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受？
莫蒂默在论坛上看到过很多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
有人说喜欢就是会时时刻刻想着那个人。
早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个人，睡前翻来覆去也赶不走的那个人，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想他也能尝尝，看到有趣的风景时会想他也能看到。
有人说喜欢就是会不自觉地记住关于那个人的所有细节，他喜欢的食物，他讨厌的天气，他说话时习惯性的小动作，他笑起来时唇边的弧度。
有人说喜欢就是一种无法控制的趋近，想要靠近他，想要和他说话，想要触碰他，想要在他的视线里多停留一秒。
莫蒂默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搓了一下。
在很多他空闲下来的时间，克拉克确实会在他脑子里时常出现。
咖啡店里的咖啡香会让他想起克拉克公寓里混合了咖啡和旧书的气味，夜巡时路过东区那棵行道树也会让他想起那只被克拉克接住的白猫，想起克拉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猫时嘴角那种不自知的温柔笑意。
但这些就是喜欢吗？他分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算不算“喜欢”，他的情感是残缺的，他的感受是迟钝的，他对大多数事物的反应都是经过理性分析而非本能驱动的。
但他很确定，克拉克于他而言是唯独的例外。
他抬起头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还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红晕现在都没褪完，人也还有点愣愣地。
莫蒂默忽然想起在那次他过度动用力量之前，他曾经在某个时刻看着克拉克的背影时，心里涌起过一个念头：
我想一直看着他。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后来的事情掩埋了 。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才再次被他重新回想起。
我想一直看着他。
莫蒂默垂下眼帘。
“……你在想什么？”克拉克轻声问。
莫蒂默诚实开口：“在想你。”
莫蒂默发现这句话之后克拉克又不说话了。
他疑惑抬头，就看到克拉克又变得满脸通红。
克拉克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莫蒂默第一面开始，心就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不管是作为记者还是作为超人。
他以为自己早已过了那种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而心跳加速的时候，但当他推开咖啡店的门看到那一刻，他还是愣住了。
那时他的心跳声第一次让他知道。
心动的声音原来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他承认，第一次确实是被容貌冲击到一时失语，但后来的相处却更多是为他的气质着迷。
莫蒂默这个人真的很特别，对待外人都是那副温和的态度，但也只有真正相处后才会发现，他的内在其实安静而疏离，像一潭极静的水，照得见天光云影，却从不被搅动。
克拉克想做的，是那一阵恰好路过的风，只要能够掀起一点涟漪都好。
在和莫蒂默相处时，克拉克时常会担心，担心自己太过沉闷，担心莫蒂默其实并不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只是因为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才没有拒绝。
但每次他看到莫蒂默侧过头来看他的眼神，他就会觉得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至少莫蒂默依旧愿意呆在他身边。
当听到莫蒂默口中“在想你”三个字时，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
血液以超出正常值的速度涌向他的脸颊和耳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这不免让他有些窘迫。
他可是超人，他可以在十万米的高空以超音速飞行，可以面不改色地接住一架坠毁的客机，可以在外星入侵者面前站得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
但他的恋人只需要用三个字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你这样说，”克拉克开口时声音十分沙哑，“我会当真的。”
“但我确实在想你。”莫蒂默没听出来什么，而是又说了一遍，“刚才在想你，现在也在想你。”
克拉克低下头，用手背又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但他现在全身都烫的惊人，这样做根本起不到任何降温效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像一面被敲响的太鼓，他试图平息，但那颗心完全不听从他的指令，只顾着为面前这个人的每一句话而雀跃。
克拉克深深呼出一口气，注意到莫蒂默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等他回应。
克拉克忽然意识到，莫蒂默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在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不知道那些话对克拉克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们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这种毫无自觉的坦诚，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致命。
克拉克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声笑很轻，带着点投降般的意味。
他伸出手，握住了莫蒂默的手，让两手十指交扣。
冰凉的触感倒是能为现在的他起到很好的降温作用。
“你知道吗，”他垂眸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两只手，声音里带着笑意，“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的心就没消停过。”
莫蒂默偏了偏头：“……因为我？”
“因为你。”克拉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可能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我就会控制不住。”他又笑了一下，“我本来以为自己年纪不小了，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事情跟年龄没关系。”
莫蒂默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我什么都没做。”
“当然，亲爱的你什么都没做，你也什么都不需要做。”
是他心甘情愿地沉溺。
“……那你为什么还会这样？”
克拉克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同样诚实的回答：“可能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让我心动了。”
“这是喜欢吗？”
“不，这是爱。”
克拉克取下了常年挂在脸上的黑框眼镜，用那双温柔如海的蓝眼睛毫无阻挡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默，我爱你。”
他终于发现。
他迟钝的爱人只读得懂鲜明热烈的爱意。
**
“父亲，晚上好。”
走进家门的莫蒂默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告的布鲁斯。
布鲁斯翻看报表的手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进门的莫蒂默。
莫蒂默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平时也会在进门时打招呼，但今天的语气似乎不太一样，似乎含着点……愉悦？
布鲁斯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当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一天不见的儿子时，惊讶的发现他刚才在他语气中察觉出的那点情绪似乎还真没感觉错。
此时莫蒂默已经换好了拖鞋，正从玄关走进客厅。
他着一系列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异常，但当布鲁斯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终于发现了莫蒂默的变化。
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原本漆黑广袤的夜空忽然亮起了星点。
“……又去大都会了？”布鲁斯问。
布鲁斯当然知道这是个废话，但原谅他，他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莫蒂默本来准备直接上楼的脚步一顿，走回到沙发边，在布鲁斯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嗯。”
“……去见克拉克了。”
“嗯。”
布鲁斯看着莫蒂默坐在沙发上比平时更放松的姿态，沉默了片刻。
布鲁斯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报表，身体也微微前倾，双臂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一般代表着他准备开始一场严肃认真的谈话了。
“看起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莫蒂默偏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是吗？”
“你看上去比平时高兴一些。”布鲁斯说，“看起来你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
莫蒂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布鲁斯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声回应：“……可能吧。”
布鲁斯看着他，目光显得尤为温和。
好歹也是带大了四个孩子的人，他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应该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进步吧。
当然，这还需要一些技巧。
比如现在，他用的态度就介于轻佻的花花公子布鲁斯和冷硬的黑暗骑士蝙蝠侠之间。
“或许你愿意和我分享一下今天发生的让你感觉愉悦的事？”
原来那种感觉是愉悦吗？
莫蒂默缓慢地眨了下眼，在那双与自己相似的钢蓝色眼眸温和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我们今天接吻了。”
布鲁斯指节用力，安静的客厅传来一声指关节被掰动后的轻响。
莫蒂默疑惑地抬头看去，只对上布鲁斯的微笑，看上去有点像平时布鲁西宝贝会露出的表情，但莫蒂默莫名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杀气。
莫蒂默有些迟疑，那……是杀气吧？
“……接吻。”正在思考间，他听到布鲁斯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点危险。
“嗯。”
“……是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
“我主动的。”
布鲁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语气有点复杂。
“……你才多大。”
莫蒂默不解地眨了眨眼：“……这和年龄有关系吗？”
布鲁斯伸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感到一阵头痛。
