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盐很高兴,这是她依靠画画赚到的第一笔钱。
成就感和满足感让她整个人高兴得可以吐出流光溢彩的泡泡, 这种快乐的感觉和花钱时的畅快不分高下,她迫不及待地想同所有人分享这个消息。
喜悦的消息钻进了金忍冬的耳朵里,她笑着夸赞她厉害,纪轻盐的虚荣心迅速膨胀。
但是只有一个不够,她犹豫了一下,不记前嫌地和裴执分享了这个消息。
裴执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她,虽然很慢,但是纪轻盐依旧是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
[很棒。]
短短二字,纪轻盐已经品味出了裴执对自己的甘拜下风,她甚至神气傲娇地引用这句话,给回复了一个小爱心,意思就是她赞同这句话。
然后裴执也给她回了一颗小爱心的表情。
不过纪轻盐没打算继续管他,和金忍冬选了一家不错的餐馆,用这笔稿费好好庆祝了一番。
真正到了中秋节这一天,纪轻盐就给自己放了假。
她和金忍冬一起出去看了一部中秋档国庆档的电影。
商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她们两人随着散场的人流,挤挤挨挨地走出电影院。
走出好一段距离,场地空阔了一些,金忍冬才开口:“说实话,后半段男主奔赴千里去找女主那段,看得我都有点鼻酸。”
纪轻盐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挎包带子:“那段拍得确实动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心只想奔赴对方。”
“异地恋实在太难熬了,长时间见不到面,只能靠着消息联系。”金忍冬接着感慨了一句。
纪轻盐轻轻抿着唇瓣,睫毛在眼底盖下一层淡影。说实话,整场电影她都看得心不在焉,荧幕里那跨越千山万水奔赴爱人的桥段,她只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男主人公的人设有些契合裴执,搞得她一直在频频出戏,恍惚间就像是亲眼看着裴执开启了另一段人生,牵着旁人的手相伴到老。
虽然只是自己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但是纪轻盐就是有点不爽和烦闷,加之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更让她郁闷了。
纪轻盐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在想念裴执,他有什么值得她牵肠挂肚的呢?真要勉强找出一点缘由,那只能是她习惯了被他妥帖照料着,一个月没了他细致伺候,心里空落落的罢了。
纪轻盐很快调节好了自己那一点别扭的情绪。
她和金忍冬在回家前还买了奶茶。
_
毕竟是中秋节,月饼和赏月是少不了的。
晚上,一轮皓月升上夜空,莹白圆润,如同一只光洁的白玉盘高悬天际。
纪轻盐和金忍冬并肩倚在窗边,一同抬眼望向天边的圆月。
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纪轻盐挑选了几张,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中秋快乐。
没有表情包,也没有感叹号,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不久后,她收到了很多点赞,包括裴执在内,纪轻盐顺势点进他的头像看了看,他的头像也很老土,是一把镊子。
再看聊天页面,上一次的聊天是今天早上七点的时候,那会她在酣睡,裴执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会降温,出门记得添件外套。]
纪轻盐盯着这行字不悦地抿了抿嘴巴。
她愈发觉得裴执是块大冰块,话少虽然是优点吧,但是他一点情趣都没有!
不会跟她说一句中秋快乐。在背后默默留意天气,扔一句叮嘱,让她照顾好自己算什么嘛!
纪轻盐对着屏幕鼓了鼓腮帮子,心里更不痛快了。
明明相隔千里,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吗?
她已经忘记了,当初是她自己嫌弃裴执总发消息过来打扰自己,让他少来闲聊的。
难道裴执一点都不想她?纪轻盐觉得裴执明明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可是他现在却对她如此冷淡。
这些想法乱糟糟地在她脑海里盘旋,纪轻盐意识到这样的自己非常不对劲,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些奇怪的点,她为什么要这么关注裴执,真是太奇怪了。
她才不会在乎他呢!
纪轻盐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驱赶掉这些奇怪的念头。
她认为一定是这几天日子太清闲了,她才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下定决心,明天就多接几单商稿,专心画画,裴执可比不上实实在在的人民币有魅力,嘻嘻。
_
十一月底,天气转冷,寒风卷着落叶掠过整条街道。路边的梧桐叶一片片泛黄,随风簌簌往下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张厚实的“地毯”。
最近豪门圈子里传开了一桩劲爆秘闻。当然事情只在圈子里口口相传,暂时没有人向外散播,流传到大众视野里。
在纪轻盐看见的时候,已经演变出了十几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的。
事情出自裴家。
裴一啸回国后,整天也是不务正业。家里的姐姐们一门心思扑在房地产生意和酒店项目上,个个雷厉风行,唯独他整日游手好闲,无事可做。
裴信华年纪上来了,最近身体大不如前,精力跟不上,于是打算慢慢栽培儿子,把家业交到他手上。
但是裴一啸实在沉不住性子,他认为家里头只有他这一个男丁,将来所有家产毫无疑问都会交到他的手上,而且无论如何,有两位姐姐在前头替他扛着。秉持着这样的念头,连裴信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
半夜三更跑出去和狐朋狗友到半山腰飙车,返程的时候肾上腺素仍在沸腾,心神恍惚,一不留神就出了交通事故。
人受了重伤躺进医院里,急需输血,医院立刻安排裴信华夫妇抽血检验,几番比对下来,两个人的血型全都和裴一啸对不上。
这当然说明不了什么。
夫妻俩接连换了好几家医院复查,可检测结果始终没有改变,裴一啸和夫妻俩血型全都不相匹配。
风声很快悄悄传遍了整个富人圈子,圈子里的人本来就无聊,现在一点风吹草动,一堆人聊得热火朝天,各种各样的猜测漫天乱飞。
纪轻盐看完群里传来的种种内情,本来只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但是吃着吃着,她就不禁蹙起了秀眉。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_
医院这边,裴信华和妻子何紫英脸色凝重。
病床上的裴一啸仍处于昏迷状态。
何紫英保养得很好,容貌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好几岁,可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你跟我解释解释吧。”
裴信华气质温和,夫妻俩在外的形象一直是恩爱有加、相敬如宾。何紫英原本也以为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从未有过二心。
可一场车祸,终究捅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她转头望向病床上面无知觉的裴一啸,又缓缓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裴信华,眼眶瞬间通红,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了。
“要是没有这场意外,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么多年,我辛辛苦苦操持家事,尽心尽力抚养孩子,到头来,我居然是在替别人养儿子!”
