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鸟人摔在远处，快速爬了起来，晃晃身体，又从翅膀里又涌出一个脑袋。这次它看也没看闻今许，张开翅膀怪叫着飞了回去。
等闻今许解决完周围的感染种，一抬头，那鸟人都快飞到太阳上了。
等等。
太阳？
闻今许转头看向引动装置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他引开了鸟人头领的缘故，基地上方的阴云都散了不少，竟然出现了一缕阳光。
不过这缕阳光十分短暂，随着鸟人头领回归，阳光很快又消失了。
闻今许从棚户区的废墟里爬出来，重新回到中央广场。
002站在巨蛇旁边，身上的实验服变得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哪掉下来的。
闻今许疑惑道：“你怎么了？”
002脸色很不好：“你的武器和载具竟然是同一个，下次麻烦能不能提前说。”
闻今许心虚地握紧了手里缩小的镰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打架的时候下意识用它了。”
总督从引动装置后方走了出来，赵虎推着林晨一起过来。
总督嗓音沉重：“穹顶上方的飞行类感染种散开了，但它们分散到了内围防护罩的各个位置，正在用精神攻击影响内围的战斗人员。”
闻今许抬头看了看引动装置上方的天空：“那引动装置应该能启动了吧？我去看看操纵杆。”
总督跟着他一起过去：“没那么简单。引动装置已经偏了，巨蛇和操纵杆只能尽量让它接近正常轨道，但再接近也不是百分百复刻原来的位置，没有电子控制台校准，单靠人力实在太难了。”
闻今许来到引动装置后方，发现这多了几个中年大叔，正围着操纵杆摇头叹气。
没有东西影响引动装置磁场，裴风就被解放了，医护人员很快赶到，把鲜血淋漓的他抬上了担架。
离开前，裴风还在嘟囔：“我的手和腿好像都不一样长了，以后不会落下后遗症吧？啊？医生？啊？你说话啊？”
闻今许看向那几个大叔。
“他们是建造引动装置的工程师，刚才已经基本确定电子控制台无法修复了，现在正在研究操纵杆的校准问题。”总督对闻今许解释道。
“我尽力了。”闻今许手中的镰刀扩大了一倍，“我可以再帮你们杀几只鸟人，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总督叹了口气，拍了拍闻今许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林晨也沉默着。
*
内围防护罩的防御能力更强，但有了那些精神类异能的鸟人，内围大部分新人类都被影响了，感染种浪潮趁机进攻。
感染种浪潮中有只体型较小的感染种一直在战场里胡乱逃窜，它身形酷似七八岁的小孩，瘦骨嶙峋皮肤灰绿，双耳尖而长，眼睛也大，一直不攻击人类也不逃跑，就在感染种当中乱窜。
某个瞬间，它像是听到什么，一侧耳朵高高竖起。
片刻后，它的眼睛也看向某个方向。
内围防护罩的某个位置正发生着微不可查的变化，一丝极细极细的裂纹出现在防护罩内侧。
那只感染种双眼一睁，一个起跳落在附近一只大型感染种身上，张开嘴巴开始嘶吼，耳朵也跟着震颤，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没有声音，附近所有感染种却像是听到了指令，全部朝着防护罩碎裂的地方猛冲而去！
“不好！内围防护罩也要撑不住了！”
“撤退！所有人快点撤退！”
“火力掩护！掩护！”
内围防护罩边缘正在战斗的城防员绝望不已，就在众人以为这第二道防线也要失守的时候，那道即将碎裂的格口竟然主动开启，一道黑影瞬间蹿了出去。
只见一阵黑芒闪过，防护罩附近的感染种密度顿时小了不少。
有城防员摸了摸自己的头，突然发现不晕了。
众人抬头一看，那道黑影正骑在鸟人头领身上，割掉了鸟人头领的最后一颗再生头。
其他鸟人失去头领引导，顿时混乱起来，紧接着被闻今许一个个追着骑上，又一次次手起刀落……
天上下起了鸟头雨。
没了鸟人的精神攻击，所有被影响的新人类都恢复过来。
感染种浪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节奏，这是个好机会，但城防火力已经不足了，最后一发小口径炮弹落地后，基地内围只剩零散的子弹飞射声。
有人大吼了一声，所有拥有攻击异能的新人类便从防护罩内冲了出来，击杀那些混乱中的感染种。
闻今许砍完最后一只鸟人的鸟头后，他已经快不认识鸟头和镰刀了。
他低头向地面看去，看到了不少熟人，不止是有编制的城防员，还有张剑锋和慧无他们。
最后一只鸟人飞得有点高，带着闻今许下坠的时候直直冲向一棵枯死的大树。
鸟人尸体挂在了树冠，闻今许被枯枝拦了几次，他抬手遮住眼睛，然后落进一个怀抱里。
“阿许。”
章树是冲过来跪行着接住他的，膝盖被地面杂物磨出血痕。
闻今许睁眼就看到章树满眼担忧，以及从章树头顶缓缓滴落的鸟人尸体的血。
“没事吧？”章树皱着眉问了一句。
闻今许突然抬头吻上来，但那力道说撞上来也不为过。
两人唇瓣相触的时间很短，闻今许狠狠亲了一下就松开了。
“我没事。”他喘着气回了一句，然后爬起来继续战斗。
章树隔了几秒才起身跟上。
*
11月5号凌晨。
教堂钟声缓缓响起，混合着亚历山大的精神异能，所有在前线战斗的人们都感觉身体被雨水浸润过一样，缓缓恢复着精神力。
闻今许这几天杀的感染种已经赶上他这辈子杀的感染种总数了，鼻尖除了血腥味什么也没有，就连呼吸时从喉咙里穿过的气体也带着腥锈的气息。
夜幕降临后，他把手中的镰刀拄在血腥泥泞地面上，抬头看向挂在天边的月亮。
基地附近的感染种已经被他们清得差不多了。
闻今许扯着嘴角，想笑但没力气：“应该，结束了吧。”
“你做得很好，小许。”林晨的声音从手环传来，带着凝重的语气，“但是……”
林晨后半段没听清，因为远处突然响起轰隆隆的擂鼓声。
闻今许站直了身体。
不用展开感知能力，肉眼便可见到那些从天际边缘涌动而来的感染种规模，比他们这两天清理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今许后退了一步：“毁灭吧，我不干了……”
嘭的一声，闻今许直直向后倒去。
“阿许！”
第87章 “大战（十）如果离开”