一般来说他不会太关注自己孩子们的感情生活，但莫蒂默不太一样。
光从外表看，莫蒂默东方人的长相在他们这群欧美人眼中真的很像未成年，而且就算是从的档案登记表上看，莫蒂默·韦恩也还有四个月才满十九岁。
布鲁斯一想到这个数字，再想到那个氪星人与莫蒂默差了六年的年龄，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而且哪怕不是站在父亲的角度，而是以他蝙蝠侠的角度来说，他觉得两个人同样不合适。
他们两个人都同样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而同样的，两人的力量其实都不算很稳定，一旦两人都失控……
布鲁斯简直不敢想那会导致多么严重的后果。
“……他比你大不少。”布鲁斯说，语气尽量保持客观。
“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吗？”
“知道。”
“……”
布鲁斯看着莫蒂默那副不太理解的样子，忽然开口。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好感的吗？”
莫蒂默想了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就知道！
布鲁斯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要干涉你的选择，当然，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有权利决定自己要跟谁在一起，发展到什么程度。但作为你的父亲，我有责任提醒你，有些人可能会利用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莫蒂默的目光分外认真，“你的特殊性。”
莫蒂默安静地听完后才开口：“克拉克不知道我的能力。”
“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布鲁斯耐心解释，“你现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没错，布鲁斯觉得是克拉克这个不怀好意的外星人欺骗了单纯不懂情爱的莫蒂默。
“可是当时是我先告白的。”莫蒂默目光坦然。
布鲁斯：……
他不理解。
“为什么？”
莫蒂默那时候不应该刚来到这个世界吗？那时候的他明明更不可能懂得情爱了。
“因为……”莫蒂默想到了克拉克那如太阳般耀眼的灵魂，“他很特别。”
布鲁斯：……
要不是他知道莫蒂默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感情，他真要怀疑莫蒂默其实是个恋爱脑了。
“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上去了？”
布鲁斯有些心累地摆了摆手。
莫蒂默站起来却没立刻离开。
在布鲁斯惊讶的目光中，莫蒂默忽然走到布他面前，俯下身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莫蒂默觉得帖子里教的一些方法好像都还挺有用的，他记得那个关于什么时候最激动的帖子里似乎有一条是与家人拥抱，所以他在离开前试着拥抱了布鲁斯。
但莫蒂默发觉手下的肌肉异常的紧绷，他退开后有些疑惑地看了几眼布鲁斯。
“您有感受到激动吗？”
“什么？”
布鲁斯很少会和别人拥抱，哪怕是迪克他们也同样。
而且他一时有些没理解莫蒂默的脑回路。
“有人说和家人拥抱会让人感到激动，您感受到了吗？”
布鲁斯反应过来，这大概又是莫蒂默从手机那些论坛帖子里学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等等，和恋人接吻这一条不会也是从那里面学来的吧！
这么想着，布鲁斯还是没忘记回答莫蒂默。
“是的，家人间的拥抱的确会让人感到激动。”
莫蒂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顺便给了在旁边不知站了多久，一直用慈爱目光注视着两人的阿福一个拥抱。
阿福和布鲁斯就不一样，他自然地回抱了莫蒂默。
“很高兴能看到您现在的样子。”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宁静，紧接着却话锋一转。
“希望之后您在饮食上也能有些许改变，比如，或许您愿意在明天早上多吃一个鸡蛋。”
莫蒂默收回了手，转身上楼。
“……我先上去了，一会儿见。”他说。
路过楼梯口正准备往下走的提姆时，他还顺手给了提姆一个拥抱。
提姆：……
他觉得迪克一定会后悔今天没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芜湖，感情线终于有了飞一般的进展说真的，我一直都觉得我不太擅长写感情来着
第72章
“嘿，各位！”
迪克从楼梯上踩着楼梯扶手跳下来，身体在空中灵巧地旋转了一圈，轻巧落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里面搭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男大学生。
他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客厅：“准备好了吗？车已经在门口了。”
提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
他皱了皱眉：“你这辆车能坐下四个人吗？”
“我开的是那辆SUV，不是摩托。”迪克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要把你们全部塞进边车里。”
达米安从沙发后面绕出来，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外搭一件深绿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臭，很明显，接下来这个活动他不是自愿参加的。
事实上要不是迪克说他们明显已经在莫蒂默那边落后了，现在急需组织一场温馨的家庭活动来追上克拉克那边的攻略进度，不然就真要输给那个氪星人了。
不然达米安也不可能被迪克说动去游乐场参加什么所谓的情感提升活动。
“布鲁斯真的不去？”提姆问。
“他说他有事。”迪克耸了耸肩，“而且他说他不想在游乐场里被认出来然后被迫签名一整天。”
提姆想了想，觉得这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毕竟布鲁斯可是哥谭蓝玫瑰，走在哥谭的街上被认出来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呃……”
迪克见提姆忽然就盯着他后面不动了，表情有些奇怪。
迪克顺着提姆的视线后过头，也愣住了。
“嗯……默，你这是”
只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莫蒂默穿得像是进入了深冬。
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大衣的扣子整整齐齐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宽大的白色羊绒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钢蓝色的眼睛。
他的手上甚至戴着一副加绒的黑色手套，手指微微弯曲时，能看到手套内衬的绒毛从腕口露出一小圈。
莫蒂默的身形本来就偏瘦，被这一层又一层的衣物裹住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小了一圈。
那条围巾尤其夸张，宽大而蓬松绒布几乎把他的下半张脸整个埋了进去，只露出鼻梁和眼睛。
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情感明明和平时一样淡，但迪克莫名从里面读到了一种淡淡的心累。
莫蒂默身后跟着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姿端正，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
这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阿福，”迪克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才十月下旬。”
“是的，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从容地回答，“十月下旬的哥谭郊区，户外风力约为三级，体感温度较实际气温低四到六摄氏度。考虑到莫蒂默少爷体质偏寒，我认为这样的着装是合理的。”
迪克在阿福的微笑中憋了憋，“……确实……合理。”
迪克看着莫蒂默那几乎要被围巾淹没的半张脸，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这样……行动方便吗？”
“非常方便。”莫蒂默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他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冲着迪克的方向微微动了动手指，像是在证明自己的灵活性。
然而由于手套太厚了，手指活动显得格外笨拙。
迪克：……
这叫方便？
提姆端着奶茶，看着莫蒂默这身装扮，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明智地选择不发表任何评论。
他喝了一口奶茶，然后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这杯奶茶的甜度比平时外面买的低了很多，茶味更突出，甜味只是若有若无地衬在底下，意外地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但莫蒂默正忙着应付阿尔弗雷德的最后检查，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达米安从沙发后面绕出来时，看到莫蒂默的装扮时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莫蒂默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是要去北极吗？”
“哥谭郊区的十月下旬。”莫蒂默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户外风力约为三级，体感温度较实际气温低四到六摄氏度。”
“……你现学现卖是吧。”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退半步，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通道。
“祝各位游玩愉快。”
迪克看着莫蒂默那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含任何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可爱到后情不自禁的笑。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莫蒂默的肩膀。
隔着一层厚实的羊毛大衣，拍上去的手感敦实而温暖。
“行，走吧，反正游乐场里很多室内设施里也有暖气，到时候你要是热了就把围巾摘了。”
**
哥谭郊外的游乐园在周末总是格外热闹，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远处传来过山车轨道运转的轰隆声和游客的尖叫声。
迪克去买票了，回来时手里拿着四张门票，分发完毕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地图，展开来快速扫了一眼。
“我规划了一下路线，我们可以先去玩过山车，然后是碰碰车，中午在美食广场吃东西，下午再去鬼屋看看，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达米安对这些东西通通都没兴趣。
迪克被达米安那句“不怎么样”噎了一下，但他显然早就习惯了达米安这种态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将地图折好塞回口袋里，笑嘻嘻地弯下腰，凑到达米安面前：“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
达米安冷冷地看着他凑近的脸，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没有，但我也不想把一整天都浪费在这种充斥着噪音和糖分的地方。”
“那这样，”迪克直起身，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过山车是噪音，碰碰车是噪音加物理碰撞，美食广场是糖分，但鬼屋呢？鬼屋既不吵也不甜，还很考验胆量和观察力。你总不能说你怕鬼吧？”
