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心动51:太老实是会被撬墙角的。
沈听迟和黎厌彼此都心知肚明,在不误伤池鹿的情况下击杀靳尧洲,就必须让他们两个分开。
最好是拆散到完全不同的方向,才能完全杜绝靳尧洲被救援的可能。
“我们这里除他之外,枪法最好的是你。毕竟你拿过城市赛冠军。”沈听迟道。
黎厌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清楚,还在诧异,就听他又道:“但游戏和实战不同,那位经历过真枪实弹,摸过的枪不少,只一个人拦不住他。”
黎厌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就是给明星拦拦代拍、维持秩序的保镖吗?”
“哪个保镖手上有枪茧,胳膊上还有弹痕。”
沈听迟折好地图,“现在你决定好跟我合作了么?”
黎厌沉默片刻,“……试试吧。”
他没想到沈听迟看着温和不争,却对每个人的信息了如指掌。
【看来保镖哥也不是普通人,难怪上次在射击馆能十发十环】
【沈听迟观察每个人都好细致,本粉丝都不知道黎厌还玩过csgo,他却知道,还连弹痕和普通疤痕都分得清】
【毕竟是戏痴,对各行各业都有了解,这种人当情敌就很不妙】
【当情人还挺带感的……】
每队会由节目组驱车送往五个初始点,画面里,毫不知情的池鹿已经上了车。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车似乎在驶向另一座荒山。
这哪是真人CS?
这明明还是爬山,地图大到占据整个山头了。
而且和吃鸡游戏一样,落地后所在的安全区会呈圆形慢慢缩小,以此逼迫他们相遇交战。
池鹿隔着防弹背心揉了揉肚子,早知道上午多吃一些了。
忽地,一包士力架被人递到她面前。
“饿了?”
士力架在男人的大掌里小得像迷你款,池鹿接过来才发现是正常大小,她手不由动了动。
与此同时,靳尧洲也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侧头看去,见池鹿正一边试着盖手上来,一边掀眸好奇看了他一眼,“我们比一比。”
靳尧洲自然由着她来。
掌根相抵,她的手慢慢贴紧他的掌心,手指纤白,指尖泛着漂亮的淡粉色,柔得不可思议。
他好像拖着一团云。
“怎么才只有你的半个大?”
女孩似有不满地蜷起手,“一根手指都快赶上我两根粗了,你都吃什么长大的。”
靳尧洲:“生奶,半熟的牛羊肉。”
池鹿蹙眉,小声道:“听着……不太好吃。”
靳尧洲看了看池鹿,她身上套着跟他一样的迷彩服,再加上背心、防护镜,这厚厚一整套装置下来,人也没有胖多少。
之前吃饭也吃不了多少就喊撑。
比起他混迹的野外,池鹿就像一株温室里长大的玫瑰。起初他只觉得,伺候池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以她的身份,离开节目后两人就再无瓜葛了。
现在他却想尽可能记住她的喜好和习惯,让这位大小姐在荒岛少吃点苦头。
靳尧洲移目窗外,“到了。”
他们的起始点是两栋废弃平房,里面应该有能搜罗的物资。
靳尧洲先开车门下去,才朝池鹿伸出手来,地面不平,他在池鹿跳下时捏住她的手臂拖了一下,以做缓冲。
“这里修得跟游戏里一模一样,好逼真啊。”
池鹿环顾四周,目露讶异,“对了,我们怎么分工?”
靳尧洲轻松开她的手臂,握着枪,“你搜一楼,我去二楼。”
风吹吹高了她的马尾,她脸在阳光下白得剔透,美得明艳,跟旁边高大的男人完全是两种极端。
【我刚想说迷彩服好显白,结果镜头一转到保镖哥,哇,好黑】
【笑死我了,雪媚娘脏脏包名副其实】
【鹿妹拿枪好帅,一下子就御起来了,但她是不是不太会枪?】
【女嘉宾里枪法最好的应该是林佩瑶吧?我记得她很爱玩真人CS,盛总这组赢得几率也很大】
池鹿跟在靳尧洲身后,原本还在想这屋子锁着要怎么进,对方已经利落地抬脚踹开了门。
“走吧。”
屋子的地上和柜子里散落着各类物资。
有像移动电源一样可以插入背心回血的道具,还有一些罐头零食,池鹿好奇地看着上面的使用说明,还在犹豫捡哪些好,脚步声就突然由远及近。
靳尧洲站在她面前,“楼上搜完了,换一栋。”
池鹿一愣,他搜房子这么快,练过吧?
靳尧洲手里拿了件新的头盔和马甲,道:“这个你换上。”
看上去颜色深一些,也比她身上这套更结实些。
见她迟疑,他又道:“水弹打人很痛。”
听到会痛,池鹿果然应允了,换帽子时她打量着他的,“你不戴吗?”
“尽量躲掉就好。”靳尧洲道。
池鹿秀眉一扬,“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躲不开?”
“……我皮糙肉厚,耐疼。”
靳尧洲换了个说法,低头帮她扣上帽子的搭扣,“而且水弹打在身上会留印子。”
“哦。”池鹿拉长声音。
靳尧洲垂眸看去,女孩正轻仰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他,“那你今天想拿第二名,还是第一?”
突然的一问让靳尧洲愣住。
这是他奢望过但不敢奢求的事情。
拿下第一意味着他们会同住小屋,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他不想委屈她,池鹿会愿意么?
沉默之际,外面却传来一些微小的动静。
“有人。”靳尧洲立刻戒备,“我先出去,你在房间找掩体躲好。”
【豹豹你笨啊,你不说鹿妹就要被沈老师截胡了】
【感觉保镖哥是自卑了,不想让妹宝跟他挤一张床吧,之前被嫌弃手脏,他后来每次见池鹿之前都要洗几遍手】
【太老实是会被撬墙角的!!】
画面里,靳尧洲翻窗利落地跳出去,半蹲在围墙处。
脚步声慢慢近了,没一会,围墙外传来女孩无奈的撒娇声,“洲哥,是我,路一妍。”
“我跟汤宪走散了,能先跟你们搭伙一会吗?”