闻今许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基地学校的景观大道，附近是通往地下基地的新入口。
天蒙蒙亮，不少伤员在这里等待转运。
他听到不远处仍旧有熟悉的混战声，知道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场面不是幻觉。
“你醒了。”
闻今许转头看去。
林晨坐着轮椅，身后的赵虎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棵老榕树根上。
树上已经没了叶子，萧条的枝干映着灰暗天空，像是战争里的画家在硝烟中落下最后一笔。
“内围防护罩撑不住了。”林晨叹声道，“留给我们校准引动装置的时间不够，剩余的幸存者只能躲在地下基地避难，也许能撑到感染种自己灭亡，也许，人类一辈子也无法见到曙光。”
闻今许坐了起来，揉了揉肩膀和脖子：“拥有异能的感染种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地下基地应该能撑下去。”
林晨轻轻一笑：“是啊。地下基地准备了可供所有人生存三年的物资，等终结药剂研发成功，建设新家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闻今许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再说话。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基地所有人都会感激你。”林晨点开手环，操作着什么，“反正地上资源大多要废掉，这架远航直升机送给你和章树，你们愿意去哪就去哪，如果基地以后顺利重建，也欢迎你们再回来。”
叮一声，闻今许的手环里多了一条权限通知，来自那架远航直升机。
闻今许看了一眼。
思考几秒，闻今许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时，闻今许和章树前往城防楼军事仓库，顺利找到那架属于他们的直升机，顺利起飞。
直升机绕过主城道，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
从天上看，感染种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围在摇摇欲坠的内围防护罩附近。
基地引动装置依旧是未启动状态，引动装置后方隐约可见那几个工程师还在做最后的顽抗。
直升机飞到学校上方。
闻今许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脸，他们或坐或站，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同样也在抬头看天。
闻今许的目光每掠过一张脸，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些过去的记忆，大多都是打打杀杀的场面，很不好看，应该没什么可怀念的。
内围防护罩彻底破损之后，那条盘在中央广场的巨蛇终于松开了引动装置。
它爬回了巨鹿山，不知道又窝进哪个山洞，继续一场时间漫长的梦。
*
一年后。
北城基地地上所有建筑都被感染种踏平，剩余幸存者在地下基地活了下来。
由于去年的引动装置没能顺利启动，地上残留的感染种数量太多，它们彻底占领蓝星陆地后，竟然在短短一年内完成了第三次进化，九成以上觉醒异能，同时进化出语言沟通和人形拟态。
彼时地下基地正在研究终结药剂，但就在研究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一只伪装成人类的拟态感染种当场在实验室暴露本体，撕碎了所有研究人员，并掳走了最重要的实验体——小雪。
闻今许再次收到远方的消息时，他和章树已经在一座距离陆地1500多公里的海岛上生活了八个月。
当初离开基地后，他和章树先回了一趟别墅。在别墅里，他们发现了正在啃土豆的毛毛，很高兴它还活着，于是一家三口一起在别墅里生活了几个月。直到某天深夜，几只感染种袭击了别墅，打斗过程中，别墅主建筑和围墙都毁了，而且还有更多的感染种正在朝别墅赶来，闻今许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章树和毛毛乘坐直升机离开别墅。
这座海岛就是他们选择的第二生存点。
林晨发来的消息很沉重，感染种完成第三次进化，地下基地沦陷，幸存者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小雪被它们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闻今许收到消息后愣了很久，然后将手环放进了手工木盒里，没有回复，也再没打开那个盒子。
那之后又过了小半年，岛上突然下起暴雨，毛毛在海边浪够了回来，浑身都淋湿了，但它一回家没有立刻扑到闻今许怀里取暖，而是跳到章树身上，猫叫声急促而尖锐。
章树听完后脸色骤变。
闻今许问他：“怎么了？”
章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亲手建造的木屋就被一根诡异的黑色肉刺从房顶击穿，重重砸进地板里。
毛毛尖叫着跳走了。
闻今许和章树从木屋出去，抬头看向天空。
天幕之上，暴雨送来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
仔细一看，那片阴云并不是云，而是一只巨型鸟人，左右翅膀张开足有百米长，肉翅之下隐约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根本数不清有几张人脸。
闻今许让章树去树林里藏好，自己召出黑镰刀，御刀飞向半空。
飞鸟之上还有个人。
闻今许皱着眉看向那人，眼底生出一丝不可置信。
“……小雪？”
小雪已经十岁了，但她此刻的模样和十岁的人类小孩毫无相同。
她身上没有任何衣物，两条胳膊直直地垂在身侧，锁骨以下的部位变成了黑色的树根状异物，脚部似乎与巨型鸟人融为一体。她的脸依稀能辨别模样，但脖颈处延伸而上的黑红纹路爬了半张脸，双眼也漆黑一片，长发像有自我意识般在她脑后飞舞。
