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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BA新人类 有酒不翼 36026 字 7小时前

“人家小伙子才多大,肯定不是故意的啊。”

“看把人都快吓哭了。”

“就是啊别太过分了。”

“我听基地里其他人说,咱们基地有个投票制度,说是触犯基地规则的人如果不到死刑程度,会被送上投票台,投票数量达到一定比例就会被赶出基地。”

“是啊我也听说过。”

“把他抓起来吧,一定投他一票。”

“对!投他一票!”

倒霉蛋听到议论声渐渐不对,立刻慌了:“你们!你们别胡说八道!我没打他!刚才是他打我!你们看……”

倒霉蛋的手刚落在裤子上,陡然惊觉被打的位置太难以启齿,只能涨红着脸,卡壳一样说不出话。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盖过他的声音,说他心虚了,要将他赶出基地。

倒霉蛋脸色煞白,结巴道:“你你你你们别太嚣张!我,我背后有人!我表哥是食堂的!我让他不给你们饭吃!我……!”

倒霉蛋声音一掐,被巡防员贴上了封嘴胶布。

巡防员皱着眉把人压走了,临走前安慰了一下闻今许,让他回去换身衣服,如果有需要可以去一楼药房领取感冒药和退烧药,隔离期间用药不收积分。

闻今许道了谢,换好衣服后转身去了药房,不顾药房工作人员诧异的眼神,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免费拿了两盒药。

等闻今许拿着药盒回去,却在走廊里遇到个奇怪的人。

长发梳成利落高髻,穿着一身素色层叠的旧棉服,灰色起球布鞋,小腿上缠着几圈黑色布条,怀里抱着把剑鞘漆黑的古剑。

闻今许目不斜视从这人眼前路过。

刚才那道精神攻击就是这个抱剑男,但对方并没有认出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把目光落在其他路过的新人类身上,来回盯了好几个人,最终也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于是抱着剑又离开了。

闻今许回到宿舍,拿出自己的毛巾擦头发。

赵虎回来了,一进来就吐槽:“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洗漱间闹事?我在我哥那都听到了,好像有人打起来。”

“是啊,动静是挺大的。”闻今许继续擦头发。

赵虎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你换衣服了?洗澡了?等等,在洗漱间闹事的不会是你吧?”

闻今许放下毛巾,特别心痛地看着他:“你作为我的朋友,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赵虎抽了下嘴角:“本来不了解,现在彻底了解了。”

他一屁股坐在闻今许旁边的椅子上,看到隔壁床又多了两个背包,问了句:“新来的吗?”

闻今许点点头:“应该是。”

赵虎:“什么叫应该?你刚才不在?”

闻今许:“我刚才在闹事啊。”

赵虎闭嘴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到桌子上。

闻今许看了一眼,不在意道:“你把它拆了?”

桌子上,安静躺着的正是赵虎的手环,它已经四分五裂,一看就是暴力拆卸。

赵虎:“我跟门口那个负责人报备了,就说摔坏的,他们说下午给我做个新的。这里面的东西我看了,没有监听监视的装置,而且我看了我哥的手环,发现他们给新人类配的手环和我们的大小不一样,内部装置肯定比我们多,但是我哥的还不能启动,说是等做了手术才能……对了,我哥说今晚就轮到他了,我不放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闻今许擦干了头发,爽快答应:“好啊。”

赵虎:“那就行。”

闻今许:“这算还你人情了,对吗?”

赵虎一愣,对上闻今许友好的目光。

“……行吧,算。”

第36章 “你留下打扫”

晚上要进行秘密行动,总得有点能隐藏行动的东西。

赵虎那里有一块金甲片,但闻今许没有,两人找遍了陈旭阳的行李,没发现,于是一合计,准备先去陈旭阳的病房。

晚上九点半,查房的人进来时,闻今许和赵虎已经佯装睡下,宿舍里多了一对父子,他们是新来的幸存者,和查房说话时声音很轻,怕吵醒他们。

等那对父子也相继打鼾,闻今许和赵虎轻手轻脚起床,一起去了洗漱间。

赵虎从洗漱间门口探出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监控,摸出怀里的枪。

闻今许按住他:“不要这么暴力。”

赵虎比划了一下:“没装子弹,是粉末,打上去就糊住了。”

闻今许:“那也会留下证据啊。”

赵虎:“你行你来!”

闻今许当然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蝴蝶折纸,放在手心轻轻一吹。

白纸做的蝴蝶仿佛有了生命,扇动纸翼飞向监控,正好贴在摄像头中央。

如法炮制,闻今许发动蝴蝶军团,把走廊里的摄像头全部挡住。

电梯前,两人当然不会坐这种开门就叮一声的东西,但楼梯间正对分诊台和登记处,这个点分诊台没人,但登记处竟然还有人值班。

赵虎看了一眼,还是拿出了枪。

闻今许:“你给他糊一脸粉更解释不清啊!”

赵虎:“所以这把我装了子弹。”

闻今许把他推回去,探头看了看登记处的布景,注意到值班人员背后有扇窗户,窗户旁边的墙角处放着拖把之类的清扫工具。

闻今许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只见值班人员背后的清扫工具突然慢慢向旁边倾斜,然后一个一个砸在值班人员的椅子上。

“哎?哎哎哎!”

值班人员一开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东西倒了,心里松口气的同时骂骂咧咧地收拾起来。

也就是趁他转身收拾的功夫,闻今许和赵虎溜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你哥几点做手术?我们去晚了怎么办?”闻今许问。

赵虎:“不会的!我哥说了,做手术的一般都是晚上十点以后,因为他每次都是在那个点才听见走廊有轮椅的声音。”

“轮椅?”闻今许疑惑道,“你那天在那个电梯间看到的就是要去做手术的人?”

赵虎:“我也不确定!总觉得不对劲。”

闻今许:“你的能力呢?没预言到什么吗?”

赵虎:“这里有东西干扰我,每次预言的画面都太不连贯,没什么帮助。”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二楼。

闻今许把一楼的蝴蝶军团收了上来,故技重施,来到陈旭阳的病房。

幸运的是,陈旭阳作为重要技术人才被安排在了单人病房,两人溜进去之后根本不用装了,直接上手大搜特搜。

陈旭阳是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中清醒过来的,看到病房里突然出现两个“强盗”,没叫也没喊。

等那俩人把柜子都搜完了也没发现什么,转而来搜他身上的时候,陈旭阳终于幽幽叹了口气:“找什么啊。”

两个强盗对视一眼。

赵虎:“醒了不早说。”

闻今许:“害我们好找。”

陈旭阳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年轻人玩得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金甲片,问他们:“是找这个吧?”

赵虎一把抢了过去:“阳哥大义!就借我们用一会儿!马上还你!”

陈旭阳抬起尔康手:“等等,不用还……”

两个强盗拿到东西扭头就走,丝毫不客气。

陈旭阳无奈地放下尔康手。

其实他想说拿就拿吧,他不需要了,因为他发现基地内部很多建筑都是由类似物质构成的,城主已经给了他研究权限,等他隔离结束,想研究多少就有多少。

可两个强盗已经狗着腰离开了,根本不等他说完。

*

闻今许和赵虎一人揣着一块金甲片,在距离电梯房最近的空置房里躲了起来。

晚上十点零一分,走廊响起轮椅滑动的声音。

赵虎本想凑到门边去看,但被闻今许拦住。

外面有人正在用感知能力扫射每个房间。

轮椅声远去后,那道探查的视线才终于消失。

没几分钟,轮椅声再次响起,声音发沉。

赵虎凑到门边,看到赵龙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不省人事地垂着脑袋,被他们推走。

跟在赵龙身边的依然是一个医生两个保镖。

赵虎看着赵龙被那些人带走,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大。

虽然他哥说了,每个做手术的人第二天早晨就会在自己的床铺上醒来,可他还是很担心。

“闻今许。”

“在啊。”

“你说,他们是不是给我哥打麻醉了?”

闻今许思考片刻,回他:“做手术都得提前打麻醉吧,不然醒着切?”

赵虎:“可再怎么提前,需要在病房里就打吗?”

闻今许和赵虎对视一眼,心里都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人不是为了提前打麻醉,而是不想让做手术的人醒着到手术台,他们要隐瞒路线!

可二楼到一楼不过一个电梯的距离,一楼所有科室也是公开透明的,有什么好隐瞒的?

赵虎想到一种可能,立刻道:“闻今许!你去一楼楼梯间等着!我留在这!”

闻今许很快会意,点点头:“那你别出来,别出声。”

赵虎:“知道了快去!”

闻今许在那些人进入电梯房后,悄无声息又回到了一楼的楼梯间。

可等了足足十分钟,闻今许也没看见电梯下来,而且一楼电梯上的数字一直停在1不动。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闻今许被自己蠢笑了。

二楼那个奇怪的电梯房在楼层中央位置,而一楼的电梯在走廊尽头,他就算在这等到死也不可能等到电梯下来。

想通之后,闻今许又用蝴蝶大军糊住了一楼的监控,跑到楼层中央,大概对应二楼那个电梯房的位置。

可诡异的是,这里根本没有电梯,左边是锁着门黑着灯的检查科室,右边是……墙。

闻今许再次返回二楼,却没在原来的空置房看到赵虎,出来后才发现,电梯房里有个人。

闻今许推门进去,发现赵虎正在扒电梯门,扒不动,于是扶着墙喘气。

“你怎么出来了?”

赵虎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清闻今许的脸之后松了口气。

“你前脚刚走我就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这个电梯在楼道中央,你去一楼尽头守着有什么用。”

闻今许点头:“我在下面冻了十分钟也想通了这个道理。”

想通是想通了,但现在他们却面临一个更诡异的问题。

二楼这个电梯房到底通往哪里?难道是楼上?可楼上就是城墙了,难不成手术要在城墙上淋着酸雨做?