见他不应,她又道:“我把枪放下了,我真的不太会玩这个。”
门外传来卸枪声。
靳尧洲眉骨下压,面无表情地转头,果然看到他斜后方远处的树后还依稀有个人影,枪口正在往这边瞄准。
那位怕是路一妍口中与她走散的汤宪。
就在这时,靳尧洲看到房间阳台露出池鹿裤腿的一角,只这一秒,树后那颗水弹已经飞速射了过来。
他心一沉,就听到屋内传来女孩的闷哼声。
这边,汤宪得了手,眉开眼笑地正要瞄准池鹿后颈再狙,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砰——
一枚水弹正中他胸口。
紧接着又是两声快速的砰声。
快到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高空广播冷漠宣告:【嘉宾汤宪,你已被淘汰。】
汤宪:“……”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被工作人员带走时还在四处张望——
不是,靳尧洲在哪打的他?
听到广播的路一妍脸一白,连忙蹲下捡枪,对着靳尧洲的位置就是一通扫射。
但她玩游戏都落地成盒,枪法好几次都荣获人体描边大师称号,这几十发还抵不过靳尧洲利落地三下。
背心上的红色血条立刻转灰。
【嘉宾路一妍,你已被淘汰。】
靳尧洲这才从墙根站起来,语气认真,“抱歉。”
路一妍瘪瘪嘴,她知道淘汰赛嘛,就是这么残酷。
可是这才过去了二十分钟不到喂……
路一妍忍不住控诉,“你好冷漠,洲哥。我的撒娇在游戏里都百试百灵,没想到在你这儿毫无效果。”
靳尧洲没说话,目送着路一妍也被带走,见现场清理完毕,他立刻转身冲入屋内。
而池鹿正坐在阳台门边,被厚头盔压住的脸小得只有巴掌大,此时正捏着一枚手.榴.弹把玩。
听到动静,她也抬起头来。
靳尧洲步子迈得很大很急,走回她面前蹲下,后背结实的肌肉因这个动作将外套撑紧,完全如一堵墙挡在了她面前。
他头一回沉下声,快速道:“伤哪儿了?刚才怎么没有找掩体,也没有躲起来?”
池鹿一瘸一拐,从他身旁的空隙钻出来往外走。
“汤宪枪法稍微差一些,他打我没后面的人那么疼,你该让他打完三枪的。”
靳尧洲眉心微皱,“为什么?”
“拿第二三名的话……”
池鹿想了想,“我也能学着一妍去跟别的组假意投诚当诱饵,然后你负责在暗处打,拿到第二多的人头数就OK。”
她看不见的背后,靳尧洲眉头越皱越紧。
当诱饵?
黎厌和沈听迟怎么会把池鹿当诱饵?他们巴不得池鹿过去。
池鹿步子迈出门,顺手摊开地图,“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我……”
指尖还未指到图标,身后脚步声逼近,她的手肘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拽了回去,整个人被拉回了沙发上。
靳尧洲的态度比以往更强硬,明明是在她面前弯着腰,漆黑的眼眸却扫视过她脚踝。
“哪里受伤了?我先给你涂药。”
池鹿挣扎着想起身,推了他几次都纹丝不动。
靳尧洲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指甲的抓挠,重的轻的都一声不吭,低下身半跪着挽起她裤脚,那里果然被水弹砸出了一团深红。
他麻利地蘸药膏涂上去,池鹿疼得蹙眉想往后躲着,却被他一反常态地拉回来。
“现在不敷,你待会就走不了路了。”靳尧洲低道。
池鹿眨眼道:“……受伤了岂不更好,他们更能放下防备了。”
靳尧洲叹了口气,视线望着她,再也无法克制心里的想法。
“别去找他们。”
他声音发紧,“我想我们拿第一,好吗?”
第五十二章 心动52:就应该打直球。
不多时,房子的门开了。
一双长腿率先迈出,池鹿正被靳尧洲背在身后,她腿弯被他的大掌环扣住。男人微低着头,步子稳稳地朝外走。
“那我们先往西南方向。”
池鹿伸直手臂,方便两人一起看地图,“看能不能遇到这一组,赶在最后混战前交火。”
她的手在地图上圈圈点点,头也时而因为专注而靠近他颈窝。
“我解决一个,你解决一个。”
“嗯。”
靳尧洲应道。
池鹿的声音近得像耳语,手臂上的馨香也一个劲往他鼻子钻,靳尧洲花上了十二分的专注,才不至于分心走神到其他地方。
这一段路上坡很多。
每隔几分钟,靳尧洲就要把像树袋熊一样往下滑的女孩往上托一托,好让她不费力就能挂在他身上。
不过多背了个人,也不影响他的行进速度。
镜头下,高大矫健的男人快速地在草丛里穿行着,步子却落得很稳,几乎没怎么颠到他背后的人。
何止是不颠,池鹿都快睡着了。
她感觉自己就躺在一头黑色猎豹背上,有背肌做垫子,靠着一点也不硌,宽肩正好可以让她搁下巴。
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热,这热还催化了她的困意。
池鹿懒懒地闭上了眼,将他脖颈环紧。
感觉到有什么轻蹭过耳廓,靳尧洲侧眸,听着她慢慢平缓的呼吸,步子也放慢下来。
【好萌,豹豹猫猫的脸靠在一起了】
【从后面看的话,妹宝腰也好细啊,完全挡不住保镖哥魁梧的背影】
【你们看洲哥抱的腿弯,这肤色差像不像奥利奥的夹心】
【鹿妹的脸颊肉都枕出来了,宝贝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啊啊啊】
【我也想背她!我要β!让我来!】
池鹿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正坐在一截巨大的断木上,有人在给她膝盖戴护膝。
“这是?”
“刚捡的,防摔也能防弹。”
靳尧洲把搜罗来的防护外观给她套上,他道:“脚好些了吗?”
“应该好多了。”
池鹿试着扭了扭脚踝,跳下树干,来回走了两步,“跑跑跳跳也不是问题。”
见她跳下来的那瞬还是皱了眉,靳尧洲将人抱回去,蹲下身,指腹在上面轻揉打圈。
下一秒,池鹿已经挣扎着缩脚,“唔……痛!”
