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匕首已经停止了擦拭,横放在他的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匕首的刃面上,看着那反射出的那道冷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回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他做的牛奶……很不错。”

迪克和提姆同时看向他,但达米安说完这句话便将匕首收入鞘中,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训练室的方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迪克看着达米安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转头看向提姆:“……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提姆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意思是,他也不想输给那个氪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傍晚的韦恩庄园笼罩在深秋特有的暮色中,天色将暗未暗,西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橙红色的余晖。

客厅里已经亮起了灯,光线透过窗户洒在门廊前的台阶上,温柔的橙黄色与外面渐暗的夜色画出明显的分界线。

布鲁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夜色和正前方的韦恩家大门。

迪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布鲁斯的背影,缩回去压低声音对沙发上的提姆说:“他站了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提姆头也不抬,继续看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滚动着几份情报摘要。

“来的到底是谁?”迪克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个靠枕抱在怀里,目光仍然停留在布鲁斯的方向,“布鲁斯很少这么亲自等人。”

“约翰·康斯坦丁。”提姆说。

迪克眨了眨眼:“……那个混蛋?”

“就是他。”

“因为哥谭最近的事?哦,还有大都会?”

“嗯。”

“为什么是他?”迪克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神秘侧能干活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扎坦娜呢?死人呢?甚至命运博士都比他靠谱吧?至少他们不会一边干活一边坑你的钱。”

“布鲁斯在事情刚冒头的时候就试图联系他们了。”

提姆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语气中也带着同样的无奈,“但最近这些魔法侧的人一个个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扎坦娜应该是在欧洲处理一个棘手的封印,死人在纽约追踪某件遗失的 artifact,命运博士的联系方式根本就没信号。总之,这些人全都联系不上。”

迪克沉默了几秒:“……所以最后就只剩下康斯坦丁了?”

“只剩下康斯坦丁了。”提姆说,“而且他拖到今天才回复。他说自己刚好有空,能过来看看。”

迪克靠回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他对康斯坦丁着实谈不上信任,相信任何和康斯坦丁合作过的人都无法做到全身心信任他。

他又叹了口气,“希望他今天心情好一点,别一开口就要价太高。”

话音刚落,庄园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那声音混着杂音,突突突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 。

声音最终在庄园门口停下,布鲁斯率先走向门口,客厅里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样起身走向门口。

布鲁斯拉开大门时,一个穿着旧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正在将一根燃到一半的烟从嘴上拿下来。

男人的金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梳理过,风衣领子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可能是泥巴,也可能是酒液。

男人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红绳,末端坠着一枚看不出材质的吊坠,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下带着熬夜留下的青灰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烟草和一点伦敦街头潮湿气息的味道。

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随时准备好要对眼前的场景发表一番刻薄的评论。

“晚上好,蝙蝠侠先生。”他沙哑的烟嗓率先打破沉寂,“你家真难找,我绕着那片林子转了二十分钟才找到正确的路,你应该在路口竖块牌子。”

“竖了你也看不见。”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近视又不戴眼镜。”

“还有,”布鲁斯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我告诉过你很多次,在外面不要叫那个名字。”

康斯坦丁笑了一声,对布鲁斯的过分谨慎不置可否。

虽然布鲁斯隐藏蝙蝠侠身份的方式堪称典范,连体态和行走方式都做了刻意的改变,但魔法侧总会有些不同寻常的能力,只要他们想,很少有事能够瞒住那些人。

这也是蝙蝠一家其实都不太待见魔法侧的人的原因之一,毕竟没有人喜欢自己的秘密在别人面前形同虚设。

康斯坦丁将烟头弹进旁边的花坛里,火星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在泥土中。

他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跨进了门槛。

他走进客厅时,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嘴角的弧度加深:“嚯,人还挺齐,这是刚好赶上韦恩家的家庭聚会了?”

没有人回应他的玩笑,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半点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的姿态完全不像一位客人,翘着二郎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别在我家抽烟。”布鲁斯不满地提醒道。

康斯坦丁抽出香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根已经半露出来的烟,耸了耸肩,将烟盒重新塞回口袋里:“行,在你家听你的。”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浮而随意,“说吧,你急着找我什么事?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布鲁斯走到康斯坦丁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他没急着回答康斯坦丁的问题,而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异常?你指的是哪种异常?如果你问的重点是哥谭,那么蝙蝠,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哥谭哪天不异常?”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异常。”布鲁斯的表情沉了一些,显然对康斯坦丁这种插科打诨的态度感到不满,“是魔法侧方面的变化。”

康斯坦丁面上的表情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他轻轻挑了挑眉,用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这儿的消息可不是免费的。”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扔给他一张卡。

黑色的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抛物线,落在康斯坦丁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康斯坦丁两根手指夹住卡片,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问里面有多少钱,想来韦恩老爷出手,总不会小气。

他盯着那张卡片沉思了几秒,然后将它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当他再次开口时,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

他坐直了身体,看向布鲁斯的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像是终于准备认真对待这场谈话了:“最近确实是听说出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布鲁斯示意他继续。

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魔法侧最近不怎么太平,大概从三四个月前开始,各种乱七八糟的征兆就开始冒出来了。”

他的手指点了点面前平整的实木桌,“占卜师的预言全部失灵,灵媒看到的未来一片模糊,几个老家伙用来监测世界壁垒的法阵接连出现裂痕。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普通的周期性波动,毕竟这种事情每隔几十年就会发生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康斯坦丁略略抬眼,看向目光紧盯着他的布鲁斯。

“但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他顿了顿才接着开口,“听说是有一股外来力量侵入了我们的世界。哦,用的当然不会是恶魔那种最常见的方法。”恶魔通常会选择从一个裂缝里钻进来,然后慢慢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康斯坦丁的目光闪了闪,那个猜测让他当时都吃了好大一惊,“那些人说它是从世界壁最薄弱的地方渗透进来的,并且还在不断改写着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片刻后,提姆开口打破了沉默,“改写规则?具体是指什么?”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改写。”康斯坦丁看向这位据说是最像蝙蝠侠的韦恩三少,“它想把原有的世界规则覆盖掉,把这个世界变成它想要的样子。”

达米安靠在墙边,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声音冷冷的:“听起来你很了解它。”

“不了解。”康斯坦丁坦诚地承认,语气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魔法侧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我们只知道它很强,而且它正在做一些我们不希望它做的事。”

布鲁斯的目光动了动,只是很微小的一个动作,但康斯坦丁显然注意到了,他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布鲁斯,继续开口:“但我们知道一件事——”

他嘴唇往上挑了挑,“最近哥谭很受关注。”

布鲁斯看上去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依旧目光沉静地盯着康斯坦丁。

“魔法侧那边有几个老家伙做了预言,不管是传统的塔罗占卜,还是更古老的观测方法,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哥谭会是这场变化的开端。”

康斯坦丁不知什么时候又抽出了那只烟,把它夹在两指中间,“不管那股力量想做什么,它都会从哥谭开始。”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所以我接到你的电话时,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我甚至在等你这个电话。我以为你会更早打过来。”