闻今许靠近了些，再次开口：“小雪？”
下一秒，一根速度极快的黑色触手从小雪脚下伸了出来，朝着闻今许席卷而去！
闻今许闪身躲过，手中化出一把短剑，顺手砍了过去。
“啊！————”
触手断了一节，巨型鸟人上的小雪便发出一声嘶叫。
那声音还是人类的，而且听起来极其痛苦。
闻今许停顿了一下，闪身来到小雪身边，想用感知能力探查她的身体结构。
然而还没探查清楚，又有几条触手伸了出来，把闻今许挡了出去。
闻今许一边闪躲一边靠近，没再砍那些触手。
好在他速度够快，几分钟后那些触手反而打了结，不但没能抓住他，还反手把小雪缠了起来。
小雪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朝着闻今许怒吼。
闻今许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展开感知能力。
这是小雪的身体没错，但小雪的意识已经被一团漆黑的长满毛刺的东西包裹了，而那团毛刺的力量并不来源于小雪本身，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的。
闻今许顺着力量来源追寻过去，却渐渐潜入一片茫茫的黑暗空间。
那里非常安静，周围空空荡荡，意识根本摸不到边界。
闻今许的意识在那个空间里前进了很久，偶然间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终于出现一片光亮。
光亮稳定后，闻今许看到了一片非常美丽的景象。
那是无数恒星聚集在星系内的盛况，而闻今许追寻的力量来源似乎正在远离这片星系，前往一片未知的宇宙空间。
闻今许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意识突然被一道剧痛拉回现实。
闻今许低头看去，发现一条白皙的小臂没进了自己的胸膛。
那条小臂的主人正是小雪。
“小雪……”闻今许一张口，嘴里便呕出大团大团的血。
小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只手从他胸膛里缓缓抽出，鲜血淋漓。
闻今许脚下不稳，从镰刀上坠了下去。
小雪身上打结的触手终于解开了，朝着闻今许下落的方向追了过去。
闻今许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脑子里还是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画面。
在他即将落地的前一刻，有人冲过来接住他，然后片刻不停地带着他逃跑。
海岛北方的群山之后有片平地，平地上有处简易木棚，停着当初那架送他们来到海岛上的远航直升机。
“喵！”毛毛从章树背后的背包里探出脑袋，一睁眼就看到几条张牙舞爪的触手，立刻又吓得缩了回去。
“阿许，看来我们又得搬家了。”章树安慰着闻今许，“别担心，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他们坐上直升机，但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顺利离开海岛。
这架久经风霜的直升机在飞上高空的时候被几条黑色触手同时缠住，没坚持几秒就变形，爆炸。
闻今许和章树落在树林里。
巨型飞鸟紧随而至，那双百米长的翅膀带来的飓风轻轻松松扇倒了几棵大树。
闻今许捂着胸口爬起来，被章树背在背上，往树林深处走。
那有一处地下洞穴，洞穴里有一艘他们上个月刚发现的潜艇，油量可能不够他们找到下一座宜居海岛，但如今只有先逃出去才能谈别的。
就在他们躲过飞鸟和触手的攻击，钻进山洞，沿着通道来到地下洞穴后，山体突然发生剧烈抖动。
闻今许眼神一凛，拽着章树迅速趴下。
一道极其锋利的白色风刃从地面斜切而入，径直将山体劈成两半。
闻今许和章树在雨水中抬头，发现他们最后逃生的潜艇也变成了两半。
山体整齐的切口处，巨型鸟人缓缓降落。小雪站在上面，冷冷垂眸。
迎着海风和冷雨，闻今许和章树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无数条触手包围在他们身边。
闻今许握紧了章树的手，他突然有预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握紧这个人的手了。
“阿树，如果我们打不赢怎么办。”
章树回握着他，力道更紧。
“至少我们能死在一起。”
闻今许轻轻笑了，眼里却越来越模糊。
海风模糊，雨声模糊。
触手穿透身体的感觉也渐渐模糊。
*
“阿许？”
“醒醒，阿许。”
“阿许！”
闻今许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天蒙蒙亮，先是传来一阵蒙着布般的枪声，紧接着鼻尖窜入一股久违的硝烟味，然后是有人轻轻握着他的肩膀，担忧地抚摸他的侧脸。
闻今许转头看去。
“阿树，你没死？”
章树沉默了一秒。
“你梦到我死了吗？”
闻今许摇摇头，终于回过神：“……不是，没有，好吧差不多。”
章树更沉默了。
旁边传来轮椅声。
“你醒了。”
赵虎推着林晨过来，然后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旁边的老榕树上。
闻今许抬头看了看天，老榕树的枯枝映着灰蒙天空，仿佛一张梦里的遗画。
“内围防护罩撑不住了。”林晨叹声道，“留给我们校准引动装置的时间不够，剩余的幸存者只能躲在地下基地避难，也许能撑到感染种自己灭亡，也许，人类一辈子也无法见到曙光。”
闻今许愣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打断他。
“等等，你是不是要给我一架远航直升机的权限，让我和章树现在离开？”
林晨一愣，惊讶抬眸：“你觉醒心声异能了？”
“那倒没有。”闻今许思考了几秒，突然撑着地面站起来，朝外走去，“那十八个倒霉蛋呢？”
赵虎疑惑道：“你还要留下来？”