裴信华脸色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刻意压低了音量,试图安抚激动的妻子:“你先别急着生气,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何紫英听到这话,只觉得荒唐,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擦了擦眼泪,冷冰冰道:“那我们就当面对质好了。”
两人推门往外走。
医院的休息室内,裴秋晗与裴秋榆并肩站着,屋子中间坐着一个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陌生女人。
看见推门走进来的父母,姐妹俩紧绷难看的脸色才稍稍松动。
“妈妈。”
两个女儿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守在何紫英身侧,无形中把裴信华和那个陌生女人划为同一阵营,目光冰冷,像在审讯犯人。
裴信华心有不满,却在对上妻女齐刷刷审视的目光后,不由得心底发虚,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那名陌生不安女人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紧紧埋下脑袋,连抬头对视的胆量都没有。
何紫英情绪已经收拾好了大半,她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冷冽锐利,牢牢盯住女人:“早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先前躺在病床上的裴一啸急需匹配血液,夫妻二人好歹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终究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遇险,连忙派人四处寻人,希望能找到亲属来输血救命。
消息放出后,不久就有个女人主动找上门了。
说是裴一啸的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说:
下周应该可以完结了
第57章 第 57 章 你的想法
陌生女人名叫卓佩兰, 这个看起来胆小怯懦的女人在听到何紫英的发话后,缓缓抬起头,声音发颤:“裴太太,我可以告诉你实情, 但是, 你得答应我, 你一定得救我的儿子。”
裴秋晗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开口提醒眼前的女人:“你好像没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更没有谈判的筹码。”
裴秋榆紧跟着开口, 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现在我们愿意听你坦白, 只是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肯如实交代, 我们完全有能力查清多年前所有事情的真相, 用不着你来开口。”
卓佩兰浑身一颤, 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脸色惨白。
她目光移向站在墙边的裴信华, 他脸色复杂, 在触到她的视线后,一贯温和的气场皲裂。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打破屋子里僵持的死寂,对着那名女人沉声道:“说吧。”
时间线拉回到二十多年前,何紫英在生下双胞胎女儿后, 过了三年,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裴信华出身农村,在外的形象温良谦和, 为人低调,但是骨子里根深蒂固地守着老旧观念。
双胞胎女儿固然好,他自然疼爱, 但是他执着于要个儿子,将来继承自己打拼下来的全部家业。
彼时的他事业有成,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加上长相周正俊朗,不缺心怀杂念的女人主动靠近,卓佩兰就是其中之一。
年轻的卓佩兰可不像现在的怯懦,她自信张扬,明艳果敢,两人不光彩的关系持续了一年。
在何紫英再度怀上孩子后,裴信华幡然醒悟,下定决心斩断这段婚外纠葛。
卓佩兰不甘心,她说她也怀孕了。
裴信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甩出一张银行卡,勒令她离开这座城市,并且把腹中的孩子打掉,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卓佩兰不肯妥协,腹中的孩子是她最后的一张底牌,她不可能将孩子打掉。
问题就出在她手里唯一的“底牌”。
那时候卓佩兰尚且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孩子不是裴信华的骨肉,在调换孩子没多久后,前男友突然找上门,向她坦白实情,当初那一晚和她共处的人根本不是裴信华。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卓佩兰一连好几天慌得手足无措。
她看着怀里这个眉眼和裴信华有几分相似,皮肤白皙的小男婴,心底阵阵发慌。
她害怕真相败露,更害怕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化为泡影,一旦裴信华发现孩子并非亲生,她不仅拿不到任何补偿,自己的孩子也会被裴家扫地出门。
提心吊胆地熬过了一个月,一切风平浪静,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裴信华也没有追查过来,卓佩兰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
转眼好几年过去,小男婴已经五岁了。卓佩兰在工作上屡屡碰壁,日子过得一地鸡毛,每次烦闷难熬时,再看见这个孩子,心里就堵得难受,再也维持不住平和的心情。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烦躁积攒到了顶点。她直接狠心地把年幼的孩子锁在了家门外面,任由狂风冷雨打在孩子身上。
小男孩缩着身子挨着门,小声地朝里头喊妈妈,这时候的卓佩兰就会越发烦躁,“姓裴的,不准喊!”