“打了,没打通。”

康斯坦丁恍然大悟般道:“哦,对——我之前一直待在某位老家伙制造出的魔法结界里,忘了那地方屏蔽所有外界信号。”

他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坐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很突然,目光一下越过众人盯住了门口的方向。

其他人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跟着警惕地望向门口。

莫蒂默刚从大都会回来,推开门走进客厅时,发现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的脚步微顿了顿,放眼望去,客厅沙发上全是人,除了熟悉的蝙蝠家人之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风衣,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打量着他。

康斯坦丁盯着莫蒂默看了几秒,然后偏了偏头,对着布鲁斯说:“嘿,蝙蝠,我告诉过你吧,哥谭最近很受魔法界那边的关注。除了对于哥谭的预言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他手指摩挲着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没有离开莫蒂默的方向,“魔法侧对于力量总是会更敏锐些,尤其是世界的力量。”

他歪了歪头,盯着莫蒂默看了几秒,除了审视,更多的却是感兴趣的神色,“好巧不巧,这个人身上就带着那种力量。”他顿了顿,“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倒是和哥谭现在的气息很像。”

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几分兴味,然后转向布鲁斯,“他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布鲁斯冷冰冰地打断他。

莫蒂默目光平静地与康斯坦丁对视了几秒。他没有因为康斯坦丁这些堪称冒犯的行为而露出任何不满的神情,他只是看了康斯坦丁一眼,然后冲着客厅里的众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脚步不停地上了楼。

他没有因为康斯坦丁的问题停留半分,甚至没有对他这个突然出现在韦恩宅的陌生人表现出任何好奇心。

康斯坦丁没有因此生气,他挑了挑眉,看着莫蒂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我懂,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布鲁斯一眼,“看起来某人手上掌握的情报比我多啊。”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布鲁斯,仿佛刚才那段插曲没有发生过:“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魔法侧那边暂时没有解决方案,哦,那群老家伙大概到了现在都还在开会争论到底是先加固世界壁垒还是先找出那股力量的源头,估计吵到明年也吵不出结果。”

说到这里,他又挑了挑眉,“不过我猜你应该能在那群老家伙之前研究出来。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蝙蝠侠。”

“需要我帮忙当然也可以。”他又恢复了刚进门时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靠在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当然,劳务费另算。”

达米安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那声冷哼清晰而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康斯坦丁转过头看向他,笑容不减:“怎么,小朋友有意见?”

“你说谁小朋友?信不信我杀了你。”达米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手指已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已经想要在这里动手了。

迪克赶紧按住达米安的肩膀,一只手稳稳地压住他,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摆了摆:“冷静冷静冷静!你懂的,这个混蛋就是这样的——”

康斯坦丁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像是准备离开了:“没事别总找我,除非能给足够的金钱,或者一瓶像样的威士忌。”他举起夹住烟的那只手,冲着身后的韦恩家众人象征性地挥了挥,“别总把我的电话当成什么午夜热线。”

被按住的达米安冷声嘲讽道:“你这种人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这个世界的恶人还真不够努力。”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带着些哑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开来:“哈哈哈哈——韦恩家的小孩果然有意思。行,冲这句话,我给你打个九折。”

达米安的脸色更黑了。

迪克在旁边默默地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按住了达米安的肩膀。

救命,他快要压制不住达米安了。

也不是怕康斯坦丁和达米安打起来两个人会受伤,迪克只是纯粹是不想让客厅变得一团糟,毕竟生气的达米安就像一头小豹子,打起架来不管不顾的,阿福收拾起来也会很麻烦。

在迪克的祈祷下,康斯坦丁终于离开了庄园。

夜深了,韦恩庄园逐渐安静下来。

莫蒂默算着夜巡的时间下楼时,刚好看到达米安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他安静地靠在墙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迪克从他身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气了,他那人就那样。”

回应迪克的是一声清晰的冷哼声。

迪克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达米安一个人,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莫蒂默刚从那儿走下去,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走向了下方的蝙蝠洞。

**

东区的一条巷子里正在发生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红头罩将一个男人摁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那个男人已经满脸是血,牙齿脱落了至少两颗,意识在半昏迷和清醒之间徘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红头罩却始终都没有停手,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明确的发泄意味。

那个男人的身份,红头罩已经查清楚了,贩毒,人口拐卖,受害者中有十多名未成年人,至今大多数都未被找回。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送他进黑门监狱,但红头罩不打算走那条路,黑门监狱的围墙关不住这种人,法官的判决也阻止不了他刑满释放后继续害人。

红头罩揪着对方的衣领将他提起来,重重撞在墙壁上。

那人的后脑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个男人的眼皮翻白了一瞬。

红头罩松开手,让他滑落到地上,然后站起身,从腿侧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狭窄的后巷中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长期在生死边缘徘徊形成的本能让他警觉,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他猛地抬起头。

消防梯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人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黑色的斗篷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隐约透出两点暗红色光芒。

红头罩眯起了眼睛。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移向了腰间的另一把枪,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枪柄,随时可以拔枪射击。

“你是来阻止我的吗?”他问。

问出这话的同时,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消防梯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在他的认知中,蝙蝠侠家的所有人都遵循着同一条原则:不杀人。

蝙蝠侠如此,罗宾如此,夜翼同样如此。

而这个黑袍人,红头罩已经在心里把对方划分进那只老蝙蝠的阵营里了,他觉得对方也会如同其他人一样来阻止他。

消防梯上的黑影没有回答。

红头罩没有回应,但对方也同样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对他动手,这让他心中有些疑惑。

红头罩余光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正在用残存的意识蠕动,手指在地面上徒劳地抠抓着,试图爬离这个地方,但他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红头罩不再等待,果断扣动扳机。

枪声在后巷中炸开,惊起藏匿在黑暗中的一群蝙蝠。

地上的男人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红头罩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具自己亲手解决的尸体上,而是一直锁定着消防梯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出乎意料地,从头到尾那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完了整场处决。

红头罩缓缓放下枪口,但没有将枪插回枪套,他转过身,枪口迅速移向那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更不喜欢对方那副完全看不透样子。

回答他的是一阵夜风,吹动消防梯上锈蚀的链条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下一秒,消防梯上已经空了。

红头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四下搜寻后才确定黑袍人是真的离开了。

好了,这下更不爽了。

红头罩站在原地,片刻后才低声骂了一句:“……莫名其妙。”

果然是蝙蝠家的人,做事都那么让人生气。

他将手枪插回枪套里,转过身时还顺脚踢了一下地上那具尸体,确认对方已经死透,然后弯腰开始在尸体上翻找可能携带的物品来搜集更多的线索。

但在这期间他的眉头却一直都是皱着的。

他总感觉今天的黑袍人和他上次见时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落地窗外,大都会的夜色铺展开来。万家灯火从脚下蔓延至地平线尽头,与残余的暮光交织成一片暗蓝。远处是河流,光泽于夜色中沉降,桥梁上车灯曳为光带穿城而过。更远处的高楼顶灯于夜色中明灭。