闻今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我想通了，我生于蓝星，长于蓝星，我和蓝星所有幸存者都是休戚与共的整体，不能让这个美丽的星球被那些恶心的东西霸占，必须将所有未知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林晨迟疑道：“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地下基地准备了可供所有人生存三年的物资，等终结药剂研发成功，建设新家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闻今许再次打断了他：“你说话太可怕了，我不想听。告诉我他们在哪。”
林晨指了个方向：“他们还在巨蛇上待着，说是看风景。”
闻今许走后，林晨疑惑地反思自己：“我说话很可怕吗？哪一句呢。”
赵虎呵了一声：“闻今许都能通人性了，他说些什么就别在意了。”
*
巨蛇身躯之上，十八名实验体正悠闲坐成一排，仿佛底下血流成河也跟他们没关系。
再次看到闻今许过来，002很惊讶：“你还要干什么？”
闻今许没说话，直接挥出十八条黑色锁链，打进他们身体里。
所有人一愣，然后纷纷站了起来。
002嘴角下沉，眉心皱起：“001，你疯了？”
“随你怎么认为。”闻今许毫不在乎，“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件小事。”
002摇了摇头：“你的表情告诉我不是小事。”
闻今许化出一把黑色匕首，递给002，然后背对着他，露出自己的后脖颈。
“帮我把压制装置取出来。”
002握着匕首后退了一步：“你真的疯了。”
闻今许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发疯，因为有你们在。”
002和其他实验体对视一眼，他终于明白了闻今许的意思。
“你想用我们的力量压制发疯的你？”
002又后退了一步。
“001，你真的疯了，我们不会帮你的。”
闻今许转身看着他们，幽幽道：“可以啊。”
他把匕首收了回来。
“那我自己来。”
“等等。”002阻止他，“你放在我们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
“你猜啊。”闻今许轻轻一笑，“或者等我死了你们就知道了。”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其实那些线只不过是方便这些人向闻今许的身体输送压制能量的媒介，闻今许死后媒介自然就断了。
但他表情太诡异了，其他人不敢赌。
“好吧，你赢了。”002朝闻今许伸手，“还是我来吧。”
动手之前，002谨慎道：“就算我们的力量足够压制你，但如果我们当中有谁精神力跟不上……”
话音未落，就见闻今许用手环联系了一位老朋友，没多久，不远处的教堂传来绵长钟声。
002闭上嘴，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
3020年11月5日清晨，北城基地内围防护罩彻底破损，而引动装置尚未启动。就在所有幸存者认为他们再也见不到地面上的阳光时，一道灰色的巨型屏障从引动装置上空快速展开，保护范围仅在引动装置附近，防御力也极其强悍，靠近的小型感染种会被直接弹飞。
地下基地的入口也在屏障之内，不少人从里面钻了出来，仰头看向天空。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如飞鸟般悬在半空，身后有十八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分列两侧，紧紧跟随，像一双巨型的白色风翅。
屏障落下后，感染种攻击屏障的动静都被隔绝了不少，引动装置后方校准操纵杆的工程师们本来决定放弃了，但他们在离开前看到了头顶的屏障，于是立刻返了回来，继续校准。
大概三个小时后，引动装置发出一声震感极强的嗡鸣，所有还留在地上的人们都感受到了那股震颤的频率，心脏都跟着狠狠发抖。
“成功了……成功了！”
“引动装置启动了！！！”
“我们成功了！！”
“多亏了闻专家！”
“闻专家！闻专家！”
*
引动装置启动后，磁暴初相快速抵达蓝星，感染种发起了最后的暴动，但防护屏障十分牢固，它们不仅没能突破屏障，还在暴动中误杀了不少同类。
又三个小时后，巨蛇感觉到引动装置的异动，于是慢慢松开身体，朝着巨鹿山的方向爬行而去。
引动装置开始缓缓沉降。
不多时，太阳标志再一次从基地广场升起。
而在此期间，磁暴主相已至，围攻北城基地的感染种大军毫无征兆地倒下一大片，所有感染种争先恐后、像来时一般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
教堂的高塔之下，慧无接住了敲完钟就坠落下来的亚历山大。
“我的上帝，你接住我了。”亚历山大咧开嘴笑，“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碰任何跟钟有关的乐器了。”
慧无不发一言，正打算将他放下。
“等等！”亚历山大用英语抱怨了一句，“我浑身都在发麻。”
慧无没听懂，但感觉到他不想下去，便继续抱着他，就这么走回了地下基地。
*
一名戴着眼镜的普通居民趴在地下基地入口处。
他抬头盯着天空之中那道神奇而伟大的身影，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大概是犯了前职业病，他最终没能忍住诱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颤颤巍巍地记录下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种新人类异能大招。
并为其命名为――
【闻天光】
第4卷 欢迎回家
第88章 “尘埃未定”
太阳标志重新升起后，逗留在地面上的居民亲眼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欢呼，但紧接着，基地广播发出沉重的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屏障外出现未知危险，请地上逗留人员立刻返回地下基地，警告！警告！】
