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还没赚积分就负债吗”
啪!——
“你别碰我!”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幻境中炸开的同时,闻今许充满悲愤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现在确定了,你不是他!他才不会这么对我!”
站在前面的赵龙几人纷纷背部一僵,心里狐疑,这诡异的动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的?
章树上一秒还沉浸在磁场交融带来的熟悉体验里,下一秒就感觉嘴巴一凉,左脸一痛,整个脑袋微微偏了点位置。
他眼中先是闪过淡淡的迷茫,听清并理解完闻今许话里的意思后,把脑袋转了回来,眼神温和地注视着闻今许。
“我本来就不是他,现在才相信?”
闻今许:“那你不早说!”
青年背着有他半个人高的硕大背包,眉心微蹙,仰着那张俊秀白皙的面庞,十分严肃地指控他。
章树看着闻今许侧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泥点,强忍住为其擦拭的冲动,继续开口:“我一开始就说你认错人了。”
闻今许:“那我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嘶……”
前面几个人同步抽了口凉气。
亲、亲、亲什么玩意?
这幻境太可怕了!
章树抿直的唇角微微有了变化,但还是嗓音冷漠地说:“我为什么要躲?”
众人:“……”
好不要脸!
“你……”闻今许似乎被气到了,你了半天,就在众人以为他能你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乍然听见一句,“你没礼貌!”
章树:“谁先踮起脚亲别人的,谁没礼貌?”
闻今许:“我亲的是豆豆!”
章树:“我不是他。”
闻今许:“那你还不躲!”
章树:“你先没礼貌的。”
众人:“……”
真是好……没礼貌的吵架啊。
短暂的无言中,裴风突然发现老爷子转过身来了。
他瞪大眼睛:“老爷子你干嘛呢!”
老爷子手里拄着拐杖,眼睛眯起来,探头探脑地盯着队伍最后方。
“这么好的戏,你们怎么不看啊?”
裴风:“您不是说不能转头吗!”
“是啊。”老爷子回头看了眼,指着不远处被许多藤蔓纠缠的地方,“但前面就是出口,已经没事了。”
不早说!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身后。
然而当事双方已经吵完架了,各自离对方八十厘米远。
裴风试探地问了句:“队长,你们刚才……吵架了?”
章树和闻今许毫不犹豫、异口同声:“没有。”
裴风:“……”那肯定就是你俩在吵了!
*
废城出口是一道更为残破的城墙,城门也布满锈迹和疮痍。
老爷子打开城门,一股夹带着水汽的凉风灌了进来。
站在城门道向前方看去,北城基地宏伟精密的百米城墙便矗立在眼前,由于离得太近,太阳标志也只能看见云层中的一角。
身为普通人类的陈旭阳捂着胸口咳嗽了一下。
“这是风从酸雨云层带下来的气体,大家最好捂住口鼻。”
“不必担心。”老爷子站在最前方,拄着拐杖看了看天,片刻后,胸有成竹道,“稍等五分钟。”
其他人不知道他要等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
五分钟后,第一滴雨点打在城门外的土地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落下,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气味。
陈旭阳的咳嗽声更频繁了。
赵龙有些焦急:“老爷子,这都下酸雨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啊!”
“别急啊。”老爷子突然转身往回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幻境中。
大概过了一分钟,老爷子从城墙侧边推着一个推车过来了。
推车上面摆放着各种雨具。
裴风第一个冲过去。
“老爷子,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啊,那我拿个雨衣。”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雨衣的时候,突然被老爷子的拐杖敲了一下。
“都说了,别急啊。”
老爷子慢吞吞地弯下腰,从推车后面拿起一块牌子,摆在旁边。
“你想要雨衣是吧?基地老用户诚惠,199积分,酸雨特质防护雨衣。”
裴风不干了:“夺少!您怎么不去抢!我这趟任务回去才800积分!”
老爷子又指了指推车下面的雨伞:“那你买雨伞咯,168积分,材质一样。”
裴风:“那还是贵啊!”
老爷子:“那没办法了,我这做的都是实诚买卖,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裴风没招了:“老爷子你看看我,咱俩这么熟了……”
老爷子:“打住,不认识,不熟。”
裴风:“您不能这样啊!!!”
相较于裴风的崩溃,赵龙几人更为忐忑。
赵龙走到推车前,由于对北城基地的积分制度没什么概念,所以弱弱地问了句:“老爷子,我们都是新来的,身上还没有基地积分,这雨具能不能借我们一个?”
赵龙是想着,他们当中就陈旭阳是普通人,把他保护好就行,其他人淋点雨也没事。
老爷子精明的双眸缓缓扫过赵龙身后的几个人,目光再次在闻今许身上一顿。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也行,那就借你们一把雨伞,你们留个赊账人姓名,记账99积分,等你们进了基地,办了身份卡,再去食堂激活积分系统,积分负债就会同步显示了。”
赵龙还没说话,裴风先炸了:“等等!不对吧老爷子!刚才不是说雨伞168吗?!”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那是老用户的优惠价。”
裴风:“……”
到底哪里优惠了啊!