这当然不可能。

赵虎:“你在楼下看到什么?”

闻今许:“墙,但我觉得电梯井可能隐藏在了墙垛里,那天在城墙上的时候我有看到外墙部分有墙垛结构。”

赵虎:“外墙做墙垛是为了掩体和射击位,内墙做这玩意干什么,不可疑吗?”

闻今许:“那肯定不止这一处有,应该很多处都做了,这里毕竟只是基地外围,内墙墙垛可能就是为了应对内外围之间出现感染种的情况?”

赵虎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管他怎么弄的,这破电梯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我去他大爷的!到底把我哥弄哪了!”

闻今许上前一步,摸了摸电梯右侧的显示屏。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下行箭头,除此之外没有按钮没有数字,感知能力释放出去就被挡死了,根本无法穿透。

赵虎回忆了一下,脸色发白:“我想起来了,他们好像是刷手环打开的。”

就在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电梯右侧的显示屏突然跳了一下,箭头开始向上。

闻今许和赵虎连忙躲回原来的空置房。

离开前,一只蝴蝶折纸轻飘飘落在墙根。

几分钟后,电梯门才重新打开,还是刚才那几个人,只不过他们手里的轮椅空了。

几人离开后,闻今许和赵虎再次回到电梯房。

赵虎有些颓废地锤了下墙:“算了,我们回去吧。”

下一刻,电梯门嗡哧嗡哧地打开了。

赵虎震惊了,他摸了摸刚才锤过的墙面,以为有什么机关,直到看见电梯里飞出一只蝴蝶。

“开什么玩笑……”

闻今许突然躲到电梯另一边,并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虎立刻意识到电梯里有监控,于是也躲了起来。

蝴蝶再次飞回去,堵在监控摄像头上。

闻今许探出身子看了一眼,朝赵虎比了个ok,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

轿厢顶部,一只很小的花色蜘蛛慢慢爬过,蛛面部位闪烁着一道诡异红点。

监控背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不清脸。

他身后站着的人穿着城防队制服,左胸口的太阳刺绣在监控屏幕的映照下泛出淡色金光。

“老大,下一个目标是那个叫闻今许的吗?”

傩面轻笑一声,右手指节抚摸着左手腕上的蛛纹手钏。

“正餐,怎么能和餐前甜点相提并论。”

傩面整张脸隐藏在黑暗里,声音不辨男女,分不清年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音。

沙发后面负手而立的手下应了一声,又问:“那,选另一个?”

傩面沉默了一会儿,语调慵懒地道:“不着急,看看我们的蚂蚁王国如何成长吧。”

手下:“明白了。”

*

电梯下行。

轿厢内部倒是有指示牌,但没楼层号,只有两个向上向下的按钮。

按了向下之后,电梯上的数字一直停在2,但体感上,电梯确实在下降,闻今许心里开始默数,发现已经下了五六层也没到1。

等到电梯终于停止运行,两人抬头一看,数字直接从2跳到负7。

电梯门开,迎面就是一堵砖墙,左右两侧黑漆漆的,引人不适。

闻今许和赵虎没敢出去,就在电梯口探出身子。

电梯外是一条左右贯通的长长通道,左右都看不到头。

也可能是太黑了,通道并不长,但他们没带光源。

赵虎踏出一只脚,踩了踩地面,脚下一顿,像是碰到什么东西。

闻今许见他突然蹲下去,就开口问他:“发现什么了?”

赵虎伸手摸索着,说:“是轨道。”

“轨道?”闻今许也蹲下去,果然摸到一条条金属凸起,摸了大概轮廓就知道,这是一条经常运作的轨道。

通道太黑,轨道也不知道通往何处,闻今许知道,他们不能再继续深入了。

赵虎站起身来,冷静道:“该回去了。”

闻今许试着放出感知能力,扭头看向轨道右侧。

赵虎:“怎么了?”

闻今许摇摇头:“没事。”

他们退回电梯内部,按了向上的按钮,回到二楼,然后又悄悄回到一楼洗漱间,再从洗漱间光明正大走出来,回到宿舍。

宿舍里静悄悄的,那对父子的鼾声也没了,闻今许和赵虎把脚步声放到最轻,脱了鞋上床。

刚躺下没多久,门口有人推门进来,是查房的护士,走进来转了一圈,离开前突然停在闻今许的床位前,掏出手电筒照了一下。

闻今许抬手挡住眼睛,发出抱怨的声音,一副被强光照醒的样子。

护士奇怪道:“你刚才一直躺在这的?”

闻今许毫不心虚:“是啊,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

护士只当自己记错了,又照了照赵虎的方向,然后准备离开。

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不是!他们刚才根本不在床上!”

闻今许和赵虎呼吸一顿,在黑暗中幽幽地望向门口。

那对新来的父子坐了起来,父亲指着他们,细致入微地向查房护士描述他们两人偷溜出去很久才回来的事实。

护士皱了皱眉,抬起手腕,对着手环呼叫巡防员。

闻今许和赵虎沉默一瞬,相继坐了起来,下床,把还热乎的鞋重新穿上。

巡防员来得很快,宿舍里也开了灯。

闻今许和赵虎像两个遵纪守法的好居民,并排站在门口。

巡防员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昨晚九点四十分至凌晨半点,你们去哪了?”

闻今许和赵虎异口同声:“上厕所。”

巡防员:“上厕所要三个多小时!说实话!”

闻今许再次重复一遍:“我们真的在上厕所,一想明天要走了,所以就又洗了个澡。”

巡防员:“洗个澡你们俩轮流洗十八遍吗!不知道隔离期间有宵禁?!十点以后上厕所也得尽快回来!你这三个多小时怎么解释!”

闻今许和赵虎低着头不说话了。

“不说是吧。”

巡防员开始调监控。

闻今许和赵虎并不怕他调,他们每次只把监控糊住几秒,就像夜里的小飞虫偶尔堵住摄像头一样,看个来回也看不出问题。

果然,监控画面只拍到闻今许和赵虎在九点四十离开宿舍,进入洗漱间,巡防员甚至没耐心一点一点看,直接拖动进度条,在零点二十九分的时候看到闻今许和赵虎又从洗漱间出来。

巡防员眯起眼睛,指了指他们的头发:“刚洗完澡,这么快就干了?”

闻今许挠了挠头:“这么晚了,洗头容易头疼,就没洗头啊。”

赵虎跟着点头。

巡防员气笑了,正愁拿这俩人没办法,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了?”

闻今许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微微转头。

章树一身常服,黑色大衣随着步伐在身侧翻动。

闻今许这才发现,他头发长了一点,不像以前那样扎手。

章树和他对视一秒,平静移开。

巡防员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

章树双手插进大衣兜,带着他们向洗漱间走去。

路过8号隔离室,巡防员敲了敲门,让里面的人不要看热闹,继续睡觉。

来到洗漱间,章树已经站在淋浴室里,叫了声:“王飞。”

“在!”巡防员应声,走过去一看,惊讶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烟头?!”

章树从淋浴室出来,看向闻今许和赵虎:“不知道公共区域禁烟?还随地乱扔烟头,是觉得洗漱间地面潮湿所以懒得处理么。”

闻今许和赵虎虽然是懵的,但还是第一时间承认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章树:“知错能改就好。”

他一指闻今许:“你留下打扫。”

闻今许抬头看他:“为什么只有我?”

章树微微倾身,表情不变,但语气含笑:“看你不顺眼。”

闻今许:“……”

第37章 “租房子”

说是让闻今许留下打扫,但等其他人走后,清扫工具莫名其妙就落到了章树手里,淋浴间的门也莫名其妙自己关上了,两个人莫名其妙独处在一个充满潮意、灯光昏黄、没有监控的狭小空间里。

也不算特别狭小,至少有2平米,两个成年男人并不拥挤,但章树的体格有些过分,打扫时总会不小心用身体其他部位碰到闻今许。

章树默默清扫着自己丢的烟头,直起腰的时候感受到头顶被人抚摸。

他转头看闻今许,从口型里读出三个字:不扎手。

烟头清理完毕,章树想开口让闻今许回去,结果看到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本子,手里还拿着支笔。

章树凑过去看了半句,开口道:“不要偷懒,角落里也清理干净。”

“好的章队长。”闻今许煞有其事地应声,字也写完了,举给章树看。

[你知道二楼中央那个隐藏的电梯房通往哪里吗?]

章树接过本子,唰唰写了一会儿:[送新人类植入命门枷锁,丶]

这句话似乎不完整,后面停顿的痕迹像是要继续写什么,但又像笔误。

闻今许:[我去过了,电梯直接下行到地下七层,那里有一条很长的轨道,你知道做什么用的吗?]

章树这次接过本子后先是看了闻今许一眼,而闻今许正紧紧靠在他身侧,探着头看停留在本子上的笔尖,见他不写,就拽了拽他侧腰处的衣服。

章树垂眸,继续动笔:[手术室在更深处,会有轨车接引,但每个下去的新人类都会被提前麻醉,醒来后已经做完手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今许:[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树停顿了几秒,继续写:[可能因为被你毒过几次,比较抗麻药,一直坚持到进入轨车才彻底昏迷。]

闻今许看完这句之后满脸愧疚,抬头朝章树无声说了句对不起。

章树眼神温和,朝他轻轻摇头。

本子第一张写完了,闻今许翻了一页,写字时手速有点着急:[早知道该多毒你几次,说不定就能坚持到进入手术室,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章树看完后:[……]

章树写了句:[确实遗憾。]

闻今许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瞥了章树一眼,又写:[你怎么会写这么多字?]