“再上一次药。”
靳尧洲在这种时候变得格外较真,低声道:“不能跑不能跳,今天就只走路,难走的地方我背你。”
池鹿抱臂,“你命令我?”
靳尧洲替她理好裤脚,拍了拍上面的灰,抬眸时眼神平和,“我在请求你。”
池鹿弯了弯眸,“这还差不多。”
下一秒,她睁大了眼,看向靳尧洲身后。
一个巨大的降落伞就落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空投箱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但飘起的红烟还在不断升高。
“原来这套是在空投箱里拿的?”
池鹿摸了摸帽子,又摸了下背心,才发现她全身都换了新的装置,反倒靳尧洲身上还是那套初始的迷彩服。
“嗯,重的会影响你行动,我挑了些轻的。”
靳尧洲合上背包,“要不再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他说得好像在逛超市。
池鹿也过去好奇地扒着箱子看了看,里面确如靳尧洲说得,剩下的都是一些有重量的防护外观,还有各式各样的零食和饮品,她也挑了一包欧包和小瓶椰子水,才合上盖子。
穿过空投,再往前是一大片废弃厂房。
这边池鹿前脚刚走,没过五分钟,又有一队人上坡过来。
“是空投!”
林佩瑶兴高采烈地冲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在箱子里找吃的,“这坡一会上一会下,真是把我累得够呛。”
盛书禹跟在她身旁,没有急于拿东西。
看到箱子那堆饮料里空出来的一格,他道:“有一队在我们前面先拿到了。”
林佩瑶:“谁能比咱们还快?”
这一路她跟盛书禹的交流连十句都没有,就是闷头搜,两个人都有健身习惯,路上虽然热也累,但丝毫不影响行进速度。
盛书禹心里有了猜测。
他猜到可能是靳尧洲,但又想到池鹿那个娇滴滴的性子,怎么情愿跟他走得这么快?
难道两人走散了。
“不知道是谁,但前面的厂房我们得绕一下,从侧面先去那座哨塔。”盛书禹道。
“收到。”
林佩瑶三两下收拾好了,两人拿完必需品,又安静地出发了。
【这队不像恋综搭档,倒很像我跟我同事团建的氛围】
【封心锁爱的两个人杀起来不会更猛吧?】
【吓得我赶紧切视角看池鹿到哪了,还好,两队还有点距离】
弹幕还在讨论着这两队时,空投箱附近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却是三个人。
“看来箱子已经搜过了。”沈听迟只看了一眼便道。
安淼“啊”了一身,跑过去后松了口气,“还好,我还以为箱子里一个东西都没留呢。”
她又饿又渴,当即就拆开包装吃起饼干来,吃之前还不忘看黎厌一眼。
其实今天这群男嘉宾里,安淼以自己的眼光认为穿迷彩服最醒目的就是黎厌和裴岸森。
年下不愧是年下,这一身笨重的衣服,前者穿得拽酷,后者穿得清爽。
腰带紧扣,一个赛一个的窄腰长腿。
但黎厌一路都是面无表情,生人勿进的模样。
安淼都佩服起池鹿能跟他约会一整天,就这一小会儿,她都冷死了。
安淼扭头问,“裴岸森呢,怎么没跟黎厌在一块?”
“这你得问他。”
“可能挂了。”
“没挂你也不会跟人家一队吧。”沈听迟笑得置身事外,“那小孩脾气好、有眼力见,嘴也甜,跟在池鹿后面姐姐前姐姐后的叫个不停。”
黎厌嗤笑,“肉麻,谁吃这一套。”
沈听迟看了眼安淼,“安老师觉得呢?”
“挺甜的,很可爱。”安淼只能实话实说,“年下嘛,就应该打直球。”
黎厌:“……”
【黎厌听完感觉天塌了哈哈哈哈】
【皮相尚可,无奈脸臭啊】
【黎狗啊,捂住耳朵向前跑吧,你学不会的】
【他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年下吧?那一堆花里胡哨的情史比谁都多,就已经败给白纸小裴了】
沈听迟笑道:“你看,有些女孩子吃这一套。”
“是,跟你一样会说话,人也比你年轻。再过十年他才29岁。”
黎厌嘴角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弧度,“安主编,我听说男人到中年是不是就不行了?”
安淼咽饼干咽得咳起来。
怎么又cue她?
黎厌一问,她倒真想起圈内的各种八卦,谁谁谁婚后生活不和谐,女方在包了个年轻鲜肉男模,这男模还上过她们杂志。
察觉到沈听迟的目光,安淼含糊其辞,“我也不清楚呢,因人而异吧。”
就这么一小会的交流,队内原本奇差的氛围更是雪上加霜。
但由于都有着同一个敌人,队伍始终都没有解散。
镜头下,三队人都慢慢聚拢在了同一片建筑区。
安淼这一队抵达的厂房只是最外围的建筑,里面还散落着十来座厂房,刷着掉色的红蓝油漆。
厂房外巨型集装箱和废弃汽车散落,楼梯大都在厂房外围,二楼还有长形通道连接着不同空间。
也就是说——
无论身处何处,都要提防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
“西南,哨塔有人。”
头顶落下靳尧洲沉稳的声音。
池鹿背抵在集装箱外,朝他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咻”的一声,立刻有什么破空而来。
她侧身躲开,而靳尧洲也正要拉她。
“走。”
他们默契地移开点位。
靳尧洲似乎对这里的线路了如指掌,带她到了一处视线的死角,他看到池鹿眼里跃动的兴奋。
“想试试?”
“嗯!”
池鹿架起枪,慢慢瞄准哨塔窗口那晃动的一小点,晃得就好像上次他们在射击馆玩的移动靶。
靳尧洲依旧和上一次一样,站在她的身后。
不同的是,他没有再伸手引导她,而是任由她自己瞄准。
晃动的红心定住。
只那一瞬,池鹿扣下扳机。
枪声震颤,窗口的那个人也随之一抖。
“好像是林佩瑶。”
“嗯。”靳尧洲正要应声,可多年训练来的直觉已然让他立刻戒备。
有人在某处瞄准着他们,方向并不是哨塔。
他持枪盲狙,子弹如稳定的直线射出一排。
远处的走道里果然有人被子弹逼得奔躲,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靳尧洲并未急于去追,视线落回池鹿身上。
女孩正眉眼专注地准备瞄准第二次。
他抱枪与她背对背,确保此时的环境是安全的。
“中了!”池鹿长松一口气。
她按着枪小声道:“但她好像跑了,往东北角,我去追!”
