,姬恒说:“方才连累了你们,我很抱歉。”
“没关系。”许季平并未放在心上。
清商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为什么他觉得我们三个是相好?”
姬恒在他耳边小声解释了一下。
“噢,原来是这样。”清商恍然大悟, “那有钱人岂不是可以一次性养很多个情人。”
许季平:“不正经,这种事千万不准学。”
衣服在三日后送达水云殿。
除了许季平和清商各自挑选的布料, 还多了一些相应的配饰。
人靠衣装马靠鞍,许季平觉得自己一穿上这衣服,整个人都挺拔起来了。
清商站在许季平背后,那里原来是一处“V”形大露背,外面盖着一件轻盈的短披风,看得翁永手非常痒,就像猫咪见了毛球,很想掀开来看看。
许季平从镜子里看清商,看他就差把“想掀”俩字写在脸上了,故意抖抖披风,问:“想掀开看看吗?”
“想。”
“不行。”
清商:“……”
穿好了衣服,许季平去给姬恒看看,清商尾随在他身后,虽然非常想动手,但还是靠着自己惊人的毅力忍住了。
“温水煮青蛙”说了,要事事顺从哥哥,为哥哥着想,让他觉得舒服,这样时间一长,哥哥才能离不开他。
许季平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最近这么听话。”一点脾气也没闹过。
清商骄傲地挺起胸膛,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这些天很听话,很老实,对哥哥百依百顺,哥哥一定已经离不开这样的他了,为了万无一失,他决定再巩固几天,等论道会结束就和哥哥表白.
论道会前夕。
许季平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论道会一共三日,算上来回在路上的时间,最多就逗留七日,不用带很多东西,轻装上阵。
清商比他动作快,他出门的时候,清商已经等着出发了,整个人异常兴奋。
许季平笑道:“又不是去玩,怎么这么高兴。”
清商笑笑不说话。
他们乘上翁永的飞舟,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东。
远古神话中,金乌栖息的扶桑神树长在东方,天地之尽头,祂们负日升空,普照天下生灵,羽族以此为傲,也多定居在东方。
论道会的圆形道场悬浮在半空中,外围放置了很多供羽族落脚的粗壮树干。
许季平认真扫了一圈,没看见桌椅,拉拉翁永的衣袖,问:“我们坐哪里?”
“客随主便,我们站树上。以前羽族来水云殿做客,也是随人族的规矩,化人形坐桌椅的。”
“哦哦。”
次日论道会开始,翁永与一众羽族大妖论道,许季平三人与大妖们带来的小辈交谈。
主要是姬恒在说,许季平和清商在旁边听。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有大师兄顶在前面,许季平乐得轻松。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背后突然吹来一阵风,要不是许季平眼疾手快,斗篷就飞起来了,他没多想,对清商嘀咕一句:“地高风疾。”
清商往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风歇了一阵儿,又吹起来,比之前还大,斗篷翻飞起来,险些盖住许季平的脑袋,被遮盖的绒羽暴露在空中,白皙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清商目光一定,眼疾手快抓住即将撤入鸟群的一个身影:“是你干的!”
那是一只羽毛金红交加,异常华美的羽族,它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住,但也没有狡辩,承认了:“好吧,是我,我就是有点好奇他的羽毛。”
旁边的羽族也伸长脑袋看许季平:“我也好奇,为什么要把羽毛遮起来?”
原先和姬恒说话的羽族也停下话题,往许季平身边绕:“我还没看见,可以给我看看吗?”
大大小小的羽族一窝蜂围上来,
许季平不知所措地躲到清商和姬恒身后:“我不是羽族。”
姬恒横臂拦住它们好奇的脑袋:“诸位,可否散开一点。”
它们散开了一些,但也只有一些,看得出来还是对许季平非常好奇。
“你有羽毛,怎么不是羽族。虽然很小,但我看见了。”
“你是混血儿吗?”