到了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沉重的生活重担压得卓佩兰喘不过气。她不愿再被这个毫无血缘牵扯的孩子拖累,最后狠下心,把小男孩给扔了。
她不知道,在孤儿院,小男孩得到了名字——裴执。
休息室里死寂一片,何紫英浑身发冷,脊背阵阵发凉。
她耗尽二十多年心血养大的儿子,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意以谋的闹剧。
她冷冷睨着脸色灰败的裴信华,在丈夫背叛和寻找儿子之间,何紫英目前选择后者,“裴信华,要是找不回我的亲生儿子,我跟你没完!”
裴秋晗和裴秋榆相视一眼,眸底满是寒意,“爸爸,整件事的起因都在你身上,你要负绝大部分责任。”
两人的目光接着冷淡地扫过卓佩兰。
她私自调换新生儿已经触犯了法律,等把所有证据完整固定下来,她们会立刻整理材料,直接提起诉讼,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
_
纪轻盐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门铃响了两声。
她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顾以朗,他温和地看着她,打招呼:“纪小姐,好久不见。”
怎么又是他,纪轻盐狐疑地打量着他,对他不经预告的拜访表示出了防备和不解。
“喂,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手一只扶门框,一只叉在腰窝。
顾以朗:“我可以进去谈吗?”
纪轻盐犹豫了几秒,勉为其难地侧身给他让道。
“你进来吧。”
顾以朗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纪轻盐把手缩进口袋里取暖,对他点了点下巴,没有一点待客之道,“水在那边,如果你渴了的话,可以自己去倒。”
“谢谢,不用。”顾以朗今天是想来说正事的。
“纪小姐看见圈子里流传的新闻了吗?”
纪轻盐不懂他的目的,但是诚实地点点头,“看见啦。”
顾以朗双腿优雅交叠,双手十指交叉,安稳放在膝盖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上去格外好相处。
“那么纪小姐,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吗?”
纪轻盐眼线微垂,长长的眼线敛住眼底情绪。
她抬起纯澈的眼瞳看向顾以朗,下巴微微扬起,有几分傲娇,“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她总感觉顾以朗是来诈她的。
顾以朗开门见山,没打算隐瞒,“我记得,你的合法丈夫姓裴……”
哦,纪轻盐懂了,他怀疑裴执是裴信华的儿子。
不过裴执本人现在不在现场,他们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裴执现在又不在,聊这些没有意义。”纪轻盐不是很乐意跟他谈这个话题。
顾以朗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态,不慌不忙地开口:“我自然知道他在外地,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先来和纪小姐通个气。”
“和我通什么气,我又不是裴执,也不能代表他的意见。”
纪轻盐觉得他真奇怪,同时她也心存疑问,顺口就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顾以朗浅浅弯唇,语气平淡从容:“给裴家递个人情。”
以后方便行事。
顾家是棵圈子里人人都想靠拢的参天大树,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与人脉。
纪轻盐觉得他这番举动颇为反常,顾家根本没必要主动放低姿态,特意向排名靠后的裴家递人情。
“顾家这般体量,想合作的世家排着长队,犯不着特意去向裴家递人情吧?”
顾以朗笑意不变,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没有直接挑明目的,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绕了回去:“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过是提前结下一份善缘。具体事宜,还是等裴执回来,我们再细聊。”
他明显是不打算告诉她内情,纪轻盐也没有多追问。
在他离开后,她从沙发上捞起被冷落的手机,给裴执发消息。
[裴执,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
信息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复,纪轻盐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无趣地放下手机。
天气冷了,寒气顺着窗户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屋子。
纪轻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软糯厚实的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叠搭一件宽松羊毛马甲,可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冰寒往她身上钻。
她干脆回了卧室。
但是才躲回被窝里,外边的门铃又被按响了。
纪轻盐都不想动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前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来者,她觉得更遭心了。
吕百川比她高一个头多点,视线直接从她的头顶越过去,望先客厅,“刚刚顾以朗是不是来找过你?”
纪轻盐睁圆眸子瞪着他,清亮的眸色不禁荡了荡,她发现今天的大家都有些反常。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纪轻盐不答反问。
吕百川视线放回许久没见的人身上,天气寒冷,女孩裹着一件奶白色加厚高领毛衣,长发松松挽成半扎发,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她的鼻尖被渗进来的冷气浸得微微泛红,眼尾天生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娇纵的气质分毫未减。
“我有事跟你说。”吕百川抬脚想进屋。
纪轻盐把门阖上一半,把他的身体挡住,“不行!”
“有话就在这说,”她昂起下巴,“说快点!早结束!”
站在门口冷死她了。
吕百川没辙,只能站在门口,用三言两语快速交代清楚:“之前假珠宝的事查清了。”
他自嘲地嗤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在嘲弄自己识人不清,还是感慨世事无常,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是顾以朗做的手脚。”
纪轻盐愣住了,茫然地眨了眨双眼,一双清亮的眸子睁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外的男人。
“你们俩不是朋友嘛?”