达米安的眉毛挑了起来：“……我怕鬼？”
“那就行了。”迪克一拍手，笑容灿烂，“下午的鬼屋，你带头走前面，怎么样？”
提姆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他站在莫蒂默旁边，喝着那杯奶茶，目光在园区地图上扫了一圈，随口说了一句：“听说这个游乐园的棉花糖还不错。”
他说完后，余光瞥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
莫蒂默正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前方的人群，落在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上。
棉花糖机正在旋转，白色的糖丝在竹签上缠绕成蓬松的一大团，像一朵被固定在棍子上的云。
他没有盯着看很久，但那几秒被提姆捕捉到了。
迪克和达米安终于停止了争吵，迪克拍了拍手：“走吧，先进去再说。”
四个人走过那个棉花糖摊位时，迪克忽然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他说了一句，然后就走向了摊位。
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三串棉花糖，每一串都比他的脸还要大。
他将其中一串塞到莫蒂默手里，另一串举到达米安面前。
达米安低头看着那团粉色的棉花糖，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疑物品：“……什么？”
“棉花糖。”迪克说。
“我知道这是棉花糖。”达米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因为来游乐园就是要吃棉花糖啊。”迪克理所当然地说，将那串棉花糖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达米安没有伸手去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那团粉色的糖丝。
“幼稚。”
迪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达米安一下，被达米安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迪克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了：“你现在不就是可以幼稚的年龄吗？”
达米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神明显变得锐利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
“格雷森你是不是找死？”
达米安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平时佩刀的位置摸去。
但今天出来他并没有带刀，手指在空荡荡的腰侧摸了个空。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迪克看着他摸空的动作，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忍得很辛苦。
提姆在旁边目睹了全程，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伸手搂住莫蒂默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就走：“走吧，我们去坐过山车，不用管他们。”
莫蒂默一手拿着棉花糖，被提姆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迪克和达米安还站在原地，迪克正举着那串棉花糖在达米安面前晃悠，达米安正在用一种“我要杀了你”的眼神瞪着他，想要出手打掉迪克手里的棉花糖，不过每次都被迪克灵活地躲开了。
提姆没有回头，他搂着莫蒂默肩膀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不用管他们，他们每次都这样。”
莫蒂默收回目光，跟着提姆走向过山车的方向。
身后传来达米安的怒吼：“迪克你给我站住——！”然后是迪克的笑声和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提姆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口奶茶：“三、二、一——”
迪克飞快从他们身边一边笑一边跑过，掀起的风带起了莫蒂默耳边的一缕碎发。
半秒后，达米安也从他们身边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紧追着迪克不放。
“……我敢保证，在达米安追上之前迪克就会笑岔气的。”提姆平静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过山车的队伍不算太长，排了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
迪克和达米安在排队的过程中终于停止了追逐，主要是因为迪克答应把棉花糖吃完，不再用它来招惹达米安。
四个人坐上了过山车。
迪克和达米安坐在前排，提姆和莫蒂默坐在后排。
安全压杠落下时，提姆转头看了一眼莫蒂默：“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扶手。”
莫蒂默摇了摇头。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链条爬升到最高点。哥谭郊外的景色渐渐在眼前显露。
近处的森林湖泊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一一在出现在眼中。
他们在最高点停顿了一秒，下一秒便随着过山车俯冲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部微微上提，尖叫声从前后左右的座位上爆发出来，混杂着笑声和咒骂声。
莫蒂默听到迪克在前排高举双手，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呼喊。
过山车缓缓驶回终点，安全压杠升起，迪克率先从前排跳下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太棒了，好久没坐过山车了，还是这么爽。”
提姆评价：“还没钩抓枪在天上飞刺激。”
迪克笑着接话：“那当然不一样！钩抓枪是工作，过山车是娱乐。”
他仔细想了想“不过你说得对，确实没有用钩抓枪在天上荡来荡去刺激。”
“所以你更喜欢用钩抓枪？”提姆问。
“那当然。”迪克理直气壮，“过山车又不能在半空中变向。”
达米安在旁边哼了一声：“所以格雷森你本质上就是个喜欢炫耀的杂技演员。”
“谢谢夸奖。”
“我没有在夸你。”
几人吵吵闹闹间来到了玩碰碰车的地方。
碰碰车场地的入口处排着一小段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和几对年轻情侣。
迪克兴致勃勃地排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这个项目我可是高手。”
“碰碰车没有高手之分。”提姆说，“就是踩油门和转方向盘。”
“那你就太小看碰碰车了。”迪克一脸认真，“碰碰车是一门艺术。”
达米安在后面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轮到他们进场时，四个人各自选了一辆车。
迪克率先入场，选了一辆蓝色的，提姆随便选了一辆黄色，达米安则走向了一辆红色的碰碰车，莫蒂默跟在几人身后，挑了辆最角落的黑色。
场地的铃声响起，所有碰碰车开始启动。
达米安几乎是在电流接通的第一秒就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他那辆红色的碰碰车速度极快地朝着迪克的蓝色碰碰车冲了过去。
迪克显然早有防备，他一边大笑着，一边猛地向左一打方向盘，蓝色的车身以一个灵活的角度擦着达米安的车头滑了过去。
达米安一击未中，迅速调转车头，紧追不舍。
很快，两辆车在场地中开始了一场高速的追逐战。
提姆原本将自己的黄色碰碰车停在场地边缘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悠闲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场追逐上，他甚至抽空吸了一口奶茶。
结果下一秒，迪克的蓝色碰碰车在躲避达米安的一次撞击时失去了控制，车尾狠狠地甩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提姆的车头。
“砰”的一声闷响，提姆手中的奶茶晃了一下，几滴棕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奶茶渍，又抬起头，看向迪克的方向。
迪克正在冲他摆手，嘴里喊着“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但那张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实意在道歉。
提姆面无表情地将奶茶放稳，然后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下一秒，黄色的碰碰车加入了战局。
局面从一对一的追逐变成了三方混战。
迪克在前面跑，达米安在中间追，提姆在后面堵，三辆车在场地中央缠斗在了一起。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一辆黑色的碰碰车始终沿着场地的边缘缓慢行驶。
莫蒂默并没有参与进几个兄弟间的混战，而是自己一个人悠悠闲闲地开，只需要时不时避开场上一些混乱失控的车辆就好。
然而这样的悠闲注定不可能保持到结束了。
不知什么时候，场上局势忽然发生了变化，本来应该在混战的三辆车走位都悄悄发生了改变。
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那般，不约而同出现在了莫蒂默三个不同的方位，朝着他包围而来。
莫蒂默扫了一眼那三辆正在向他围拢的碰碰车，沉默了片刻。
就在迪克的蓝色碰碰车距他还有大约三米时，莫蒂默忽然将油门一脚踩到底，黑色的碰碰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猛地蹿了出去。
这个起步的加速度让正在从左侧逼近的迪克扑了个空，他的车头几乎是擦着莫蒂默的车尾滑过去的，只差不到五厘米就能撞上了。
“喔——！”迪克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喊声。
莫蒂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两辆正在缓慢移动的游客车辆之间的缝隙。
油门被深深踩下，黑色的碰碰车以极高的速度冲向了那道缝隙。
在即将撞上其中一辆车的瞬间，莫蒂默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角度侧滑着穿过了那道缝隙，车尾在穿过时几乎是贴着那辆车的车头扫过去的。
缝隙在他的车通过后刚好缩小到没办法让后面的车再通过的程度，身后追着的迪克没来得及躲避，直直撞上其中一辆。
“cool～”提姆在后面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一下莫蒂默算是摆脱了兄弟们的包围圈，但却没减速，绕了小半个圈后朝着达米安所在的方向加速冲了过去。
达米安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主动反击，他的红色碰碰车正在调头，还没来得及加速，莫蒂默的黑色车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秒，莫蒂默又是一个急转，车身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横向滑动绕过了达米安的车头，然后从侧面轻轻撞了他一下。
达米安的车被这么一撞，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在原地打了一个转。
“……你这家伙。”达米安稳住方向盘，咬牙切齿地看着那辆黑色的碰碰车扬长而去，一副被挑衅到了的样子。
虽然莫蒂默开碰碰车的技术超乎了三人预料，但毕竟他只有一个人，更何况另外三人技术也不差。
在他绕过达米安之后，迪克已经从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提姆也从侧面封住了他的逃跑路线。