就在赵龙准备签署赊账人姓名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来替他们付。”章树站在推车前说。
赵龙感激地笑了下:“这怎么好意思。”
章树一边调起手环里的积分付款页面,一边说:“没事,因为有需要保护的人。”
赵龙以为是陈旭阳,顿时对这位负责任的城防队长起了敬畏之心。
章树买了四个雨衣两把雨伞,雨衣是新用户优惠价,雨伞是老用户优惠价。
最后一段路,打着雨伞的裴风被酸雨的味道刺激得鼻子发痒,而赵龙四人都穿着雨衣,雨衣内层还有防护面罩。
打了五六个喷嚏后,裴风不满地嘟囔:“队长,你怎么不给咱俩也买个雨衣啊。”
章树:“没积分了。”
裴风:“……让你逞能。”
北城基地城门口,或许是一次性卖了这么多雨具很高兴,老爷子亲自替他们敲响了城门。
城门上的电子屏幕咻的亮起,传出一道字正腔圆的女声。
【您好,基地居民请出示身份卡,幸存者请报备人数。】
老爷子输入了一些东西,又用自己的手环扫了一下。
【正在核实,请稍后。】
等待期间,闻今许注意到旁边的城墙上有东西,于是凑近了些。
是一句年岁已久的标语,字体下方坠着褪色的颜料尾巴。
【新人类也有人权!反北城主奴化控制!】
“这是什么?”闻今许问。
“几年前的东西了,现在人们可不敢这么喊,尤其是南城基地沦陷后,他们终于觉得北城主做得很好。”
闻今许歪了下头,听不太懂老人沧桑的话语代指了哪些意思。
城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又是一道城墙,没有大门,只在城门道中央摆着两张桌子,桌后坐着两个身穿蓝白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你们,去左边登记就行。”老爷子指着赵龙一行人说完,然后对着章树道,“我就回去了。”
章树冲他点头。
老爷子走后,众人走到两位工作人员跟前。
离近了才发现,工作人员桌子后面的椅背上挂着两把冲锋枪,闻今许用感知异能探测了一下,桌兜里也各有两把手枪和几盒备用弹药。
似乎察觉到什么,章树碰了下闻今许的手腕。
闻今许没有看他,只是很快收回异能。
左边的桌子上摆着个【幸存者登记】的牌子,工作人员是一位嗓音清亮的女性。
“你们先在这里登记下信息。”
赵龙几人陆续填好姓名性别源生地区等基本信息,而在他们登记期间,章树和裴风那边已经做好了登记。
右边的工作人员对章树两人道:“两位辛苦了,请前往检验大楼处理伤势。”
章树和裴风离开后,左边的工作人员核查了一遍赵龙几人的登记信息,目光定在最后一张表格上。
“谁是闻今许?”
闻今许走上前。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表格里【源生地区】那一栏。
“你填的这个别墅是在哪个地区啊?”
闻今许回忆了一下:“一片树林附近,是独立庇护所。”
工作人员:“好,那你家附近最近的小镇编号是多少?”
闻今许:“106。”
“好的。”工作人员在最后一栏又加了个【[镇]106周边】,然后将表格和一个钥匙卡递给赵龙。
“你们沿着那边的通道去检验大楼一层登记处,用钥匙卡开门,然后把表格给门口的审查员,他会给你们办理基地居民身份卡,告知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龙几人拿着东西转身离开,进入左侧通道。
在灯光灰暗的通道里前行了五六十米,前方出现一道密闭金属门,用钥匙卡开门之后,又出现一道普通的合金门。
正要打开第二道门,身后的门却锁了,前面的门也拧不开。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逼仄的小空间。
正当赵龙想用力拧门把手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你们不要慌张,请原地站好,前后左右间隔相同距离,接下来会有一个消毒过程,请脱掉身上的雨衣扔到垃圾桶,再拿起墙边托盘里的防护口罩戴好,消毒准备将在一分钟后开始。”
话音落,赵龙几人面面相觑几秒,只能按照要求脱了雨衣戴上口罩,每个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站着。
一分钟到,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闭好眼睛,等我说结束的时候就可以睁开了。”
几人闭好眼睛,五秒钟后,每个人耳边都响起了细细密密的喷雾声,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经过几轮喷洒,一道吹风声响起,广播里的声音也再次开口:“可以睁眼了,口罩也扔到垃圾桶,然后开门进来吧,到分诊台前面找我登记。”
门一打开,刺眼的白炽灯光令众人稍有不适,清冷的消毒水味钻入鼻尖。
长走廊里走来走去的全是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显得赵龙一行人像几只误入白米粥的下水道老鼠。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身份卡验证登记处。
登记处里面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台面上摆着的小牌子写着【审查员】,他正在看电脑,分出注意力看了赵龙几人一眼。
“表格呢?”
赵龙将他们四个的表格递给了审查员。
审查员让他们坐在旁边等会儿。
等待期间,分诊台的工作人员还给他们送了几瓶水。
赵虎喝完水之后想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脑海里突然窜进来几个画面。
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登记处领了一张新人类表格,填写了自己的异能,紧跟着,时间快速流转,男人来到一处非常漂亮的一梯一户单元楼,住在中层,第一天住进去的男人很高兴,在屋子里转个不停,可在一天夜里睡觉时,男人却被几个突然出现在卧室里的黑影带走,被绑在一个冰冷的台面上,周边全是黑暗,任男人怎么呼喊挣扎也没有人发现他。
预言到这里结束,赵虎猛地惊醒。
虽然最后那个画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但那个被绑住的男人,周围如浓雾般沉默的黑暗,都透露着一种无法预知的危险。
“我是控火异能。”
正想着,耳边已经传来赵龙的声音,赵虎猛地站了起来。
赵龙已经在审查员那里登记了,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虎啊,你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来来来,赶紧登记。”
赵虎抖着嘴唇,脚步有些悬浮地走到审查员面前。
审查员还在给赵龙做登记,暂时没看到赵虎的异样。
“控火异能是吧,好,你先把这些表格都看完,签字,然后到对面的异能1室测试一下异能纯度,到时候会提取一点命门腺液做检查,可能有点疼,一定不要乱动。”
“好的好的。”赵龙应下,拿上那些表格转身去找异能1室。
第二个是赵虎。
审查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紧张,你是新人类吗?”
赵虎抿了抿唇,哑声道:“我不是。”
身后的陈旭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好,不过还是要做一个检测,因为有的人转化成新人类之后可能没有明显特征,也没有激活任何异能,但不代表不是新人类。”
听到这话,赵虎闭上嘴不说话了,神色有点恍惚。
“你先填表吧,然后去异能6室做检测。”
赵虎全程不说话,沉默地填完表格,去了异能6室。
第三个是陈旭阳,也是按照流程去了异能6室。
最后是闻今许。
闻今许接过那几个表格看了眼。
《无偿献血知情同意书》《可婚状态同意书》《命门腺液提取检验表》。
闻今许看了很久,迟迟没有签字。
审查员抬头看他:“如果有疑问,你可以选择放弃进入基地,我们会给你发放一份保障物资。”
闻今许并不是有疑问,只是看不懂。
他的识字能力只比豆豆高一些,这些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能告诉我,这些都代表什么意思吗?我看不太懂。”闻今许虚心求教。
审查员愣了一下,然后一一解释:“献血同意书是必须的,因为基地内常有伤员,每一位身体健康的居民都要每半年献一次血,还有战时即召献血,这个你不用怕,献血当月都会有额外物资和积分补贴。”
“至于这个《可婚状态同意书》,这代表你在基地居住期间默认放弃自主婚育权,就是你不能交女朋友,如果你进入基地前就结婚了,已婚夫妇也需要分离居住并且要确保女性没有怀孕,严禁男女互相留宿,规定严格但理解起来很简单,你可以把这些表格拿回去慢慢看。”
不能交女朋友……
闻今许十九年来没有过女朋友,事实上他对朋友的概念也是刚刚知悉。
女朋友大概就是和女性做朋友的意思。
闻今许认真思考……
闻今许提出疑问——
“如果我交的是男朋友呢?”