莫蒂默站在窗边,目光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来大都会了,几乎是每天下午都会开车过来,在克拉克的公寓里一起吃晚餐,待上一两个小时,然后开车回哥谭。

他没有刻意去记,但身体的行动往往比思考更快,每天一到时间,他就会拿起车钥匙,走出庄园的大门。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他会来大都会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

他是为克拉克而来。

即使是在现在情感被进一步稀释,对大多数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情况下,他依然能够清晰地认知到一件事,克拉克是特别的。

他隐约知道,在那次大都会事件之前,在他过度动用力量之前,他的心底深处已经开始因为克拉克而产生一些别样的情感。

那些类似喜欢、信任与依赖的情感,在当时或许已经变得很清晰了。

他能回忆起那时的感觉,记得和克拉克在一起时心底那种微微发暖的舒适感,记得克拉克握住他的手时那种想要回握的冲动。

但可惜,随着力量的消耗,那些情感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然而,每次见到克拉克时,当他看到那团耀眼的灵魂,当他感受到克拉克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温暖时,他的心底依然会产生一丝微小的波动。

那波动太小了,小到几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在意过。

但在所有他接触过的人当中,只有克拉克能让他的心底产生这种波动,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也从没有试图去分析它。

身后传来脚步声,克拉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围裙擦干手上的水珠。

他将围裙叠好搭在椅背上,走到莫蒂默身边,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景。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在他们面前安静地铺展着。

“现在要回哥谭吗?”克拉克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此刻的安宁。

莫蒂默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可以晚点回。”

克拉克看了他一眼。

莫蒂默的侧脸在窗外的夜色和室内的灯光之间形成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从他的角度恰好能清晰看到莫蒂默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即便两人已经在一起了这么久,每次看到莫蒂默的那张脸,克拉克依旧会觉得惊艳,有一种让人想要一直看下去的吸引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

莫蒂默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像是蝴蝶翅膀的一次翕动,如果不是克拉克正看着他的侧脸,几乎不会注意到。

“没有。”莫蒂默说。

克拉克的目光在莫蒂默鸦羽般的睫毛上顿了一下,他没有追问,转回头和莫蒂默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窗前,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也差不多到莫蒂默平时回哥谭的时间点了。

莫蒂默从窗边转过身,走向玄关,克拉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换好鞋,从挂钩上取下外套穿上。

莫蒂默整理好衣领,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拉开门。

“默。”

身后传来克拉克的声音。

莫蒂默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向他。

克拉克站在客厅靠近玄关的地方,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双手垂在身侧,他身后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在他周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表情也很柔和。

莫蒂默握着门把手,对上了克拉克的眼睛。

克拉克在聊天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他的家乡堪萨斯,他说那里的天空永远是湛蓝的,清澈,明亮。

莫蒂默没见过那样的天空,但他莫名觉得那应该是和克拉克差不多的样子。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莫蒂默感觉到自己心底那丝微小的波动又出现了一下,又轻又短,像是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好。”

克拉克听着这简短的回应,嘴角向上弯起。

莫蒂默拉开门,走了出去。

克拉克站在玄关里,听着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没有立刻离开门口,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地板上那一道从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抿了抿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担忧。

克拉克是一个很敏锐的人,这份敏锐让他能够作为一名优秀的记者挖掘到别人挖不到的新闻,也让他作为超人时能够在救完人后很好地安抚受害者的情绪,他能感觉到别人隐藏的情绪,能读懂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在与莫蒂默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就发现了莫蒂默身上的异常。

莫蒂默的情感总是很淡,和因为内向或害羞导致的寡言不同,他感觉到更多的像是情感本身就很稀薄的状态。

他对很多事情都缺乏反应,对那些正常人会有情绪波动的场景表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克拉克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样,他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莫蒂默选择和他在一起,似乎并不是因为喜欢他。

这个认知一度在曾经让克拉克感到很挫败。

他喜欢莫蒂默,所以他也会希望自己也是被莫蒂默所喜爱着的,他希望莫蒂默待在自己身边是因为和他在一起能让莫蒂默感到开心和放松。

但挫败归挫败,他从来没有因此失望过,因为在后来的相处中他确实感受到了变化。

莫蒂默与他的交流越来越多,并且克拉克能感觉出来话语开始带上莫蒂默的真实情感,初见时完美得不真实的社交面具,也在后来的一次次相处中逐渐出现了裂痕。

莫蒂默那双漂亮眼睛的珍珠在被一点点补全色彩,每次注意到这点都让克拉克觉得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走进莫蒂默的世界。

然而,这一切在大都会那件事之后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莫蒂默再一次走进他的公寓的时候,克拉克就觉得不对劲了。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告诉他莫蒂默的笑容又恢复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伪装出的弧度。

克拉克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又试着用超级听力去听莫蒂默的心跳,那曾经在他讲笑话时会微微加速的心跳,如今又变回了那个恒定的频率,平静稳定地让克拉克有几分心慌。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所措之际突然想到了莫蒂默的父亲布鲁斯,他决定打电话问问布鲁斯,然而这通电话也依旧是没能解开他的疑问。

克拉克站在玄关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重新走回到窗边。

这里虽然不算很高,但以普通人的视力也很难看清下面显得渺小的车辆和行人,再加上周围高大建筑的遮挡,直接看很难注意到莫蒂默车开到了哪里。

克拉克下意识地用超级视力搜寻着莫蒂默那辆正在街道上行驶的黑色轿车。

他很快在车流中找到了莫蒂默的那辆黑色奔驰,他看到车子在十字路口等了一个红灯,然后向右转弯,朝着跨河大桥的方向驶去。

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有些羞愧地移开了视线。

他实在不应该在没必要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能力去打探别人的行踪,即使那是自己的恋人也不行,这是对隐私的尊重,也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底线。

他正准备收回超级视力时,视线却无意间扫到了路边一棵行道树的树冠上。

树上挂着一只猫,很小的一只,毛色纯白,蜷缩在一根离地将近四米的树枝上,四条腿紧紧地扒着树皮,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浑身都在发着抖。

它太小了,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连求救的叫声都是细若蚊蝇的,在夜晚的风声中几乎听不见。

克拉克看到那只小猫的后腿滑了一下,显然,它快要撑不住了。

他没有多想,下一秒,落地窗边的克拉克·肯特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弧线,几乎在下一秒就落在了那棵行道树下。

超人稳稳地接住了从树上跌落的小猫。

他的动作很小心,小猫落在他的掌心里,又小又软,大概是被吓到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两只前爪紧紧地抱住他的大拇指,发出一声细小的“喵”,声音里像是包含着委屈。

超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猫,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尖,“下次不要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了,很危险。”

小猫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似乎感受到了面前这个人类没有恶意,颤抖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它抬起头,用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看着超人,又细细地“喵”了一声。

超人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小猫站稳后,轻轻在他裤腿处蹭了蹭,迈着小碎步跑向了路边的灌木丛。

跑了几步后,它停了下来,超人这才注意到灌木丛的阴影中还有另一只猫。

那只猫明显要大得多,通体纯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钢蓝色光芒。

它安静地蹲坐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看着小白猫跑向自己,然后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小白猫的头顶,像是在确认它是否安然无恙。

超人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发现大猫的眼睛和小猫的很像。

这应该是亲人吧,不过他又有些迟疑。

一只纯黑的猫,生出了一只纯白的小猫?