吕百川面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心寒:“我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但是他我当成任人糊弄的傻子就是了。”
其实很早之前,他心里就隐隐生出过疑虑,能毫无痕迹地进入他的私人房间,悄无声息地调换珠宝,外人很难做到,作案人必定是熟人。只是那时候他太过信任身边的圈子,一直把调查方向锁定在手下员工身上,从来没有疑心过相交多年的顾以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回家
轰走了吕百川, 纪轻盐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杂乱无章的毛线。
她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过于密集了,一时半会儿有点消化不过来。
裴执,他极有可能是裴家失散多年的继承人, 身份一朝天翻地覆。
至于顾以朗……
他不是什么好人。
纪轻盐一直都是把他和吕百川归类的, 但是他的动机实在不明朗。如果他仅仅只是针对吕百川, 那她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不关她的事, 怕就怕在顾以朗实际也在算计她。
纪轻盐更偏向前者, 毕竟她现在两手空空, 一清二白, 对他应该没有商业价值。
哎呦, 纪轻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觉得事情相当的复杂, 涉及到的因素有狗血、利用、背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 屋外门铃第三次响起。
纪轻盐瞬间恼火, 到底是谁啊?今天集中来找事的吗!
她从卧室里出来,毛茸茸的拖鞋踩得地板“啪啪”作响。
她没好气地打开门,愠怒的波涛在看清门外的人后转为惊诧,眼睛里的光芒燃了燃。
“裴执!”纪轻盐音量没忍住提高。
他们已经相隔三个月没见面了,时间磨平针锋相对的棱角, 余下的几乎全是攒了许久的软意。
纪轻盐见到裴执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与惊喜,她短暂忘记了在分别前自己还在和他闹矛盾的事情。
不知道是否是“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发挥了功效。
纪轻盐发现裴执好像变帅了一点,最重要的是, 他终于舍弃掉了他那绝望的审美。
裴执身穿一件黑色长款羊毛大衣,面料厚实哑光,衬出他肩膀宽阔的身材优势。
一头短发乌黑利落, 寒风里也不见凌乱,墨黑的眼眸沉敛着寡淡,长睫在眼底覆下一层浅影,看人时淡淡无温。
他看出来了女孩是想往他身上扑的,但不知道为何,她又傲娇地退后了几步。
纪轻盐别扭起来,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为裴执的出现表现得那么惊喜,搞得好像她很想念他一样。
公主认为这是掉面子的行为,于是为了挽回薄薄的面子,纪轻盐往后退了几步,收了脸上明媚的笑脸,朝他不满地哼哼:“你怎么才回来嘛,真是太慢了。”
裴执薄唇微抿,墨色的瞳仁锁定在她身上不移开,缓缓开口解释:“有很多工作,才忙完。”
纪轻盐知道他这次应该赚了不少钱,但是和他即将有可能要认回的豪门身份而言,这点钱就不值得一提了。
她的眼睛往他身上瞟了好几眼,见他孑然一身,没带行李箱,瞬间挎下了小脸,不悦地嘟囔:“裴执你没给我带礼物嘛!”
好歹等了他三个月,居然一件小玩意也不给她带!哼,对她一点都不上心!
裴执抬步走进屋内,反手轻合上门,听见她不满的嘟囔,转过身看向她。
这副娇纵的模样,他足足惦念了三个月,同无数个夜里反复描摹的模样别无二致,连清甜的声线都叫他魂牵梦萦。
“带了。”
裴执压下喉头的干涩,缓缓道,眉骨下方的眸珠湛黑。
纪轻盐闻言瞬间换了副神色,眼睛一亮:“在哪呀!”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迫不及待伸手,左右翻找着他大衣口袋,裴执静静立在原地,半点没有阻拦她的动作。
冬天衣物摩擦容易产生静电,不过这次被电的是纪轻盐。
静电电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弱的电流从手指窜到她的心脏,酥酥麻麻的。
纪轻盐掏了两手空气,根本就没有什么礼物,她当即恼怒地甩了一下他的衣角。
“你骗我!”
裴执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在家。”
“那你不早说!”
人又赌气地背过身去了。
裴执上前抱她,将她圈入自己的胸膛,熟悉柔软的触感贴上来,他不动声色地低头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清甜软糯的茉莉香漫入胸腔,引起他喉头泛起一阵的微痒。
他捉起她的小手看了看她刚才被电到的地方,虽然她没有找他诉苦,但是他看见了。
“还疼不疼?”
纪轻盐不想同他说话。
裴执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哄道:“礼物放在家里,我是过来接你回去的。”
纪轻盐睫毛颤了颤,偏过头,赌气道:“不回!”
裴执抬起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稍微用力地将她偏开的脸转过来,迫使她直视自己,声线低沉清晰:“不是南鸣,是S市。”
纪轻盐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原本堵在心头那点闷气在听见这句话后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眼睛骤然亮起来,藏不住地惊喜:“你在S市买了房子!?”
“不是买的,只是暂时租下。”
他垂眸望着她眼睛里亮起的细芒,缓缓道出自己未来的规划,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稳:“以后我们就在S市定居,我打算在这边搭建工作室,重新开展新的工作。”
“好哦!”
这样她就可以随时见好朋友了,不用大老远地坐高铁。
纪轻盐高兴了,她戳戳裴执的胸膛,“裴执,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哦。”
她的情绪总是转变得很快,像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嗯。”裴执耐心地应了一声。
纪轻盐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有狡黠,有期盼,有八卦…总之有很多种小情绪,裴执受不了她这种眼神,稍微移开视线。
纪轻盐踮起脚,神秘兮兮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轻扫过他耳廓:“裴执,你可能要有家人啦!”