三辆车再次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而且这一次的包围圈比上一次更加紧密，留给他的操作空间也更小。
莫蒂默再次尝试了一次突围，他加速冲向迪克和提姆之间的缝隙，试图复制刚才那次漂移穿缝的操作。
但这一次，迪克提前预判了他的路线，在他即将穿过的瞬间往左打了一把方向，封死了那道缝隙。
莫蒂默被迫急刹，在刹车的过程中被达米安从侧面撞了一下，紧接着提姆也从正面补了一记。
“砰”“砰”两声闷响黑色的碰碰车被夹在三辆车中间，彻底动弹不得。
场地里的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本轮结束。
莫蒂默松开油门，靠在座椅靠背上，围巾下的眼睛眨了眨。
迪克从前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莫蒂默的车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敬佩的表情：“你刚才那几个漂移是怎么做到的？！太酷了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把碰碰车开成了赛车你知道吗！最后那个反向绕到达米安侧面撞他的操作我都没反应过来！”
莫蒂默从车上下来，摘下了一只手套，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以前开过类似的。”
“类似的？卡丁车？”
“……差不多。”莫蒂默没多解释。
其实他说的是在无限世界中驾驶某种需要在狭窄空间内高速穿梭的交通工具躲避追捕的经验。
那种环境下练出来的驾驶技术，用到碰碰车上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达米安也走了过来，看表情显然还有些不服气，他轻哼了一声：“下一次我会一个人把你逼停的。”
达米安知道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边有三个人可能还真做不到逼停莫蒂默。
莫蒂默看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身后被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他又眨了眨眼，唯一露出的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
“走了走了，去吃午饭！”迪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在往美食广场的方向走了，边走边回头冲他们招手，“我饿了，你们快点！”
提姆端着奶茶从莫蒂默身边经过时轻轻推了推他肩膀：“走吧。”
莫蒂默顺着提姆的力道跟上了他们的脚步，与他们一起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现在正是饭点，美食广场里的人比上午多了不少。
各个摊位前都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头顶上方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被嘈杂的人声和小孩的哭笑声压得时断时续。
迪克端着一个大托盘，在拥挤的座位区中穿行，最终找到了一张刚空出来的四人桌。
坐下时，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宣布，游乐园的汉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汉堡。”
“你每次吃汉堡都这么说。”提姆在他对面坐下，拆开自己的那份，将里面的酸黄瓜片挑出来放到餐盒盖上。
“因为我每次吃汉堡的时候都是真心的。”迪克咬了一大口，芝士和肉汁在齿间溢出，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达米安坐在桌角，面前是一份烤鸡堡套餐。
迪克又咬了一大口汉堡，声音含含糊糊的，“吃完就去鬼屋吧？听说这个游乐园的鬼屋还是哥谭排名前三的。”
“你从哪里听说的？”提姆问。
“刚才排队的时候听到的。”
“你在排队的时候跟陌生人聊天了？”
“我在收集信息。”迪克振振有词，“这叫社交型信息采集。”
“你管那叫唠嗑。”
莫蒂默一边一根根挑着盘子里的薯条吃，一边听着提姆和迪克的争论。
四个人吃完午饭便沿着主干道朝鬼屋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透过稀疏的云层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干道两旁的小摊上，卖气球的老人正在将一把彩色气球拧成各种动物的形状，爆米花机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
迪克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们讲述他上次去某游乐园鬼屋里，全程都没被吓到的经历，语气中带着点身经百战的自豪感。
“希望这次的鬼屋能恐怖一点。”
“经历了晚上那些事之后你还有被吓到的可能性？”提姆挑了挑眉。
“万一呢。”
“比如？”
“比如突然跳出小丑的脸。”
提姆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那确实是够吓人的。”
达米安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啧。
迪克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其他几人在同一时间也注意到了异常。
下一刻，他们前方大约十米处，水泥路面的缝隙中冒出了许多绿色的嫩芽。
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并迅速蔓延开来，纤细的藤蔓在几秒之内就变成了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绿色长蛇，沿着路面，灯柱，甚至是街边垃圾桶的表面攀爬扩散，将主干道的一段区域迅速覆盖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周围的游客开始发出惊呼声，人们纷纷往游乐场大门的方向涌。
但那些藤蔓蔓延的速度更快，很快就爬上了游乐场的大门，将人们离开的出口彻底堵死，人们只能惊恐无助地被困死在这个游乐场中。
“哇哦。”迪克看着那些还在疯狂生长的藤蔓，语气是说不出的复杂，“这可比鬼屋刺激多了。”
提姆此时已经迅速退到了一棵树的后面，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是毒藤女，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但我想她肯定不是来坐旋转木马的。”迪克说，他的目光也在快速扫视四周，同时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莫蒂默和达米安的前方。
达米安皱眉盯着那些正在蔓延的藤蔓，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了一下，然后不出意外地又摸了个空。
他的脸色沉了一分：“……没带装备。”
“当然，毕竟没人能想到一次普通的游乐园之行会需要夜翼的出场。”迪克的声音中依然听不出紧张，他甚至还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好了，先别轻举妄动，我已经给B那边发了消息，他应该已经在往这边赶来了。”
藤蔓在主干道上编织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阻断了所有的道路。
游客们纷纷后退，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混乱的声音响成一片。
忽然，迪克动了动耳朵，他捕捉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藤蔓屏障的后方传来，声音里夹杂着无尽的怒意：“你们，践踏我的孩子，还敢逃跑？”
人群忽然惊恐地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有的人甚至因为退得太快而撞上了后面的人。
人群中央空出的那片空地上，一个红发女人缓缓从藤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女人身着一件深绿色的风衣，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妖冶的面容上全是冷意，绿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
在她的手中正攥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被她抓着后领提在半空中，双腿悬空，正在拼命挣扎，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喊声。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膝盖上有一块擦伤的痕迹，看起来是摔过一跤。
“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毒藤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踩断了我孩子的茎干，你知道一株植物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长到那个高度吗？你知道它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开出第一朵花吗？”
她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泛着危险的绿光。
周围的藤蔓开始蠕动，像是嗅到了猎物的蛇群，缓缓朝那个男孩的方向聚拢。
迪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从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高举双手往前走了几步。
“嘿，嘿！冷静一下，艾斯利小姐！”
毒藤女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审视和警惕：“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普通游客。”迪克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看，那个小孩确实做错了事，踩坏了你的植物，这的确不对，但你想想，他还是个孩子，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吓唬他一下就好了，不用真的伤他，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一步步缩短和毒藤女的距离。
毒藤女盯着他，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你是那个富豪韦恩家的人？”
“看起来你见过我这张脸。”迪克的笑容不变。
毕竟韦恩家所有人都是哥谭的名人，虽然这位韦恩家大公子这几年跑去布鲁德海文了，但托他爸爸布鲁斯·韦恩的福，他出现在报纸和新闻上的概率并不低，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认识了。
毒藤女才不管他的身份，只冷冷地盯着他，指尖的绿光变得更亮了。
“不管你是谁，这件事与你无关。让开。”
“请别伤害他，他只是一个孩子，不是吗？”迪克的语气诚恳而温和。
“你想救他。”
“我只是觉得应该给犯错的孩子一个改正的机会。”
毒藤女眼睛一眯：“那就和他一起承受代价。”
她抬手一挥，数条藤蔓如同活物一般从地面暴起，朝迪克的方向抽去。
迪克侧身闪过第一条，翻滚躲过第二条，第三条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外套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哇！”他跳起来避开第四条，“来真的啊？！”
迪克毕竟不能表现得太过灵活，他不能让自己夜翼的马甲因为这种事情被扒。
提姆站在人群边缘，紧张地看着场中的局势。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上被调出了游乐园的安保系统布局图。
他正寻找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准备在必要的时候进行干扰，突然，一条围巾忽然挂在了他的手臂上。