闻今许记得章树的认字水平堪比一只拖鞋,怎么短短几个月不见就能写这么顺溜。

章树写出解释:[基地有培训。]

闻今许点点头,没再怀疑。

但章树又把本子拿去,继续写:[本子和笔哪来的?]

闻今许实话实写:[二楼顺的。]

章树:[以后别用这个交流,处理麻烦。]

闻今许:[那怎么交流?]

章树想了想,写:[隔离结束后,你们要去B区东侧的学校,进预备班,学习基地知识,其中有一门课会教基础手语,认真学,课后找课堂负责人要一本手语书,说你感兴趣。]

闻今许:[好,记住了。]

密谈结束,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一点一点把两页罪纸撕了下来。

等章树先行离开后,闻今许把罪纸冲进厕所里,然后才回到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闻今许能感觉到新来的那对父子还没睡沉,在他进来时,父亲动了动脑袋,儿子也翻了个身。

*

次日一早,闻今许和赵虎正吃着早饭,陈旭阳回来了。

“阳哥!”赵虎站起来,“没事吧?”

陈旭阳看起来状态还好,肩上还背着一个鼓囊囊的新背包。

“没事没事,已经全好了。”陈旭阳乐呵呵的,镜片后的眼睛也笑弯起来。

赵虎:“吓死我!幸好我哥不知道,不然他能直接闹起来!你到底为啥去淋雨啊?”

陈旭阳严肃道:“当然是记录酸雨数据,为了以后能够更好地改善基地建设,我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赵虎:“倒也不必这么强行上岗。”

闻今许指着陈旭阳的眼镜:“你的眼镜好了。”

“是啊,城主找人给我换的。”陈旭阳笑着扶了扶镜腿,“对了,今天下午咱们就能出去了,我要去C区的种植基地报道,这些东西留给你们。”

他将新背包拉开,从里面倒出一大堆物资,铺了大半张桌子。

赵虎眼睛都瞪直了:“不是,城主还提前给你发补贴?”

陈旭阳:“算是吧哈哈,在我上交基因种子后给我的,你们分了就行,我以后会有免费的工作餐。”

闻今许捡起一个真空包装的肉肠,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产地。

“C区……是新鲜的。”

陈旭阳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主要是把其他东西从旧背包转移到新背包。

“对,都是新鲜的,C区是种植养殖集合地,蔬菜沙拉肉类都产自那里。”

赵虎拆开了一根肉肠,徒手掰了两块厚厚的薄片,夹在还没吃完的灰色烤饼里,一口咬下去,发出喟叹:“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陈旭阳看了眼宿舍里的新舍友,注意到大人身边还跟着个孩子,就从桌子上拿了一根肉肠和两个还带着新鲜枝叶的大橘子。

他把这些东西放到那对父子跟前。

父子俩坐在门边的桌子旁,正安安静静吃着早饭,在陈旭阳靠近时同步转头看他,眼神充满警惕。

陈旭阳一脸善意:“这个给孩子吃。”

父子二人脸上都晒得黑黢黢的,一个比一个瘦,父亲看着四十出头,但半头白发,眼角全是皱纹,儿子看着不到十岁,瘦瘦小小的一团,坐在凳子上把背一弓,露出明显的脊骨。

父亲看了看肉肠和橘子,没说话。

儿子也在看,眼睛比父亲更直白,还舔了舔嘴唇。

陈旭阳依然笑呵呵的:“收下吧,大家以后都是基地的一员。”

父亲终于动了,他伸出黢黑的手,没碰那些东西,只是朝陈旭阳摆了摆,用沙哑的嗓音低低道:“不用了。”

儿子听到父亲的话,自觉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啃着灰色的没有味道的烤饼。

末世19年了,能活着走到基地的都不是会随意相信别人的人,陈旭阳尊重这份谨慎,于是没有硬给,拿着东西又回来了。

吃完早饭,那对父子出去了,陈旭阳坐在床上收拾被褥,随口提了一句:“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闻今许回答。

陈旭阳:“倒是挺谨慎的,一路走过来肯定不容易。”

赵虎嗤了一声:“屁的谨慎,心虚还差不多。”

陈旭阳抬起头看他,不明所以,但还没问出原因,门外响起洪亮的一声——

“老陈!虎子!小闻兄弟!龙哥我回来了!”

赵龙那嗓门太有辨识度,爽朗又震耳,声都落地三秒了,人才从门口冒出来。

“哥!”

看到赵龙毫发无损出现在眼前,赵虎心里隐隐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哈哈哈!”赵龙看起来十分高兴,大马金刀往最近的床上一坐,床架都颤颤晃了两下。

赵龙开始讲述他这几天的见闻,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活络起来,就连阴雨天带来的潮闷都冲散不少。

赵龙又一次仰天长笑,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后脖颈的伤口,疼得整张脸皱了起来。

赵虎起身,站在他身边看了看。

“这是什么?”

听到赵虎的疑问,闻今许和陈旭阳也都凑过去看。

只见赵龙原本没有任何伤口的后脖颈处,一道半寸宽、一寸长的黑色瘀痕呈扩散状分布其上,瘀痕中央有道缝合竖纹,竖纹里面埋着一个半露头的微型装置,周围皮肤红肿,被一块透明敷料严严密密地贴着,底下还有一个亮蓝灯的小仪器,仪器顶部的针头有三四毫米粗,径直扎进缝合口下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赵虎眼神里升起担忧:“哥,你这伤口没事吗?”

“有点不好看是吧?”赵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嘿嘿一笑,“没事,大夫说了,有黑色物质析出是正常的排异反应,适应几天就好了。”

赵虎:“这个东西呢?扎着不疼?”

赵龙:“那是保护命门腺的,说是出问题的话能及时监测到,不使劲仰头就不疼,睡觉侧着身,过几天就摘了。”

赵虎:“你这个伤口里的是什么?”

赵龙:“那玩意叫命门枷锁,简单来说就是控制异能者暴走和背叛的,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好像叫缓和剂,用完了还得自己花积分补充,不然就不能出城,长时间没补充的就会被上门问话,要是因为积分不够还得贷款!你敢信这狗蛋末世还有放贷的!然后……”

赵龙说到一半,脸色倏地微僵,不太自然地结束这个话题:“然后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我听都没听懂,不过虎子你别担心,这也算好事,你哥我这异能本来就有点控制不好了,有这装置倒也安心,你不想装这东西哥也理解,哥护着你,准不让你出事。”

闻今许突然插了一句:“这个黑色的析出物,以后会消失吗?”

赵龙伸了个手指:“你提醒我了,大夫说这东西不是创伤,不会自动痊愈,等三天后我走的时候他们会给个什么淡化颈环,要连续戴上十天半个月,断一天或者晚一天都有可能留点印子,我听02宿舍的说,有个排异现象特别严重的,后期颈环也没戴够时间,跟直接在脖子上纹了个黑圈没区别,特丑。”

“三天后?”赵虎抓住了重点,“你今天不走?”

赵龙锤了下大腿:“是啊!大夫说这玩意得再观察三天,我来就是为了送送你们的!”

赵虎神色难掩失落,又反复担忧起赵龙后脖颈的状况,兄弟俩自顾自聊着天,陈旭阳也时不时插一嘴,只有闻今许安安静静地靠在旁边的床架上。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碰到柔软的毛衣领子。

毛衣领子之下,是半圈跟赵龙极其相似的黑色瘀痕,赵龙他们都没注意过。

闻今许隔着衣服搓了搓脖子。

他之前很清楚自己脖子上的瘀痕怎么来的,一直没愈合也只当是受伤过程实在太极端,但现在又不确定了。

闻今许盯着赵龙后脖颈处缝合口的位置,脑海里出现一片迷雾。

是只有装了这个东西才会析出那种不能自动愈合的黑色物质吗?

可闻今许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难道是他在空中实验室待着的那八年里植入过?

闻今许不确定,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否也装着这么一枚定时炸弹。

可他又突然想到,从空中实验室回到地面后,他经历过多次暴走式进化,如果他的身体里真的装着这种装置,早就死了好几回。

所以……

大概只是巧合吧。

闻今许仍有疑虑,但还是自我宽慰,不太放心地放了下心。

*

吃过午饭,有护士把他们领出去,进入一楼某间医生办,这里没人,护士只让他们等着。

过了没多久,一位女医生提着个黑色医疗箱过来了。

医疗箱里装着三支疫苗,医生说是二代重置疫苗,不论以前打没打过都可以打,然后给他们介绍了一些接种后的注意事项。

陈旭阳第一个打完,轮到赵虎时他却没有撸袖子,而是问了个问题:“不打会有事吗?”

医生似乎回答过很多次这类问题,话术十分熟稔:“不打也没事,但你一辈子不能进基地内部呀,然后CD园区的工作也都不能做的,因为那里需要健康证,健康证上最基础的一条就是疫苗接种信息,而且只能住外围棚户区,每天限时供水供电,没有任何居民福利,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出城自行寻找物资,而且上缴比例要比正式居民多三分之一哦。”

赵虎抽了下嘴角:“新人类也会打吗?”

医生:“他们不打,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营养液和水,打了也多此一举,但对没有进化的无症状幸存者来说就是一道保命符,既能防止身体里沉寂的毒株继续繁殖和进化,也会产生新型抗体,抵抗这几年的新型病毒。”

赵虎重点听到了前半段,哦了一声撸起袖子。

“那打吧。”

闻今许最后一个打,乖乖撸起袖子。

打完疫苗,又在走廊里坐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通知他们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

三人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发的被褥和衣服都卷巴卷巴扛走。

有护士通知他们等人来接,于是三人就各抱着一个大春卷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等着。

十分钟后,章树来了。

他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提着三个袋子,里面有面罩和雨衣。

闻今许下意识接过来一个,很快又警惕反问:“要积分吗?”