审查员表情一木:“啊?”
闻今许指了指刚才进去的三个男人:“他们都是我的男朋友。”
审查员:“……”
刚赶过来准备给闻今许开后门的章树:“……”
审查员看了眼似乎只是路过的章树,和他打了个招呼:“章队长。”
章树:“嗯,你继续。”
闻今许看见他,还想加一句这个也是我男朋友,但想到章树的请求,又移开视线装不认识。
审查员重新看向闻今许,咳了一声正色道:“我们只约束规定内的行为,如果你的行为不违反规定那……那倒是没问题,但也请注意自身健康状态,基地每个月都有免费体检,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今许点点头:“明白,谢谢。”
审查员叹了一声:“那你也去6室吧,如果待会儿检测结果出来你是新人类,第三个命门腺液是必须要提取的,你可以先去提取,提取完之后正好来拿身份卡,如果不是新人类,这个表格记得还给我。”
“好的。”
闻今许拿好表格转身离开,章树却一直跟着他。
到了异能6室,里面还在做检测,要等会儿才能进去。
闻今许十分疑惑地转身,看着杵在自己身边的章树:“章队长,你有事吗?”
章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异能6室的门板。
“听说你有很多男朋友?”
闻今许点点头:“是啊,多得很,我现在根本不缺朋友。”
章树:“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闻今许:“知道,朋友里的男性。”
章树笑了一下。
闻今许:“你笑什么?你没有男朋友,你羡慕我?”
章树:“男朋友不是这么算的。”
闻今许:“那怎么算?”
章树:“你跟你的男性朋友都亲过嘴吗?”
闻今许想了想,诚实摇头,又举一反三:“只有亲过嘴的才算男朋友吗?”
章树点头,微微侧过身子,倾身靠近闻今许:“所以现在,你清楚谁是你男朋友了吗?”
闻今许清楚了,并抬手扇了章树一巴掌。
“没礼貌。”
周围有路过的医护人员停下脚步,章树直起身子,朝他们示意没关系。
这时,6室的门开了,赵虎走了出来,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他看了眼闻今许和章树,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路过闻今许身边时,闻今许看到他拉了拉衣领,衣服里露出一角熟悉的金色甲片。
闻今许进去后,陈旭阳也检查好了,正在穿衣服准备出去。
“小同志你也来了?”
“嗯。”
看到闻今许出现在这,陈旭阳并没有意外和质疑,只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章树手里拿着几张表,在闻今许进入内室做检测后递给了操作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咦了一声:“这个不是明天才交吗?章队长,你明天再拿给我吧。”
章树:“抱歉,我记错时间了。”
话落,章树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检查室的门一点点关闭,一条细小的红色小蛇顺着墙根缓慢挪动,最终爬到闻今许的检测仪上。
闻今许闭着眼,由于答应过不暴露能力,所以封闭了所有感知,并没有察觉到这条蛇。
红蛇从检测仪的支架爬下去,钻进闻今许的衣服里,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胸前。
扫描仪从头到尾扫了闻今许一遍,没察觉到任何属于新人类的磁场波动。
工作人员照例抽了闻今许一管血,准备放进另一个机子里检查。
正在这时,红蛇咬了闻今许一小口,很轻,但闻今许下意识发出了点声音。
工作人员回头看他:“怎么了?”
闻今许抬起胳膊:“好像有东西咬我。”
工作人员凑过去检查,看到他胳膊上有两个很浅的红点。
“奇怪,这屋子里进蛇了吗?”
工作人员连忙在四周寻找起来。
而放置闻今许那管血的检测台上,一条小红蛇快速爬了上去。
工作人员在屋里找了好几遍没找到蛇,又问闻今许有没有哪里难受,闻今许回答没有,那两个小牙印也早已愈合,他就先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回到另一个检测台,工作人员找到刚才给闻今许抽的血,放进检测仪里。
十分钟后,检测仪给出报告,闻今许无论从物理扫描还是血液检测来看都是普通人类。
“好了,拿着这些报告去领身份卡吧,欢迎来到北城基地。”
“谢谢。”
随着检查室的门一开一合,小红蛇卷着闻今许的血液样本呼哧呼哧地爬了出来,又沿着走廊爬进一间空置室,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提了起来。
“辛苦了。”手的主人摸了摸它的头。
第32章 “诚惠10积分”
“闻今许,这是你的身份卡和手环,手环有基础的通讯功能,里面也有你的身份卡芯片,还有积分系统,不过这个积分系统需要你三天后离开这里去食堂激活,里面有加入基地送的100积分。”
“三天后?”
“对,普通人类需要在检验大楼隔离三天,你的房间在隔离7室,3床,一会儿有人给你送这三天的洗漱用品,洗漱间在隔离室尽头,每天也会有人固定送餐送水。”
“好的谢谢。”
进入幸存者隔离观察室,闻今许找到隔离7室,推门进去就看到三个并排的上下床,墙边有三张桌子,中间的过道十分狭窄,屋子里很闷,空气中有一股复杂的臭味。
闻今许皱了下鼻子。
这个房间已经住了五个人,两个不在,两个躺在床上,一个靠在窗边那张桌子旁的椅子上。
这人脱了鞋袜,双脚高高举起,搭在桌边。
闻今许分析了一下,空气中的臭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人。
闻今许走到他身边,斟酌了一下用词,礼貌开口:“你好,可以把你的袜子收起来吗?”
那人手里正摆弄着一个铁质盒子,闻言姿势不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子就不收,其他人都没意见,你管得着?”
“可是你的脚和袜子很臭,可以去洗一下吗?”闻今许脾气很好,不仅没生气,还给出了真诚建议,“走廊尽头就有洗漱间。”
脚臭男啧了一声,手里的铁盒子哐当一声扔到桌上。
闻今许眨了下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脚臭男把臭脚放下来,趿拉着他那双臭鞋,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而并没有闻今许高。
闻今许微微低着头,眼神无辜地注视着他。
臭脚男也发现了问题,上上下下扫了遍闻今许,咳嗽一声后退半步。
拉开距离后,臭脚男看着闻今许的角度终于接近平视了。
“你住哪床!”臭脚男语气很不好。
闻今许:“三床。”
臭脚男:“滚你床上去!”