提姆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条熟悉的白色的羊绒围巾。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
莫蒂默正站在他身边，正在动作迅速地脱手套。
“你要干什么？”达米安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明显的警觉和不满，“你不能……”
莫蒂默没有回答他将摘下的两只手套叠在一起，将手套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达米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套，愣了一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下一秒，莫蒂默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达米安握着那两只手套，站在原地，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但他盯着手套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把它们丢在地上。
提姆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反正事已至此。”
他转身走到一个隐蔽处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入侵游乐园的监控系统。“我来删监控，注意着点他们。”
场中，毒藤女正操控着三条藤蔓同时攻向迪克。
迪克闪过了前两条，但第三条从他的视野盲区袭来，直奔他的小腿，眼看着就要碰上——
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
光芒所过之处，粗壮的藤蔓齐刷刷地断裂开来，断裂的截面光滑，断面处渗出透明的汁液。
那些被斩断的藤蔓掉落在地上，抽搐摆动了几下才彻底失去生命力。
一把镰刀横亘在迪克和藤蔓之间。
刀身狭长，弧度锋利，周围涌动着一层层黑色的雾气，像是来自深渊的颜色。
镰刀的主人周深涌动着如出一辙的黑色雾气，黑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迪克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的那个背影，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了，伙计。”
黑袍人没有回头。
毒藤女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怒意被警惕取代了一部分：“……你是死神？”
毒藤女听说过死神，似乎是哥谭最近才出现的新义警，跟蝙蝠侠关系也不差，不过她一直都没碰上。
黑袍人没有说话，手上用力缓缓抬起镰刀，刀尖指向地面，刀身上的黑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不定。
毒藤女见此也不再追问，她双手一挥，更多的藤蔓从地面下破土而出。
几十根藤蔓如同绿色的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朝黑袍人涌去，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阳光。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能看到黑袍人的身形开始在藤蔓的间隙中穿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些藤蔓甚至没有一根能近他身。
黑雾包裹着银白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每一条弧线划破空气都伴随着几根藤蔓的断裂。
断裂的藤蔓在他周围堆积起来，绿色的汁液溅落在地面上，被底下的人们惊叫着躲开。
毒藤女咬紧牙关，加大了操控的力度。只见一根足有成年人腰那么粗的主藤在她的操控下拔地而起。
藤蔓的表面覆盖着坚硬的木质化皮层，这让它看起来不像植物，更像一条巨大的蟒蛇。
这条藤蔓迅速朝黑袍人横扫而来，看那力道足以撞塌一堵砖墙的力量。
莫蒂默脚尖借力在一条藤蔓上一登，整个人向后跃起，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镰刀在翻转的过程中顺势劈下。
刀刃没入主藤的表皮，毫无阻力地贯穿整根藤蔓。
一刀两断。
藤蔓断裂成两截，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汁液，像是被切断的动脉。
前半截藤蔓失去了动力，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毒藤女踉跄了一步，脸色变得苍白。
那根藤蔓与她有着直接的神经连接，它的断裂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她捂住自己的额头，喘息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带着忌惮的目光看向那个黑袍人。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可不像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难不成还真像那些人说的一样，这家伙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死神什么的？
毕竟隔壁大都会外星人都有了，再多个其他什么物种也不算太稀奇。
但毒藤女还是有些不解，“蝙蝠侠怎么会放任你这家伙在哥谭随便活动？”
黑袍人依然不说话，他脚尖虚踩在断裂的藤蔓中央，隐约露出的红眸淡漠地盯着前方的女人。
就在毒藤女思考着怎么从这家伙手上逃跑时，一团黑雾迅速缠了上来，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圆，将她整个人困在了里面。
毒藤女试图打碎这层屏障，但攻击半天都毫无作用。
就在毒藤女操控着藤蔓疯狂攻击屏障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战场中央。
蝙蝠侠终于赶到了。
他扫了一眼战场，满地断裂的藤蔓，绿色的汁液四处溅洒，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汁液的苦涩气味和被切断的植物纤维的味道。
他视线一转，看到了不远处被黑雾困住的毒藤女。
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牢笼，看着很容易突破，但在毒藤女如此疯狂的攻击下依然坚挺。
毒藤女站在黑雾中央，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贴着黑雾的内壁，但她的手一碰到那些黑雾就会被弹回来。
蝙蝠侠的目光从毒藤女身上移开，落在了场中央那个黑袍人的身上。
黑袍人正将镰刀的刀尖抵在地面上，安静盯着他，像是专门在等着他到来。
感觉到了蝙蝠侠的目光，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红色的眼瞳隔着蝙蝠侠的护目镜与他对上。
随后他的身形开始变淡，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空气中，走得和他来时一样迅速。
地面上只剩下一地断裂的藤蔓和仍旧被困在黑雾中的毒藤女。
蝙蝠侠走到困住毒藤女的屏障旁边，试探着伸出手，藤蔓在蝙蝠侠的手快触碰到时终于破开口子，被毒藤女怎么攻击也无法破坏的屏障，在蝙蝠侠面前自动展开。
看到蝙蝠侠到来的毒藤女也没了什么反抗的心思，任由蝙蝠侠把她压上蝙蝠车。
**
提姆坐在长椅上合上了微型电脑的盖子，长出一口气。
监控已经被他处理干净了。
他抬起头，迪克正朝他地方向走来，外套上被藤蔓划开了一道口子，但幸好人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提姆问。
“没事。”迪克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就是可惜这件衣服应该是报废了。”
“他人呢？”迪克问。
“……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这里。”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莫蒂默正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头发比刚才稍微乱了一些，但整体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只是很普通地刚上了一趟洗手间回来。
“监控处理了吗？”迪克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提姆。
提姆点了点头：“处理好了。”
“那就好。”
莫蒂默此时刚好来到几人身边。
迪克笑着伸手拍了拍莫蒂默的肩膀，“干得漂亮。”
莫蒂默偏头看了他一眼。
达米安满脸不高兴，有些气愤地把手套往莫蒂默身上丢。
“我不是你的储物柜，下次别想让我帮你保管东西。”
莫蒂默敏捷地接住他丢过来的手套，戴好后，顺手将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抖开，披在了身上。
等完全恢复出门时那副打扮后，他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达米安的脑袋。
论坛说小孩子做了好事都是渴望夸奖的，他不会夸人，但摸摸头似乎也是奖励的方式之一。
达米安愣了一瞬，随后大怒，“你在干什么。”
迪克和提姆显然也因眼前一幕怔住了，迪克反应迅速，伸手一把按住暴怒的达米安，脸上全是憋笑的神情。
莫蒂默看着在迪克怀里疯狂挣扎的达米安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没事，他只是有，有些激动。”提姆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莫蒂默点了点头，觉得论坛说得确实很对，像达米安这个年纪的小孩确实都喜欢被夸奖。
“那鬼屋还去吗？”他问。
迪克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去！当然去！都走到半路了，不去岂不是亏了。”
提姆将微型电脑塞回背包里：“走吧，趁天黑之前还能玩两个项目。”
作者有话说：
最近想换封面，在找太太约稿来着
第74章
莫蒂默刚从韦恩庄园的大门走出来，还没走下台阶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达米安站在他面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看起来像是被迫吞了一只苍蝇。
他站在莫蒂默面前，半天都不开口说话，只是用一种混合了不情愿和些许别扭的目光盯着他。
莫蒂默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于是歪了歪头，“……有什么事吗？”
达米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话：“……你跟我来一下。”
莫蒂默困惑地盯着他。
达米安基本从来不会主动找他，更不会用这种吞吞吐吐的方式跟他说话。
“有什么事吗？”他问。
“你上来就知道了。”
达米安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见莫蒂默依然站在原地，盯着手机有些犹豫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僵硬地开口：“……我有几道题不会，你来看看。”
他的语速飞快，说完之后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很急。”
莫蒂默眨了眨眼。
仔细想来，这应该是他来到韦恩庄园以来，达米安第一次主动向他寻求帮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与克拉克的聊天界面，他发了条消息告诉克拉克有事不去了之后便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抬脚跟着达米安上了楼。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韦恩庄园的客厅里，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讨论。
“我有一个提议。”迪克满脸严肃，表情庄重得像是在主持一场联合国会议。
“如果又是那种蠢提议就不用说了。”达米安站在客厅门口，背靠着门框，脸色有些不善。