“不用害怕,我们这里也有混血儿,不会歧视你的。”
许季平:“我不是,我父母都是人族。”
“不准看。”清商拦住一个试图将脑袋压低从下方偷看许季平后背的羽族。
“你的羽毛是雏绒羽,那你就是我们这里最小的。”
“我给你梳毛,我最会梳毛了。”
羽族又围上来,周围空间再次压缩。
“好了,孩子们,不要冒犯了客人。”
一只巨大的青色羽族从天而降,比围在许季平身边最大的羽族还要高出两三倍,羽毛表面泛着凌厉的光,如同某种打磨锋利的武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辈们。
刚才还赶不走的小羽族们立刻老老实实散开。
翁永也紧随其后落地,许季平立刻跑到翁永身边,叫了一声“翁长老”。
翁永拍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
“不好意思,孩子们有些失态。”
“无碍。”翁永摇摇头,向许季平介绍,“这是青耕鸟前辈,我们去那边。”
“前辈好。”
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翁永揭下许季平的斗篷搭在胳膊上,许季平把头发撩到胸前,乖乖低着头给大妖前辈看后背。
巨大的鸟目转动,因为距离过近,看起来有些吓人:“很健康的绒羽,就是有点打结。”
“可能是睡觉压啊……”
许季平小小惊叫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羽毛,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没有不适感。
“好了,现在就顺眼多了。”青耕鸟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羽毛要定时梳理,如果自己不方便,可以由长辈同伴代劳。”
翁永:“他平时不太让摸。”
“应该是技术问题,刚刚长出羽毛的皮肤很敏感,翅膀根部则是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很多新手父母刚开始也理不好孩子的羽毛。”青耕鸟很大方地说,“有问题可以传信请教我,毕竟这孩子也算半个羽族。”
后续青耕鸟又深入检查了一下,检查结果可以总结为三个字——很健康,许季平之前担心的浑身上下长满羽毛的情况也不会发生。
长出雏绒羽的地方,就是未来会长出羽毛地方,也就是说,许季平只有后背那一块会长出羽毛。
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
唯一令许季平苦恼的就是,大家似乎都对他的羽毛非常感兴趣,就连那些大妖都是,经过他背后的时候顺手就掀开他的小斗篷看一眼,发现毛毛乱了甚至还会顺嘴理一下,真的是顺嘴,它们每个妖都一副非常自然的模样。
就连清商也混在大妖的袭击中偷摸掀了一下。
可许季平来之前了解过羽族的习惯,它们应该不会帮陌生羽族梳毛啊,真奇怪。
第三天论道会结束的时候,许季平甚至收到了几把木质密齿小梳子,来自各个不认识的妖族前辈。
清商一看见那几把小巧玲珑的梳子就意识到了它们的作用,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把就要帮许季平梳毛毛,并且振振有词,是羽族前辈们叮嘱的,要勤梳毛。
“今天应该不需要了,已经梳过很多遍了。”许季平觉得再梳两下他本就不多毛毛就要掉了。
“那明天我要第一个梳。”
清商预约到最早的梳毛位,第二天许季平还没醒就蹲守在房间门口,他认为这也属于“温水煮青蛙”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他将梳毛技术练到登峰造极,哥哥一定会对他更加念念不忘,离不开他。
许季平趴在床上,对于这个天没亮就敲门询问的家伙很无奈,秉持着早早将人打发走的好继续休息的想法,他直接把被子往下蹬了蹬,说:“你梳吧。”
别说,清商梳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许季平几乎没有感到不适,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结束工作,清商趴在许季平耳边问:“怎么样?舒服吗?”
“嗯,舒服。”
“那你喜欢吗?”
“喜欢。”许季平不吝夸赞,“下次还找你。”
好!
哥哥认可他了,果然,哥哥心里是有他的。
清商大受鼓舞,信心倍增。
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准备告白仪式,清商已经想好了,等晚上许季平睡觉,自己就悄悄潜入他的房间,把整个房间都布置上各种各样漂亮的花,等许季平一睡醒,自己就虔诚地跪在他床边问:
“许季平,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伴侣?”