见池鹿调转方向,靳尧洲也跟上去,却在这一瞬又有了被注视的感觉。
还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方向、四个人。
对方正在朝他们围堵过来。
靳尧洲假意停下脚步,那动静便也慢下来。
那几位的目标不是池鹿。
他们是冲他来的。
靳尧洲抬眸,见几米远的前方池鹿抱枪半坐在地上,朝他招了招手,又眨眼,意思是——走呀,是这个方向。
翘高的裤脚依稀露出池鹿脚踝未褪的红痕。
靳尧洲倏地想到涂药时她疼得浑身绷紧的模样,心中微沉。四个人,数百发子弹,如果只是为了瞄准他,那就最好不要有任何一个落到池鹿身上。
确实,东北角只剩一个血条见底的林佩瑶了。
“我去另一边追盛书禹。”
靳尧洲站起来,面色平静,“我们分开行动,回来这里汇合。”
池鹿也确实跑不快。
比起跌跌撞撞跟上去拖队友后腿,不如先解决掉她该解决的人。
想了想,池鹿朝靳尧洲比了一个“OK。”
第五十三章 心动53:我喜欢乖乖听话的。
瞄准镜里,白色发夹的主人单独离开了。
虽然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将池鹿和靳尧洲分开,但谁也没想到刚开始就如此顺利。沈听迟和黎厌在二层隔着窗户遥遥对视,没来得及诧异,一枚子弹就瞬间射来。
沈听迟瞳孔缩紧,朝侧方翻滚躲开。
但后射来的每一颗,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
闪避后,原本的围堵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等沈听迟察觉到不对时,已经迟了。
后面的三枚子弹忽地调转方向,穿过窗户,击中了安淼。
甚至击中的还是她穿了背心的双肩,对方压根没察觉到。
【嘉宾安淼,你已被淘汰,请停留原地等待。】
安淼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地上碎掉的水弹。
避开了裸.露的肌肤还能打中,她该说靳尧洲绅士,还是说他太有准头?
三对一变成了二对一。
沈听迟这才明白过来,靳尧洲早就发觉了他们的围堵,才支开池鹿。他现在击败安淼,也只是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黎厌朝着子弹来的方向回击,靳尧洲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个翻身从窗台跳下去,落在集装箱顶上飞奔。
砰砰砰——
长腿落下的每一步,皮靴底都发出重重的一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无疑是追命符。
黎厌沉着脸,一枪比一枪追得更紧,一枪比一枪打的更快。
风将他额前银发吹得翻起,完全露出那张五官锐利的脸。
最近的一枪,几乎就要追上那人的鞋跟。
见黎厌近战逼出了靳尧洲的踪迹,二楼的沈听迟架高了枪,瞄准镜里的红点,慢慢对上他的胸口。
就那一秒。
靳尧洲踩上木箱,竟也有所感知地俯身压低也朝他狙来,那枚子弹直击他架枪的手腕。沈听迟手腕一痛,红点和发出的子弹同时瞄空,而对方已然翻滚不见了。
这位情敌的枪法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沈听迟面色如常,但阴郁眼眸已经涌起遇上对手时的兴味,这令他短暂忘掉了疼痛,再次端起枪。
砰——
砰。
有一枚和他反方向的子弹也恰好射向靳尧洲,不知是谁的中了。
沈听迟长眸微眯,看向二楼的某个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迷彩服穿得笔挺不苟,正神色冷淡地松开扳机。
【……啊?盛总?他怎么先狙靳尧洲!!】
【是为了给林佩瑶报仇?还是不想池鹿赢啊??妈耶局势太复杂了吧】
【四个人围剿一个人都没结束,看来保镖哥枪法真的很好,真替他捏一把汗】
【一个洞穴小屋都争成这样,后面的泳衣派对和双人温泉岂不是更刺激】
【最后的大赢家不会是不知所踪的小裴弟弟吧】
此时厂房的另一边。
池鹿跟仅剩最后一格血的林佩瑶周旋了许久,对方确实很熟练,落跑之际都能远程打掉她一滴血。
要不是有护膝,另一条腿怕是也要报废了。
池鹿跑不快,索性坐下来,听着周围动静分辨林佩瑶的方位,似乎有一阵细微的声音正逼近她右侧,她屏住呼吸,拉开了手中的烟雾弹。
在那人影闪过来的前一秒,弹壳滚落释放出大片白烟。
林佩瑶咳嗽着,却还枪法稳健地朝她连狙了十几下。
池鹿也早已拖着残腿绕到了另一侧,咬牙忍着疼,抬枪对准了她的背影。
第一下偏了。
第二下,池鹿额心冒冷汗,连手都累得发颤。
子弹射入烟雾中,擦中了林佩瑶的腰侧。
【嘉宾林佩瑶,你已被淘汰,请停留原地等待。】
听完第一句,池鹿已经浑身卸力地靠箱滑坐下去,林佩瑶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从烟雾里走出来瘫坐在她旁边。
两个绿色头盔先是下滑,而后挨在了一起。
“你枪法还挺不错呀,有天赋的。”
林佩瑶热得声音都干哑了,还不忘朝她比个大拇指,“之前练过?”
想到之前射击馆的那次,池鹿“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让我呢。”
林佩瑶:“让?怎么可能!虽然吧我跟盛书禹也不想在外面同住一晚上,但拿比赛肯定要全力以赴的,何况这还是我超爱的真人CS。”
池鹿想到她的个性,这话不假。
“也不知道队友那边咋样了。”林佩瑶又问,“对了,洲哥怎么没跟你在一块?”