他指的是迪克上次提出的一起去游乐园的那个提议，虽然最后的结果看起来不算太差，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可了迪克的这个提议。
“你还没听就知道是蠢提议？”
达米安冷哼，“因为是你提的。”
提姆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迪克要说什么，因为他们刚刚已经讨论过一轮了，甚至刚刚他们商量的时候布鲁斯其实也在场。
迪克没有理会达米安的嘲讽，直接说出了他们一致的想法：“我们需要想办法让莫蒂默这段时间下班后都留在家里。”
达米安的眉毛挑了一下：“……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基本每天只要有空就会往大都会跑。”迪克表情不忿，“每次都是去找那个氪星人，难道和兄弟待在一起不比和那个外星人待在一起更快乐吗？”
提姆为他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想法翻了个白眼。
“他去找谁是他的自由。”达米安并不太在意这件事，他并不觉得那个氪星人能这么轻易改变莫蒂默。
“我知道是他的自由。”迪克说，“但你不觉得，如果他能在家里多待一些时间，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吗？”
提姆适时地开口帮忙劝说：“他最近的状态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我觉得如果我们能让他更多地参与到家里的活动中来，可能会对他会有帮助。”
“所以呢？”达米安问，“你们打算怎么办？把他锁在家里？”
“当然不是。”迪克说着对着达米安做了一个wink，成功地把达米安恶心到了。
“我们要用一个更聪明的方法，我们可以……让他自愿留下来。”
“什么方法？”
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
迪克看着达米安笑眯眯开口：“你去跟他说你有题不会做，想请他辅导一下。”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这两个显然早就商量好了的家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迪克一本正经地开始和达米安解释这个办法的合理性。
“你是家里最小的，而且家里只有你还在上学，所以你去找他请教问题是最合理的。而且你从来没向他请求过任何帮助，所以我觉得这次如果是你去请求，他一定不会拒绝。”
迪克顶着达米安越发寒凉的视线，坚强地说完了最后一句，“你多拖一会儿，尽量让他能一直给你讲题讲到夜巡的时间。这样一来，他自然就没时间去找那个氪星人了。”
“我自己就有三个博士学位。”达米安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冰，“我去跟他说我有题不会做，你觉得他会信吗？”
他简直无法想象要多蠢的人才能相信他会需要别人讲题讲一下午。
“他不一定了解你的学术背景。”提姆说，“而且就算他了解，你也可以说你遇到的是你知识范围外的问题。人文学科也好，艺术史也好，总有一些领域是你的学位没有覆盖到的。你多找一些，自然就能多拖一些时间了。”
达米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不需要辅导。”他强调。
“我们知道。”迪克耐心地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留下来。”
“你们为什么自己不去的？”达米安的目光在迪克和提姆之间来回扫射，“你们两个也可以去问他问题。”
“我去的话，他会觉得我在故意找话题。”提姆说，“太刻意了。”
“我去的话，”迪克接话，“他可能会觉得我在把他当小孩哄。但你是家里最小的，你去请教问题是最自然的。”
达米安被两人的一唱一和弄得脸色更难看了。
“我不做这种无聊的事。”他说。
“这是策略性引导。”迪克劝道，“你可以把这想象成一次任务。”
达米安觉得比起这个，他宁愿去做把小丑抓回阿卡姆的任务。
他懒得再和他们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迪克从沙发上跳起来，追上去拦住他：“嘿，小D！你听我说，这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
“我不在乎。”
“那你有没有想过，”提姆的声音忽然传来，“如果他去大都会的次数越来越多，说不准有一天他就会彻底把那里当成他的家，而不是这里？”
“你知道的，习惯一向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无关有没有感情。”
达米安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背对着迪克和提姆，他们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达米安说。
“但他现在姓韦恩。”提姆说。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迪克和提姆才终于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
“……就这一次。”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当然！”
“以后别再让我做这种事。”
“绝对不会了！”
达米安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不说！我发誓！”迪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达米安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厅。
确定达米安听不到后，提姆挑眉看向迪克。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迪克压低声音回答：“我觉得他连开口都困难。”
“那你还让他去？”
“因为他是我们当中最有可能成功的。”
“……你确定你不是想看热闹？”
“两者不矛盾。”
提姆笑了笑，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茶几。
一枚微型窃听器正悄无声息地贴在茶几底部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提姆和迪克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虽然他们的确是答应了达米安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耐不住布鲁斯自己偷听了全程啊。
**
达米安的房间和他本人的气质很相符，简约，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和他这个年纪的普通少年会喜欢的东西，只有靠墙的位置放了一把武士刀。
书桌上也很整洁，只有一盏台灯，几支笔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书架上的书按照大小和主题排列得整整齐齐，连书脊的颜色都呈现出一种渐变的过渡效果。
莫蒂默曾在论坛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有些人看到书架上的书排列不整齐会觉得浑身难受，他觉得达米安大概就是那种人。
达米安先走到书架前，随手从里面抽了一本书，莫蒂默扫了一眼书名。
《量子物理学导论》
达米安看了一眼书名，将书放在桌面上，翻开后随手指了一道中间的题目，示意坐在他对面的莫蒂默可以开始讲了。
莫蒂默看着那本摊开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公式和符号，像是一门外星语言的书。
他盯着那页书看了半晌。
达米安等了一会儿，发现莫蒂默迟迟没有开口。
达米安：？
他偏过头，看到莫蒂默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神情盯着书页，细看之下眼神中带着点茫然。
“怎么了？”达米安问。
莫蒂默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我看不懂。”
达米安：“……”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情景，莫蒂默可能会用过于简单的方式讲解会让他不耐烦，莫蒂默可能讲的思路和他不一致导致两人产生分歧。
但他唯独没想过现在这种情况。
“你哪里看不懂？”他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质疑。
莫蒂默又盯着书页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了指第一行的第一个符号：“这个。”
达米安看了一眼那个符号，那是一个量子力学里最基础的符号，他又看打量了片刻莫蒂默，发现对方似乎不是装不会耍他玩。
“……你没学过量子物理？”达米安问。
“没有。”
“你学过什么物理？”
莫蒂默想了半天，有点不确定地开口：“大概是……基础力学。”
其实也没有系统学过，毕竟他很小就去了无限世界，没有功夫学习，也根本学不到这些知识。
所以严格来说，他所谓的基础力学，只是指的在无限世界中摸索出来的，类似于用多大的力道能杀死哪些怪物的经验总结。
“基础力学是初中的内容。”
“嗯。”
达米安沉默了，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忽略的事实。
莫蒂默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和这个世界可能完全不同，所以别说教他量子力学了，可能普通物理他都没怎么接触过。
这也就是意味着，让莫蒂默给他讲题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达米安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就在莫蒂默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伸手将那本书从莫蒂默面前拿了回来，翻到第一章 。
“……我从头讲，你听着。”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莫蒂默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乖乖把头凑了过去。
达米安开始讲了。
达米安不算是一个好老师，虽然他确实是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讲起的，但他的语速很快，很多他认为简单的概念也会讲得很简略。
这种讲法通常不适用于一个初学者，尤其还是一个连基础物理知识都没怎么接触过的初学者。
但让达米安稍微满意的是莫蒂默还算是继承了韦恩家的高智商，即便有些问题因为基础知识的欠缺而无法理解，在达米安讲过一两次之后他也能很快掌握其中的逻辑。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达米安这次竟然意外地很有耐心。
即便莫蒂默偶尔会提出一些在达米安看来很弱智的问题。
达米安虽然在讲解时语气会非常不耐烦，但他没有摔门就走，或者直接赶莫蒂默离开，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他甚至在讲完一个小节后会停下来问莫蒂默：“……这个部分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莫蒂默很快用自己的语言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内容，他甚至能将达米安所省略的一些逻辑步骤自行补充出来。
达米安听完后，眼神中多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哼了一声：“……还行。”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就在达米安准备翻到下一页继续讲的时候，他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点隐隐约约的笑声。
达米安皱了皱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莫蒂默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抬眼看向他，就见达米安气势汹汹地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在书架上两本书的夹层之间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那东西比指甲盖还小，通体漆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达米安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有些愤怒地把这个小东西丢在地上，然后继续翻找，很快就又在床缝之间找到了一个，在台灯底座的凹槽里找到了一个，在窗帘导轨的末端找到了一个。