只要哥哥一点头,这件事就成了。
许季平打了个哈欠,清商注意到了,主动说:“我先走了,你继续休息。”
许季平忍不住说:“你最近可真听话,一次脾气也没闹过,看来你的大字没白练。一定要继续保持啊,我看好你。”
第33章
回到熟悉的水云殿, 许季平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把自己摔进被窝里,眼睛一闭, 感受着熟悉的被窝,摸摸健康的身体, 想想听话的弟弟,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初入仙界的艰难时光真的离自己远去了。
许季平伸个懒腰, 美美睡过去。
月黑风高夜,一个灵活的身影从走廊一闪而逝,窜进了许季平的房间。
一朵朵芳香四溢的鲜花逐渐出现在窗边, 桌椅上, 墙角,空地, 目之所及, 所有能摆放的地方,都被清商铺了个满,甚至连许季平睡的床,都在边边角角上固定了许多娇艳欲滴的花。
许季平皱皱鼻子,脑袋埋进被子里,迷迷糊糊想:什么东西这么香, 香得甚至有点冲了。
清商身形凝固一瞬,发现许季平没有醒,又放松地继续布置屋子。
哼哼哼,他已经想象到哥哥醒来时惊喜的样子了。
许季平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总有一股过于浓厚的香气在不断往他鼻子里钻,怎么也遮不住, 好像那香味的源头就抵在他鼻孔下面,以至于他不停地翻来覆去,最终醒了。
房间内光线明亮,许季平翻身侧躺,准备缓一会儿再起床,结果一堆粉艳艳的秋海棠映入眼帘。
他没完全醒,还懵着,抬手摸了两下又把眼睛闭上了。
清商压抑着自己快要跳起来的耐心,站在距离床一米多远的地方,等许季平完全清醒。
许季平睡了一个不短不长的回笼觉,再睁眼时已经完全清醒。
哪儿来的花?
他意识到不对,手肘撑着床铺坐起来,被子里铺得密密的花儿“簌簌”周围掉,许季平这才发现,不只是他脑袋旁边,他整个床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鲜花。
此时,他终于看见一直站在床边的清商,他手里甚至还有一大捧鲜花。
“你……”
清商三两步快速走到许季平面前,认认真真地问:“许季平,你愿意当我的伴侣,我的爱人,我人生的另一半吗?”
“……啊?”许季平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清商在说什么。
清商把花放在床边靠着,拉起许季平的手,带着他在房间里游览自己布置了一晚上的成果。
许季平身穿宽松白色里衣,头发凌乱,神情茫然,像一只被清商捉住的小鬼,走了窗户边上的时候,终于明白了清商的意思,他一把甩开抓住的自己的手,又惊又气,顾不上什么体面休养,脱口而出:“你脑子不正常吧! ”
清商被骂的一懵,心中不祥,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许季平连续后退数步,拉开距离,这些天的种种一一在眼前划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清商:“你这些天这么听话,就是为了今天和我告白?!”
“不行吗?”清商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好像并没有认可他的努力。
“我喜欢你,想当你的爱人,你上次的找人给我上的课很有用,我已经明白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了。”清商十分自信,“我对你的感情就是爱情。”
“滚,滚,带着你的花滚出去。”许季平不再看清商,下达命令,他怕再多看一眼肺就气炸了。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清商如遭雷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水煮青蛙”是骗钱的,根本没有用,可怜他还听话装乖了这么久,亏大了!
不行!
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绝不能轻易放弃。
清商张嘴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许季平堵回去:“我真……”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以后再敢想这些有的没的,别怪我对你动手。”
“你要对我动手!”清商又委屈又气,“我懂的,我都懂。”
爱情,不就是拥抱,接吻,然后这样那样,有什么难的,他不仅懂,而且懂得很多!
他逼近许季平,按着兄长的肩膀把人推到铺满鲜花的床上,两个成年人的分量砸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黑发散了满床,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清商决心要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所知的笨蛋,接吻和拥抱并无多少不同,虽然没有经过实践,但他已经通过栩栩如生的小人图牢牢掌握了这项技能。
……
许季平反应过来,顿时满脸涨红,拼尽全身的力气挣扎,他如今修为渐长,力气也大起来,与清商在床上打得火热。
清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管许季平怎么打他,他都一心一意地亲吻。
挣扎了半天,许季平实在气急了,手中竟冒出金焰,一瞬间就点着了清商,清商痛得神情扭曲,但只也躲了一下,嘴唇一抿就硬着头皮压上去。
“你有本事烧死我。”
他心里也很委屈,自己明明在很努力地讨好哥哥,为什么哥哥就是不愿意接受他呢?