章树看着他道:“居民福利,不用。”

闻今许松了口气。

赵虎歪着身子凑近闻今许,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这个谁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是不是因为之前强吻他的事记住你了?”

闻今许皱眉纠正:“他没反抗,不是强吻。”

赵虎翻了个白眼:“随便吧。”

从检验大楼东门出来,迎面就是C区种植基地的铁栅栏,里面有很多密封的防酸大棚,外层不知用的什么板材,酸雨下了这么多天,一点酸蚀痕迹都没有。

章树领着他们向东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主城道。

这个时间酸雨稍歇,低空阴云密布,没有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酸性物质释放的刺鼻性气体,偶有一道没有穿过云层的风掠过来,虽然寒冷刺骨,但清爽许多,也让人脑子清醒。

闻今许转身看了看城门方向。

怪不得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堵墙,原来城门是升降门的设计,和城墙是一样的高密度金属材质,看着就让人心安。

收回视线时,闻今许看到城墙最东头有个矮棚房,向西望了眼,那边也有,看来那就是基地外围的棚户区,而他们要顺着主城道进入基地内部。

主城道两侧空空荡荡,不知是平常就没人,还是酸雨天气的缘故。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钢门关卡,像高速出入口一样有好几个通道,每个通道都有穿雨衣的人看守,雨衣底下依稀能看见城防队制服。

章树带着他们选了个人少的通道,并示意他们把手环亮出来。

看守人用仪器扫描了他们三个人的手环,将他们放了进去。

穿过通道里的百褶门,映入眼帘的还是主城道。

但与刚才那段路不同,这段主城道两侧支棱着各种摊位,每个摊位都是一模一样的材质和高度,摆放整整齐齐,但奇怪的是,有的摊位桌上摆满了东西,但有的就是一张空桌子,连招牌都不写。

“这些人干嘛,不卖东西干坐着?”赵虎发出疑问。

章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都是要组队出城的队伍,在等别人加入。”

赵虎哦了一声。

主城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生活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宏伟的太阳标志,抬头望不到顶。

章树领着他们从太阳标志西侧路过,进入B区。

基地守则上有基地地形图,闻今许记在了脑子里,知道这个方向是B区西栋的联排单元楼,也是男性居民楼。

章树带他们进入单元楼内部,在一楼大厅找到住宅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体态发福的中年男人,他从玻璃窗后面抬起头,一见有新人来,油润的脸肉都笑出了褶子。

“闻今许,赵虎。”章树突然喊了下他们的名字。

闻今许和赵虎立刻看向他。

章树:“基地住房需要用积分租赁,房型有很多种,价格也不同,你们自己决定,食堂在B区东侧,早上八点开门,记得去激活积分系统。”

话落,他又看向陈旭阳:“陈教授,城主给您单独安排了住所,跟我来。”

陈旭阳一脸不舍地朝另外两人挥了下手,跟着章树离开了。

赵虎纳闷道:“安排住所,安排到哪啊?不能是女生那边吧。”

闻今许想了想:“估计是A区吧。”

“两位,租房啊?”

身后传来令人耳朵发冷的笑声,闻今许和赵虎扭头一看,对上负责人那双笑成一条缝的眼睛。

负责人恭恭敬敬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看到他们背上背的怀里抱的,不仅半点不嫌弃,还帮忙放置,然后又去倒了两杯热水。

可负责人越殷勤,闻今许和赵虎就越觉得瘆得慌。

趁负责人拿东西的功夫,闻今许和赵虎在桌子底下头凑头。

赵虎:“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闻今许:“要被坑的感觉对吧。”

赵虎沉痛闭眼。

负责人拿回来两份文件夹,分别递给他们。

“这个呢,是我们西栋所有的户型和价格,以及所在楼层位置,你们放心,价格绝对透明,不会多花你们一积分,而且如果觉得价格不合适,房子定好之后也可以通过减少家具,或者放弃楼内公用配套设施的使用权来控制价格哦。”

闻今许和赵虎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举起文件夹疯狂研究。

负责人也不着急,自己也去接了杯热水慢慢喝。

五分钟后,闻今许看中一套阳台在南面的房子,每月125积分。

赵虎看中了一套阴面的,每月123积分。

这两套也是整本资料里价格最便宜的。

闻今许礼貌询问:“这个房子里的家具有哪些可以去掉啊?”

负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套房子采光很好的,里面的家具林林总总全加起来可以抵20积分吧。”

闻今许有些为难:“全部加起来才20积分吗?”

负责人眼睛弯弯:“是呀,连床都给你算出去了。”

闻今许心里十分不舍:“可我只有100积分,能不能这个月先租着啊。”

负责人故作惊讶地发出了个“啊”,似乎也很为难:“那可不行呀,这样吧,公用设施的电梯给你去了吧,正好再减掉5积分,而且次月你要是找到工作结了工资,家里的家具和公用设施你也能重新申请使用,你看怎么样?”

闻今许低头看着那个带阳台的小房子,脑海中回忆着自己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边晒太阳边喝热水的惬意场景。

赵虎眼看着有人即将羊入虎口,啪地拍了下桌子。

负责人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哎呦了两声。

赵虎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负责人:“死胖子,你故意耍我们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你本来就算计好我们那点基础积分了吧!”

面对赵虎的质问,负责人倒也不慌,还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别着急呀,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再出去看看嘛。”

赵虎蹭的站起来:“去就去!”

他拉起一直在看小房子的闻今许,连拖带拽把人带出去了。

负责人:“哎~行李~”

赵虎:“暂时放着!敢丢你就死定了!”

门外,闻今许有些心痛地回忆着刚才的小房子。

“其实,我觉得睡一个月地板也没什么,反正我还有帐篷,而且还有隔离宿舍发的被褥。”

赵虎没好气道:“你看不出他坑你啊!走!我带你找房子去!”

闻今许回头看了眼,还是跟着赵虎走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赵虎看到城道两侧有写着低价住宿的摊位,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过去,果然还在。

摊位老板是个瘦猴,坐在躺椅里,眼睛一瞥,在赵虎他们还没靠近的时候就打起了精神。

“哎呦,两位住宿啊?”

这瘦猴笑得比那胖子还贱。

赵虎冷着脸:“什么价格?”

瘦猴:“单间60一个月,双人80,独立卫浴的再加10。”

赵虎的表情微微松动:“带我们看看去。”

“好嘞!”

瘦猴从桌子后面蹦出来,带着他们又回了B区。

但他们没进单元楼,反而绕到单元楼侧面,那里有扇生锈的铁门,一打开就有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闻今许和赵虎犹犹豫豫地跟了进去。

十分钟后,赵虎和闻今许从地下室出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瘦猴没再理他们,甩甩手回了摊位。

闻今许和赵虎重新找到刚才的负责人。

负责人依然热情,还给他们换了两杯热水。

“两位是想好了?”

闻今许举手:“我要刚才那个房子。”

负责人看向赵虎。

赵虎咬牙切齿:“我也租!”

第38章 “三个小孩”

闻今许和赵虎并没有傻到拿全部身家去租房,而是一起合租了闻今许看中的房子,并且去除了所有家具费用。

但电梯使用权保留了,因为房子在24层,也不能总用异能上下楼,而且赵虎的异能没这个作用。

房租这个月105积分,平分到两个人身上就便宜许多,可他们的积分系统还没激活,需要明天去趟食堂,负责人十分善解人意,先帮他们录入了租赁信息,然后向他们的手环同步了相关权限,可以直接用手环刷房门坐电梯。

闻今许和赵虎带着行李进了电梯。

24层,018。

打开门的瞬间,屋子里传来清新的洗涤剂味道,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户型也很方正。

然而就在闻今许和赵虎站在客厅里欣赏新家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

住宅负责人带着几个工装师傅站在门外,脸上还是那个油光水滑的笑。

“两位往旁边让一让,我们搬下家具。”

紧接着,负责人带来的师傅动作麻利地把家里所有家具都搬走了,连个枕头都没留下。

“祝二位生活愉快。”负责人临走前说。

闻今许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家,无奈叹了口气。

赵虎切了一声,骂骂咧咧去了厕所。

没几秒,他又冲出来。

闻今许:“怎么了?马桶也拆走了?”

不能吧,刚才他没看到马桶出去啊。

赵虎脸色很黑:“还不如拆走,他把马桶锁了!”

说完,赵虎已经怒不可遏地打开房门。

闻今许连忙拦住他:“你别冲动!”

赵虎:“放开!老子要去公共卫生间!”

闻今许这才松手。

*

傍晚,窗外雷鸣大作,闻今许正在搭帐篷,并把背包里其他东西也摆了出来,试图让这个家看起来不那么空荡。

赵虎从外面端着洗脸盆回来,皮肤上带着热气。

“还好,那边水房里有热水用,就是要花积分,借了下邻居的。”

他看到闻今许摆的一地东西,佩服道:“你这土豆还没吃完,得小半年了吧。”

闻今许:“是啊,保质期长吧,我研究的。”

赵虎哼了一声:“说你胖还喘上了。”

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帐篷,发现有根撑杆断了,但也只能凑活用,反正在室内也吹不到风淋不到雨,就是气温低点,能防寒就行。

‘笃笃笃——’

房门再次被人敲响,混着窗外的雨声,闻今许和赵虎都牙酸了一下。

打开门后,迎面对上的却不是负责人那张脸,而是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哈喽啊,两位旧朋友~”

裴风用右肘支着门框,城防队制服因他动作而变形,笑得十分不正经。

赵虎啪的一声关门。

赵虎:“我以为又是那个死胖子。”

闻今许:“我也以为。”

门外的裴风凌乱两秒,轻咳一声继续敲门。

等门板再次被人不耐打开,裴风先发制人:“别关门,有正事!”