“你要找这个东西？”莫蒂默看着达米安东翻西找，忽然指着地上的那个黑色小东西问道。
“你有办法能快速找到？”
莫蒂默没说话，几缕黑雾从他身上蔓延出去，开始在达米安的房间里四处游走。
很快，那些黑雾就从各个隐蔽的角落卷出了同样的小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板上，很快堆成了一小堆。
达米安的脸色越来越黑。
莫蒂默不知从自己身上哪里也摸出了三个，一并丢进了那一堆里。
“没了。”莫蒂默看着那一堆小东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达米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答案：“窃、听、器。”
下一秒，他气势汹汹地冲出了房门，朝隔壁的方向大步走去。
很快，莫蒂默就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吵闹声。
他偏了偏头，模模糊糊听到了达米安暴怒的质问声，迪克和提姆七嘴八舌的辩解声，以及某种东西被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他还隐约听到迪克在喊：“嘿！我不相信你没发现B也放了，他肯定是放得最多的，你怎么不去找他！”
莫蒂默听着隔壁越来越热闹的声音，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书。
书页还停留在达米安刚才讲到的那一页，页角被压平了，上面还有达米安随手写的几行批注，字迹工整而有力。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几行字迹，忽然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这会是幸福的感觉吗？
莫蒂默盯着玻璃倒影上自己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
感觉确实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哥谭的夜晚总是比白日更加喧嚣，但最近却莫名沉寂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前几个月那些犯罪者莫名死亡事件把这些人吓到了，也可能是因为哥谭多了个手段诡异的“死神”。
虽然死神似乎和蝙蝠侠一样遵守着不杀原则，但他制止犯罪的手段过于诡异，经常是上一秒出现在罪犯身边，下一秒罪犯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能在原地等着后面到来的GCPD把自己带走。
他们中甚至很多人认为死神并不是真正的遵循“不杀”。
他们认为之前对于哥谭罪犯的那次清理就是死神干的。
而被哥谭罪犯们恐惧着的莫蒂默正在哥谭建筑的阴影间移动着，他的身形在月光和路灯的交界处若隐若现。
他来哥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这座城市夜晚的节奏已经有了些大概的认知。
哪个街区在什么时间段会有非法交易，哪些屋顶是义警们常用的观察点哪些尖叫声是真的需要干预的，而哪些只是醉汉在发酒疯。
他今晚到现在也还没有遇到需要干预的事件。
东区的夜晚比他刚来时平静了许多，他在几栋楼宇之间跳跃穿行，直到他落在一座废弃工厂的天台上时，发现天台上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天台边缘，正透过一架小型望远镜观察下方的某条街道。
那人身穿一件皮夹克，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头罩。
他的身形结实，肌肉紧绷，蹲在那里像一只暗中观察着猎物，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
莫蒂默的到来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个人还是察觉到了。
红头罩猛地回过头，几乎同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但他的动作在看到标志性的黑袍，和一把泛着荧光的镰刀时停住了。
“……蝙蝠侠让你来的？”他问，语气带着冷淡，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欢迎。
莫蒂默站在天台边缘，还没说话，耳机里忽然传来提姆的声音。
“他应该是在调查最近东区的儿童失踪案，我们也一直在查，但是线索太少，一直没突破。目前掌握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是失踪的孩子在消失前几天，都会突然得到一个布娃娃，来源不明。我们怀疑这件事可能和世界核心的渗透有关。”
提姆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我刚查到，红头罩今晚出来调查，是因为他手下的孩子也失踪了。”
莫蒂默听完，忽然开口：“就是世界核心做的。”
红头罩一愣：“什么？”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莫蒂默应该是在和通讯器那边的蝙蝠家族说话。
他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莫蒂默接着说。
“之前的世界有一个副本就是关于玩偶的。在那个副本中，闯关失败的人灵魂会被玩偶吞噬，布玩偶也会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耳机里传来提姆的声音，带着震惊：“……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之前怎么不说？”
莫蒂默的声音听着很是无辜：“我不知道你们在调查这个。”
“噗——”
红头罩没忍住笑了两声。
虽然他听不到耳麦里的声音，但根据莫蒂默的话他也隐约猜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红头罩本来都准备走了，听见莫蒂默的话又停了下来。
重要情报他自己都说出来了，不听白不听。
“算了。”红头罩说。他这会儿说话的语气可比跟蝙蝠家其他人说话时要好上不少，至少没有那么浓的火药味了。
“你调查你的，我调查我的。”
他警告般地瞪了莫蒂默一眼，“别跟着我。”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从另一侧的天台边缘跳下去。
“我可以和你一起调查吗？”
红头罩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半转过身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莫蒂默。
“……你说什么？”
“我可以和你一起调查吗？”莫蒂默又重复了一遍。
红头罩挑挑眉：“蝙蝠家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所以，可以吗？”
红头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可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从天台边缘跳了下去，皮夹克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了一下，随后他的人影便消失在下方巷道的阴影中。
莫蒂默站在天台上目送他离开，表情隐藏在黑雾中看不真切。
耳机里传来迪克安慰的声音：“别放在心上，他就是那个脾气，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紧接着是达米安的声音，话里意外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他没当场朝你开枪已经算是客气了。”
莫蒂默站在天台边缘，低头安静地看着红头罩消失的那条巷道。
随后他也从天台上跳了下去，不过是朝着与红头罩离开相反的方向。
他打算自己去查。
莫蒂默在东区的街道间穿行，他沿着几条主要街道巡视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搜寻途中，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还没有回到韦恩庄园时，在路上看到的那个没有灵魂的孩子。
那时他看到的估计就已经是一具被布娃娃占领的躯壳了。
后来他也试图在哥谭寻找过那东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可惜他始终没能找到。
他落到一座钟楼的顶端，蹲在钟楼边缘俯瞰着下方的街区。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吹动他黑袍的下摆。
耳机里传来提姆的声音：“我把最近的几个失踪孩子最后出现的地点发给你了，一共三个坐标，分布在东区不同的位置，最后一个孩子是在三天前失踪的，地点在你当前位置东南方向大约八百米的一个社区公园附近。”
莫蒂默没有回答，不过在提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便已经从钟楼上消失，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在几条街区之外，红头罩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穿行在东区的小巷中，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熟悉这片区域，这算是他管辖的地盘，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这片区域的秩序勉强达到一个他能接受的水平。
但最近他才发现，他的地盘上却频繁有孩子失踪。
前两天才失踪那个孩子他认识，是一个叫汤米的男孩，刚刚满九岁，喜欢在街角踢足球，见到他会睁着大眼睛乖乖喊红头罩先生。
然而就在三天前，他听到了那个孩子失踪的消息。
红头罩在一个屋檐下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里。
他只是咬着滤嘴却没有点燃，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讨厌涉及孩子的案子。
他将那支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捏碎后扔在地上，然后继续前进。
社区公园不大，只有一个秋千架和几张长椅，长椅的靠背上被涂满了涂鸦。
白天这里是附近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到了深夜，就只剩下了空旷的黑暗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秋千架的铁链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莫蒂默在公园边缘的一棵树影中落下，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公园。
走到秋千架旁边时，他蹲下身来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一眼望去地上全都是凌乱的脚印，有新有旧，有大人有小孩，甚至还有许多散落的烟头和零食包装袋没被打扫，完全看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
稍一抬眸，他忽然看到了什么。
在滑梯底部的阴影中，似乎是有一个不起眼的突起物。
他操控着黑雾将那个东西卷到了面前。
是一个布娃娃。
大约手掌大小，手工缝制，穿着一件碎花裙子，脸上用黑色的线绣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个微笑的弧度很大，几乎要从脸颊的两端裂开。
布料的颜色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被遗弃了一段时间，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裙子的边缘有几处脱线，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花。
耳机里传来提姆的声音：“你找到了什么？”
“一个布娃娃。”