金焰灼灼燃烧,清商身上的衣物迅速烧出大洞,从外部看与人类无异的皮肤下是幽蓝的血肉,许季平终究是下不了那样的狠手,将火收了回去。
清商知道他会这么做,更是不管不顾地拉扯起许季平的衣裳:“所有的东西,我都已经学会了,我最爱你,我会让你很舒服。”
怒气与惊惶积蓄在心口,清商又受了伤,许季平猛得一发力,终于将人掀翻在地,顾不得什么体面,他赤着脚,穿着里衣就向外跑。
刚踏出两步,一只手就拉住了许季平的衣服,许季平立即狠狠踩下去,清商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饿虎扑食一般从朝许季平扑过去,两个人摔在地上,清商伤口崩裂,血滴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花上。
在四肢与地面碰撞发出的钝痛中,许季平第一次对清商产生畏惧。
即便身上压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依旧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冰凉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清商四肢如同藤蔓缠绕着许季平,一声叠一声,用带着细微的哭腔的声音叫:“哥哥,别丢下我,是我错了,你烧我吧,哥哥,哪怕我的手脚变得焦黑,一碰就断掉,掉在地上摔碎,我也绝不反抗,哥哥,烧过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
“哥哥,你别赶我走,也别丢下我,我就是太想你了,我离不开你。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难受,我吃不好睡不好,写不好大字,总是被长老罚。”
热热烫烫的眼泪掉在许季平后脖颈上,奇异地一瞬间安抚了他。
“你,你先放开我。”
“那你不能走。”
许季平咬牙:“……行,我不走。”
身上的重量离开,许季平手脚并用爬起来,两只脚错开来站,是一个方便启动的姿势。
清商坐在地上用袖子抹眼泪,身上焦黑裂开的伤口一直向外渗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许季平惊魂未定,大喘着气站在原地,尚未从这场惊变中回神。
该呵斥吗?还是安抚?
他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太出乎他的预料了,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纠缠不清,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坐到梳妆镜前为自己束发穿衣。
镜子里倒映着清商悲戚的背影,但许季平知道他绝不像看起来那样无害。
是他错了。
金照野是一个可以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人,永远温和强大,永远善解人意,他可以躺在金照野建起的安全乡里长长久久地快乐生活。
可清商不一样,他对情感的渴求胜过辉煌的前程,泼天的财富,自身的安全,胜过一切。
他想要爱,就会不顾一切地追逐。
许季平将上一个天选之子建立起来的可靠形象延伸到清商身上,无条件地信任他,供养他,期待换来一个美好的前程。
可天选之子当真可靠吗?
不,可靠的只是金照野而已。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不能再将自己的前程全部压在一个可能随时会炸开的不稳定生物身上。
清商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发现许季平没有理他,满脸泪水地爬起来,轻轻柔柔地从背后抱住许季平,用湿漉漉的脸颊蹭许季平的脖子。
“对不起,我错了,哥哥原谅我。”
镜子里,清商的双目因为肌肤相接而流露出明显的餍足,甚至压过了烧伤带来的疼痛。
许季平没有挣扎,他平静地说:“我不原谅。”
清商立刻又开始啪啪掉眼泪。
“我不喜欢会强迫我的人。”
“我不强迫你,你就愿意当我的伴侣吗?”
“可能。”
许季平不想再继续谈下去,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你强迫我,我也烧伤了你。今天就当扯平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哥哥,哥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原谅我……”清商挂在许季平身上又哭又闹,什么方法都用了,许季平就是不为所动。
曾经那个只要清商一耍赖就心软的哥哥似乎消失了,清商说尽好话也不见许季平神色软化,顿时又气起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有什么错,我给你花,你却叫我滚,你都没有和我道歉。”
许季平毫不犹豫:“对不起。”
“我不原谅你,除非你原谅我。”
“随你。”
清商气得跺脚,又没办法,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掉了。
回到房间,他忍不住开始追忆往昔,从金鱼村想到小人书,哥哥以前从没对他下过今天这样的重手。
想着想着,清商抱起哥哥盖过的被子,脸埋进去,深深嗅闻着几乎消散殆尽的气味,心里酸酸的,但还是努力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心很软,过一段时间,只要自己像之前一样耍个赖,他就会拿自己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我已力竭,再锁我就要去投诉了
第34章
姜灿灿一边同时操控八个捣药杵捣药, 一边用胳膊肘捅背对着自己分拣药材的好友宣冷雪的腰:“你注意到今天来的新人吗?”