赵虎不信,满眼狐疑:“真的?”

裴风理了理衣摆,神情严肃了些:“我是来给你们说一下上课的事。”

赵虎更怀疑了:“上什么课?”

闻今许却把门开得更大,让裴风走了进来。

“就是预备班,基地新成员都要参加的课程,主要是听一些基地知识,其实讲的东西跟基地守则里的内容差不多,就是通过讲课的方式让你们能够更加牢记,然后上课时间呢,正好明天有一场,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就上一天。”

说话间,裴风已经绕着空荡荡的房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两个帐篷,啧啧称奇:“毛胚风啊,还爱好室内露营,有个性。”

闻今许和赵虎都被说到了痛点,盯着他的目光变得幽怨起来。

裴风感受到了,连忙转移话题:“啊,还有个事,之前不是说好请你们吃饭吗?就明天早上吧,八点之后到食堂,正好带你们激活一下积分。”

闻今许问他:“章队长也去吗?”

裴风嘴角一勾,目光揶揄:“怎么啊,想跟我们队长吃饭?”

闻今许:“不是,怕你的积分请不起,另一个知情人能给你兜底。”

裴风:“……”

请饭话题结束后,裴风离开了,闻今许和赵虎吃了点陈旭阳留下来的物资,早早睡了。

*

次日一早,闻今许从帐篷里钻出来,看了看阳台。

阳台是推拉玻璃门,门上氤氲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酸雨暂歇,但寒风吹过树梢时带了些雨滴,在玻璃门上划出道道水痕。

闻今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年的地磁暴过后,头几个月的酸雨会很频繁,他似乎没多少机会能在阳台晒太阳,而等天气好了,说不定他已经带着豆豆离开这里。

闻今许沉默一阵。

要不跟豆豆在这多住几年吧,把阳台发挥价值再说。

刚想到豆豆,章树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

闻今许移去目光,发现是从对面帐篷传出来的。

没一会儿,赵虎从帐篷里钻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转动手环。

手环里传来更清晰的声音,就是章树。

“在你身边吗?”

“在在在。”赵虎看了闻今许一眼。

“让他把手环戴好,开机。”

“知道了。”

通讯挂断,赵虎又打了个哈欠,对闻今许道:“你手环呢,赶紧开机。”

闻今许找出手环,照做,然后问:“谁找我?”

赵虎正在帐篷里换衣服:“听不出来吗?那个被你强吻没反抗的章队长,开口就问‘闻今许在什么位置’,吓我一跳以为你出去惹事了。”

闻今许没再说话,低头把手环戴好,默默开机。

7点58分,两人出门。

基地只有一个食堂,就在B区东侧,紧挨着一座占地规模很小的学校,预备班大概也是在那里上。

食堂门口站着两个熟人。

裴风朝他们招手,章树安静地站在路边。

进了食堂,裴风带他们在缴费窗口激活了积分系统。

闻今许的系统里多了10个积分,是裴风之前赔给他的土豆钱。

“好了,想吃什么随便选,前提是不能浪费。”裴风十分大方。

闻今许和赵虎从食堂西头走到东头,也没为难裴风,就各自选了几个菜包,一颗水煮蛋和一碗稠粥。

裴风和章树买完自己的早餐,回来给他们俩一结完账,就花了1.5积分。

章树瞥见付款金额,只字不言,转身又去买了两个鸡腿,放到闻今许和赵虎面前。

裴风哈哈一笑:“看你们客气的,慢慢吃,我和队长还有任务,就先走了,你们十点之前记得去上课,学校就在隔壁,进去之后会有人给你们引路的。”

闻今许和赵虎左一口包子右一口鸡腿,鼓着腮帮子含混点头。

“行,那我们走了,下次见!”

“咳!”赵虎吃鸡蛋吃得太急,感觉嗓子里像塞了混凝土,面色不佳地起身找水喝去了。

闻今许目睹了赵虎的惨状,于是自己吃鸡蛋的时候小心翼翼。

吃完早饭,两人来到学校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新同学,都在等接引人。

刚站在人群边缘,另一边的小路上冒出两支很长的队伍,队伍前半部分都是十四岁以下的小孩子,后半部分大概在成年线。

“这是哪个班的?”赵虎随口一问,“这年龄跨度有点大啊。”

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这是全校所有的学生。”

闻今许和赵虎转头,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老爷子,对方正背着手立在墙边。

“所有?”闻今许又回头看了眼队伍,粗略一数,也就不到五十人。

基地少说也有五万人,正在上学的孩子却只有五十人,怪不得学校占地这么小。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但没解释,只缓声催促道:“快进去上课吧。”

两人扭头一望,预备班的同学们已经跟着接引人走出一段距离了,连忙也跟上。

预备班在学校一楼的阶梯教室,里面人头攒动,吵吵嚷嚷。

闻今许和赵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们特意看了,没看到陈旭阳,觉得很正常,伟大的陈教授应该已经扎进种植大棚研究新种子去了,根本不用来上课。

十点一到,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拿着基地守则走了进来。

教室里自觉安静下来。

老师按照守则上的内容一页一页讲解起来,期间有很多重要的规矩都被她强调了三遍,但在这些规矩当中,有一条却强调了不止三遍。

那就是关于《可婚状态同意书》的内容。

老师对这份同意书里的奇怪要求做出了详细解释——二次病毒爆发后的第二年,空中实验室发布病毒通过母婴传染的临床报告,多名无症状孕妇生下的婴儿在一个月内转化成感染种,北城基地立刻采取相应措施,隔离保护即将临盆的产妇。但从次年开始,五到八个月的孕妇竟然频繁出现高烧不退症状,伴随小腹坠痛出血、超过正常胎动的拉扯感,经空中实验室传回报告,哪怕父母身体健康、体内毒株为0,孕妇腹中胎儿却已全部处于转化中后期,如果不处理,必定会危害母体安全。3012年12月12日,这一天也被基地列为新生儿纪念日,不是纪念婴儿降生,而是祭奠在这一天被同时“处理”的胎儿,希望它们投生到一个和平美好的世界。

后又三个月,空中实验室发出最终报告,不是感染,而是遗传,具体原因系人类基因链产生新缺陷,而这种缺陷是人类感染EBA病毒后自动形成的基因缺陷,对已经发育完全的人类来说不痛不痒,但对胎儿来说却是致命诅咒。无法干预,无法阻隔,意味着人类繁育后代将付出巨大代价,除非有一对父母从末世爆发第一天至今一直待在全封闭隔离仓,十九年来没有接触过任何EBA病毒,否则,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不会转化成感染种,跟赌一个感染种完全体再转化成人类一样,希望非常渺茫。

《可婚状态同意书》之所以成为基地最重要的要求之一,也是出于这些原因。

但老师最后也给出安慰,人类现状只是暂时的,一旦研究出破解之法,人类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听完这段内容,闻今许感觉这一排有人一直在抖腿。

他转头看去,发现赵虎眉头紧锁,双眼发直,右腿搭在左大腿上,抖得很有规律,像是非常焦虑。

第一节课上了90分钟,下课后,老师扶了扶眼镜,又提一句:“这节课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最后再强调一遍,各位同学,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也为了人类未来,一定要严格遵守《可婚状态同意书》里的内容。好了,下课。”

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瞬间变得乱哄哄。

闻今许起身准备离开,见赵虎不动,推了推他的肩膀。

“走吧,去食堂。”

赵虎抬头看他一眼,魂不守舍地应声,起来后也一直跟在闻今许身后走。

学校和食堂之间只隔了几米距离,中间的小巷尽头就是基地最东侧的棚户区墙体,墙体外还高高竖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铁丝网,上面布满刺球,防止外围棚户区的居民偷爬进来。

路过巷子时,闻今许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一声异常的嘶吼,下意识发动感知异能。

棚户区都是砖头垒的,闻今许的意识很顺利穿过墙体。

但刚穿过去,就听脑海里嘭的一声,紧接着,耳边已经有人发出尖叫。

闻今许收回意识,扭头一看——

只见一只体态十分接近人形的感染种从棚户区跃了起来,重重撞在铁丝网上。

雨天,铁网没通电,那感染种挂在铁丝网上奋力挣扎,很快拉出一个口子。

人群慌乱逃开。

赵虎也被这动静惊得回了神,转头跑远。

闻今许本来也想混在人群里离开,但他刚才不小心残留了一部分意识在小巷那边,脑海里突然响起几道稚嫩的哭声。

闻今许脚步没停,但意识却再次凝实,飘到小巷转角,发现学校后面有两个小孩。

不,不是两个,是三个,还有一个在墙上挂着。

他们似乎是贪玩,从学校一楼某间教室的后窗翻了出来,但第三个孩子在翻窗时卡住了脚,挂在上面嚎啕大哭。

底下两个孩子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想帮卡住的小孩翻出来。

感染种就出现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就隔着一层即将被撕破的铁丝网。

放在以前,别说是三个小孩,就是三百个小孩掉陷阱,一整个城市沦陷了,只要不是有利益的事,闻今许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做任何吃力不讨好的笨事。

但他此刻突然想起刚才那位女老师,她在讲台上讲述新生儿纪念日的由来,那道沉痛的声线仿佛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等闻今许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趁乱把那三个孩子从后巷里带了出来,心脏因突然使用瞬移能力而砰砰直跳。

城防队的人终于赶到,快速将感染种制服。

隔了一段距离,闻今许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头上还顶着一个娃,蹲在墙角喘大气。

其他两个娃慢慢回过神,白着脸把同伴从闻今许头上拽下来。

然后三小只对视一眼,手拉着手,朝闻今许鞠躬。

“谢谢哥哥救了我们!”