池鹿想了想,“我来追你了,所以他去追盛书禹。”
林佩瑶不解,“不对吧?他跟我本来在蹲楼上的沈听迟和安淼,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也在瞄我……”
她话没说完,来接应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
林佩瑶如蒙大赦,看到人的第一句话就是,“好热好渴,有冰水吗?”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池鹿坐在原地,回想起林佩瑶的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看着身后错综复杂的厂楼,池鹿开始回忆跟靳尧洲分开后的线路。或许是下午三点的日头太蒸,她注意力比以往要难以集中。
池鹿抱着枪慢慢站起来,走到了废弃的集装箱里面寻求隐蔽。
卸了力的身体稍微活动,她就觉得头晕眼花。
画面里,个子娇小的女孩抱着一把大枪,又滑坐下去。
池鹿在箱内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双颊泛红,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贴着白皙的脸侧,手套外的五根手指早就被粗糙的枪身磨红了,但仍摊开了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低头认真研究着。
【妹宝落单了,好小一只,好萌好可爱】
【啊啊啊天杀的节目组,净安排一些高温游戏,看把我们鹿妹热得!!!】
【看上去娇娇的,比起赛来也超强的,我现在完全不信外面那些负面传闻了,这不就是我的天选老婆吗】
【感觉她状态不太好,是不是缺水了】
池鹿眼皮沉得厉害,沉得就想这么闭眼地睡过去……
她试着揉了下眼睛,被手上的汗刺得更睁不开了。
池鹿靠箱闭上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奔走声。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箱口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逆着光,池鹿看不太清,只能确定那清瘦的轮廓不是靳尧洲。
她拿起枪,尽力朝着对方扣下扳机。
一枪正中胸口。
那人步子一刻不停,仍旧朝她走来。
池鹿拧眉扣下第二枪。
见他越来越近,她的手指再次扣紧扳机,正要打出第三颗子弹时,才发现对方身上压根没配枪。
池鹿迟疑着放下枪,就听到那人如释重负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姐姐。”
这声音,除了裴岸森还能是谁?
池鹿嗅到一股海盐柑橘气味,清爽的味道驱散了空间里原本的燥热。
少年在她面前蹲下,抿唇道:“我跟黎厌刚开始就分开了,然后一直在找你。”
“枪呢?”池鹿抬眸。
“看到你我就扔掉了。”
裴岸森一脸关切,打量起她来,“姐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池鹿实话实说,“……有点渴,也有点晕。”
“是不是轻微中暑了?我这里有吃的。”
裴岸森连忙取下背包,拉开包链,怕池鹿等不及,他直接倒了出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拿了一点。”
各种饮料甜品零食,花花绿绿掉了一地。
【《拿了一点》】
【这么多种类,你小子都能去摆摊了你知道吗?】
【我是说转视角的时候,他怎么一直在房子里找吃的,每次装之前还认真看包装上面的热量,敢情是给鹿妹备的,知道她是女明星不能吃高热量食物】
【笑死我了,这就是男大学生的松弛感吗?别人在玩刺激枪战,他一个人在citywalk】
“先喝这个吧。”
裴岸森递来一瓶电解质水,发现池鹿手没力气,他连忙拧开瓶盖,把水倒进去,递到她唇边。
“姐姐,我喂你。”
几个字说得磕巴巴的。
池鹿低头饮完,他便忙不迭又倒了一盖子,如此反复,喝了小半瓶,她唇色不再跟开始一样苍白。
“还要么?”
“嗯。”池鹿有了点力气,抓住他手臂,“我自己来吧。”
“哦,好。”
裴岸森把瓶子递给她,池鹿仰起头便饮了几口,瓶身残留的水珠挂在她下巴上,又滑过她细白的颈。
看到这一幕,裴岸森目光怔怔,失神数秒才去拿手边的零食,“要不再吃一点这个,补充糖分?”
“什么?”
“话梅糖。”
裴岸森一边说,一边撕开糖衣,递到了她唇边。酸甜的气味凑近鼻尖,池鹿感觉没那么反胃了,张唇含住。
池鹿抬眼,蹲在面前的少年也正歪头认真看着她,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
裴岸森仿佛一个忙前忙后的小医疗兵。
他都没出多少汗,顺垂的深栗色卷发卷发很蓬松,看着手感就很好,池鹿想着,忍不住伸手rua了一把。
裴岸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了。
但他没躲也没动,声音因紧张有些绷,“好摸吗,姐姐?”
池鹿被这么一问,不由又摸了摸。他发质很软,触感毛茸茸的,一点也不扎手。
她赞许道:“好摸。”
“那……那就好。”
“啊?”
裴岸森耳朵也红了,他道:“不是、我是想说,你摸着舒服就好。”
“欸?”
裴岸森手无足措,彻底说不清了,“我的意思是……”
看到他紧张得满脸通红,连抓着包的手指关节泛着粉色,池鹿忍不住莞尔,拍了拍他发顶,“别紧张,我知道了。”
裴岸森整个人木在原地,其实他是想着,如果池鹿摸他可以恢复快一点,那也很好。
上次在泥地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时,他就这么想了。
或者更早,在海底时,他就莫名不排斥跟池鹿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但这两天,却一直有个问题晕绕在他心头。
池鹿对他的关照,是出于姐姐对弟弟的,还是因为他某些时候长得很像被她错认的黎厌?
“怎么了?”
池鹿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便问,“你有事想跟我说吗?”
裴岸森抿唇,“……是有个问题想问姐姐。”
池鹿把他的头发捏出两个小角,像一对耳朵,她心情很好,“说吧。”
“姐姐之前,摸过黎厌的头发吗?”
裴岸森声音越来越小,“还是说……只摸过我的。”
【小裴弟弟的脑回路,果然很清奇啊,这是年下组的争宠吗?】
【黎狗的头发喷过发胶手感应该没小裴的好(即答)】
【鹿妹:不敢摸呀,我怕狂犬】
【哈哈哈哈笑死,其实黎厌最近几天好像文静多了,而且只是臭脸,说话到没有那么凶了,我仿佛看了几期变形记】
【那是仅池鹿可见的文静吧,他今天对安淼还是冷到冰点】
说曹操曹操就到。
集装箱外的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双长靴。
黎厌抱着枪从厂房中心区一路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箱子里,少年正半蹲在女孩面前,头往前伸着任由她抚摸,两人距离很近,而池鹿似乎也乐在其中,眼眸弯弯。
她一会把那头发堆成兔耳朵,一会又堆成小狗状。
“没有摸过黎厌的。”
池鹿不解,“你怎么会问这个?”