宣冷雪忙得脚不沾地,才没空看什么新人:“咱们这不是隔三差五就来新人吗?个个都干不了几天就跑路。”
姜灿灿清清嗓子:“咳咳,我有独家消息, 只要一百仙石就能听。”
“不想听。”
“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给你打折, 五十怎么样,绝对保真, 姐姐亲口告诉我的。”
宣冷雪不为所动:“……”
“十个?五个?哼!小小宣冷雪, 我今天大人有大量,免费说给你听。”姜灿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今天来得早, 正好看见他过来, 本来只有他一个人也没什么,可是我定睛一看, 姬恒师兄也在, 俗话说,徒弟像师父,姬恒师兄向来高冷,怎么会突然送人过来,这一下,我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但我和他不熟, 总不好凑上去问,然后我就巧妙地运用了一下人脉,问到新人的身份了。”姜灿灿声音停顿一下,然后变得抑扬顿挫, “他就是,被紫微星君收为侍从的那对兄弟中的老大, 而且他还是易师弟的老乡。”
“喔!还真让你打听出点东西来了。”这么一讲宣冷雪也来了兴趣,“我听说过他,他姓许,和紫微星君的二弟子是旧识,据说……”
许季平等在炼丹房外,安静地观察着周围,微光庭的医修们捣药的捣药,诊脉的诊脉,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没有人注意他。
真好。
“季平,地字三号房缺人手,我带你过去。”
易玉龙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事务已经很熟悉了。
“好。”许季平有点紧张地站起来。
炼丹房内的陈设都大差不差,中间放着一个大丹炉,周围是贴墙壁安置的百子柜,总体来说不大。
高品质的丹药对炼丹温度要求很高,不同性质的丹药所需的温度也不尽相同,炼丹房内虽有自动调节火焰的装置,但仅限于常用的温度范围,对于一些极高温,或极低温的情况就爱莫能助了。
因此,炼丹房时常会对外招募能精准控制不同温度火焰的修士,报酬可观,合适的火灵根修士不好找,如果找到了,二者往往会长期合作,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炼丹房的排序也是有讲究的,分天地玄黄,天字号最好,黄字号最次。
许季平觉得他与清商之间需要保持距离,就向翁永提出想外出找点事做,翁永也觉得许季平和清商两个人不能一直待在水云殿,总要与同龄人交流,就让给许季平找了炼丹房的差事,顺便锻炼对火焰的掌控能力。
至于清商,原是要和许季平一起的,但被许季平拒绝了,把他单独放在外面翁永又不是很放心,只好自己和姬恒轮流带着外出。
今天是许季平第一次接活。
先试炼一炉,好的话就正式开始。
炼丹师是一个……形貌潦草的人,头发随便一扎,身上大片大片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浑身上下只有黑亮的眼睛比较明显,乍一看,甚至难辨雌雄,不知该叫师姐还是师兄。
易玉龙:“别见怪,炼丹时总会发生一些意外,所以有点狼狈。”
炼丹师没说话,盯着许季平看,许季平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许季平。”
说完等了一会儿,对面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许季平用目光求助易玉龙,易玉龙也有点尴尬,叫了一声:“孙师兄?”
对面这才恍然回神,连连点头:“噢对对对,我平常不这样,就是今天出了点意外,我叫孙起,你先适应一下炼丹炉,我们待会儿再开始。”
易玉龙:“我教他一下。”
虽然他不是炼丹师,但最基本的操作还是会的。
“没事,不用,我有空,就不麻烦易师弟了,你忙去吧。”
易玉龙看许季平,许季平立刻说:“我一个人可以,不用麻烦小易大夫。”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易玉龙也不强求,留下一句:“有事可以叫我。”就走了。
孙起背过身给自己连着丢了好几个除尘术,再转身就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略显清秀的男子,脸上灰没了,许季平发现他还挺白净的。
“许师弟,我来教你,这里有三个孔,分别……”孙起站在距离许季平一臂远的地方,一点一点讲解,“……大概就是这样,它们可以协助你更精细地控制温度。”
“我听懂了。”许季平目光始终落在炼丹炉上,听孙起说完才了然点头,眼神一瞥,突然看见他额头亮晶晶的,疑惑地凑近了些:“师兄,你热吗?”