基地入口听到消息的居民立刻慌了神，他们向屏障之外看去，但因为屏障颜色比较暗，外面的一切都看不清晰。
有城防员过来指挥秩序，强制大家进入地下基地。
有个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大喊道：“不对！我儿子还在外面！他刚才跟着其他人冲出去杀感染种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不走！我要等到他回来！”
有人一喊，人群中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对啊，我弟弟也在外面！”
“我朋友也是！”
“我们的家人还在外面！”
“引动装置都启动了，外面的感染种应该消散得差不多了，为什么出去的人没回来？！！”
“是啊！为什么他们没回来！”
负责指挥秩序的城防员没有一人回答问题，只强硬地要求所有人返回地下基地。
有人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惊悚道：“他们……他们会不会回不来了，他们的缓和剂耐性不够了，他们转化了，他们转化了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人群像是被点燃的汽油，反抗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屏障。
“我们要见总督！我们要见总督！”
“我们的家人为了基地奉献自己，为什么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为什么啊！”
有位老奶奶扶着城防员的胳膊，几乎给他跪下。
“求你们了，我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都死在了感染种嘴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孙子了，求你们告诉我，他还活着吗？求你们了……”
城防员将她扶起，张口想说什么，但被同伴肘了一下。
“砰砰砰！”
几声连续的枪响炸在地下基地入口。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名城防队长从外走进来，站在居民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基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你们的亲人，朋友，他们是伟大的英雄，他们为基地奉献，为基地牺牲……没人会忘记他们！你们现在在这闹，不是在盼着他们回来，而是在把他们的努力和牺牲当成笑话！白费！”
队长环视一周，持着枪往前又走了一步。
人群开始后退。
“外面的屏障你们也看到了，那是闻专家用来保护我们的，你们知道闻专家为了基地付出多少吗？你们知道他现在有多艰难吗！再在这浪费时间，你们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现在！所有人！”
“退回地下基地！”
人群不再激动，也终于有人缓缓后退。
但是在地下基地的入口关闭之时，不少人从通道里含着泪望过来，都在祈盼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影能够在此时出现。
*
章树带领着一队还能战斗的城防员正在屏障附近搜索幸存者。
又在废墟中挖出几名重伤昏迷的队友后，章树抬头看了看悬在半空的人影。
屏障开启已经近八个小时，闻今许和那十八个人几乎没有挪动过位置。
“章树！”
另一边，其他队的队长领着自己的人跑过来。
“屏障外检测到三十几个处于转化风险期的新人类，他们现在行动不便，总督的命令是……让他们以人类的身份完成自己的使命。”
章树握着枪的手攥得生疼。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与其等那些人转化成感染种，不如现在动手，让他们能够以人类之躯落叶归根。
只是这样一来，对亲自动手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章树给弹匣换满了子弹，沉声道：“走，抓紧时间。”
屏障对人类没有外出限制，他们可以随意进出。
离开前，章树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眼却让他猛地一顿，神色凝重起来。
闻今许消失了，连带那十八个牵制他的人。
章树心中立刻想到一种不好的可能，立刻带着队友冲出屏障。
等他们赶到时，只见一处被刻意清理出来的平地上立着二十多个颜色不一的……蛹。
而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蛹旁边，十八名实验体分散站着，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些东西。
另一位城防队长狠狠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这……什么情况？那些转化期的新人类呢？”
002走了出来，抬手靠在其中一只蛹上，手指轻轻拍了拍。
“在这啊，多亏001，他的能力太强了，强行将这些人的身体异变终止了，至于颜色，我们刚才研究了一下，应该是对应他们的异能，不过……”
002回头指了下后面的平地。
“那边几个人运气不好，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是转化后期，彻底没救了，我们顺手杀了，不用谢，你们应该也是来处理他们的吧。”
002和其他实验体目前在基地的地位非常微妙，章树和另一个队长都没有刻意和他对话。指挥队友将所有蛹运回基地后，章树在一群花白的实验服里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002似乎知道他在找谁，歪头看过来：“你找001吗？”
章树立刻紧张地看向他。
002随意指了指不远处半人高的枯草堆：“他异能使用过度，差点失去理智暴走，我们所有人掏空精神力才压制住他。不要看他现在安分，还是建议你们尽快找个合格的安全屋把他关起来。”