闻今许抬头,看着三个黑黢黢的小脑袋,莫名手抖又心慌。

他下意识想找这三个孩子要报酬,因为他认为每一分付出都该有对应的回报。

可话到嘴边,闻今许又不知道说什么。

三个十岁出头的小豆豆而已,能给他什么,还是算了,就当是为了人类未来,做点奉献。

闻今许:……

这个想法似曾相识,他好像是被陈旭阳洗脑了。

闻今许看了看四周,似乎没人注意这边,稍微松口气。

三小只抬起头后,闻今许绷着脸让他们靠近。

他们突然害怕起来,刚才那个卡了脚又骑在闻今许头上的更是泪眼婆娑。

闻今许眯着眼威胁他们:“不准把我救过你们的事说出去,不然我就脱了你们的裤子把你们吊到广场上让所有人看你们光屁股!”

三小只脸色一白,显然吓得不轻,纷纷点头答应。

“那就行,从那边走吧。”

闻今许指了个安全路线,看着三小只离开后,自己才慢悠悠去找赵虎。

片刻后,一个抱着剑的男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注视着闻今许离开的方向。

第39章 “一个老朋友”

感染种最终还是撞破了那层铁丝网,被赶来的城防队成员击毙在墙下。

血腥味散进再次飘落的酸雨里。

附近看热闹的居民纷纷转身离开,只留下少部分打着伞也要看的。

闻今许在食堂南门房檐下找到等待的赵虎。

“你去哪了?那只感染种你杀的?”赵虎一副狐疑的神情,似乎猜测到闻今许没干好事,也早就做好了随时跟他撇清关系的准备。

闻今许站到房檐底下,抬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雨珠。

“什么话,我就是跟着人群走迷路了而已,很辛苦才找到你。”

赵虎:“我怎么不信呢?”

闻今许无所谓地吐了口气:“那要让你失望了,那只感染种真不是我杀的。”

赵虎这才放下一些怀疑的心,将手插进温暖的外套兜里。

他回头看了眼因为看热闹而变得空荡的食堂:“吃个饭,然后回去吧,估计今天的课上不完了。”

闻今许没意见:“行。”

吃完午饭,两人还在食堂坐着消食,食堂大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叮叮声。

闻今许和赵虎同时看向自己的手环。

手环上弹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光屏,并蹦出一条通知,基地学校和东侧棚户区被城防队成员彻底排查了一遍,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学校暂停上课,预备班课程自然也暂停了,最后还挂了一句提醒,外围有居民暴乱,让内围居民近几日不要接近棚户区。

“暴乱?”赵虎打了个嗝,无聊地翻动着光屏上的信息,“因为什么暴乱?城防队处理感染种来太晚了?”

闻今许回忆了一下,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那只意图翻过铁丝网的感染种并不是完全进化体,除了皮肤发暗,双眼通红,以及癫狂的理智和想要吃人的表情外,他身上还保留着明显的人类特征。

不过听后来从那边过来吃饭的人议论,那只感染种死前似乎已经进化出触手,体型也翻了一倍。

闻今许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只感染种不是外来的,很可能是前段时间刚参加过第九次感染种浪潮的前线人员,异能透支严重处于转化边缘,又恰巧没被其他人发现,于是就在棚户区藏了几天,但最终还是转化了。

“闻今许!”

一声大喝拉断闻今许的思绪,他回过神,抬头看赵虎。

“怎么了?”

赵虎用下巴点了点旁边:“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闻今许转头一看,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正沉默地站在他们旁边。

闻今许还有三分之一的脑子仍然在思考刚才的事,于是回招呼的时候话没过脑子。

“你也好,章豆豆。”

章豆豆:“……”

赵虎:“……你们聊,我回家洗把脸。”

赵虎起身离开后,闻今许还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走了,于是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章树开口叫住他:“明天下午预备班课程继续,会讲感染种常识和手语。”

闻今许朝他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出了食堂,雨下得不大,闻今许准备直接冒雨回家。

刚踩住台阶,头顶就多了把伞。

章树出现在他旁边。

“不要淋雨。”

“谢谢。”闻今许礼貌道谢,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继续思考,于是想也没想就强行接过章树手里的伞,独自一人走进雨里。

留在原地的章树看着闻今许背影越走越远,无奈地轻笑一声。

*

回到家里,闻今许把不小心薅来的伞放在地板上,感觉家里很冷,低温暂时让他的脑子停止了深度思考。

他看向阳台,发现阳台门半开着,隐约有赵虎的身影。

闻今许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打扫啊。”赵虎身上穿着那天在城门外薅来的雨衣,手里隔着三层塑料袋,似乎在捡什么东西,“你自己来看看,阳台上都是这东西,晦气死。”

闻今许低头一看,眉头轻轻皱起。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阳台地板上赫然躺着三只鸟尸,看起来不像受伤坠落,因为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和血水。

“这是怎么回事?”闻今许问。

“我哪知道,估计是被雨天干扰了,自己撞玻璃上的。”

赵虎把三只鸟都装进了袋子里,提起来的时候感觉还挺沉。

“可惜了,要是个正常晴天,这三只鸟能加餐了,结果被这酸雨一腌又脏又臭。”

闻今许看着他收拾,在他出来后帮忙关了阳台门。

单元楼的垃圾桶在楼下,但高层住户可以从走廊尽头的垃圾管道投下去。

等赵虎扔完垃圾回来,闻今许再次凑上去和他聊天。

“明天下午要学手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虎进洗手间洗了手,出来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帐篷,打算把一些脏衣服拿去水房洗一洗。

“知道啊,南城基地也有让学的,是为了在特殊情况下让普通居民增加安全撤离的几率,不过那就是最遭的时候了,感染种破城,居民分散严重,城防队救援不过来,被困居民只能靠自己逃出来,感染种听声很准,打手势能更好的交流战术和求生路线。”

赵虎端着一盆脏衣服出了门,回头见闻今许还跟着,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水房里没其他人,闻今许就站在旁边看赵虎洗衣服,不离开,也不说话。

赵虎洗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你也有脏衣服吗?我求你了拿过来吧,我给你洗还不行吗!”

闻今许安静摇头:“不洗衣服,我在思考。”

赵虎手上沾满从邻居那借来的皂粉泡沫,没招地摊了摊手:“那麻烦您老人家回屋里思考行不?你知道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洗衣服有多诡异吗?”

闻今许:“没在看你,我在思考。”

赵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打了几拳,最后又泄了气。

“随便!”

闻今许没有计较他的语气,而是继续开口:“你的预言能力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吗?”

赵虎气笑了:“你故意的吗?预言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闻今许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赵虎:“你还真敢失望啊!”

闻今许:“你不觉得奇怪吗?今天那个感染种,它看起来很像人类。”

赵虎嗤了一声:“多稀罕,感染种不就是人类变的。”

闻今许:“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今天那只它本来不是感染种,只是在今天才成为的。”

赵虎搓衣服的手顿住了,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水温都有点显凉。

锡煜独傢他看了闻今许一眼,继续搓衣服:“你发现什么了?”

闻今许:“没有发现,我只是怀疑,今天那只感染种是正好处于转化期的新人类。”

“不可能吧。”赵虎继续洗衣服,手中搓洗的速度快了些,“如果是像我们一样混进来的,那他的身份就是普通居民,根本没机会上前线,如果是参加上次战斗的新人类,有命门枷锁在,就算要转化,缓和剂早就扎进去了,就算缓和剂出了问题没扎上,手环数值也会预警,手环管理室那边应该也会第一时间做出行动吧。”

闻今许:“所以我才奇怪,思来想去,只觉得有一种可能。”

赵虎:“有屁就放。”

闻今许:“缓和剂也许不是万能的,注射次数多了也会有抗药性,如果不是缓和剂失效,而是人体抗药性完全消耗掉缓和剂的作用呢?战场上也能及时补充缓和剂吗?”

赵虎手中的动作再次慢了下来,眉头开始发皱。

“你说的有点道理。”赵虎想起赵龙,眼神中浮起担忧,“我哥还没隔离结束,等他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这个问题。”

闻今许:“可以。”

赵虎洗完了衣服,捞起一件厚外套准备拧干,同时使唤着闻今许:“你力气大,帮我把……”

闻今许:“你继续洗吧,我不打扰,先回去了。”

闻今许说完就走了。

赵虎:“……”

好好好,唠了半天,一让干活就走是吧!

*

次日中午,吃过午饭,闻今许和赵虎继续去上课。

出门前,看窗外还在下雨,赵虎烦躁地套上了雨衣。

见闻今许拿起门边的伞,他疑惑道:“哪来的伞?你买的?”