闻今许:“可是你的脚……”
“哐当”一声,臭脚男踢了下椅子。
“唉我真服了嘿,你信不信老子揍你啊!”
就在臭脚男准备举起椅子吓唬闻今许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小闻同志?”
这一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剑拔弩张。
闻今许转头看去,发现门口的人是陈旭阳和赵虎,他们似乎刚洗漱回来,穿着拖鞋,换了身干净衣服。
陈旭阳一眼看出发生了什么事,走过来把闻今许拉到身后,眉头一竖,教育起脚臭男:“你这个不讲卫生的小伙子,我们离开前就告诉你该洗洗脚了,怎么现在还在这?这里是公共宿舍,大家都要住,互相体谅一下不行吗?”
脚臭男看到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终于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点。
“你,你们管那么宽干什么,老子就不洗,你们能拿老子咋滴!”
“喂。”赵虎捏着鼻子站在最远的位置,一手还端着洗漱盆,看向脚臭男时满脸嫌弃,“你是刚出栏舍不得圈(juan四声)里的味道吗?你那些同事的蹄子上桌前也是要燎毛呢,你是怀念了是吗?我哥就是控火异能,要不我请他来帮你燎燎毛?”
随着赵虎一句又一句损话放出来,脚臭男的脸色越来越臭,最后变成跟他的脚一样臭。
“你,你们欺负人!”
脚臭男抖着手指了指他们,崩溃地抱着自己的洗漱盆和臭鞋袜出去了。
脚臭男走后,闻今许和赵虎聚在陈旭阳的床位。
陈旭阳:“别太担心,这人我们问过,是前天来的,明天就离开了。”
闻今许:“好吧。你们的衣服哪里领的?”
“发的。”赵虎说。
陈旭阳:“一会儿也会有人给你发,被子褥子毛巾盆啥的,先待在这别出去了。”
闻今许哦了一声,坐到自己空荡荡的床上,看赵虎和陈旭阳收拾床铺。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半个小时,有个穿防护服的人敲门喊闻今许的名字。
闻今许接过自己的东西。
一套消过毒但看着不太干净的白色被褥,两套换洗的棉服,一件长羽绒服,几片防护口罩,毛巾牙刷牙膏都是新的,闻今许看了下牙膏的日期,近期生产,地址写的是D区化工厂。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本基地守则。
闻今许把床铺好,坐在桌子旁看了一会儿基地守则,然后拿着自己的洗漱盆出去了。
回来时,闻今许看见宿舍门口出现一个穿城防队制服的人。
闻今许靠近后,那人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3床闻今许是吗?”
男人左胸前的太阳刺绣底下有【城防3队】的字样,胸前还挂着一个工作牌。
上面有大头照和姓名,姓名底下写着:
【身份卡类别:新人类。
工种:城防队成员。
岗位:外围巡防。】
闻今许点点头。
巡防员告诉他:“十点宵禁,白天禁止外出,只能在检验大楼里活动,三天后会有人通知你出去。”
闻今许点点头。
巡防员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点东西,挥挥手示意闻今许进去。
闻今许进去后,巡防员的声音又在楼道里响起。
“队长。”
另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也接着响起:“呦,小李子今天值班呢,几天不见想你裴哥哥没有?”
巡防员咬着牙低声道:“滚一边去。”
裴风哈哈大笑,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
闻今许走到自己的床位收拾东西。
他背包里还有很多剩余的土豆,从别墅带过来的,得益于他的闻氏保存法,一个都没坏,就是口感更像橡皮了。
两道脚步声踏进宿舍。
裴风的声音更响亮了:“都没事吧?”
“没事。”
床上床下的人稀稀拉拉应声。
裴风点点头,背着手走到闻今许身后,弯腰看他床上摆着的东西。
“你竟然还有这种土豆啊。”裴风捏起一个,掰开一小部分,“就是这种手感,太诡异了兄弟,我第一次吃它以为我做梦啃自己橡化过的手了,你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它能这么保存的呀,也算是一种能耐了,你说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裴风絮絮叨叨到一半,就见闻今许睁着一双黑黑的眼珠盯着他。
闻今许陈述道:“你弄坏了我的土豆。”
裴风头皮一炸,有股不好的预感:“所以?”
“5个积分。”闻今许用了个新学的词,“诚惠。”
裴风抽了口气,抬起手指着闻今许,无言了好一阵。
“啊,不对。”
闻今许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老用户优惠,应该算你10个积分。”
裴风捂了下脸,有些哭笑不得:“算了算了,本来是想请你们吃饭的,那我给你们每个人扫10个积分,你们三天后自己去食堂买点好吃的。”
听到请吃饭,闻今许立刻制止了他:“不行,你还是要请。”
裴风瞪眼:“我都说了给你们折成积分,你是不知道10积分的概念吗?”
闻今许知道,他从基地守则里看到积分介绍了,1积分大概能兑换一顿饭的物资,10积分,省吃俭用能活好几天。
“听你的意思,你请我们吃饭是早就决定好的,我的土豆是被你现在弄坏的,这是两码事,你应该赔我土豆并请我吃饭,或者直接给我20积分。”
“可我们队长还花了几百积分给你们买雨具啊?”
“那是他自愿赠予的,跟我们的事没关系。”
裴风被他的逻辑带走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事。
“好好好,请!我请!”
但闻今许的积分系统还没激活,裴风就说:“那你三天后去城防楼找我,当天我正好休息,顺便告诉你们去哪激活积分系统。”
闻今许点点头,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章树:“那天章队长也休息吗?”
裴风也看向章树,犹豫道:“啊,我们队长的排班好像挺满的……”
章树道:“不忙,吃午饭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闻今许:“那晚饭呢?”
章树:“也可以。”
闻今许看向裴风:“那你请我们吃早饭吧。”
章树:“……”
裴风:“……”
躺在上铺的赵虎和陈旭阳:“……”
果然啊,这俩人有情况!!!
定下了请饭日期,章树和裴风一前一后离开。
“队长,你报告出来没有?大夫说我有点内伤,让我这两天过来打打针。”
“我没事。”
“唉,还是队长你的身体素质强啊,那么重的贯穿伤,好像回来路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
“队长,你和那个土豆主理人以前认识?”