章树去草堆里刨了半天，终于把昏迷的闻今许刨了出来。
将人横抱起来，路过002时，章树向他们轻轻点头：“谢谢。”
002挑了下眉，没说话。
*
地下基地一共五层，分区十分复杂，人群居住密集，仅在每一层的大厅设置中央屏幕。
地上剩余幸存人员全部转入地下基地后，那道灰色的保护屏障缓缓消散。
等待家人归来的居民们聚集在中央屏幕前，每一层都挤满了人。
大屏画面里显示着检验区的监控，医护人员正在运输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大型人蛹，通过穿刺取液技术，检验区确定了这些蛹的身份，并实时向这些蛹绑定的意向监护人发送了鉴定信息，收到信息的人喜极而泣，直接在大屏前面的空地上哭得站不起来。虽然他们的家人变成了椭圆形，但好在人还活着，只要终结药剂研发成功，家人就有回到身边的那天。
随着最后一只蛹被鉴定完毕，地下基地顿时一片祥和，时间又正好来到晚上，餐饮区的香味传了出来，许多居民都高高兴兴地去打饭了。
但某一层的大屏之前却留着几个不愿离去的人。
他们面面相觑，反复确认。
屏幕上的每一只蛹都被认领了，而他们等来等去，只等来家属已经死亡的消息，通知他们领取遗物。
这几个人便是那些转化后期的新人类家属，通知消息上已经准确说明了死亡原因。
哭够之后，这几个人陆陆续续离开大厅，失魂落魄地往检验区走去。
最后一个人离开得很晚。
晚到大屏画面已经发生变化，开始播放这几天的战斗画面，尤其重点播放闻专家的高光集锦。
一道机械女声在旁解说，陈述闻专家的奉献精神和伟大事迹。其中一段视频就是他飞出屏障，从天而降救了那些转化期的新人类。
大屏上全是赞美陈词，一句又一句地夸奖这位基地英雄。
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很慢很慢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大屏里的画面。
直到看到双眼酸涩流泪，眼白泛起红血丝，那人才颤着身子爬起来。
“凭什么……”
“那些人都得救了……”
“明明再早一点……再快一点……”
“你为什么不救他……”
“该死，都该死……”
阴沉又怨恨的喃喃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第89章 “小黑屋里能干什么啊”
“……他的生命体征很好，很完美，很健康，请不要这样看着我了，他壮得就像那条巨蛇，请相信我。”
地下基地检验区特殊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闻今许身上贴满电极片，手腕脚腕被特制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神情安详，唇瓣气色很是红润。
章树一天来八趟，每次来都要问医生闻今许的状况，医生不在他就问护士，护士不懂他就又去找医生，被他缠住的医生连上厕所的自由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章树表情里的担忧没有一丝掺假，似乎闻今许还待在重症监护室里，下一秒就会离开人世。
医生清了清嗓子：“闻专家这种情况很特殊，我们没有遇到过先例，但是廖教授看过了，也确定他没事了，你就不要再担心了。”
章树：“那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植物人吗？”
医生：“不不，离那个还远，他现在的昏迷是外部干扰，也就是当初那十八位实验体联合起来的压制力量，这对他和整个地下基地都是好事，因为他在不久前的战斗中损耗了太多的异能和精神力，已经触及到了根本，必须他自己慢慢恢复，而在此期间，他的意识非常虚弱，如果这时候醒来，很可能控制不了身体里强大的异能流动，至于后果，要么我们把他灭了，要么他把整个地下基地灭了，你能理解了吗章队长？”
章树点点头，一副听懂了的模样。
医生吐了口气，正要转身，又听章树问：“可他已经昏迷15天21个小时32分钟了，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好？”
医生叹了口气，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白大褂：“章队长，我说了，他这种情况没有先例，我们无法判断他具体的苏醒时间，但你也看到了，他面色好得很，说不定做的梦都是美的，真的不要太担心了，我们保证，等他醒来的第一秒，我们一定最先通知你，可以吗？”
章树似乎终于放下了部分担忧，勉强点了点头。
医生已经忍不住了，微笑着问：“那我现在可以去厕所了吗？”
“……抱歉。”
章树从门口让开了一步。
医生离开后，章树把房间角落的椅子搬到病床边，很轻很轻地放下。
病床上方的机械表显示着今日天气。
地面气温在零下32度到零下50度之间，暴雪。
最后一场天灾是寒潮，在磁暴引动后的第三天正式来临。
地下基地保暖措施十分完善，再加上今年的感染种浪潮比以往都大，地面上残留的感染种尸体取之不竭，足以供整个地下基地温暖度过一年。
只是燃料的取用有些麻烦，部分落在废城陷阱里的尸体可以直接从地下取回，地上的已经结了冰，需要大量人力去凿冰取尸。一开始是城防队去做，但城防队人手有限，还要兼顾地下基地的安全防御，暖气难免有温度跟不上的时候。后来有某一层居民自发组建了破冰小队，城主发现这个小队组织得很好，而且效率不比城防队差，于是和组织人提出了合作计划，给每一个愿意参与破冰的居民提供物资福利，按照具体贡献分配。规则下来，每一层都派出了自己的破冰小队，地下基地的暖意没再停过。
*
闻今许昏迷的第二十天，医生主动联系了章树。
“他醒了吗？”正在地下五层巡逻的章树收到医生的通讯后几乎秒接。
“嗯……是个坏消息，监测闻专家身体机能的仪器出现了点小故障，但是不要太慌张，这只代表我们无法准确得知他的身体数据，不代表他身体出问题了，但是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仪器。”
章树问：“去哪找？”