一张莹润俏嫩的面孔逼近,孙起心一突,没出息地低下头,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有点,有点,炼丹房比较热,我上一炉丹药出了点问题,就有点热了……”说着说着,他声音小下去,最后陷入沉默。
许季平挑眉:“师兄?”
“没事!你要是会了,我们就开始。”
“好的。”
许季平感觉这个孙师兄有点怪怪的,不过他没说什么,站到中间的圆孔前,第一步,先让整个丹炉均匀地热起来。
本就称不上大的炼丹房在沉默中显得愈发逼仄,灿金的火焰从圆孔进入炼丹炉,连带着整个房间都迅速升温。
孙起起初眼神发亮,照目前的升温趋势,很快就能达到他需要的温度,大概过了半刻钟:“可以了,保持住这个状态。”
“好。”许季平神色认真,水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脸颊的线条都紧绷起来,虽然这个温度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高,但他还是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
“不错。”孙起赞了一句,然后开始向炼丹炉投放药材。
半个时辰之后,丹药出炉。
孙起捻起一粒仔细查看,评价:“中规中矩,你的火焰温度很高,但变化的速度不够快,不同区域的温度控制也不是很好……总体还行,毕竟是第一次,已经很好了。下一炉丹药是下午开,你要和我一起出去休息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冷面馆。”
许季平欣然答应:“好啊。”
他朋友不多,能和他吃饭的人就更少了,他很珍惜交朋友的机会。
孙起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乐得差点笑出声:“你可以先在外面等,这里面热,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
“我可以帮忙。”
“你不会,我自己来就行。”
孙起迅速在炼丹房换了件体面点衣服,好好梳了一个清爽的发型,然后人模人样地和许季平一起外出了。
另一边,翁永带着清商在街上挑选花卉,清商的行为实在对水云殿的美好景色产生了不小的打击,步入冬季,能开的花本就不多,他这么一糟践,放眼望去,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光秃。
翁永审问他的时候,这个罪魁祸首可怜巴巴地掉起眼泪,然而这并非忏悔的眼泪,听完前因后果,翁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还是第一次带这样令人头痛的弟子:“难怪你兄长今天不肯带你,你的伤势如何了。”
清商隔着衣服摸摸伤口,神情低落:“没好,烧得黑黢黢的,很丑。”
“受着。”
清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放在心上:“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翁永没回,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他不会让他们兄弟有过多接触。
清商慢悠悠地跟着翁永,对买花这件事并无多少热情,左顾右盼地转脑袋,突然,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出现在斜前方一家面馆前,来不及惊喜,他目光锐利地发现兄长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人。
他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与哥哥有说有笑,并肩走进了面馆。
太可恶了!
清商顿时怒上心头,妒火中烧,抬脚就要冲过去,可身上仿佛拴了一根无形却无比结实的绳子,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翁永超过三米。
他已然成为一只被套住命运的脖颈的小狗。
“专心。”
“有人在和哥哥吃面。”
“你乖一点,我也可以带你去。”
清商勉强冷静下,挪出三分注意力帮翁永选花,剩下七分始终落在那家面馆上。
可惜并不能看见许季平和陌生人在干什么,翁永在这家花店没看到满意的,便准备去下一家,清商顿时急了:“面馆要看不见了。”
“买完了花再回来吃。”
“他们走了怎么办?”
“不耽误你吃,他是你哥哥的朋友,你想如何?对他动手,赶走他?那只会令你兄长更生气。”翁永的声音淡淡的,既不激昂也不沉闷,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懂事一点,清商,你第一次令他失望,他原谅你,第二次令他失望,他也原谅你,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或者更多呢?他不会一直原谅你。当失望积攒得足够多,他就会选择远离。”
“他……他会的,他会原谅我。”清商越说声音越小。
许季平那句平静到令他心生寒意的“我不原谅”在清商耳畔回响。
他哑口无言。
翁永带着他往前走,面馆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清商拼命回想最近发生的种种,竟发现哥哥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巨大的恐慌一瞬间淹没了他,惊惶万分至极地向翁永求助:“那怎么办?”