“不认识。”
“可你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啊,而且你还亲人家。”
“是他认错人,先亲我。”
“那你反抗啊!推开他啊!”
“为什么?”
“那难道你对人家一见钟情吗?”
“不算。”
“……队长,你这样欲拒还迎的样子好欠揍啊。”
“那你明天训练场留下。”
“啊天气真好~啊阳光真好~啊明天真好呀真好呀真好呀~”
走廊里,两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
闻今许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环,不知不觉到了晚饭点。
送餐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停在门口,敲敲门让他们自己拿。
每人一份盒饭一瓶水,盒饭是一块地瓜和两个菜饼,味道都挺淡的,没有其他东西。
吃完晚饭,闻今许洗漱上床。
听着窗外的雨声,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复杂气味,闻今许渐渐陷入沉睡。
*
次日一早,闻今许是被人摇醒的。
一睁眼,看到赵虎皱着眉站在他床边。
“怎么想的,睡这么死。”
闻今许坐了起来,感觉这几个月没睡够的觉都在这一晚补够了。
“吃早饭了吗?”闻今许打了个哈欠。
“吃个头的早饭。”赵虎指了指他对面那张桌子上的东西,“午饭我都替你拿了,再不叫你你能睡到下午。”
桌子上摆着两份饭:早餐是一个煮鸡蛋和一杯清粥,已经凉了;中午是大一点的盒饭,里面有白米饭,配着没什么调料的土豆片炒白菜,还是热的。
“谢谢了。”闻今许下了床,坐在桌前吃完午饭,为了不浪费粮食,又把凉掉的早饭一并解决了。
赵虎和陈旭阳吃完午饭后穿上了基地发的羽绒服。
“你们去哪?”闻今许问。
陈旭阳:“雨暂时停了,他们说能去城墙上,我们打算去看看。”
闻今许摸了摸吃撑的肚子,拿起自己的羽绒服。
“一起吧。”
*
城墙上的巡防员更多,正在井然有序地巡逻。
十五米宽的城墙道上还残留着前几天的战后痕迹,一些尚未干涸的血迹被酸雨激发出更加腥臭的味道。
从楼梯上来,守在楼梯口的巡防员就警告他们不可以乱跑,只能在这附近看看,一旦走远就会喊住他们。
闻今许戴着防护口罩,从城墙边缘眺望不远处的废城。
酸雨过后,废城里的幻境似乎消散得更快了,隐约能看到废城内部的结构,是由一条条深不见底的交错沟壑构成的巨大陷阱。
这地方,如果开启幻境没有人带,是真的容易死在里面。
“喂。”赵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低声问他,“你怎么也没说实话,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
这段时间在医院陪护,发现作息竟然调过来了,而且调得非常稳定,定点困定点醒,体重都下降了!大家一定要早睡早起啊啊啊!
第33章 “你怎么帮忙的?”
闻今许并没有发现什么,他只是顺从了小狗的请求。
“先说你。”闻今许把问题抛了回去。
赵虎皱了下眉,转头盯着城外的废城区域。
他抬手指着废城上方那片慢慢凝聚的阴云,假装在谈论天气:“我预言到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所以隐瞒了能力,但可惜预言太晚,等我回过神,我哥已经登记了。”
闻今许探着脑袋看他手指的方向,问:“那你怎么瞒过检测仪器的?”
赵虎:“我之前从阳哥那拿了一片蝎形感染种的金甲片,躺在检测设备里的时候因为紧张忘记取出来,没想到它竟然干扰了仪器的探测激光,之后采血的时候我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把自己的和别人的换了一下,就这么混过来了。”
闻今许点点头,像模像样地附和着:“哦哦,原来是这样。”
赵虎等了一会儿,额角青筋暴起,咬着牙嘟囔:“该你了啊。”
闻今许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嘴角轻轻一勾:“我怎么啦,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啊。”
赵虎怔了一下。
一转头,闻今许这个王八蛋已经转身要走。
“喂!”
赵虎喊得声音有点大,吸引了附近的幸存者和两个巡防员。
幸存者们下意识瞥过来一眼,很快又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但那两个巡防员却一直盯着这边。
闻今许停下脚步,回头,满脸无辜地盯着他。
“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真是好意思问!
赵虎抽了下嘴角,感觉背后有两道特别凌厉的视线正刮着他。
装蒜是吧。
行!
赵虎脑子里想了无数个让闻今许丢人的念头,最终只能恨恨地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算老子求你了!你不能听了我的秘密不说你的吧!”
闻今许仔细一想,这样做确实不太好,他在《道德与品质》这本书里看到过,对待朋友要真诚、诚实,不能欺瞒蒙混。
“好吧。”闻今许坦诚道,“其实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的。”
闻今许没说谎,他在进入北城基地大门之后就用感知异能探索了这座基地,虽然他的感知范围不能覆盖全貌,但还是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座庞大的末日庇护所,人类最后的港湾,竟然在地下深处隐藏着一片奇怪的空间。
再加上闻今许深知豆豆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他隐瞒了能力。
赵虎瞪了下眼:“就这样?”
闻今许点头:“就这样。”
赵虎:“那你怎么瞒过检测仪器的!你也带金甲片了?”
这个闻今许真不知道,于是他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可能是你的金甲片影响了仪器之后有延续效应,我进去的时候它恰好还没恢复。”
这解释听不出毛病,赵虎也半信半疑了。
这时,不远处的巡防员朝他们走过来,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解释没什么事,巡防员狐疑的目光却没放过他们。
还不待深入询问,远处天空传来雷鸣。
“要下雨了!”
“所有幸存者返回隔离宿舍!”
另一边站岗的巡防员持着穿透力极强的扩音器,指挥大家有序离开。
盘问闻今许和赵虎的巡防员转身去组织秩序。
下楼途中,脚步声混着雷鸣,动静震天,赵虎杵了下闻今许的手肘。
“还是不对,我告诉你的是实打实的秘密,你相当于什么都没说,这不公平!”
闻今许盯着脚下的台阶,脾气很好:“那你说怎么办。”
赵虎:“你不想说就算了,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是人情?”闻今许虚心求教。
赵虎吐了口气:“就是我以后有事求你,你得答应帮我,一个人情就是一次有求必应。”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闻今许也不觉得赵虎能惹出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真惹出来,反正也解决不了,那就更没事了。
于是他道:“成交啊。”
下了楼梯,进入检验大楼,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绕鼻尖。
进宿舍前,赵虎问他:“你真没动手脚吗?检测仪上?”