“就在地上，原来的检验大楼设备间，当时撤离太匆忙了，这种型号的仪器只搬下来一台，我们也没想到真的有用到它的一天，也没想到它会出问题。”医生笑了下，“我们刚才跟城防队报备了，他们直接让我联系你，辛苦你了章队长。”
章树：“谢谢你们告诉我。”
医生：“仪器的具体型号我已经发到了你的手环上，不确定的话及时给我打通讯。”
章树：“好。”
通讯挂断，章树准备回去收拾一下，打算找同天值班的其他队友打个招呼。
队友此时正在四层居民区的某个普通居民房里解决纠纷问题。
有个记性不好的人走错了房间，吃了别人的东西和水，上床睡觉时才发现不太对劲，受害者惊醒后一怒之下把人打了，嚷嚷着要把他送进地下监狱，走错房间的人一开始不停的下跪道歉，后来发现对方啥也不听就知道挥拳头，简直得理不饶人，他就不忍了，于是站起来回击，打着打着又有不少舍友过来劝架，不知道哪个劝架的倒霉蛋被漏出来的拳头贴了一下，于是劝架的也恼了……
最后，队友赶来的时候头都大了，正调解着，章树来了。
“章队长！你来的正好！你根本想象不了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简直复杂到……”
章树礼貌地打断了他：“我有点事要去地上一趟，辛苦你帮我把五层看一下。”
队友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指着那群还在缠斗的人问：“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章树看过去一眼，神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队友：“……”
而在章树转身离开时，那间哄闹的宿舍隔壁，有只手偷偷把门缝关紧。
*
检验区病房。
一名戴口罩的清洁工正推着清洁车缓缓走着。
“唉。”
对面有个护士走过来叫住了他。
“特殊病房那有人吐了，你跟我过来清理。”
清洁工低下头，推着清洁车跟上了护士。
特殊病房和普通病房之间有一道门，只有带着通行卡的人才能进去。
护士用自己的通行卡刷开门禁，扶着门，转身冲清洁工说：“快进来吧。”
清洁工低低应了一声，推着车走进去。
他们掠过一间又一间病房，然后停留在一间开着门的房间。
里面没人，地板上传来呕吐物的酸腐味，房间的新风系统开到了最大功率。
护士一脸习以为常，告诉清洁工应该清理哪里。
清洁工动作有些慢，选择清洁剂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向门外。
护士看着他，刚想问什么，外面的呼叫器就响了起来。
【X病房XX床，换药呼叫。X病房XX床，换药呼叫。】
护士下意识往外走，脚部一顿，回头叮嘱清洁工：“打扫完就可以出去了，那个门要是没人给你开你就等着，我忙完过来给你开门。”
清洁工的声音很闷：“好。”
护士转头急匆匆走了。
良久，清洁工从地板上抬起头，转头看向门口。
闻今许的病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来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停在病床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包装，撕开包装后取出一支不明药剂。
“多伟大的孩子。”
“祝你好梦。”
*
护士很快处理好其他病人的问题，回到特殊病房区域的时候，清洁工刚好从原来的病房出来。
护士松了口气，给他打开门。
“都清理干净了吧？”
“嗯。”
*
地面之上。
一双冻得发紫的手从墙面上抠出来一个仪器。
仔细检查后，章树打开手环的拍照功能，拍好后给医生发了过去。
“是这个吗？”
医生并没有立刻回消息。
章树等了半分钟，直接打了通讯。
通讯很快就接了起来，只是手环对面的声音非常复杂。
医生慌乱的声音响了起来：“章，章队长，告诉你个好消息，闻专家醒了！”
章树脑子一嗡，立刻站了起来：“真的？”
医生咽了口口水，继续道：“但还有个坏消息，他，他状态不太好，你赶紧回来吧！”
章树听到闻今许醒来的消息时就已经丢下所有东西往回跑了，听到第二个消息，直接挂了通讯全力往回跑。
闻今许的病房里，病床上的人确实醒来了，此刻正赤着脚站在床上，双眼漆黑一片，冷冰冰地盯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附近正在巡逻的城防员最快赶到，看到闻今许这个模样，下意识掏出手枪。
旁边的医生压下他的手腕。
“这个不行！”
似乎是他们的动作刺激到了闻今许，下一刻，闻今许伸手向前一抓，医生便被隔空扼住了脖子，一点点飘到闻今许面前。
医生顿时满脸惊恐。
他内心很想吐槽：拿枪的又不是他，抓他干什么啊！
离近了，医生才听到闻今许嘴里正在振振有词。
“阿树……”
“是谁……”
医生努力把自己的耳朵靠近过去：“你说……什么？”
闻今许猛地把自己的脸贴到他耳侧，用一种下一秒就会咬断他脖子的语气和姿势问：“是谁……杀了阿树……”
医生呼吸不畅，憋得发紫的脸上闪过一堆问号：“阿，阿树？你是问，章队长，吗？”
闻今许缓缓把脑袋歪向另一边，似乎没听到想听的回答，手指渐渐收紧。
“他，他他他，他没死啊！”医生求生欲上线，“章队长很好！他只是去地上出任务了！马上回来！他马上回来！”
闻今许松了松手，眼睛似乎睁大了些，这显得他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珠更诡异了。
医生几乎快哭出来。
“孩子！别冲动！”
廖丛声赶了过来，身后还涌进来一大批熟人。
赵虎：“你发什么疯！清醒一点！”
赵龙：“兄弟！你可以的兄弟！别让它控制你！”
陈旭阳：“小闻同志！冷静！”
亚历山大赶到之后，病房里很快响起悠扬的教堂圣歌。
闻今许听到歌声的时候愣了一下，手也彻底松开。
医生摔到地上，被门口的人抓住脚踝拖了出去。
医生刚得救，闻今许突然又清醒过来，然后一个眼神扫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整个人骤然飞了出去，撞在对面墙上，落地时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慧无将他扶起来。
“佩恩，怎么样？”