裴执眉峰微蹙,手指扣住她后腰,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说的不是我,是你的亲生父母。”
她干脆拉开距离,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一股脑讲给他听,但裴执听完后没有半点波澜,面色平静,好像她给他分享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对裴执来讲,这条消息实在是无关痛痒。
他已经不再是小孩,过了对亲生父母充满期待的年纪。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是一个朝他斥责的女人,是一个狠心把他关在门外的女人。
这个词并不温暖,只是没想到,他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不重要了。
相比于费心去找回素未谋面、有着血缘牵扯的陌生人,裴执更倾向于把自己和纪轻盐的小家庭经营好。
裴执让她去把行李拿出来给他收拾,他带她去新家,房间毕竟是她和金忍冬一起住的,他不方便进去。
纪轻盐听话地把自己的衣服捧出来,递给他,让他替自己折叠整理。
“裴执,你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纪轻盐屈膝蹲在他身侧,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很伤心的话,不用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讲。”
“虽然我不会安慰你,但是我可以请你吃一份麻辣烫哦。”
纪轻盐对他大发善心,慷慨道:“我现在也赚了一点点钱,可以请你吃好吃的,不过我的钱不能分给你哦。”
裴执垂着眼,将她的呢料裙子平铺在自己膝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抚平褶皱,不急不缓地一层层叠整齐,声线一如既往地低沉:“不用,盐盐自己留着花就好。”
纪轻盐抿了抿唇线,在内心里嘀咕,裴执真坚强。
_
裴执这段时间都在专注于筹备工作室的事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12月初,工作室的地址已经选好了,就在S市的滨江街区,原木冷调装修风格,空间划分为好几个区,展示区、工作区、休息区。
裴家一家四口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在店里核对布局、设备摆放这类收尾细节。
纪轻盐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画画,他现在每天出门基本都是要带着纪轻盐,亲自看着总是会安心很多。
裴家一行人走进来,裴执还没发现呢,待在休息区的纪轻盐先看见了他们。
不过她并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看了几人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画画。
工作室还没正式营业,店里就只有她和裴执两个人,裴执在另一头区域,休息区只剩她一人。
裴家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看见纪轻盐在这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惊奇却又在意料之中。他们先前已经打听清楚,纪家曾经资助过裴执,而裴执不久前也已经和这位纪小姐登记结婚。
“纪小姐,”何紫英上前几步率先出声,一开口眼眶就红了,“你…知不知道小执在哪?恳请你告诉我们,我们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纪轻盐的身上,裴秋晗和裴秋榆的眼神都是担忧偏多,裴信华则是愧疚。
纪轻盐皱了皱眉,还是决定让当事人出来处理这种情况,她放下平板,朝着里面扬声喊了句:“裴执!”
里间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裴执从工作区走出来,眉眼间还带着方才核对布局时的冷静淡漠。
视线扫到门口站着的一家四口,他脚步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何紫英看着眼前身形挺拔、气质疏离的青年,喉头一哽,上前半步又不敢贸然靠近,声音带着哽咽:“小…裴先生,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配合我们到医院做个亲子鉴定。”
何紫英努力稳定情绪,语气夹杂着恳求:“我的亲生儿子在二十多年前被人调包,直到最近我才知道真相。目前我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你……”
她说到这,实在有点说不下去了。
裴秋晗拍了拍母亲的后背,负责安慰母亲。
裴秋榆则接过母亲的话,替她说完:“裴先生,我们很有可能是一家人。我妈妈这些天一直在哭,我们都很想念你,也很愧疚于你,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去弥补你。”
几人当中,裴信华始终不敢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欺负”
裴执终究还是跟着一行人去抽了血做亲子鉴定, 不过鉴定报告要等上好几天才能拿到手。
晚上,纪轻盐放下平板,从床上下来,出到客厅, 裴执在和别人通电话,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在柜子里拿了瓶酸奶,打算打道回房。
裴执叫住她, 她从一出现, 他就在分神留心她了。
“给我, 我帮你热了再喝。”
冬天冷, 牛奶瓶握着都感觉到冰冰凉凉的, 纪轻盐当然是赞同他的提议的, 听话地把牛奶递给他, 然后就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她盘腿蜷坐在柔软的床褥上, 膝头摊着平板, 低着头专心勾画自己的OC。
白炽灯的灯光垂落在颊边,勾勒着她精致的眉眼轮廓。
裴执端着热好的牛奶进来给她,视线落在她的平板上停留了几秒钟。
他最近总是在见她画各种各样的男人,飘逸的古风公子、利落的现代青年,还有一身欧式装束的洋人, 各式各样,神态各异。
他瞟过好几次她的手机屏幕,评论区里一堆人开口闭口喊她太太, 看得多了,心底莫名憋着一丝郁闷。
有一次他没忍住,蹙着清冷的眉峰, 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他们为什么叫你太太。”
纪轻盐当时头都没抬,随口含糊应付:“哦,只是圈子里的一种叫法而已,是读者对画师的尊称。”
他还想接着问,想弄懂她喜欢的东西,试着走近她的世界。可每一次开口,得到的都是潦草的应付。来回几次,反倒是女孩先不耐烦地皱起眉:“哼,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嘛!”