他在堪萨斯的农场长大,见过的猫不少,但这个配色组合确实不太常见,不过自然界总是充满了意外,也许只是基因的奇妙组合罢了。

克拉克并没有过多纠结这点,他倒是注意到那双黑猫的眼睛,是钢蓝色的,颜色比小猫的要深一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带着小白猫转身消失在灌木丛的更深处。

超人站直身,回头看了一眼街道的方向。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驶远了,尾灯在远处的十字路口闪烁了一下,然后被转弯的建筑物挡住了。

他刚才救猫的过程应该没有被看到,他在车后方,天色又暗,莫蒂默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他放下心来,身形一闪,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视镜中,莫蒂默沉默着看到了整个过程。

汽车匀速向前行驶,穿过跨河大桥,驶向哥谭的方向。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掠过,忽明忽暗。

直到最后一点红色披风的影子从他的后视镜中彻底消失他才收回了视线,继续驶向夜色深处。

作者有话说:

小默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见钟情呢

第68章

早餐已经接近尾声,迪克和提姆已经出门了。

迪克今天要去布鲁德海文处理一些积压的案件,提姆则有一场关于韦恩集团子公司的晨会要参加。

布鲁斯此时还在楼上卧室呼呼大睡,所以餐厅里只剩下达米安和莫蒂默两个人。

达米安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今天没有出门的计划,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旧夹克,袖子推到肘部,看起来已经准备好要做什么事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去喂庄园里那些动物。

他走过莫蒂默身边时,脚步忽然一顿。

“我要去喂它们,你要不要一起来?”

大概是很少做这种邀请人的事,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莫蒂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达米安没有看着他,目光看向餐厅门口的方向,唇角绷得紧紧的。

“……好。”莫蒂默说。

达米安绷着的肩膀微微放松,他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餐厅。

莫蒂默放下手中的叉子,站起身跟在了他身后。

早上的阳光稀薄而清淡,云层很淡,像是被风吹薄了的棉絮,挂在灰蓝色的天幕上。

庄园后院的动物棚舍区域安静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达米安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切小了些的苹果和胡萝卜,切口新鲜,水分充足,显然是今早刚切的。

莫蒂默则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他们这次先来到了马厩,里面的两匹马本来是懒洋洋趴在地上的,一看见达米安和他手里提着的桶就矫健地站了起来,从鼻孔里喷了喷气,像是在催促。

达米安将桶放在栅栏边,伸手摸了摸黑马的额头,动作自然而习惯。

他从桶里拿出一块苹果,递到黑马的嘴边,黑马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用柔软的嘴唇卷走苹果块,嚼了两下,又用鼻子拱了拱达米安的肩膀,像是在讨要更多。

达米安给另一匹乖乖等在边上,眼巴巴瞅着他的栗色阿拉伯马也喂了一个苹果。

等把桶里的食物都喂光之后,他转身去检查了一下马厩的水槽。

等确认没问题了之后又蹲下身,用手托起黑马的前蹄,仔细看了看磨损的程度。

片刻后,他放下马蹄,拍了拍马腿侧面,示意它可以了。

莫蒂默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做完这一系列事。

达米安没有强迫他一定要参与这些事,事实上达米安自己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会邀请莫蒂默跟着他一起来看他做这些事。

喂完马,他们又一起去了鸽舍。

达米安站在阁楼下,随手从桶里抓了一小把谷物,他刚准备蹲下身,忽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莫蒂默。

“你来喂。”

莫蒂默无所谓,走向达米安,接过了他手上的那一小把谷物。

“你就蹲在那里,手掌摊开,贴近地面保持不动就行。”

莫蒂默照做。

达米安敲了敲阁楼下方的一根柱子。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鸽子们纷纷从鸽舍里探出头来,嘴里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咕。

它们发现这次要喂食的似乎是个比较陌生的人,因此,它们显得很是警惕,正在小心地观察着。

莫蒂默没有动,只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静蹲在那里。

达米安同样没显出任何不耐烦,靠在鸽舍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眼前的场景。

平日总显得急躁冲动的少年,耐心在这种时候却又格外充足。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鸽子们终于有了动静。

一只胆子比较大的鸽子率先从阁楼的横梁上探出头来。

它歪着脑袋,用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下方那个摊开手掌的人类。

它缩回头,在横梁上踱了两步,然后又探出头来,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几秒后,像是终于做好了决定,它张开翅膀,从横梁上飞了下来,落在了离莫蒂默手掌大约一尺远的地面上。

它落定后,立刻收拢翅膀,歪着头又看了莫蒂默一眼,然后低下头,先是在地上啄了两下。

等一切确认完毕后,它开始一小步一小步地朝莫蒂默的手掌挪动,每走一步他都会顿一下,抬起头看一眼莫蒂默,然后再低下头往前挪一步。

终于,它的喙碰到了莫蒂默掌心中的第一颗谷物。

鸟喙坚硬而光滑,轻轻啄过莫蒂默的皮肤时,带着一种微妙感觉。

鸽子叼起那颗谷物,迅速仰起头,将它吞了下去,然后低下头,又啄起了第二颗。

其他还在观望中的鸽子们见此终于放下心,哗啦一下全飞了下来,有几只胆子比较大,直接站在了莫蒂默手腕上,还有一只直接挤开那只正在吃食的灰色鸽子,低头猛啄了几口。

莫蒂默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它们。

这些小家伙们的的爪子很细,抓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但并不令人不适。

莫蒂默的手掌被它们踩得微微发痒,谷物的碎屑和细小的灰尘粘在他的掌心上,鸽子的羽毛偶尔扫过他的手指,带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直到掌心里最后几颗谷物被啄走。那只鸽子吃完后,没有立刻离开,它站在他的掌沿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抖了抖自己羽毛,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问“没了吗?”,几秒后,它才张开翅膀,飞回了鸽舍的横梁上。

其他的鸽子也跟着飞走了。

莫蒂默的掌心里只剩下一小撮谷物碎屑和几粒细小的灰尘。

“喂完了就起来吧。”

莫蒂默轻轻抖了抖手,把手上连同身上的一些碎屑抖落下去。

“……感觉怎么样?”达米安问。

莫蒂默轻轻嗯了一声

达米安拎起已经空了的铁皮桶,朝下一个方向走去。

“下次再来喂的话,它们就会认得你了。”

达米安提着桶走向下一个目的地。经过后院那棵老橡树下时,他停了一下。

树荫下有一小块被踩实的泥土,旁边放着半碗清水,那是他平时喂流浪猫的地方,总有些猫是不喜欢被人圈养起来的,所以达米安专门在这里放上了食盆和水盆,会定期来这里添粮添水。

达米安看到现在碗是空的,他蹲下身,将碗拿起来,放在桶边,打算带回屋里重新装满。

达米安站起来,提着桶和碗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开口:“你前天晚上夜巡遇到红头罩了。”

对于达米安来说会主动开口找话题和人闲聊,倒是件很让人惊讶的事了。

莫蒂默没有否认。

“他找你麻烦?”