亚历山大捂着胸口，气若游丝：“我再也不给闻唱歌了，他大概听腻了吧。”
“冷静冷静！”
不知道哪个幸运儿又被选中，病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正在这时，章树终于赶了回来。
看到亚历山大的惨状和门口的混乱，章树心里咯噔一跳。
“章树在这！闻今许你个疯子看清楚！你要的人在这！”赵虎一把将章树薅了过来，丢进病房里。
闻今许正掐着赵龙的脖子，问他同样的问题。
收到其他人给予的答案后，闻今许把赵龙丢了出去。
章树踩过一地狼藉，在闻今许的注视下步步接近。
“阿许，是我，我在这。”
闻今许看着章树的脸，右手指节在空中轻轻挥动。
一条黑色锁链缠到章树身上，动作轻柔地将他送到闻今许面前。
章树没有任何挣扎。
闻今许抬手摸上他的脸，喃喃地问：“谁杀了你？”
“没有人杀我。”章树忍着心口强烈涌动的情绪，歪头把自己的脸放在闻今许的掌心，“我活着，你也活着，我在等你醒来。”
闻今许看着脸和手相触的位置，神色似乎柔和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闻今许冷冷抬眼，原本温柔抚摸章树侧脸的手倏地落在他脖颈上。
“骗我，他死了，他被人杀了，为什么要骗我？”
章树张了张口，还没出声，整个人突然被甩了出去，撞在对面墙上。
门口的人全部看懵。
张剑锋刚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什么情况？分手了？”
赵虎：“他疯了也不会分手，只是眼瞎了认不出正主而已。”
总督赶了过来，还带来一大批人手。
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特制的麻醉枪。
将门口的围观群众疏散后，总督指挥那些持枪的人进入病房。
几秒钟后，所有持枪者连同总督一起都被丢了出来。
下一刻，闻今许也从病房里飘了出来。
他背后冒着一团极其纯净的黑气，和双眼的颜色一样。
“阿树……阿树……”
“我来救你……”
闻今许就这样缓缓飘荡出去，在走廊吓人。
赵虎看到这一幕，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
难道那个预言是真的，闻今许真的会毁灭世界。
闻今许还没飘出多远，左手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一看。
章树嘴角带着血，死死拉住他。
“阿许，我在这……”
嘭的一声，章树再次被甩了出去。
闻今许继续飘。
没飘两步，又被人抓住右脚脚踝。
章树趴在地上，艰难抬头：“阿许，别走……”
闻今许停顿了一下。
又是嘭的一声，再次把人甩了出去。
总督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立刻通过手环联系了某个人。
“把地下六层的安全屋打开，随时待命！快！”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围观群众每隔一会儿就会听见嘭的一声。
直到闻今许飘到了通往地面的入口。
这个入口是斜面的，但闻今许是用飘的，所以上得很轻松。
章树只能浑身是血地爬上去。
好在入口是关闭的，闻今许在破开入口之前还有段时间，成功让章树再次抓住了他的脚。
闻今许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看去。
章树没再坚持原来的说辞，开口时换了一句：“我知道阿树在哪。”
闻今许终于没再把他嘭的一声甩出去。
他动了动手指，将章树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章树看着他，眼中全是心疼：“你想救他吗？跟我来。”
闻今许便让章树带路，一路到了地下六层。
这里是用作关押犯人和特殊人员的地方，通道尽头是一间密闭性极强的安全屋，采用全蓝星极其稀有的自修复材料，仅能建造一间，被关在里面的人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力量。
在闻今许昏迷后，这间安全屋就着手建造了，前两天刚测试完毕，今天就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客人。
越往里走越暗，闻今许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停在了原地。
前方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没开灯，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闻今许没再前进，而是直勾勾地看着章树。
章树温声道：“他就在里面，在等你。”
闻今许下意识往前飘了半步，又停下。
对危险的感知力让他自己不要向前，但又太想找到阿树，于是代码冲突，面部肌肉都抽动起来。
章树拉起闻今许的手，还没相扣，那只手就移到了他脖子上。
章树笑了一下，嘴角缓缓流着血。
闻今许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眉头皱了一下。
“阿许，我带你走。”
闻今许双眼微动，神色有些发空。
章树开始后退，用自己的脖子，一步步拉着闻今许进入安全屋。
在他们的身影没进黑暗的下一秒，安全屋的门也被快速关上。
*
检验区，特殊病房的监控被调出来，很快找到了那个清洁工。
清洁工的身份和动机都被调查出来，只因闻今许救回来的人蛹里面没有他的家人，他怀恨在心，觉得是闻今许救得太晚了才导致他家人没有回来，于是在应聘到清洁工岗位后便一直等着这一天。
“这是一支……”廖丛声观察着清洁工给闻今许打的药剂空瓶，神色疑惑，“这是一支止痛剂？”
一支已经过期的，用于缓解神经疼痛的止痛剂。
由于它的药物成分有上瘾风险，一般不会在药房出售，过期药品也必须按照规定单独销毁。
清洁工确实有可能进入销毁间。
而这种药物过期后有致人精神错乱甚至出现幻觉的风险，对深度昏迷的人而言危害更是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