“你好好听话,这种情况就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清商:“我一定听话。”
第35章
自那天开始, 许季平和孙起就经常一起搭伙儿炼丹。
天长地久的,孙起对许季平生出了真感情。
许季平只觉得孙师兄性格很好,在一起的时候从没吵过架, 很庆幸交到了这么一个好朋友,还时常从水云殿带点小礼物给他。
孙起心里起了念头, 却不敢真正出击,畏手畏脚地和许季平做朋友, 一颗心翻来覆去地煎熬, 火直往心里钻。
尤其是有一天傍晚,他看见姬恒师兄带着许季平的弟弟一起来接他,光是两个人丰姿冶丽地并肩站在那里, 就让他心生退意。
许季平身边接触的都是那样优秀的人, 当真会对他心动吗?
而且,他打听到, 大家都说许季平和紫微星君已逝的二弟子金照野关系匪浅, 可能是恋人,他终日一身白衣,正是在给他守寡。
孙起就更不敢说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孙起的这些纠结全部被姜灿灿这个旁观者看在眼里。
修炼学习的日子如此枯燥,怎能不为自己找些乐子呢?
于是她自告奋勇, 挺身而出,要帮孙起探探许季平的口风。
尽管有些害羞,孙起还是红着脸答应了:“劳烦姜师妹,日后请你吃茶。”
“好说好说。”
微光庭不是正经用于看病的地方, 更多是用于给医修学习,所以价格很低, 来这里的弟子身上都是小伤小病,就图个便宜。
不炼丹的时候,许季平就在微光庭帮忙干些杂活,他性格温柔平和,又生得一副好容貌,大家都挺喜欢他的,偶尔,来微光庭看病的弟子还会将他误认为医修,点名想要他看。
得知不是也会顺着往下攀谈几句,聊聊闲话。
姜灿灿向来胆子大,说要帮孙起试探,立刻就径直走到许季平身边,拉拉许季平的衣袖,满脸神神秘秘的样子,问:“听说孙起师兄有心上人了,你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许季平神情茫然,也压低声音,回答:“没有啊,孙师兄没和我说过。”
姜灿灿顿时失望地一拍大腿:“连你都不知道,那估计没人知道了。你说,孙师兄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不清楚,这太难猜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确实,我都打听半天了。”
估摸着铺垫得差不多了,姜灿灿话锋一转:“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你没和人好过?别骗我。”
许季平脸热:“真没有。”
姜灿灿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后退两步,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许季平一遍,笃定:“肯定是你穿得太素了,成天一身白,你好好打扮一下,肯定有人喜欢你。”
“唔……这几年,就,算了吧。”许季平语焉不详,姜灿灿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是毫无眼色,意识到情况不对就没再继续往下谈,速速撤退了。
许季平是有一点伤心,但比起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人都会面对离别,只是他比较早。
下午,还没到休息的时间,许季平就看见清商扒在门框上向自己招手,许季平走过去,朝清商背后看了看,没人,忍不住问:“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
清商努力忍了一下,但没忍住:“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语气酸溜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什么事吗?”
清商黑亮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许季平,心里有千般万般的委屈。
见了自己却先问旁人,难道姬恒就比他好那么多?什么叫“有什么事吗”,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他了?他在这里过得快活,和这个师姐说话,和那个师兄吃饭,心里早就没他的位置了。
但说出口,却只有:“来看看你。”简简单单四个字。
许季平:“……嗯。”
清商微微扬着下巴,等了一会儿,见许季平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只好开口:“我带了吃的给你。”
清商拿出一个碗,是一碗冷面,上面加了满满当当的卤牛肉,又嫩又小的青菜,还有两个蛋。
碗上面写着店铺的名字,是许季平之前和孙起去的那家。
“唉?”
“怎么?不喜欢?”
清商一边觉得这家店没什么好吃的,也就是孙起这种没品位的人才会带朋友去吃,一边又无法容忍自己特地跑一趟去买面却被嫌弃。
许季平沉默地注视,没有说话。
自那日过后,他和清商的关系处于一种不咸不淡的状态,他要不早出晚归地在微光庭干活,回了水云殿就猫在自己房间里休息,要不就在紫微星君的指导下修炼,鲜少有交流。
“你爱吃不吃!”