闻今许:“如果我再次回答,算是还你人情吗?”
赵虎:“你会说真话吗?”
闻今许:“刚才就是真话啊。”
赵虎撇了下嘴:“算你狠。”
闻今许谦虚一笑。
其实他在做检测的时候察觉到了异样,那是一条细长的红色小蛇,蛇尾不小心滑过他的指腹,蛇鳞触感像极了蝎形感染种的金甲片,小蛇还偷走了他的血液样本。
后来闻今许盯着检测报告上【普通人类】的鉴定结果,心想,豆豆既然能和狼打交道,那应该也能和其他动物交流,那条小蛇大概就是豆豆的朋友。
闻今许感到欣慰。
看来豆豆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生活得很好。
*
第二波酸雨下得很大,不像昨夜那样柔意绵绵。
晚饭过后,大部分幸存者都在洗漱间,户外的雨势再次增强。
暴雨下了没几分钟,检验大楼响起警报声,走廊的广播传出通知,隔离区要暂时进行封闭管理,要求所有幸存者在五分钟内回到自己的宿舍。
洗漱间顿时响起哀嚎声,大部分人连嘴角的牙膏沫都没擦掉就跑回了宿舍,有的是在洗澡,没时间冲的就顶了满身泡沫回去。
最后一个人回到宿舍后,所有隔离室被强制锁门。
闻今许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这里的宿舍门都是栅栏门,带那种小窗口的,门一锁上,里面的人就有点像……
“他大爷的,跟待在监狱一样。”赵虎抱怨道。
闻今许跟着附和:“没错。”
赵虎去窗户那看了看,发现窗户也锁死了,幸好臭脚男已经在午饭后被通知离开了,原床位也有医护人员及时更换了消毒被褥,整个宿舍不会因这暂时的封闭管理而臭气熏天。
大概十分钟后,走廊外响起脚步声。
两个穿绿色防护服的人来到走廊,背上背着奇怪的桶,手里拿着喷洒器。
与此同时,走廊广播再次响起——
【隔离区所有幸存者请注意,接下来是消杀时间,走廊和公共区域消杀完成后,请不要外出,更不要私自打开门窗,公共区域至明天早上八点将停止使用,如有相关需求,工作人员会提供一次性生理用具,感谢大家配合。】
广播停止后,工作人员已经消杀到闻今许他们的宿舍。
两阵细密的喷雾扫过玻璃窗,走廊变得模糊。
赵虎已经困了,准备上床睡觉。
可当他爬上床后,余光扫到什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哎!”床下的舍友被他猛然惊起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搞什么啊?!”
赵虎没搭理他,脸色发白地看向闻今许:“闻今许,阳哥呢?”
闻今许也一愣,快速回头看向陈旭阳的床位。
空空如也。
赵虎从床上跳下来。
两人把整个宿舍翻了个遍,另外两个舍友的床也强行翻了,就是找不到陈旭阳。
“难道阳哥去洗漱了没回来?”赵虎惊疑不定,嘴唇都干了。
闻今许看着陈旭阳的洗漱盆,里面的毛巾牙刷一个不少,拖鞋也在,床头还放着他的手环。
赵虎在宿舍里急得直转圈,突然冲到门口,想拉开铁栅栏上的小窗。
闻今许站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
“不行,外面的消毒液有毒。”
赵虎停顿一瞬,神色坚定:“我知道。”
闻今许没太懂赵虎想干什么,但他从赵虎的眼睛里读懂了某种情绪。
那是担忧到极致的恐慌。
豆豆刚走丢的时候,闻今许盯着水面发呆时也看到自己脸上出现过这种情绪。
闻今许放了手,但偷偷用空气墙隔绝了门口的一部分空间。
赵虎拉开小窗,刚想喊人,嗓子里却吸入一股刺鼻气味,整张脸在瞬间涨成青色。
走廊有微弱的流动风,将残留气体吹了进来,但都被一扇无色无形的墙阻挡住,没有继续深入。
其他舍友虽然没闻到气味,但还是被赵虎的行为吓了个半死,纷纷骂了起来。
闻今许接住后仰的赵虎。
很快,走廊警报声再次响起,穿着防护服的人进来,把赵虎带了出去。
出去之前,他们看闻今许和另外两个舍友跟没事人一样,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以为只有赵虎吸入了主要气体,于是就只把赵虎单独带走了。
宿舍门重新关闭后,过了十分钟,有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医护人员轻轻敲了敲小窗。
闻今许就搬着凳子在门边坐着,听到动静站起身来。
医护人员拿出一个喷雾,在小窗上喷了几下,然后才打开。
“你们过来一下,呼个气做检查。”
闻今许和另外两个舍友都凑了过来,挨个呼气,又回答了一些基础问题。
医护人员离开前再三提醒他们:“不要再开窗。”
闻今许和另外两个舍友点头应下。
医护人员走后,宿舍关灯。
闻今许躺在自己床上,闭上眼状似沉睡,实则正将自己的意识扩散出去。
而且经过睁眼和闭眼对比,闻今许发现还是闭着眼扩散意识的时候更方便,感知到的东西也更清晰,睁着眼的时候总有一层现实虚影在眼前挡着,画面很乱。
意识飘到城防楼,闻今许受到了阻碍。
其实整座北城基地有很多地方都会阻碍他的感知能力,就像那些蝎形感染种的金甲片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大概是基地建筑中也采用了相关材质。
本想看看豆豆是否有好好睡觉,既然被挡住了,那就只能放弃。
闻今许又将意识飘到楼上。
楼层与楼层之间没有那种碍事的东西,闻今许很轻易找到了赵虎的位置。
他在二楼某间病房里,已经清醒了,正靠在床头,脸上戴着类似呼吸机的透明面罩。
旁边有医护人员拿着针,似乎想给他扎,但赵虎很抗拒,手臂肌肉都是绷紧的。
僵持了没多久,有个男人走过来,叫走了所有医护人员,急匆匆往其他病房去了。
赵虎似乎松了口气,拔下脸上的东西,下床时捂着胸口咳嗽了一会儿,直接离开病房。
闻今许的意识随着赵虎的身影慢慢移动。
二层有个病房的病人似乎突发恶疾,很多医护人员都涌了过去,闻今许都能听到楼上凌乱的脚步声,一时间也没人注意赵虎这个不听话的病患。
赵虎本想下楼去找陈旭阳,结果在路过一间病房时停住脚步。
闻今许的意识也跟着靠近那间病房。
但令闻今许苦恼的是,那间病房整体都是用特殊材质做的,闻今许的意识探不进去一点。
但身处现场的赵虎能看见。
他凑到门上,透过半透明玻璃看了很久。
直到他突然打个激灵,逃也似的奔回原来的病房,重新戴上透明面罩,盖着被子躺好。
不一会儿,有个人影在病房门口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离开。
闻今许睁开眼,感知能力也收回。
因为宿舍门被敲响了,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小窗。
“三号床,起来一下。”
此时外面的消毒水浓度已经大大降低,外面的人说完话就关上了窗,宿舍里其他两个舍友除了被吵醒的不耐烦,没有其他不适。
闻今许下了床,接过从小窗递进来的防毒面具,然后走出宿舍。
来人仍然是个穿防护服的人,一句话也没多说,只让他跟自己走。
闻今许跟着这人来到二楼。
本以为是去赵虎的病房,没想到是去另一个。
病房里,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很清晰,衬得四周过于安静。
很多医护人员围着病床。
闻今许绕过去一看,眉头紧紧皱起。
那个侧蜷在病床上,胸膛只有微弱起伏的中年男人正是陈旭阳。