裴执一下子哽住,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清冷的眉眼沉下来,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能硬融。
这句话颇具真理性,裴执试图融入她的圈子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眼下,裴执把牛奶递到她嘴边,“乖,喝了再画。”
纪轻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酸奶,眼睛眨巴眨巴,眸珠转动,盯着他看。
裴执望见她睁着一双纯澈剔透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紧绷冷硬的下颌不自觉柔和下来,声音放轻:“怎么了,嗯?”
纪轻盐摇摇头,躲开递到嘴边的杯子,示意她不想喝了。
“嗯。”裴执抬手,指腹温柔地替她擦掉嘴角的奶啧。
纪轻盐又看他:“裴执,你的亲子鉴定结果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裴执将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嗓音沉稳平淡:“还有两天。”
纪轻盐眼珠子一转,主动往他身边靠过去,肩膀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带着几分好奇地追问:“万一你真的是他们家的人,你之后打算怎么做?”
“没有打算。”裴执语气无波无澜,好像只是在诉说一件寻常事。
“可是他们家比你有钱诶。”
裴执低头注视着她茶色的瞳孔,低声反问:“盐盐希望我回去吗?”
纪轻盐郑重地晃了晃脑袋:“这得你自己决定,我才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呢。”
话音刚落,她立马理直气壮补上一句:“不过要是往后你真的有钱了,财产必须分我一半!”
她都没问他要全部,已经很善良了好吧!纪轻盐在内心替自己解释了一句。
裴执垂着墨色的长睫,无声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不说话。
纪轻盐见他久久不附和自己,以为是他不愿意把财产分自己一半。
“裴执你是不愿意吗?”
“那我不跟你好了哦!”
她硬气地把身子转了过去,眼角余光却又偷偷地在瞥他。
裴执的心脏被她戳得软乎乎。
她有时候真是挺招人疼的。
他的大掌握住她瘦削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掰过来,面对面地俯身抱住她。
“你不跟我好,你还想跟谁好,嗯…小混蛋。”
他手指捏着她柔软的耳垂揉了揉,纪轻盐的身体立即敏感地颤了颤。
“喂!”她不满地嚷叫起来。
下一秒,裴执的额头就抵了上来。
“看着我,宝宝。”
鬼使神差地,纪轻盐抬首去看他的眼睛,他眼睛里的纹路昳丽繁复,绚烂又不成章法,纪轻盐呆呆地盯着就恍了一下神。
“不准走神。”裴执颇为无奈地弹了一记她的脑门,就这样还能走神,他真想咬一口这个小混蛋。
“哥哥只说一遍,好好听着。”
裴执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带着一丝绷紧的认真。
“我所有的东西,财产全都能归你,我这个人,也完完全全属于你。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事事迁就你,陪着你哄着你,尽心尽力照顾你。所以……你只能一心一意地跟我在一起,明白吗?”
纪轻盐睫毛颤了颤,不说话。
他望着她颤动的睫毛,轻声吐露:“我喜欢你。”
“你只能跟我好,妹妹。”
尾音缱绻悱恻,呢喃绵长,裹着低低的哀求,又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偏执。
纪轻盐的睫毛猛地抖了好几下,她眼波荡了荡,就在裴执以为她没有认真听,准备再耐心地说一遍的时候,她嘻嘻地笑了。
睫毛弯成月牙,她的小手打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我早就知道了啦!”
下巴微微扬起,女孩带着惯有的娇纵劲儿,“我早就看出你对我心怀不轨了!”
嗯…确实也可以这么说,裴执没有丝毫心虚地就承认了这个罪名。
纪轻盐小嘴叭叭个不停,眉飞色彩地奚落着他,裴执也不反驳,她说什么就认什么。
“说完了吗。”裴执轻轻地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纪轻盐侧眸看他一眼,耳尖开始漫上一点绯红,嘴上却还不肯软下来:“总之,照顾我哄我,本来就是你的本分。”
“嗯,”裴执面不改色,欠身离她更近,语气几近蛊惑,“那盐盐答应哥哥,好不好。”
纪轻盐低头瞧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小手,小声嘟囔着:“……那好吧,勉强答应你好了。不许反悔,以后只能疼我一个人。”
“嗯。”裴执冷峻的眉眼绽放出隐隐的笑意。
“哥哥亲亲好不好?”
纪轻盐抬头凶狠地瞪他,觉得他得寸进尺。
“喂,只能亲一下。”
“嗯。”裴执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角,往日里清冷淡漠的一双眸子此刻浓得发沉,牢牢锁着她娇艳的小脸。
纪轻盐被他这样直白浓烈的眼神盯得脸颊发热,往后缩了缩。
“……裴执。”
“嗯…我在。”裴执沉冷的声线越发低哑,手指抬起,托住她的下颌,动作温柔却不容闪躲。
纪轻盐的呼吸乱了起来,她被他的手抓住,不容闪躲。
浅浅的一个吻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触碰到她的唇瓣,微微停顿,而后抽离。
可分开只是一瞬间,裴执克制不住,再度重新贴了上去,力道比之前重,带着积攒许久的心意。
纪轻盐浑身都绷紧了,长长的睫毛慌乱地不停颤动,她使劲去推他的脑袋。
“……唔,你犯规了!”
明明说好只亲一下的!