闻今许回忆了一下:“昨天回来路上雨太大,有个好心人给的。”

赵虎抽了下嘴角。

基地有生活超市,在食堂四楼,但那里的东西巨贵,一把耐酸雨伞150积分,坑人程度仅次于废城守门的那俩缺德老登,主城道两边的小商贩也有卖雨伞的,便宜一些,但也要120积分。

一百多一把的雨伞说送就送,那何止是好心人,简直是活菩萨。

“你运气可真好。”赵虎一点也不羡慕。

去学校路上,两人路过昨天那条巷子。

可以看到铁丝网已经被恢复了,还临时搭了个雨棚,几个穿雨衣的工人在拿着图纸研究什么,似乎要加固围墙。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班台子。”赵虎嗤笑道,“外面固若金汤,基地内部漏洞百出,永远是出事了才想起来补救。”

闻今许没有发表看法。

进入学校时,闻今许再次看到昨天的老爷子。

老爷子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正坐在校门口的老榕树根上,招手逗弄着几个孩子。

基地里没见过十岁以下的孩子,这些十岁出头的孩子就成了大人们眼中最可爱的年龄,他们的欢声笑语和这个充满危机的末世格格不入,像看一副旧世界的动态画。

闻今许和赵虎都驻足看了一会儿。

“那是校长。”身旁传来一道熟悉又威严的女声。

两人转头,基因里带的远古刻印让他们下意识弯腰点头:“老师好。”

昨天教课的女老师穿着一件直筒型的长款羽绒服,脖颈处的毛领毛茸茸的,衬得她严肃的面容根本严肃不起来。

她看了闻今许和赵虎一人一眼,淡声道:“下午的课要开始了,赶快去教室吧。”

闻今许和赵虎听话点头,并肩离开。

向教室走了没几步,闻今许回头看了一下。

榕树在末世依然是生态霸主,整个基地除了C区的农作物,最生机勃勃的植物恐怕就是它了,哪怕是冬日,还连日下着酸雨,它除了没叶子,树干和树枝仍然呈现出一种静待春至的沉稳与生机。

年迈的校长坐在它的根上,笑着看一个又一个年轻人走进校门,树枝摇动,仿佛老榕树也在送新生。

*

下午两点,开始上课。

进来的是一位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老师,另一只手抱着一沓A4纸。

A4纸发下来,每人一份。

这节课很简单,主要讲感染种常识,A4纸上的内容将EBA病毒的来源和发展过程简单概述了一遍,老师根据纸上内容一点一点解释完每个阶段发生的具体事件。

后半节课,纸上的内容讲完了,老师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犬化感染种的雏形。

以这只犬化感染种为例,老师讲解了感染种的通性特征、弱点以及其他功用。

“命门,是所有感染种最致命的弱点。”老师在讲到感染种命门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语气,每句话都十分清晰,“不同于砍下头颅或者贯穿心脏,击中感染种的命门才是令感染种一击毙命的重要方式。”

“和新人类一样,感染种也有命门腺,但就像它们转化后的奇怪样子一样,它们的命门腺也长在各种奇怪的地方,你们可以尽情想象,不论是手掌心脚掌心甚至长在前列腺上都有可能。”

教室里发出哄笑。

老师也笑了笑,但很快收了笑容。

“你们有些人肯定接触过新人类,或者有新人类朋友,那你们应该知道,新人类就是靠命门腺产生异能,那感染种有没有异能呢?”

“答案当然是有的。”

“但感染种大多是强化异能,坚硬的防御外壳,超强的肌肉力量,不见影的行动速度,甚至二次病毒爆发后,官方报道中多次出现遇到智慧型感染种的例子,它们已经学会了蹲守、狩猎和模仿。”

教室内安静无比,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讲台。

“除了这些,我们还没提到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这里我有两个消息告诉大家,第一个是坏消息: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除了有强烈的虐杀欲和嗜血欲外,还拥有远高于其他强化型感染种的类人智力,更是智慧型感染种当中的头目级别。”

“第二个还是坏消息。”老师笑了一下,“大家都知道地磁暴计划已经推行了九年,今年感染种浪潮过后,基地死亡人数是往年之最,新人类转化数量为37个,哦不,昨天在棚户区发现了一个漏网之鱼,38个,这个数据同样居高不下。”

“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个坏消息就是,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我们至今没有杀死一个,就连正面交锋都没有。”

“或许有人会奇怪,既然没有遇到过,那是不是就证明其实没有这类感染种?”

“很可惜的是,根据空中实验室传回数据,以及北城基地派出的搜寻队传回报道,在蓝星的不同纬度不同坐标,都曾出现过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已知异能种类和人类的水火冰雷木五大异能是一个体系,或许跟人类一样还有精神类异能,但我们无从得知,因为他们非常谨慎,无论是我们的勘察机器还是人,都无法靠近。”

“每一年的感染种浪潮越来越多,越来越凶猛,这个规律大家都知道,可特殊类异能的感染种迟迟没有出现,九次了,大家觉得这最后一次,他们还会坐以待毙吗?”

“或许蓝星现在剩余的感染种数量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但是这就跟上战场打仗一样,兵在精,不在多,能够经历前九次感染种浪潮活下来的感染种能是什么弱者?更别说始终没有露过面的特殊异能类感染种。”

“它们或许也早就发现并看穿了我们的地磁暴计划,所以这类感染种从一开始就没有露面,他们等的就是这最后一次,等的就是为了给我们人类最后一击。”

“或许大家觉得这些事情跟你们没关系,离你们很遥远,但你们应该记住的一点是,你们已经是基地的一员,跟基地共存亡,不是说危难来临之后逃跑就有用,北城基地已经是整个蓝星最后的灯塔,是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即使基地允许有逃兵,大家的死期又会相差多久?”

“一年后就是最后一次地磁暴引动,这一年内你们是选择混吃等死,还是积极参与基地建设,为人类未来多奉献一份力量,你们自己抉择。”

“话已至此,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把这些事情跟大家说明白是为了让大家心里有个底,让你们知道,基地愿意跟大家坦诚相待。”

“想留在内围的人,预备班课程结束后就去找工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工作的人,很抱歉,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搬到棚户区。”

课程结束,老师端着空了的保温杯离开教室。

教室里无人离开,只有震耳欲聋的交谈声。

赵虎觉得无聊,侧头枕着胳膊,看向窗外阴沉的天。

雨又停了,但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

闻今许安静坐在座位上,反复默读着A4纸上的内容。

相比之前在A77小镇学校阅览室看到的历史宣传册,这份A4纸上多了很多内容。

闻今许抚摸着纸面上那些没见过的年份和事件,觉得十分新鲜。

直到第二节课开始,闻今许才从纸上抬起头。

这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以为出幻觉了。

赵虎比他先发出疑惑:“哎,你觉不觉得这个手语老师有点眼熟?”

闻今许盯着讲台上那个高大壮实的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熟啊,像他的豆豆。

手语课竟然是章树来教,闻今许是没想到的。

只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发现,章树只是辅导老师,进来露个面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带回来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老师。

女老师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用最简洁明了的方式将手语手势教给大家。

这节课很短,要学的内容也很少,只是几个用于基础交流的手势,不到半节课就学完了,剩下的课时用来检查学习成果,检查无误的人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女老师在讲台上坐了一会儿,见后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就起身离开了,让章树一个人留下检查剩下的人。

闻今许和赵虎排在最后,赵虎先过的,然后直接走了,因为刚才闻今许跟他说过不用等。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闻今许走到章树面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章树坐在一张单独挪出来的书桌后面,手里有几张纸。

他抬眸看了眼闻今许,朝人招手。

“坐近一些。”

闻今许搬起椅子,往前挪了挪。

章树:“手势,我和你。”

闻今许按照刚学的手势,缓慢比划。

章树轻轻点头,又道:“手势,楼下有感染种,走楼梯去天台。”

闻今许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比划。

章树再次点头,然后推给他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楼层图,用红点标注了两个位置。

章树拿起笔,指着靠近闻今许的红点:“这个是你,这个是你能看到的其他幸存者,在这一层,有三只感染种分别堵在西侧楼梯口,东侧某个房间,还有一只在天花板,但另一个幸存者处于视觉盲区,他只能看见你,你该怎么提醒他?”

闻今许看了一会儿图纸,抬起头,朝章树打手势。

手势比划完之后,章树再次点头。

“大致没有问题,但有一点小瑕疵。”

桌椅挪动,章树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站到闻今许身后,握住他的手。

章树身上带着清新的皂香,手心干燥,指节有些凉。

“打这个手势的时候,动作要大一点。”

章树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重复着刚才的手势。

闻今许一开始还在认真学,突然间,脑海中闪现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窗户很高,透进来的光很少,三面围墙,一面是栅栏,栅栏那边从走廊撒进冰冷的科技光,一双小手透过栅栏,递进来一个变形玩具机器人,闻今许拿到手玩了没一会儿,那双小手又伸进来,握住他的手,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是这样玩的。]

好一会儿,章树的手撑在椅子旁边,歪头看闻今许的侧脸。

“明白了吗?”