听上去像是关心。

“没有。”

“他找你说话了?”

“说了。”

“说了什么?”

莫蒂默没有隐瞒,“他问我要不要阻止他杀人。”

事实上莫蒂默也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当时他并没有关闭通讯器,也就是说当时红头罩和他那边的动静通讯器里的都听到了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在夜巡结束之后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个话题。

达米安哼了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带着莫蒂默又喂完蝙蝠牛和提图斯之后便走向庄园侧面的工具房,那里放着一些备用的饲料和清洁工具。

达米安重新装满水碗和食碗,将它们放回老橡树下。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了一圈院子:“还剩一个。”

他说的是阿尔弗雷德猫,通常它会在下午这个时间出现在后院的某个角落晒太阳,或者趴在花坛边上打盹,但今天它没有在那些老位置上。

达米安环顾了一圈,正准备开口喊它的名字时,余光看到莫蒂默已经朝花坛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猫正趴在花坛背阴处的一块石板上。

它今天没有晒太阳,而是选了一个凉爽的角落,身体蜷成一个松软的毛球,尾巴松松地搭在石板边缘。

它看到莫蒂默走近,没有站起来迎接,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但莫蒂默刚走近,它立刻就自己站了起来,踩着石板轻盈地一跃,敏捷地跳到了莫蒂默的肩膀上。

莫蒂默只感觉肩膀一沉,他偏头看着肩上的猫。

阿尔弗雷德猫在他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尾巴从莫蒂默肩头垂下,在他背上来回扫,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眯起眼睛发出一串呼噜声。

莫蒂默眨了眨眼,没乱动。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肩上的猫,目光落在它闭合的眼睑和微微颤动的胡须上,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

昨天夜里,在大都会的那棵行道树下,克拉克接住了一只从树上跌落的白猫。那时的克拉克盯着怀里的小猫,嘴角挂着极其温柔的笑意。

那时莫蒂默盯着后视镜中克拉克嘴角的那抹笑看了很久。

莫蒂默目光放空地盯着阿尔弗雷德猫看了一会儿。

它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阿福捡回了庄园,养到现在,已经是一只老猫了。

作为一只猫来说,他的寿命真的格外的长,它见过韦恩家三代人,见证过无数次深夜归来的脚步声和清晨安静的早餐桌。它见过布鲁斯还是个孩子时的模样,见过迪克第一次穿上制服时的紧张,见过达米安刚来到庄园时浑身是刺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

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走到了莫蒂默身边,抬头看着他和他肩上的猫。

达米安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目光在莫蒂默脸上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莫蒂默,又看了一眼他膝上的猫,然后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莫蒂默抬起头,对上达米安的目光。

达米安移开目光,弯腰拎起地上的铁皮桶,转身朝工具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他说,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我今天的训练还没做完。”

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具房的门后,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冲洗铁皮桶的水声。

莫蒂默站在原地,肩上还趴着阿尔弗雷德猫。

黄昏时分,莫蒂默坐在自己房间窗边的扶手椅上。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橘黄色过渡到灰蓝色,再到深紫色。

莫蒂默知道最近提姆和迪克对他会格外地照顾,他知道他们希望他找回情感。

毕竟他只是缺失了情感,不是变蠢了,他在无限世界活了那么久,见过的人心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能见到的都多,他能看出别人的意图,能读懂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能分辨出哪些行为是出于善意,哪些是出于算计。

所以也从一开始他就能看出布鲁斯对他的态度。

蝙蝠侠是一个警惕性极高的人,这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他会对所有人保持警惕,包括他的儿子们,包括阿尔弗雷德,包括正义联盟的同伴。

他对莫蒂默的警惕,从莫蒂默踏入韦恩庄园的第一天起就没有真正消除过,布鲁斯在寻找他的弱点,这当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一种本能。

布鲁斯需要知道,如果莫蒂默有一天失控了,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制住他,他需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就算那件事发生的概率并不高。

莫蒂默知道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为此感到伤心,被自己的父亲这样警惕着,被当作一个潜在的威胁来防范,从常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

但他没有感觉到伤心,那种情绪从没有出现在他的胸腔里过。

但也因此,他选择将耳钉交给布鲁斯,那枚被他储存了多余力量的耳钉,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把它交给布鲁斯,既可以稍微缓解布鲁斯的担忧,又可以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有人能够阻止他。

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伤感的。

哥谭是一座没有根的城市,它建在沼泽上,建在腐败的契约上,建在旧钱与新贵互相缠绕的血脉上。

它像一棵长在盐碱地里的树,看起来枝繁叶茂,但挖开土,底下全是碎骨头。

这座城市的历史是由背叛,贪婪和暴力书写的,每一块砖头下面都压着某个人的尸骨,每一条街道的名字背后都站着某个沾满鲜血的家族。

这分明是一座理应会被所有人放弃的城市,可偏偏就有这么一家人,想要拉住这座不断滑向深渊的城市。

布鲁斯·韦恩在童年失去了父母,他本可以继承遗产,离开哥谭,去任何一个比这里更好的地方生活,但他却留了下来,穿上制服,在黑夜中打击犯罪,用他的方式试图将这座城市从泥潭中拖出来。

他的儿子们,无论是血缘上的还是收养的也同样都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如果说克拉克的灵魂是向外燃烧的太阳,温暖而明亮,照耀着所有他能触及到的地方,那么相比之下,韦恩家的灵魂更像是余烬。

它们不像太阳那样炽烈夺目,它们在哥谭连绵不断的雨中忽明忽灭,被风吹散又被拢起,被雨水浇淋却始终没能真正被熄灭。

它们不够亮,不足以照亮整座城市,但它们始终在黑暗中固执地燃烧着,不肯彻底熄灭。

莫蒂默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没有开灯。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上层的那格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串钥匙,一支布鲁斯送的的钢笔,以及一张照片。照片是前段时间拍的,迪克用手机拍的,说是要留个纪念,被洗出来后一人一张。

照片里,韦恩家的所有人都在,布鲁斯站在后排,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迪克一手莫蒂默一手提姆,搂着两人的肩膀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达米安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不爽,显然是被强行拉来照这张照片的。

莫蒂默在拍这张照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本来是想露出平时练习出的完美微笑,但当时迪克说用自己的真实表情就好,因此这张照片上的莫蒂默完全是面无表情的。

但此时照片被翻出来仔细看,莫蒂默发现自己的眼神很柔和,眼睛中也似乎是比之前多了些什么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提姆提醒他准备去蝙蝠洞集合了的声音。