裴执挨着她,一下接一下地轻啄在她的下巴处,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肌肤上,呼吸慢慢变得粗重。
他低哑地掰着数,嗓音黏糊糊的:“眼睛一下,嘴巴一下,脖子一下……分开算的,没犯规。”
纪轻盐当即屈起膝盖要顶他,被裴执抢先一步用掌心按住 。
纪轻盐听见他轻叹了一声,浅淡的笑意,却是掺杂着十足的酥麻感,她脑袋开始晕乎乎。
“裴执,不准…欺负我……”
“哥哥在疼你啊,妹妹。”
……
两人的体格不对付,尺寸也不匹配,只能中途而废。
纪轻盐委屈巴巴,哭得梨花带雨,不让他碰了。
裴执后半夜抱着人哄了半夜才把人哄睡。
“嗯,乖乖,不欺负你了。”
_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双方对这个结果都没有太意外。
裴家人希望裴执认祖归宗,打算接他住进市中心的裴家别墅,往后慢慢交接家族的生意,把偌大的家业交到他手上。
大家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归宿。可裴执平淡地回绝了这份好意。
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安稳简单的生活,突如其来的豪门大宅、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还有繁杂的商业事务,对他而言不是福气,反倒会成为他莫大的束缚。
他实在没办法强迫自己融入全然陌生的家庭,适应那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
况且,他有自己的事业,他擅长跟钟表的零件打交道。
而房产行业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知半解,是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公司交到他手中,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两位姐姐比他优秀,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业绩亮眼,能力出众。
她们比他更加适合接手公司。
裴家人耐着性子,反反复复开导劝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整整一下午。
可裴执的态度格外坚定,语气分毫不肯松口,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作罢,不再强求他搬过去定居,只是商量着,可以时常来往走动,家里永远给他留着位置。
裴执牵着纪轻盐的手,“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查岗
冬天冷了好几个月。
初春, 残雪慢慢消融,泥土透着湿润的凉气,树枝悄悄鼓起小小的芽苞。
裴执的工作室彻底步入正轨,客源渐渐稳定, 圈内口碑慢慢传开, 时常有人专程送来珍藏的老钟表托付保养。
他和裴家那边的关系始终淡淡的, 姐姐们来跟他谈过好几次,他表示会多回去陪陪母亲。
但是何紫英时不时就会主动到他的工作室坐坐, 不打扰他, 只是想看看他 , 心里踏实。
至于纪轻盐, 母女几个想着弥补亏欠, 钱、衣服和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 一股脑全都往她手里送。
裴执性子冷淡, 很难亲近, 但是纪轻盐好哄, 而且她又孤身一人没有至亲依靠,她们打心底里觉得她招人疼爱,总想借着这些东西多补偿她一些。
起初纪轻盐看见亮晶晶的宝石还不肯接呢,裴执告诉她,不用拒绝, 可以收着。
于是等到她们下次再送,纪轻盐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她偶尔还会娇气地抱着一堆东西跑到工作台边。
镯子项链统统往手腕、脖颈上比划。
晃一晃胳膊,镯子互相碰撞, 叮叮当当作响,她傲娇地偏过头,让裴执夸赞她两句。
“很漂亮。”裴执薄唇微抿, 顺着她的心意低声夸赞。
纪轻盐当即眉眼一扬,高兴地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你真有眼光!”
说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朝他开口:“对啦,我待会儿要出去跟朋友出去玩。”
“嗯。”裴执捏着镊子的手顿了顿,抬眸淡淡望向她,语气笃定,“到时候我给你打视频。”
她立马把头摇得飞快,伸手挡在手机前面,满脸抗拒:“不要不要!不许打视频。”
她最厌烦他这样变相查岗,皱着鼻尖,身子轻轻晃了晃,仗着他向来纵容自己,理直气壮地耍赖,“你不许来打扰我,不然我会生气哦!”
裴执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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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某高级会所。
包厢里光线朦胧,窗外是外滩成片的夜景灯火。
纪轻盐舒服地歪在真皮沙发上,手肘搭着扶手。
“冬冬,我听他们说,这里的男人长得挺帅的诶!”
纪轻盐侧脸转过身去,睫毛扑闪,兴致勃勃地同一旁的金忍冬说话。
金忍冬交握着手指,心里有些不安:“盐盐,我们跑到这种场所,是不是有点不好啊?”
纪轻盐立刻撅了撅嘴,小手轻轻摆了摆,理直气壮:“有什么关系呀,我们又不胡闹。”
“我都打听好了,这里有个人打游戏特别厉害,正好叫他帮我过关,那关我死活都闯不过去,烦死人了。”
金忍冬顿时有点得哭笑不得,“盐盐,你专程过来,是想找个游戏搭子啊。”
纪轻盐低头戳着手机屏幕,鼻尖小幅度皱了皱,“才不是呢,我顶多喊他帮我代打而已。”
说完,她又抬头环顾一圈雅致的包厢,满意地晃了晃胳膊,“冬冬你看这儿多舒服啊,零食酒水样样齐全,你上班也累了,就当来这里放松一下嘛。”
这句话金忍冬倒是挺认同的,她心里的那点不自在逐渐烟消云散。
“好吧,那我今天就好好放松一下。”
纪轻盐抬手招呼服务生,把那名打游戏厉害的男生叫进包厢。
金忍冬不习惯跟这种心机谄媚的男人相处,说她暂时不需要,纪轻盐尊重她的选择。
打游戏厉害的男模一进来,纪轻盐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他,吩咐他要闯到第几关后,自顾自地拉着金忍冬去唱歌。
两人选了首网上流行的歌曲合唱,正唱到一半,男模带着点闯祸后的心虚打断了二人。
纪轻盐有点不满,“干嘛?你打输了?”