闻今许回过神,慢半拍点点头:“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章树又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回桌后坐下,从桌兜里掏出一本手语书。

闻今许这才想起什么,开口道:“老师,可以给我一本手语书吗?我感兴趣。”

章树笑了下:“当然可以。”

闻今许心事重重地接过手语书,根本没注意到,书的背后有几根温凉的指节轻柔又暧昧地抚过他的手背。

“谢谢。”闻今许挠了挠莫名有点发痒的手背,道完谢后扭头就走。

章树:“……”

*

闻今许离开得最晚,出了教室后走廊空无一人。

教学楼很安静,楼上其他班的学生还没下课,隐约有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传来。

闻今许沿着走廊向外走,路过一扇又一扇带栅栏的窗户。

走了没一会儿,闻今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不是这样玩的。]

男孩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嗔怪和无奈,熟悉又陌生。

可除此之外,闻今许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记忆不全,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有。

大概只是一个很久不见,也再也见不到的老朋友吧。

第40章 “北城主”

预备班的课程结束后,基地通知所有新成员要在下午七点到教堂集合。

教堂在A区,男女单元楼中央。

A区环境肉眼可见更好,左右两侧单元楼下都有一片小花园,也更安静,主要是新人类居所和一些行政办公室,普通居民也能住,但大多数人租不起。

教堂是新罗马式复古教堂,厚实的墙面和粗壮的墩柱,简洁又庄重。

“我去,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赵虎看完教堂外貌后问闻今许。

闻今许:“很鲜艳是吗?估计涂了很多防酸涂料吧。”

赵虎:“不是,你看那边,我好像看到了佛头。”

教堂西侧有一栋高高的塔楼,塔尖位置是一个镂空设计,底下稳稳当当坐着一个东方古佛像。

仔细一看,塔楼也很奇怪,那沿着塔楼攀岩而上的蛇形浮雕像极了东南亚地区信奉的蛇神,三大半圆形拱门上面爬着龙、蜥蜴、飞鸟等各种生物浮雕,上完台阶一低头,前厅地面上每隔几米就出现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

进了中殿,闻今许下意识抬头看壁画。

和之前见过的教堂都不同,这里的穹顶画没有任何标志性元素,只有天空、高山和海。

七点整,所有新成员已经在中殿集合落座。

殿前是一片空荡的平台,没有桌椅没有其他东西,就在众人以为城主会直接现身的时候,他果然直接现身了。

一道视觉效果极佳的全息成像投射到舞台中央。

全场发出细微的讨论声。

全息投影中,北城基地城主林晨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方,影像真实到仿佛城主本人亲临。

很快,城主助理王洵走上平台,站到城主的影像旁边。

这么一对比,众人更是觉得那道影像和真实场景没了区别。

王洵抬了抬手,底下有其他小助理分散开来,去将中殿所有大门关上,并检查教堂四周的壁炉是否正常。

隔绝了户外的寒冷空气,教堂内众人暖和不少。

壁炉火焰高涨,匝匝声中,城主开了口,清晰的人声伴随着微弱的电流音响彻在整个教堂。

“各位远道而来的幸存者,你们好,我是北城基地的城主,林晨。”

“我知道你们一路走来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你们抵达这里是为了什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的是,北城基地是你们新的希望,但这个希望,需要我们所有人遵守秩序、争先付出才能实现。”

“基地守则,你们在预备班已经了解过了,我不会浪费大家时间,今天本就是一个友好交流的机会,我想听一听你们的声音。”

话音落,城主看向王洵。

王洵扶了扶喉麦:“在场所有新成员,都有三次提问机会,城主会亲自回答,没有提问的人默认放弃提问机会。”

在场的人大概五六十个,都是近半个月收纳的幸存者。

每人三个问题,城主要回答的怎么也得上百个。

众人议论一阵,有人试探举手。

王洵朝他抬手示意。

那人站了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幸存者。

分散在过道里的小助理递给他一个扩音器。

“城,城主,”男人有些忐忑,说话也紧张不已,“我想问的是,我能和我妻子一起住吗?她很胆小,她离不开我,我怕她一个人住会不安全……”

男人说完后,全场安静了一会儿。

城主没有立刻回答他。

几秒后,城主才看着他问:“基地守则你看完了吗?”

男人:“看,看完了。”

城主的目光又扫向在场所有人:“男女分寝的制度,预备班的老师没有告诉你们吗?”

男人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弱:“说了的……但我能保证!”

他突然举起手指,向天发誓:“我能保证我和我妻子不发生关系,不会让她出事,不然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太不安全了,而且她没有什么工作能力,每个月的房租是一笔很大支出,我怕她生活得不好。”

城主认真听完了他的话,目光一移,落在他旁边的女人身上。

“你的妻子呢,她是什么意见?”

男人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妻子,小助理也同样递给妻子一个扩音器。

妻子却没动作。

男人用手背推了推她的肩膀。

妻子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地道:“我选择遵守基地规则。”

男人嘶了口气,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被城主打断了。

“孟心怡,新人类,26岁,木系异能者。”城主手中翻阅着一本资料。

男人脸色变了变,扯着脸皮笑道:“她是隐性啊,她的异能到这之前从来没用过!就是检查出来了她也不会用,而且她之前还流过产,身体也弱,一个人住不行的!”

城主好半晌没说话,而是继续翻着资料。

再次开口,他念出男人的名字:“刘刚,28岁,普通人。”

城主突然笑了一下,跳了下话头:“你想住A区吗?”

刘刚一愣,忐忑又欣喜道:“当,当然想。”

“好。”城主点点头,看向王洵,“结束后,给孟心怡安排入住A区住宅,免去这个月房租。”

王洵点头应下。

刘刚无比高兴,以为城主同意他们夫妻俩住在一起了。

“谢,谢谢城主!谢谢城主!”

“不要急着道谢。”城主在笑,语气慢悠悠的,“第一点,你妻子能护着你从数百公里之外来到基地,说明她有战斗能力,独居不会变得不安全。”

刘刚:“我们是互相保护的!”

城主:“第二点,你说你妻子流产过,所以身体弱,可体检报告显示,她除了生育能力受损之外,身体其他机能是上层水平,说明她有超强的自律意识,完全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

刘刚:“男,男女不一样啊!”

城主:“第三点,你的妻子确实是隐性异能,但也不是不能用,基地内有帮助隐性异能者激活异能的公益项目,只需要激活异能后完成基地指派任务即可,孟小姐。”

孟心怡愣了一下,抬起头。

城主微笑着问:“异能基因激活手术在这里很成熟,但还是有百分之五的失败率,失败后就会彻底失去异能,无法再激活,你愿意尝试吗?”

孟心怡眼中亮起两簇火光。

她推开刘刚的手,郑重点头:“我愿意!”

刘刚腿一软,向后一倒,瘫坐在凳子上。

城主满意点头,让她坐下,继续看向刘刚:“刘刚,你的妻子不是弱者,也不是没有主见的胆小鬼,我不想猜你如此贬低自己妻子的原因,但根据你曾经致你妻子怀孕流产的经历,你的合居请求,恕我不能答应。”

刘刚:“那,那是意外,我们在路上怀的,听其他人说新生儿会在孕妇肚子里转化,所以才让她流产的,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让她怀上的!”

城主:“那看来你很爱你的妻子。”

刘刚:“是,是啊,我很爱她,我只想好好保护她,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城主点点头:“这点值得欣赏,A区住宅的租金只对新人类开放低价优惠,对普通居民来说人均1000积分以上,你愿意承担多少呢?”

刘刚脸色一阵涨红,然后又憋成青紫,正要开口,王洵已经打断他:“不用回答了,你耽误了其他人的时间。”

台下,有个小助理收到王洵眼神示意,立刻上前将刘刚按了下去,并瞪眼盯着他,直到他不敢再起来。

城主:“我想,对于男女同居问题,在座应该有很多人有同样的请求,在此,我做出最后的提醒,我们不能,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新’生命去伤害任何一个幸存者,以上,不止是针对拥有生育能力的全体女性,还有其他所有跟蓝星家园建设相关的提议,都需要做到以基地内全体幸存者当下利益为本,毕竟从古人类开始,人类就需要经历几千年的发展历程,我们不必焦急,也不必急切,一切只是大自然的重新洗牌。最后,对于基地内新加入的居民们,请谨记基地守则,凡有违规反叛者,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话音落,教堂内鸦雀无声,刚才和刘刚一个心思的人顿时放弃了打算。

城主:“下一位吧。”

台下,闻今许问赵虎:“你们南城基地也这样吗?”

赵虎:“你猜我们怎么沦陷的。”

闻今许不说话了。

南城基地崇尚自由,他们更是祈盼能继续繁衍出新人类,基地内根本不限制生育自由,甚至鼓励,但北城主不愿以这种方式冒险,他认为每一个赌上人类性命的决定都是对人类意志的真正抹杀,不论是怀孕的母亲,还是适合承载EBA病毒的“载体”,这都不行。

闻今许抬头看向台上的城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城主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闻今许认真回忆的时候,他的视线又掠过站在城主身边的王洵。

王洵作为城主身边的贴身助理,严谨冷酷几乎写在脸上。

……不对。

闻今许回忆起上次见王洵的场景。

说不上多么热情健谈,但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一种过于稳定的温和,尤其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

可现在的王洵……从表情到说话语气都和那天大相径庭。

闻今许的视线在城主和王洵之间来回转换,直到某次看向城主时,和一双含笑的眸子对上。

闻今许心里咯噔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刚起,城主影像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表情凶狠的男人拿着自制扩音器从后台冲了上来。

“你们都被骗了!林晨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他设计南城基地沦陷!我们都是因为他才无家可归的!这里就是地狱!大家都会死的!大家都会……啊!”

王洵一脚将闹事者踹翻在地,其他助理也上来帮忙。

男人被压在地上,嘴里仍然在骂着。

此时此刻台上一片混乱,台下更是惊疑未定,城主影像已经消失了。

王洵处理好闹事者之后,再次回到台上,向所有人解释:“刚才的人已经处理了,是曾经想要出卖基地的叛徒,在座所有来自南城基地的同胞,你们应该清楚,南城基地是因为旧城主管理失误和感染种浪潮的袭击,内忧外患才导致基地最终沦陷,如果对这点仍有疑问的,我们会给予一份基础物资,然后送你们离开。”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根本没有提意见的,纷纷默不作声。

城主讲话被迫结束了,天色也彻底黑下来。

从教堂回单元楼的路上,闻今许问赵虎:“城主是什么异能啊?特殊类的吗?”

赵虎:“啊?他是普通人啊。”

闻今许:“普通人?”

赵虎:“想不到吧,一个普通人竟然能做城主,而且掌握那么多异能者的生死。”

闻今许:“确实挺意外的。”

更意外的是,在那个闹事者闯上台时,城主影像闪烁消失的一瞬间,闻今许分明看到城主冲他笑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