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一位女医生开口解释:“病人在消杀前就不在宿舍,被发现时浑身湿透昏迷在城墙道里,现在发高烧,喂不进去药,只能打针,但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笔记本,怎么扒也扒不开,一动就抱得更紧。”
她又看向闻今许:“登记表显示,你和他认识,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闻今许下意识想说男朋友,仔细想了想,豆豆好像纠正过这个词,于是换了个说法:“普通的男性朋友。”
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突然更清晰了一些。
女医生卡了一秒,继续道:“那你跟他说说话,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放松,病人年纪大了,而且又是普通人类,继续烧下去会出问题,听说还是末世前的农学院博士,城主待会儿要来看看他。”
不用医生说,闻今许也不会放任他的未来种地搭子就这样烧成傻子。
他走到病床前,用手指戳了戳陈旭阳的额头,又戳了戳陈旭阳的脖子,手腕……总之上半身能触碰到的皮肤都被他用手指戳了一遍,像在考量从哪下手。
女医生咳嗽一声:“你想到办法了吗?”
闻今许点点头:“我有个很好的办法,但需要你们回避。”
女医生和其他医护人员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闻今许面罩后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不是说城主快来了吗?”
所有医护人员这才离开病房。
女医生最后出来的,出来之前,她看到那位幸存者摘下面罩,上半身缓缓俯向病人……
后面的动作被挡住了,不知道干了什么。
门刚关紧,身后走廊里传来作战靴的特殊鞋底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章队长。”有人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巡防路过。聚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回:“里面有个病人发烧昏迷了,是昨天收的幸存者之一,普通人类,但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抱着东西不放,不好救治,就叫同宿舍的人来帮帮忙。”
“怎么帮忙,你们怎么都在外面?”
“这……”女医生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有些不好说。
章树向病房里随意瞥了一眼,目光霎时在那熟悉的背影上顿住。
“病人叫什么?”他问。
“陈旭阳,他那个同宿舍的好像姓……姓闻。”
这句话说完,突然有个人用手拉了下刚才说话的人,低声跟他讲了个事情。
而章树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病房里。
闻今许已经做好自己的事,直起腰重新戴上了面罩。
章树的手轻轻抬起,在落向门把手的前一秒停止。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他收回手,语气如常,像是真的路过看看,“一会儿城主过来,你们准备一下。”
“好的好的。”
章树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医护人员在原地窃窃私语。
“今天是章队长值班吗?我怎么记得昨天也是?”
“而且他一个人过来的,制服也没穿好。”
“哎,你们都没听说那个事吗?就是里面那个姓闻的幸存者,他在入城前和章队长表白被拒了!”
“什么什么呀,我听说是章队长一见钟情,跟人家表白被拒了,还被赏了一巴掌!”
“你们都太离谱了!废城守门接引的是我姑父,他那天就是带章队长他们,所有奇怪的事都是在幻境里发生的,事实上根本没那回事!”
“不可能!那天我路过异能6室,我还看见他们俩凑得特别近!”
“我也知道!我听其他幸存者提的,说是看到一个小帅哥在异能6室门口打了章队长一巴掌。”
“所以……到底谁一见钟情谁?章队长又挨了几巴掌?”
“嘘嘘嘘,我通讯器响了,快快快!助理通知了,城主五分钟后就到!”
众人焦急起来,这时病房门也开了,闻今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请继续给他治疗。”
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发现陈旭阳已经躺平了,眉头也舒展不少,手里原本紧紧抱着的笔记本被放在旁边。
医生给他量了体温,发现已经有退烧的迹象。
他们转头想问闻今许,没想到人已经离开了。
*
走廊里,闻今许朝着记忆中赵虎看过的那个病房走去,然而还没到地方,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武装人员先抱着枪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穿西服的助理。
助理站在电梯门边,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似乎在护送一个大人物。
还没看清这群人身后的大人物长什么样,闻今许就被旁边空置房里的一只手拽了进去。
闻今许一瞬间绷紧浑身肌肉,身体里涌动起杀意。
然而不到零点一秒,再熟悉不过的磁场感应让他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
闻今许张了张嘴,被一只宽大手掌捂住。
黑暗中,一条亮晶晶的红色小蛇爬到门把手上,牢牢缠着。
闻今许余光看去,发现小蛇的鳞片会自动发光,而且映衬着整扇门都发出淡红色的碎光。
此时,走廊里那群人已经走到了这间空置房外。
一股带有冒犯意味的感知能力覆盖过来,来源是闻今许的同行。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用异能阻断别人的探查,却被章树捏了下脸。
闻今许就不动了。
而奇怪的是,门外的感知能力像是水遇到阻力一样,绕着他们这间房离开了,就像闻今许之前使用感知能力遇到阻碍,没招了只能绕路一样。
那群人明显朝着陈旭阳的病房去了,那个大人物大概就是城主。
待章树确定外面的人已经离得够远,就松开了闻今许,也让小蛇从门上下来了。
闻今许看着章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比小蛇还粗的大块肉干,将蛇打发走了。
“那条蛇,跟沙漠里的蝎形感染种是近亲吗?”闻今许没头没尾地问。
章树却很理解他的意思,回答道:“不是,只是靠近北城基地的感染种或动物身上很多都有这种东西,有的覆盖在鳞片上,有的在甲壳上,甚至是利爪和牙齿上。”
闻今许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趟来得不值,因为都是克他能力的东西。
自从能力强大之后,闻今许打感染种根本没吃过一点亏,但这几个月已经把之前欠过的亏都补上了。
“它们这种防御怎么来的?有办法对付吗?”