“没有,小姐……”
男模欲言又止,“刚才有位先生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纪轻盐不以为意,“那你把它挂了不就好了。”
男模底气不足,“我手滑了一下,接通了……”
纪轻盐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眉头立刻蹙起来,小嘴一撅,带着被打搅的气恼,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你怎么这么笨啊!”她娇气地埋怨出声,语速都快了几分,“他看见什么了?屏幕对着哪边的?”
男模把手机递还给她,“他没有看见你们,屏幕是对着我的。”
纪轻盐差点被他气死,“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这还不如对准她们!
她伸手一把接过手机,不悦地撇着嘴,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只有几秒钟。
虽然只有几秒钟,纪轻盐大脑里没由来地涌上一些心虚的情绪。
奇怪,她明明是不怕裴执的,但是为什么她的心跳会不自觉加速。
她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凶巴巴地瞪了一眼面前低眉顺眼的男模,把手机重新扔给他,“算了算了,你继续给我把关闯完,这次不准出差错,不然投诉你!”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纪轻盐干脆顺其自然。
金忍冬站在一旁有点担忧,“盐盐,你要不要补救一下?”
“不用,”她没心没肺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们继续唱歌吧。”
金忍冬:“…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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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了一个小时后,男模再次卑微地把手机递给纪轻盐,“小姐,有电话。”
来电显示——裴执。
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金忍冬见状,立马安慰她,“没关系的,盐盐,我出去帮你跟他好好解释清楚。”
纪轻盐抿着唇,不知道在思忖什么,又朝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冬冬。你先走吧,我下次再约你玩。”
他们都离开后,纪轻盐才接通裴执的电话。
“喂!”
女孩依旧理直气壮的,毕竟她生性就是傲娇张扬,且逞论她压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裴执的事。
“下来。”
好半晌,手机听筒里才传来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纪轻盐隔着手机,依旧能感受到那头压着的寒意。
她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小嘴,拎着小包慢吞吞地走进电梯。
高跟鞋踩在光滑地面上哒哒作响,她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出一楼大厅。
大厅的顶光敞亮发白,裴执一身纯黑长款外套独自站在立柱边上。灯光直直落下来,把他的下颌、肩线衬得格外锋利冷硬。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子站得笔直,视线牢牢锁着电梯口,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漠然,不带一丝温度,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几分。
纪轻盐走到他面前,身高的原因,她需要抬眼去看他,这一看,直直撞进他寒凉的目光里。
裴执修长的睫毛垂落,掩藏在阴影里的眼神暗沉紧绷,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同她对峙。
纪轻盐心里倏地咯噔一下,藏在心底深处的心虚隐隐要冒出头,被她强制压了下去。
女孩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躲不闪,带着一身被惯出来的娇蛮,硬撑着不肯服软。
裴执冷冷地盯着她,唇线抿直。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过膝长裙,眼下虽然是初春时节,但是夜风里仍然裹着凉意,吹得人颤颤巍巍。
裴执压了压眉峰,面色冷峻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打算裹在她肩头,纪轻盐却身子一扭,刻意躲开了。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他心底积压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眉头狠狠拧起,他语气强硬:“听话。”
“我不要!”
话音刚落,手腕骤然被牢牢攥住。
力道很大,她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他径直拉着往前走,硬生生塞进停在一旁的车里。
“啊啊啊!裴执,你放开我!”
男人积攒的情绪彻底绷到临界点,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呼吸也变得粗重,俯身死死盯着后座的她,语气冰冷又压抑。
“妹妹,你真的很不乖。”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眼里死寂一片,没有一点光亮。
“你告诉我,你到这种地方想干什么。”
“专门过来点那些男人?”
“他是不是碰到你了?”
“还是你让他亲你了?”
他嗓音压低,带着压抑的火气,一字一句逼过去:“说话!”
纪轻盐被他吼红了眼眶,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满是委屈又气恼。
“裴执你就这样贬低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是吗?”
“我才看不上那些臭鸭子!”
裴执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他沉沉的目光锁在她身上,“那你到这来干什么。”
他俯身朝她靠近,整个人的阴影将她完完全全罩在车里,气息迫人。
“盐盐,当花心大萝卜是会被人吃掉的。”
低沉的嗓音裹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似威胁似恐吓。
纪轻盐觉得更加委屈了,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鼻尖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裴执你冤枉我!”
“我只是叫人帮忙打个游戏,跟朋友唱两首歌而已……”
女孩胸口起伏跌宕,又倔又委屈,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敢骂我花心大萝卜…我要跟你离婚!我要换掉你!”
小混蛋专门往他心窝子上插刀。
裴执气息阴冷,幽深的眸子昏暗不明,“不准再说这种胡话。”
“我偏要说,就是要换掉你!”
裴执胸膛微微起伏,冷冷地睨着她,“妹妹,不要惹我生气。”
说着,宽厚的手掌把她的手腕扣得紧紧的,带着一点拿捏她软肋的要挟:“再乱说话,在外边点野男人,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