莫蒂默应了声,听着提姆走远的声音,将照片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身走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深夜的蝙蝠洞里,众人正在换着装备,为接下来的夜巡做准备。

莫蒂默坐在休息区的旧沙发上,他还没有变出那身黑袍,几缕长发垂在额前,被他随手拨到耳后。

他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偶尔滑动一下,表情平静,看不出在看什么。

提姆检查完腰带,抬起头,正好看到莫蒂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莫蒂默那身不需要任何额外装备的装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带上那满满当当的各种小工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真方便啊。”

莫蒂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换装备,不用检查装备,不用维护装备。”提姆掰着手指数了数,“用你的能力变出一身黑袍子就能走,省了不少事。”

迪克从储物柜那边探出头来,笑着说:“你也可以试试不穿制服去夜巡。”

“哦,那B大概会直接取消之后我所有的夜巡活动。”提姆面无表情地说。

迪克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提姆的肩膀,没有继续逗他。

提姆转过头,看向莫蒂默:“又在刷论坛?”

莫蒂默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事实上提姆已经撞见莫蒂默刷论坛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在看一些奇奇怪怪的帖子。

他之前因为好奇黑进过莫蒂默的手机,想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结果他发现莫蒂默浏览过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什么“影视圈谁的笑容最好看”,什么“感情缺失三年,我总结了100条‘看别人恋爱’的爽点”,甚至还有“非牛顿悲伤:遇强则强,遇安慰则更稀碎”……

提姆当时看着那些标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会承认的是,自己确实被那些帖子的标题吸引到,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

而且提姆还发现莫蒂默也发过一条帖子:

【觉得一个人很特别,想要经常看到怎么办?】

提姆点进去看了看,顺手查了几个方法过激的人,居然在那些人中真找到了几个阿卡姆逃犯,在当晚夜巡顺路把他们打晕丢回了阿卡姆。

但提姆在翻看莫蒂默发的那个帖子的评论时候意外看到了一个用户。

ID是“夜翼但不熬夜”,头像是一只带着蓝色多米诺面具的Q版小蓝鸟。

提姆:……

他没记错的话,迪克的很多社交账号似乎都是这个头像和ID吧。

抱着严谨的态度,他还去查了一下背后的用户,发现果然是迪克。

提姆:……

他看着那条【那就直接尝试和对方交往啊,把对方变成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不就能名正言顺的天天看了。】的评论下被贴主点了个赞的标识沉默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迪克。

要是那只鸟妈妈知道莫蒂默会想谈恋爱很大概率是因为他……

莫蒂默完全不知道提姆曾经黑进过他的手机,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这会儿还在趁着蝙蝠侠他们准备的时间刷着论坛。

其实他刷论坛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是无意识地随便翻着,看着那些普通人在上面分享日常生活和琐碎烦恼的帖子,他想要观察这些普通人是如何思考和表达的。

他的手指滑过一条帖子,帖子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行标题:【你在做什么事的时候让你情绪波动最大?】

他手指微动了动,点进了这条帖子。

进入帖子,下方第一条就是点赞最高的回复。

【当然是和对象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率直飙180。】

莫蒂默看着这条回复,眨了眨眼,目光停留在“接吻”这个词上看了半晌。

接吻,通常发生在恋人之间,是表达爱意和亲密感的一种方式。

他在试图找回情感的时候做过不少尝试,在看过的无数电影、电视剧、小说中他都见过这样的场景,一对恋人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嘴唇相触,然后画面变得柔和,背景音乐响起。

他和克拉克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但至今为止他们做过的也仅仅是一起吃饭散步,或是一起在沙发上坐着看窗外的夜景。

克拉克会在散步时握住他的手,会在分别的时候拥抱他,会用那种大概是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但他们从来没有接过吻,克拉克似乎也从未表达过想要亲吻他之类的想法。

莫蒂默若有所思。

“Death,我们好了,准备出发吧。”

迪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莫蒂默的思绪。

他垂下眼帘,将手机屏幕按熄,从沙发上站起来,面色如常:“好。”

**

凌晨的哥谭东区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路灯在昏暗中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圈。

莫蒂默在夜色中穿行,无声无息,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轻巧的猫在阴影中移动。

当他来到东区某个废弃厂房附近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鼻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味道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但依旧被他捕捉到了一丝。

他循着气味转过一个拐角,在一堵涂满涂鸦的砖墙下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道灵魂气息对莫蒂默来说已经相当熟悉了。

红头罩正靠坐在墙边,他的右侧的肩膀处有一道裂口,深色的液体正从裂口中渗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他感受到有人接近,警惕地抬起头,手中的枪也瞬间举起。

当看到站不远处的莫蒂默时,红头罩非但没放下心,心里反而更多了些警惕。

“你在跟踪我。”他的声音里压着几分暴戾。

虽然他脑袋上那个红彤彤的头盔完全遮挡了他的面容,但不用看也知道他面具后的表情有多难看。

不然为什么最近每次受伤的时候都能那么巧地被撞见,他确信自己这次可没有暴露过位置。

但事实上这还真冤枉莫蒂默了,红头罩本来平时受伤时间就不会少,而莫蒂默最近又都在东区这边活动。

红头罩本身极为熟悉蝙蝠家的活动方式,平时想避开也比较容易,但莫蒂默的活动方式和蝙蝠家其他人完全不同,每次出现对红头罩来说就跟鬼一样无声无息,自然也很难避得开。

再加上如果是之前蝙蝠家的其他人,知道红头罩不想见他们,如果不是有事必须见红头罩,他们就算发现了红头罩在哪里也会刻意避开,哪像是莫蒂默,看见了不仅不躲,还想也不想地往上凑。

耳麦那头的蝙蝠家在听到莫蒂默这边又传来红头罩的声音时也是有些无奈了。

夜翼通讯转换到和红罗宾单独的线路,“怎么感觉Death天天遇到红头罩。”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红罗宾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无奈,“他毕竟不太清楚之前的事。”

“他看起来并不讨厌小翅膀。”

“你不觉得他对我们都挺特别的吗?”

迪克一愣,“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是家人吗?”

提姆无语,“那他那个男朋友呢?”

迪克迟疑,“因为……爱情?”

提姆简直对迪克无语,他翻了个白眼,“你忘了他情感淡漠了?”

迪克不满反驳,“嘿,别不信,再铁石心肠的人,被好感情泡久了,也会动容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想到提姆提到的另一个人,他又补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是亲情。”

提姆抽了抽嘴角,“现实可不是童话故事。”

迪克耸了耸肩,“说起来你对Death应该挺了解的吧。”

“怎么说?”

“你不是经常黑进他手机吗?”

提姆的身形在高楼间一顿,“你怎么知道?”

迪克声音无辜,“因为我黑进过你的手机,看到了你的浏览记录里有他的浏览记录的截图。”

“……你黑进我手机?”