提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莫蒂默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毕竟他们调查这件事查了这么久，可是什么都没查到。
不过他很快接话：“那确实是和之前失踪孩子的情况吻合。每个孩子在失踪前都会突然得到一个布娃娃，周围人都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孩子们也都在那之后变得不太对劲。”
“不对劲？”
“据说是变得有些魔怔，把布偶当成自己唯一的朋友，平时也只跟布偶说话。”
莫蒂默恍然：“心甘情愿被吞噬的灵魂能给予的能量是最多的。”
提姆在那边挑挑眉：“类似于恶魔也会先诱惑人堕落？”
“不知道，我没见过恶魔。”莫蒂默其实是不太了解恶魔这种生物。
提姆：……
“行吧，下次有机会带你见见。”说起来他们和恶魔打交道的时候还真不少。
莫蒂默用黑雾探查了一下这个布娃娃。
里面的填充物只是普通的棉花。
最让他奇怪的是，这个布娃娃身上他感受不到一丝熟悉的力量，感觉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布娃娃。
就在他准备将这个布娃娃收起来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找到了什么？”
莫蒂默抬起头。
红头罩站在公园入口处，一只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站立的位置恰好封住了公园唯一的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手中的布娃娃上，眯了一下眼。
莫蒂默丝毫没有藏起布娃娃的想法，他甚至用黑雾将布娃娃往光线明亮的地方移了移，方便红头罩看清。
“……就是这个东西？”
“嗯。”
“所以又和之前你说的那什么世界核心有关？”
“嗯。”
红头罩啧了一声。
他盯着那个布娃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了手：“让我看看。”
“不行。”
红头罩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他刚想说“那就打一场，谁赢了东西归谁”，没想到下一秒，布娃娃就被黑雾托着往他这边移动过来。
“不能用手碰，可能有危险。”
红头罩：……
他看着那个被黑雾稳稳托到他面前的布娃娃，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立的黑袍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沉默了几秒，竟然真的老老实实隔着一段距离仔细打量着面前被黑雾托在空中的布娃娃。
黑雾甚至在他看完正面时会主动将布娃娃翻到了背面，方便他检查缝合线的细节。
红头罩打量了好半晌，也没发现这东西有任何不对，看上去这似乎就是一只普通的，甚至于有些破旧的布娃娃，和任何一家二手商店里都能买到的那种没有任何区别。
“需要进行更细致的检测。”
“我检查过，这就是普通布娃娃。”
“我只相信自己。”
莫蒂默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可能让红头罩独自带走这个布娃娃。
红头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气氛沉寂好一会儿，红头罩忽然呼出一口气，率先做出退步。
“……好吧。”他说，“我允许你跟着我，但不准拖后腿，不准问太多问题，不准在我做事的时候指手画脚。”
莫蒂默点头：“好。”
红头罩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随后转身便朝着公园外走去。
“跟上。”
红头罩带莫蒂默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正是莫蒂默刚来这个世界时住过的那栋烂尾楼对面。
红头罩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消防梯爬上了四楼，用钥匙打开了一扇看起来和普通住户没有任何区别的门。
会把蝙蝠家的人主动带到自己的安全屋里，这事讲给以前的红头罩听，他大概只会嗤笑一声，顺便掏出枪帮说出这话的人醒醒脑子，偏偏这事就是发生了。
连耳麦对面的迪克听了这事都感叹着“活久见”。
莫蒂默跟着红头罩踏进了公寓中。
安全屋内部出乎意料的整洁，家具不多，但都被收拾得很干净。
红头罩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这是我查到的资料。”
不过随后他又嗤笑了一声，“不过肯定没有那老家伙那儿知道的多就是了。”
莫蒂默走到桌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孩子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笑得露出了一颗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看起来天真无邪。
照片下方写着：托马斯·“汤米”·德雷克，九岁。
“……汤米·德雷克？”
红头罩正在烧水，听到他的问题头也不回。
“嗯，和那个杂技演员同姓，巧合而已，没有亲戚关系。”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莫蒂默注意到，他在提到迪克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熟稔。
莫蒂默忽然就想到了蝙蝠洞里那个被黑布遮挡的陈列柜。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文件夹里还有一些现场的照片。
后面的基本都是些孩子们失踪前最后的监控截图。
红头罩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随手指了指其中几张照片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轮廓，“基本都是在那些人失踪前的二十四小时内。”
莫蒂默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一会儿，随后又看向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布娃娃。
他忽然操控着一丝黑雾钻进了布娃娃体内。
下一刻，漂浮在空中的布娃娃线做的嘴巴忽然诡异地向上弯起。
；“马上……就要……开始了……”
那声音像是无数个小孩子的合音叠加在一起，尖锐而清脆，带着不属于孩童的苍老和阴冷，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说完这一句，布娃娃便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红头罩紧皱着眉：“什么鬼东西。”
耳麦那边，虽然没看到那一幕诡异的场景，但清楚地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蝙蝠和小鸟们正在疯狂追问着发生了什么。
但莫蒂默一个都没理，他只自顾自地思考着。
看起来，这是世界核心专门留给他的话。
莫蒂默回过神来，就见红头罩忽然伸出手。
“耳机。”
莫蒂默抬眼看他。
红头罩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烦躁：“接下来的事我不想让那群人知道。”
莫蒂默犹豫了片刻，忽略蝙蝠侠低沉的“NO”和其他小鸟们的劝阻，伸手取下耳麦，交给了红头罩。
红头罩接过耳麦，轻松地将它捏碎。
紧接着，他眯眼再次看向面前的人：“你身上应该没有那群人留的窃听器吧。”
莫蒂默眨了眨眼。
下一秒，好几个黑色的小东西被他从身上各处翻了出来。
那些小东西被黑雾裹挟着丢到了桌面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红头罩看着那好几个熟悉的黑色窃听器，嗤笑了一声。
他一个个地将它们捡起来检查了一遍，确定全部失效后才开口：
“明天白天我去走访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他说，“看看有没有人记得更多细节。”
“好。”
“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到这个地址找我。”红头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桌上的一张废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推到莫蒂默面前，“不是今晚这个安全屋，是另一个地方。”
莫蒂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东区的地址，字迹有些潦草。
他将纸条收进口袋里。
“有紧急情况怎么联系？”他问。
红头罩思考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扔给莫蒂默：“用这个，号码已经存好了。”
莫蒂默接住手机看了一眼，那是一部看起来至少有十年历史的翻盖机，外壳上有几道划痕，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养得还可以。
他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了起来。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莫蒂默将手机收好，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时，红头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喂。”
莫蒂默回过头。
红头罩背对着他，背影在窗框的剪影中显得有些僵硬。
“……这只是临时合作。”他语气有点凶，像是在强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是和你的。”
莫蒂默想了想，难得理解了别人话里的深层意思。
他认真地回应道：“我不会让其他人参与到这次合作里的。”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韦恩庄园的书房在过去的几天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教室。
说是教室，其实也不过是书桌上多摊了几本教材，一张元素周期表和几本练习册。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梯形光斑。
窗外花园里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声鸟鸣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
达米安坐在莫蒂默对面，手上的笔被他转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这个反应机制的原理我刚才讲过了，你再复述一遍。”
莫蒂默如同之前每一次一样，将那些知识点全部重新讲了一次。
达米安听完，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下一个。”
这就算是通过了。
莫蒂默低头看向新的一页，目光在那些化学式和反应箭头上停留了片刻。
他这几天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达米安的快节奏。
达米安讲课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为同一个知识点反复讲解超过两遍。
如果他讲了一遍你没有听懂，他会一边嘲讽你，质疑你的脑子是否有问题，一边用稍慢一些的语速再讲一遍。
虽然这里的慢只是相较于第一遍而言。
如果第二遍你还是没听懂，他就会直接跳过这个知识点，让你之后自己去理解。
不过好在基本上莫蒂默都能在达米安讲一遍时就听懂。
他的学习进度也因此涨得飞快，物理部分用了差不多三天就基本掌握到了达米安认为“够用”的程度，目前化学部分也开始进入中层内容的范畴了。
达米安丝毫不为莫蒂默的学习进度而感到惊讶，在他的观念里，这样的能力才是一个韦恩正常的能力水平。
莫蒂默在学习中途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花园里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地板上摇曳。
他想起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大都会了，上一次还是在四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