清商把碗往许季平怀里一塞,气冲冲走掉了。
走出去好一段路,清商又觉得不甘心,他想知道许季平到底会不会吃,于是又折回去,扒着窗户往里看,却看见那碗面被许季平分成两份,另一份正在那个姓孙的手上,一个圆溜溜的蛋就靠在碗边。
清商恨不得把牙咬碎,一双眼睛嫉妒得发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面。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姓孙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他在许季平身边,许季平说不定就一个人吃这碗面了,上辈子是饿死的吗?看见别人吃东西就管不住嘴,迟早把他牙打掉。还盯着哥哥笑,居然这样占哥哥的便宜,他也配。
清商越想越气,跑到一处没人的荒郊野岭发了好一通疯,地上的花花草草都让他拔了个干净。
正当他坐在石头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几条青绿色的蛇爬了过来,停在清商脚边。
清商斜睨了一眼,没管,那蛇就一直停在原地没走,清商觉得有些奇怪,仔细一看,它们不就是当初选拔时守护蛇果的蛇吗。
“干嘛?”
蛇见清商终于注意到它们,颇为激动地扭了扭身子。
上次考核时,那座山下的仙脉被抽干了,环境已经不再适合它们生存,它们就迁移到了现在这块地。
没想到又看见了这个厉害的人。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被什么烦心事困扰着,它们很乐意帮忙。
清商蹲下身,心想,问问又不掉块肉,干脆盘腿坐下开始询问如何求偶。
小蛇一号扭动身子:“跳舞,跳好看的舞,雌蛇会喜欢。”
小蛇二号转圈展示花纹:“漂亮的外表。”
小蛇三号和四号同时扬起身体,摆出攻击姿态:“力量!强大的力量!胜者才能获得雌蛇的爱。”
清商若有所思。
……
“我要学跳舞。”
翁永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到学这个,在自己听到这句话之前,清商从未展露过任何对舞蹈的兴趣。
但……想学就学吧,不是什么大事。
“你想学什么样的舞?”
“漂亮的,好看的。”
看来说不出什么名堂:“过两天我带你去仔细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好。”
这件事在三日后正式定下来,而消息传到许季平耳中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是从姬恒口中听说的。
姬恒挺意外的,他以为凭清商的定力,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想办法“透露”给许季平,没想到居然坚持了这么久,看来写大字还是很有功效的。
“也好,有自己的事做。”不至于总把心思纠在他身上。
后面半句许季平没说出声。
晚上躺在床上,许季平想:清商会学什么舞蹈?他跳起舞来会是什么样?
真是很难想象,但又的确非常惹人好奇。
第二天许季平特地早起半个时辰,悄悄观察清商,他果然穿着舞衣离开了。
是一种很繁复的舞衣。
头戴羽冠,腰悬组佩,衣服的主色为蓝紫,衣袖,下摆镶了一圈金红交错的边,走动间环佩叮当,清脆悦耳。
许季平客观地评价一句,还挺好看。
不过也就看了一下,许季平后面的日子还是照常修炼,外出,两个人谁也不管谁的事。
入冬,天渐渐冷了,空中大多时候都飘着雪花,大的时候许季平房间琉璃窗外的雪能堆到膝盖高,轻而易举就让许季平怀念起在下界的生活。
那里每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照不到太阳的。
当长夜的帷幕垂落,三日内天地间必然大雪纷飞,那是一种狂暴的,不受任何人控制,完美展现大自然伟力的雪。
和这里的截然不同,这里的雪,白花花一片,十分洁净柔软,风光旖旎的仙界,连雪都充满了秀气。
家家户户都会提前至少半年储备物资过长夜,像腌制好的食物,用于取暖的柴,炭什么的。
这段时间里会有很多动植物死去,野外的环境急剧恶化,灵气浓度迅速下降,不仅对凡人,对修士亦是一场挑战,只有等温暖的白日降临,冰冻的尸体腐烂在泥里,重新长出翠绿鲜嫩的植物,一切才会重新好起来。
许季平家里富裕,从没为过夜发愁,但年年都有条件不好的家庭冻死在寒冷的夜里。
和金照野相识之后,金照野年年都在他家里过夜。
睡觉时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互相抱着取暖,嘴巴贴耳朵地讲小话,到饭点全家人拿着碗,围坐在煮的热乎乎的大铁锅边,锅里是各种青的白的红的菜还有肉,煮得软烂,咕嘟咕嘟冒泡,汤都是无比鲜美的。
金照野经常不好意思夹肉吃,许季平就会代劳。
漫漫风雪长夜的可怕,就在这些家人,拥抱,小话,咕嘟咕嘟声中消弭成一缕缕鲜香四溢的烟火气。
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