裴岸森垂眸,回想道:“当时在海底你把我认成他了,我就在想,我和他是不是长得很像?”
池鹿想了想,“没有吧,你们风格不同,他要酷一点,你要安静一点。只是当时,我以为是节目组弥补跟他的半日约会。”
裴岸森沉默片刻,像是鼓起勇气道:“那姐姐喜欢哪一种?”
黎厌听到里面的对话,停在了门口,长眸紧盯着池鹿。
良久,他听到女孩笑了下。
“我喜欢乖乖听话的。”
第五十四章 心动54:今晚不睡了。
“这样啊。”裴岸森若有所思道。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
中暑的症状缓解后,池鹿整个人也清醒多了,她看地图时,裴岸森便蹲在她面前,拿着自己的地图当扇子给她扇风。
每当池鹿看他时,裴岸森便会像被施法般定在原地,局促地垂下眼。
池鹿咬碎糖渣,“你不想赢吗?还是说,目前还没有特别想邀请同住的女嘉宾?”
裴岸森呐呐停下手,“有,但是我想先征求她的同意。”
他看着池鹿褪去薄汗的额头,和她变得红润的双唇,问道:“姐姐,你中暑症状好些了吗?”
“好多了。”
池鹿笑着抚平他翘起的头发,“多亏你啦。”
呼吸近在咫尺,裴岸森闻到了她唇齿间酸甜的话梅香味,忽然觉得也有些渴,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莫名想去吮吸一些湿润的东西。
想着想着,他原本恢复如常的耳垂又开始泛红。
等池鹿看到时,也不免诧异。
这小孩子摸个头就脸红了?
【小裴弟弟好纯情!!干活也勤快,再看看黎狗】
【有弟弟组的地方就有拉踩,另一位完美演示了什么叫乖乖听话的反面案例】
【看来妹宝是更喜欢小裴?】
【会游泳的腰腹力量都很好哦,弟弟也不例外吧,嘻嘻我看好你哦】
【坏了,那黎厌过来不会是来狙鹿妹的吧?!】
像是在印证着此时弹幕里的话。
黎厌两手抱着枪,面无表情地俯身钻入了集装箱里,而后,枪口对准了举止亲昵的两个人。
一连串脚步声很快引起了里面那位少年的警觉。
在黎厌射击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挡在了池鹿的面前,因被砸中后颈而闷哼了一声。
【嘉宾裴岸森,你已被淘汰,请停留原地等待。】
黎厌一怔,放下枪时眼中还有震惊。
不是的。
他要淘汰的本就是裴岸森,枪对准的也是他的防弹背心,可对方这样一弄,倒显得他要狙的是池鹿。
黎厌沉着脸攥紧了枪,视线落在池鹿脸上,就见她惊讶无措地扶住了裴岸森,关心着他脖子上的伤势时,才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仿佛在责备他。
黎厌站在原地,明明已经靠近了池鹿,却还是像一个外人看着她帮裴岸森贴创可贴,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低语。
裴岸森被工作人员带走前,还不忘捡起枪塞给池鹿,小声提醒:“姐姐,你要小心。”
黎厌憋着一口气,差点没憋死。
“嗯,你好好休息。”
池鹿目送裴岸森离开,转眸看回正前方的黎厌,见他眉眼恹冷地盯着自己,她道:“我还没死呢。怎么不狙了?”
黎厌想和往常一样扯唇嗤笑,却扯了个极为难看的角度,他索性放弃了,别开头不说话了。
“看来你更喜欢偷袭?”池鹿靠住墙,继续看着手里那张地图,“那我不盯着你看了。”
黎厌抿下唇线,脸色发灰。
他知道池鹿在看什么,她想找到她搭档现在的坐标,她要去救靳尧洲。
黎厌折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白色发夹从场上消失之后,他就静不下心来,怕林佩瑶淘汰了池鹿,又怕她一个人出了什么事。
比起赢下靳尧洲,他更不想被池鹿误会。
虽然现在已经被误会了。
沉默良久,黎厌张开唇,“我……”带你过去。
还没说完后面四个字,突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上了他下巴。
黎厌低下头,看到冰冷的黑色枪管,然后顺着枪管对上了女孩平静的双眸。
“带路吧,你和沈听迟最清楚靳尧洲在哪。”
“……”
枪口他颈上蹭动两下,“出发前,先把你的枪放下。”
池鹿原以为黎厌会反抗,没想到他深吸几口气丢下了枪,抬腿转身就走,甚至步子很急,而不是被她的枪挟持着前进。
日头没有先前烈,但阳光还是刺眼。
离开集装箱时,黎厌用手挡在了眼睛前,这一挡就是很久,直到两人走上了错综复杂的厂房二楼,他才放下手。
“哪边?”
“……右。”
黎厌的嗓音听上去比以往低哑。
才走了几步,就已经听到了枪声,池鹿朝窗外看了眼,正是这一眼,她看到了正在交火的沈听迟和靳尧洲,他们跑得极快,烟雾在箱子之间弥散,只一转眼就看不清了。
池鹿架着枪,好几次都没对准人。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一回头,斜后方窗口有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她,有什么破膛而出。
池鹿朝一侧躲开,才发觉子弹的目标并不是她。
【嘉宾黎厌,你已被淘汰,请停留原地等待。】
直到被工作人员扶起来路过她面前时,池鹿才看清黎厌此时的脸,他像泄了气一样倦淡的眉眼,还有,他微湿的眼睫和眼角那一团红。
他哭了?什么时候的事?
还是说刚刚被子弹砸得疼哭了?