“彼此彼此,小侦探。”

提姆暗暗咬牙,决定回去之后就加强手机的防火墙。

“你们俩在私人频道里嘀嘀咕咕什么?”

迪克一愣,赶紧检查设备,“嘿,罗宾你是怎么进这个通讯频道的。”

罗宾对此只是呵呵两声,根本不屑于和他过多解释。

“夜巡过程中不要说些没用的话题。”

**

而这一边,黑袍人和红头罩依旧是对峙中的状态。

“没有。”莫蒂默平静地否定了红头罩的话,“我在东区活动,你在东区受伤,遇上是概率问题。”

红头罩透过头盔的面罩盯着他,枪口纹丝不动。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相信这种说辞。

“你最好真的只是路过。”他盯着莫蒂默看了好半晌,最终还是放下了枪,“蝙蝠家的人都应该学会一个道理。”

莫蒂默看到红头罩在说这话的时候灵魂中的那团火焰烧得更旺盛了。

“看到我的时候,记得绕道走。”

莫蒂默的视线又一次从红头罩右肩的伤口处扫过,他忽然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医疗包。

还是那个眼熟的医疗包,莫蒂默将医疗包扔了过去。

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准确地落在红头罩脚边的地面上。

红头罩看见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飞过来,差点就开枪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居然硬生生忍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医疗包,又重新抬起头看向莫蒂默。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带着丝不耐烦,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躁。

“你受伤了。”

“我当然知道我受伤了。”红头罩的声音更加暴躁。

“为什么给我这个。”

“你不是敌人。”

红头罩冷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哦。”

红头罩:……

红头罩还是没碰那个医药包,缓了片刻在莫蒂默的视线下站了起来。

红头罩终于忍着伤口的疼站直了身体,一抬头却发现面前人又不见了身影。

红头罩磨了磨后槽牙,觉得自己跟蝙蝠家那些人果然是相性不合。

他离开了那里,身影消失在转角。

几秒后,红头罩的身影又再次出现,骂骂咧咧地走回来捡走了地上的医疗包,再次消失。

听到蝙蝠侠结束夜巡的通知时,莫蒂默却没有选择直接用能力回去。

他慢慢地在哥谭的街道上走着,朝着韦恩庄园的方向一步步走着。

路灯在他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他的步伐慢慢缩短,再被下一盏路灯重新拉长。

他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路口中央,深夜的哥谭街头空无一人,四面八方的街道都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哥谭的云层太厚,光污染太重,一年中能看到银河的日子屈指可数,但今晚云层恰好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上面缀着几颗稀疏的星辰。

莫蒂默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仰头看着那几颗星星,看了很久。

他回到韦恩庄园时,天色已经开始向深蓝色过渡,他在门口遇到了阿尔弗雷德猫,它正趴在门廊下的垫子上,看到他回来,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了。

莫蒂默这次来到了它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阿尔弗雷德猫的耳朵动了动,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暂的呼噜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应该还会有一章

第70章

克拉克的屋子其实并不大,不大的客厅里也不过就装的下一张沙发,一张圆桌和一个书架。

圆桌上常年搁着一只马克杯,不过最近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而在旁边又添了一只,两个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马克杯并排被摆在桌子上,被阳光照射后将影子投到旁边的报纸上。

报纸是《星球日报》发行的,最上面被翻到社会板块,上面有被勾画过的痕迹。

一旁立着的书架上除了书之外,最上层搁着堪萨斯老家寄来的果酱瓶,边上摆着个空瓶,里面塞着朵干花。

冬日干净而明亮的阳光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照得近乎透明,让不大的房间一眼望去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午餐的碗碟已经收拾干净,克拉克一转身就看见莫蒂默正靠在厨房门上看手机,黑色的长发在肩头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被照进来的阳光晃得微微眯着眼,眼型显得更加狭长。

莫蒂默注意到克拉克的目光,眼睛从屏幕短暂移开,瞥了一眼克拉克。

天生上挑的眼尾加上眼角的痣让美人这一瞥显得极为有杀伤力,克拉克看得差点再一次红温。

他稳了稳心神,走过去在莫蒂默身边站定。

克拉克的脑子因为刚才那一下微微宕机,这会儿正在缓慢重启中,这也让他的话根本没经过大脑。

“今天天气真好。”他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闭了闭眼。

恋爱都谈那么久了,怎么还能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光看到脸就脸红啊。

莫蒂默有些奇怪地看了脸上的红还没消退的克拉克几眼,淡淡嗯了一声。

克拉克假意咳了两声,终于想起正常的话题,“难得不用上班,也不用处理那些紧急的事情。”

克拉克说着还伸了个懒腰,肩胛骨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都快忘了正常的周末是什么感觉了。”

他这段时间虽然不经常加班,但也确实是好久没休假了,虽然氪星人的身体让他不至于被累垮,但精神上的疲惫却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莫蒂默把手机收起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克拉克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领子,头发没有像上班时那样梳得整齐,而是自然地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很多。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克拉克问,“或许我们可以出去走走,或者在家看个电影什么的。”

莫蒂默没怎么犹豫:“在家就好。”

边说着,莫蒂默边走到了窗边。

克拉克发现莫蒂默还挺喜欢站在他公寓的窗边看外面的。

克拉克不由庆幸,还好自己买的这所公寓的窗户够大,而且他打扫屋子的时候都有专门去擦拭这些玻璃。

克拉克往外望了几眼,没觉出什么特别,他作为超人在天上飞的时候甚至都不用隔着这扇玻璃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这会儿跟着莫蒂默看了半天也就得出了“今天天气确实不错”这个结论。

他想着大概是因为哥谭很少见这样晴朗的天气吧,率先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那是一本摄影集,是他前几天从书店买回来的,里面收集的全都是冰岛的风景。

他翻了几页,抬头看到莫蒂默还站在窗边。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过来坐吗?”

莫蒂默闻言,终于从窗边转过身,在克拉克身边的位置上坐下。

克拉克将摄影集往中间挪了挪,让莫蒂默也能看到。

他翻到一页,拍的是冰岛的黑沙滩。

白色的浪花拍打在黑色的火山岩上,黑与白的对比鲜明,能很轻易对看第一眼的人造成视觉上的冲击。

“这个地方我一直想去。”克拉克说,“据说那里的沙滩在冬天的时候会有冰块被冲上岸,透明的冰块嵌在黑沙里,像钻石一样。”

莫蒂默安静地听着克拉克说话。

克拉克又翻了一页,这次是一张极光的照片。

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蜿蜒,倒映在下面的冰湖上,像是天地之间架起了一座发光的桥。

“你见过极光吗?”克拉克问。

莫蒂默摇了摇头,“没有。”

他前几年都是在无限世界度过的,那地方连正常景色都没有,更不可能看到什么极光了。

这个回答也在克拉克的预料之中,毕竟现实中还真很少有人真正见过极光。

他忽然将摄影集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着莫蒂默。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衬得莫蒂默的眉眼越发好看。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瞳孔中的钢蓝色在光线下变得又浅又通透,像是被阳光融化了一角的冰面。