然而局势由不得池鹿多想,她转过头,一楼,仍有两格血的靳尧洲将沈听迟的血线压到了最低。
沈听迟遥遥朝二层递来一个眼神,而后,盛书禹神定气闲地躲开了池鹿的子弹,还跟他同时扣下了扳机。
画面里靳尧洲浑身紧绷,膝盖和手肘的布料早已在围堵奔跑中磨损出了破口。
一前一后的几十发子弹,终于有一颗中了。
但他还是在最后一秒回击,带走了沈听迟。
【嘉宾沈听迟,你已被淘汰。】
就是这狙击的空余给二楼的盛书禹机会,画面里,男人枪口瞄准镜的红点完全对准了靳尧洲,而池鹿的红点却谁也没对准。
【完了完了,洲哥不会要输给盛总吧?】
【没办法,盛总枪法也出乎意料的好,听说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是学校射击队唯一的亚洲面孔,保镖哥有两格血都是被他打掉的】
【难怪节目组给男一的标签是苛求完美,敢情他什么都学过什么都会,我还以为霸总就是批批文件开开会呢】
【鹿妹确实有天赋,但刚学会这项技能,肯定没法跟他俩比】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蹲个好心人报结果吧】
盛书禹开枪时,对面也响起了枪声。
砰砰砰砰——
那是一连串乱而快的扫射,看似杂乱无章的水弹,却每一颗都尽量挡在了他的射程之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眨眼就已经尘埃落定。
即将击向靳尧洲的子弹在快射中的那一刻,与另一个方向的水弹在空中相撞,炸碎在了空中,残骸乱飞。
也就是这低到不能再低的概率,给了靳尧洲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枪对准二楼。
一击毙命。
【嘉宾盛书禹,你已被淘汰。】
盛书禹眼底闪过极淡的意外之色,他扶了下镜框,瞥向对面的窗户,女孩正气喘吁吁地伏着枪,她累得双肩颤抖,因为最后急速的扫射而发丝散乱,湿发紧贴着柔白后颈。
虽是狼狈的姿态,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生动的艳丽。
见惯了池鹿的懒散与随意,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较真的时候,难怪今天沈听迟这个老狐狸都会失态成妒夫,顾不上圈子里的口碑,什么招都用上了。
盛书禹长眸眯了眯,他都有点羡慕靳尧洲了。
【恭喜嘉宾池鹿、靳尧洲获得比赛第一名,奖励为:自助晚餐、洞穴小屋一夜居住权、物资优先选择权。请停留原地,等待工作人员接应。】
高空广播响起的那刻,弹幕也炸了。
【卧槽,反杀???】
【怎么做到的!我刚才也妹眨眼呀?盛总也妹射歪啊?】
【刚才有博主慢放了几倍看到鹿妹的子弹击中盛总的子弹了,所以没打到洲哥,洲哥反击了】
【啊啊啊啊妹宝好帅!我老婆太牛了!从第一期到现在稳拿第一,还有谁再说我们妹宝花瓶试试呢】
【池鹿中了暑硬还撑到现在了呜呜呜我亲死】
【所以豹豹猫猫可以住洞穴小屋了?!今晚我就蹲在直播间不睡了,苍蝇搓手.jpg】
【今晚睡不着的人怕是多着呢(我指男嘉宾】
池鹿在听到广播的那秒,整个人就像绷紧断开的弦,整个垮了下去。
毫不夸张的说。
在荒岛的这几天,运动强度比她进组前几个月泡健身房还要高。
好在是赢了。
她不喜欢失败的感觉。
先前中暑的症状又有复发的趋势,池鹿丢开枪,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在了地上,枕着墙壁闭上眼。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步伐自远处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靳尧洲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女孩,这位一向挑剔的女明星,此刻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污痕,连被帽子压着的头发也乱蓬蓬的。
他难以想象,娇滴滴的池鹿是怎么找回来这里的。
靳尧洲漆黑长眸翻涌着难言的情绪,手伸过去帮她打理乱发,女孩已经慢慢睁开眼,蹙眉瞪了他一眼:“你敢骗我,靳尧洲?亏我还信了。”
高大魁梧的男人即使刚才以一敌三都没落下风,此时却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垂眸道:“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池鹿秀眉紧拧。
靳尧洲指了下颈侧,语气认真,“打么。”
女孩想了想,果真伸手扇过来,却又被他硬邦邦的肌肉怼得手酸,小脸更愤怒了,“你是铁做的吗?”
想了想今早背她时轻软的触感,靳尧洲微微蜷起手,生怕又弄疼了她。
动作僵持之际,小腿被踢了下。
女孩轻软的命令声落了下来。
“愣着干什么,背我下去呀。”
靳尧洲强压下加快的心跳,将悬在空中的手伸了过去,仅一只手就将她抱了起来,池鹿没想到他一被指挥就动得如此快,连忙搂住了他的脖颈。
这次不是坐在臂上,也不是背着。
相比于池鹿的筋疲力尽,靳尧洲真的像铁打的人,感觉不到累似的。
他就这么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拖着她腿弯,步履沉稳地抱她回到了节目组的车上。
第五十五章 心动55:将人横抱回床上。
是夜。
林中木棚的餐桌前,八个人正在安静地吃着晚餐。
白天的运动量太大,这会儿大家都没力气说话,忙着狼吞虎咽,一时间只剩下碗碟的碰撞声。
林佩瑶吃完人也有劲了,朝男人远远比了个大拇指,“盛大厨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家常小菜都能做出五星餐厅的感觉。”
关键是这人比到了决赛圈,按说体能耗得更多,还有力气下厨颠勺,做了这么一桌子菜。
安淼:“菜似乎比昨天口味重些?”
汤宪想了想,“因为赢回来的物资里有辣椒?偏川菜了,难怪香得我还想再添碗饭。”
盛书禹抽纸擦了擦唇,平静道:“昨天照顾了池鹿的忌口,做的改良菜。”
路一妍:“说起来……鹿鹿现在应该和洲哥在吃烛光晚餐吧?情侣房想想都很浪漫。”
她心直口快,汤宪拦都拦不住。
话一出就传来一声脆响。
沈听迟手里的汤勺落回碗里,几道目光都看过来,他倪自端起盘子碗筷站起来,朝众人笑了下,“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路一妍意识到说错话了,跟林佩瑶不安地对视一眼。
不过,一向臭脸的黎厌今晚倒很淡定,一直在埋头吃饭。
这样想着,她看了看黎厌。
却见他面前的菜盘早空了,他却还夹了几块小米椒,呛红了眼还在往嘴里送。
路一妍揉了揉眼睛,以为出幻觉了。
黎厌不是跟她一样不吃辣的南城人吗?
【鹿妹夜不归宿第一晚,某些人都颠了】
【黎狗是辣哭了还是真哭了?妈呀我还是第一次看他眼睛这么红,怪可怜的,这下真成小野狗了】
【肯定辣哭啊,他那么爱装怎么肯掉眼泪】
【红着眼睛更帅了,果然眼泪是男人最好的时尚单品】
“对了,明晚就要回心动小屋了。别墅里只有黎厌老师的房间还空着,我们把你的行李已经放过去了。”
棚子外,工作人员还在跟裴岸森嘱咐着。
裴岸森小声道:“室友不可以自己选择吗?”
“这个私下跟其他嘉宾商量好重新换一下,你们没问题就行。”
“好,谢谢。”
裴岸森站在原地礼貌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车灯将下山的一小段路照亮,再往前就看不清了,少年站在原地眺望着更远的地方,似乎想看清洞穴小屋到底在山的哪一处。
……
捏着刀叉的手搁回桌边。
“我吃饱了。”
靳尧洲扫过池鹿餍足的面庞,和她面前两盘仅仅受了皮外伤的羊排和意面,对女孩的食量已经有所认知了。
不过,今天还比约会那天吃得更多了些。
“抱我去洗……?”
池鹿伸直了胳膊,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男人就已经放下叉子,自觉地站起来。
靳尧洲弯下腰,那双大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抱到了浴室门口。
而后,他打开门去里面铺好了防滑地垫,又将洗漱包和毛巾放在了她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才转身道:“还有什么需要拿的吗。”
池鹿被他这一条龙的细致服务弄得措手不及,想了半天,“没有。”
“我在餐厅,有需要就喊我。”
“知道了。”
靳尧洲转身回了餐桌,镜头下的他,今晚一直都表现得很沉着。
直到,与餐厅仅有一块玻璃相隔的浴室里响起了花洒声。
那声音很小,在这仅有五十平的小屋内也不明显,可落在他耳中却格外清晰。
靳尧洲草草吃完,将餐盘拿去洗碗槽冲洗,试图用手边的动静掩盖那道声音。
不一会,水声停了。
好久都没响起。
靳尧洲想起女孩脚上的伤,放下盘子,朝旁边的玻璃看了一眼,全磨砂的玻璃上只绰约映出了一个人形。
见她没事,靳尧洲这才扭回头,水龙头调的最冷那档,回想起刚才那一眼,他感觉被冲淋的掌心还是越来越热。
他干活麻利,可此时只能迫使自己慢一些,再慢些。
但就那几个盘子。
过了三十来分钟,还是忙完了。
好在里面的水声也完全停了。
靳尧洲用毛巾慢慢擦干净手,正要路过浴室门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啊”的一声惊呼。
靳尧洲停下步子,抬手叩门,“怎么了。”
没人应声,里面很快又传来瓶罐被撞落的声音。
靳尧洲沉下眉,手按上把手,又在推开那刻停下来,“你还好么?”
“不太好。”女孩的声音有些小,顿了顿又道,“……靳尧洲,你进来一下。”
靳尧洲迟疑着看了眼卧室的镜头,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慢扫进去,见池鹿穿着齐整,才推门而入。
门很快在镜头面前关上。
【???怎么还把我们当外人呢,我不是豹豹猫猫的宝宝吗】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你们在浴室干嘛呢!】
【啊啊啊我也要看出浴的妹宝!】
水雾弥漫,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沐浴露的清香,靳尧洲周身微微紧绷,还未适应这样温柔旖旎的环境,就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上来。
“浴室里有壁虎!”
手指指向漱口杯倒下的桌角,“黑色那个。”
靳尧洲看到比池鹿还缩得厉害的壁虎,沉声安慰,“没事,我来处理。”
“……那你抱我出去。”
靳尧洲垂下眸,弯腰时必不免看到女孩身上的白色浴袍,继而是她那头潮湿微卷的黑发,发尾还在滴水,有些顺着她白皙的耳垂滚落,一路滑向了衣领深处。
他喉结轻滚了下,“嗯。”
从抱起再到放下,短短几秒。
池鹿感觉腰上一热,再抬头时,靳尧洲已经转身进了浴室。
捉壁虎的时间比她想象得要久。
靳尧洲出来时,手里捏着用纸巾包着的壁虎往门外走,衬衫领口却有点点水痕。
池鹿慢慢抬高视线。
咦,他捉壁虎怎么还洗了个脸?
吹完头发,靳尧洲洗澡的功夫,玩不了电子设备的池鹿就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看得出来这是节目组精心挑选的房子,房间天花板是异形的,有高有低,洞穴状落地窗外正好能看见海岸。
家具大多灰褐配色,就连灯也是嵌入墙体,昏暗的环境氛围感十足。
池鹿打了个哈欠,被水弹击中的腰后和脚踝还是一阵阵的疼,她只能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单人沙发靠背上。
而此时的直播间人数一直在上涨。
无数双眼睛透过镜头盯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男人。
无他,就是馋。
靳尧洲在所有男嘉宾里肌肉最大这是公认的事实,平时通过紧绷的衬衫也能窥见一二,但还是太严实了,他最暴露的衣服也只是露手臂那种T恤。
但此时,男人仅穿着白色浴袍,衣摆下是一双健壮的小腿,再往上,恰到好处的窄腰和被胸肌撑紧的领口,以及白色v领上那抹深麦色的肌肤。
无不透露着一种硬朗的性感。
在线人数由原本的三千万立刻涨到了四千万。
但男人哪儿也没看,自出来后目光就紧锁在池鹿身上,见她睡眼惺忪,才看了眼旁边的床。
像是酒店标间的一米五单人床,沙发都是独座睡不了人,地上的空间也支不开一个地铺。
靳尧洲原本平静的心跳又有加快的趋势,他走到池鹿面前,低道:“困了?”
“有点。”
说着,池鹿动了动。
靳尧洲低头看到她勾上来的那根小指,就听她颐指气使道:“我腰好疼,帮我按按。”
“哪里?”
“就腰正后方。”
靳尧洲知道她白天急于救他才受了累,俯下身手掌慢慢地抵在她腰后,“这里么。”
“……再往上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