克拉克看他的目光让莫蒂默恍惚间以为克拉克也有了看到别人灵魂的能力。

克拉克忽然轻声开口,“默。”

莫蒂默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克拉克问,“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想听。”

他又一次提起了这个话题,问出了他已经问了好多次的问题。

莫蒂默没说话,他抬起眸看着克拉克的眼睛,看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关心和等待。

出乎克拉克意料地,莫蒂默点了点头。

“有。”

克拉克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莫蒂默会真的承认,他原本以为得到的回答会是“没有”或者“没什么”,毕竟之前他侧面问过莫蒂默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以为莫蒂默是不太愿意承认的。

他的身体不由坐直了一些:“是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莫蒂默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克拉克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来,尖锐而急促,将刚刚酝酿起来的对话氛围打得粉碎。

克拉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星球日报编辑部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瞬间。

“去接吧。”莫蒂默轻声开口,“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克拉克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大概是说是有篇稿子的数据出了问题,急需他远程核对一下。

克拉克皱着眉头听完了对方的说明,说了一句“等我一下”后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有些抱歉地看向莫蒂默:“……编辑部的事,好像还挺急的。我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去吧。”莫蒂默没觉得有什么。

克拉克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本想先把话说完再去处理工作,但最终还是决定先处理工作上的事。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走向书房。

“我尽快处理完。”

“嗯。”

克拉克走进书房,关上门后声音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起来,低沉的说话声,夹杂着偶尔翻阅纸张的沙沙声穿过门板不太清晰地响在莫蒂默耳边。

莫蒂默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摄影集上,页面还停留在冰岛极光的照片。

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穿越黑暗的天幕。

他看着那张照片,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图中极光最绚烂的那一处。

**

大约二十分钟后,克拉克从书房里出来时,莫蒂默正在看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将手机熄屏,重新放在一旁。

克拉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一眼莫蒂默:“处理完了。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莫蒂默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克拉克靠在沙发靠背上,呼出一口气。

他转向莫蒂默:“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你说要告诉我的事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莫蒂默沉默了一下。

本来,他确实打算告诉克拉克一些事情的,关于最近发生的事,关于那个网站,关于世界核心,关于他正在流失的情感。

但说到那些事,就不可避免地会说到他现在的状态,说到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知道了这些事,克拉克就一定能猜到他当初会跟克拉克表白,进而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感情。

他觉得自己不太懂恋爱中那些弯弯绕绕的规则,但他刷帖子的时候刷到过。

帖子里说,两个人之间尤其重视感情,一方感情变淡很可能导致恋爱关系破裂。

感情变淡都可能导致关系结束,更何况一方从头到尾就没有感情。

莫蒂默思考着。

他觉得目前来说,最要紧的就要想办法找回他的情感,而找回情感最关键的部分被他压在了克拉克身上,他想通过和克拉克谈恋爱来找回感情。

克拉克是现目前他遇到过最有可能让他情感产生波动的人了。

但要是真的因为被克拉克知道了这些事,导致克拉克和他分手,那会打乱他的计划。

他这么想着,忽略了在想到和克拉克分手这个可能性时,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的波动。

“……下次吧。”他说。

克拉克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温和地道:“好,等你想说的时候,随时可以告诉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街道上的鸟鸣声和远处的车流声都因为穿过了一层玻璃而显得隐隐约约。

莫蒂默坐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克拉克。

克拉克此时也正看着他。他的目光依旧温柔而包容,没有任何不满或怨怼,仿佛他真的有无限的耐心可以等待。

莫蒂默看着那双湛蓝清澈眼睛,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在论坛上看到的那条回复。

和对象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会让情绪剧烈波动。

他看着克拉克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午后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的光影,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本就不是犹犹豫豫的性格,想法是上一秒产生的,事情下一秒就发生了。

只见他忽然就凑近了克拉克。

克拉克正在看着他,看到莫蒂默忽然靠近,他的第一反应当然不会是躲开,而是愣了愣,不知道莫蒂默想干嘛。

结果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莫蒂默那张漂亮的脸在他视野中越放越大,大到他能够清晰看到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逐渐被他的脸占满。

但就在两唇即将相触时,莫蒂默却忽地停了下来。

他的情商忽然在这种时间上线了,他觉得做这种事之前似乎是需要另一个当事人也准许的才对。

“我可以亲你吗?”

莫蒂默问得满脸认真,神色专注地注视着克拉克近在咫尺的面庞。

太近了。

克拉克感受着莫蒂默说话间的气息不断扫在他的唇上,他整个人完全僵直,话都没过脑子便点了头。

得了回应,莫蒂默满意地往前凑了凑,两唇终于贴在了一起。

克拉克刚反应过来莫蒂默刚刚说了什么就感觉到嘴唇上贴上了一样东西。

冰凉的,柔软的。

克拉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他的所有感官都像是暂停了工作般,只剩下唇上的触感分外的清晰。

凉的,带着一丝冬日阳光也未能完全驱散的凉。

他能感觉到莫蒂默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轻轻浅浅,却能让他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那一瞬间,克拉克只觉脑子轰的一声,直接就转不动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

莫蒂默在贴上克拉克嘴唇的那一刻便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原本只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这个被无数人描述为“激动人心”的举动,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但在嘴唇相触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感觉从他的唇瓣开始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温暖的感觉沿着他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过他的指尖,流过他的骨缝,流过他常年冰凉的躯干的每一个角落。

他感觉自己像是整个人都泡在了一汪温泉里。

那种温暖包裹着他,渗透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常年维持在低温的身体似乎都因此而回升了一些。

他没有睁开眼,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多停留了几秒后缓缓退开。

睁开眼睛时,他看到克拉克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

从脖子根到耳尖,从脸颊到额头,整张脸都泛着一层明显的红晕,像是被秋天的晚霞从头到脚泼了一身。

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莫蒂默注意到,尤其是克拉克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哪怕是当时他告白的时候他也没有见到克拉克的脸红成这样。

“……你还好吗?”莫蒂默有几分迟疑。

克拉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是发出了一点声音:“……我……嗯。”

克拉克的思维能力已经完全被那几秒钟的触感冲垮了,他觉得自己能够组织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他低下头,胡乱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远超正常值的速度撞击着胸腔,他甚至怀疑莫蒂默可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刚才……”克拉克艰难地开口,“……为什么……突然……”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莫蒂默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我想试试。”

克拉克愣了一下:“……试什么?”

莫蒂默想了想,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这整件事的发生,于是只简单回答道:“试试接吻是什么感觉。”

克拉克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但他的目光慢慢地从慌乱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轻声问:“……那,感觉怎么样?”

莫蒂默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很温暖。”他说。

说完他又想了想,手指忽然抚上自己心脏的位置,表情难得带上了点茫然和困惑。

是错觉吗……总感觉,刚才两唇相贴的那一瞬间这里好像是加快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哈哈,由于比较喜欢拖到晚上来码字,导致我现在已经练 成一码字就犯困的技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