闻今许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注意到章树在黑暗中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
“已经第二个问题了,可以让我先问一个吗。”章树嗓音很低,很轻,说不上不高兴,但在闻今许听来怪怪的。
他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章树摘了他的面罩,手指颤抖着压过他的下唇。
“阿许,你刚才在那间病房里,是怎么帮忙的?”
作者有话说:
没亲,傻狗。
第34章 “没有治疗效果的亲吻”
比问题先来的是对称呼的疑惑。
闻今许脑子一嗡,不觉得这个称呼奇怪,反而觉得很熟悉。
“你叫我什么?”
黑暗中,章树的脸部轮廓十分模糊,闻今许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许。”比刚才更轻更慢的一声,像在试探,但语气又很是坚定。
似乎这个称呼本就存在。
闻今许手指动了动,去握章树的手,想说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的手。”他碰着章树的左手,指腹上传来不正常的冰凉触感。
手指向上摩挲,散发异常温度的还有戴在章树左手腕上的手环。
闻今许将章树的左手捧了起来,发现他整只手成一个僵硬的姿态,借着微弱的走廊光,还能看到手背皮肤上冒着的晶莹寒霜,那只手环同样冰凉无比,屏幕死机,什么内容也显示不了。
“谁弄的?”
闻今许沉下声音,浑身冒着想杀人的低气压。
章树抽回手,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闻今许,你先回答我。”
闻今许担忧又心疼的目光仍然落在章树的左手上,听到这句话,他勉强分了一丝注意力,回想着刚才的事。
“我用磁场共振帮了个人。”
“怎么帮的?”章树紧接着问,语速很快但嗓音发抖,“你,亲别人了吗?”
闻今许眨了下眼,抬头看着章树:“我为什么要亲别人?”
房间里安静两秒,响起章树如临大赦的声音:“好。”
闻今许语气疑惑:“是你说,亲过嘴的就算男朋友,我不想有第二个了。”
况且磁场交融和磁场共振并不相同,简单来说一个是深度一个是表面,且闻今许发现他只能和章树进行交融关系,跟其他人就会产生强烈抗拒,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射性抗拒,他自己也解释不了。
闻今许继续道:“刚才在病房里,我只是用手心贴了下陈教授的额头,通过营造一种令人安心的磁场来影响他的焦虑意识,以达到身心上的全面放松,让他能接受医生治疗。你能听懂吗?我没有找第二个男朋友。”
章树不说话。
他脑子里只听见了:巴拉巴拉没有亲别人,巴拉巴拉没有找第二个男朋友,巴拉巴拉……
最终得出结论——
他,是闻今许唯一且终身的男朋友。
闻今许提醒他:“该你回答我的问题。”
章树松口气般笑了下,解释道:“这个手环有定位和监听功能,无法私自取下,但极低温状态下会失灵,为了和你坦白一切,我把手伸进了液氮容器里。”
闻今许眉心皱得死紧,听完章树说的话,心脏更是发紧。
“刚弄的吗?如果温度恢复了,它也会恢复吗?”
“不会,它已经报废了。”
闻今许抬手捧住章树的脸,凑上去,吻住那苍白的唇瓣。
章树推开他,轻声道:“我还有很多事没跟你说,你不是想听吗?”
“现在不重要。”闻今许说完又亲了上去。
黑暗中,两道对彼此熟悉至极的磁场正在互相交融,散发出轻柔的波动。
章树的左手一点点恢复知觉,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抬手搂住闻今许的腰。
“什么……”闻今许在换气间隙贴着章树的唇嘟囔,眼睛扫向衣摆以下。
章树搂紧他,突然换了个位置。
闻今许感觉背后贴上一堵墙,腰上的手挪到后脑勺上。
两人衣摆的位置离远了点。
闻今许问他:“你怎么了?”
章树这才压抑着呼吸,解释:“正常的生理反应。”
闻今许用手探过去,摸了一下,有些诧异:“你发情了?”
章树浑身肌肉都绷成石头,忍了几秒,哑着嗓子开口:“是啊闻今许,你负责吗?”
闻今许顿时慌乱一瞬。
他努力思考小狗发情该怎么解决,突然脑子一亮。
他在别墅地下室里的藏书中看到过,有一种根治小狗发情的办法。
“那,”闻今许试探道,“我带你去绝育?”
说完这句话,闻今许手里还掂量着捏了捏,似乎在判断尺寸。
“动物店老板给大型狗绝育会不会收很多积分啊,我还没赚多少呢。”
章树苦笑一声,所有旖旎在瞬间被“绝育”两个字打破。
他微微弯腰,将额头抵在闻今许肩上,彻底没招了:“闻今许,你先放开,我和你说正事。”
闻今许没放,语气里满是担忧:“憋着对身体不好。”
章树叹了口气:“怎么不好?”
闻今许这还真不知道,因为他在离家前没把那本书看完,于是神情严肃地胡诌了一个:“会起不来。”
“……”
“那还真是好严重。”
章树退开一步,让自己的人和器官都离闻今许远了点。
闻今许疑惑地看着他。
章树:“离远一点,就会没事的。”
小狗自己的身体肯定自己最清楚,作为主人也不能过于干涉。
闻今许选择尊重章树的想法。
“你自己能解决就好。”
话落,闻今许蜷了下刚才碰过小狗敏感部位的手,脑海中突然二次意识到这只手摸过什么,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
“手环怎么回事?什么人要监听你们?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北城基地有你的家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章树沉吟一阵,缓缓开口:“我没有离家出走,是被人强行掳来北城基地的。新人类有基因缺陷,能力使用超限会有转化成感染种的风险。”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环。
“这种特制手环里有一种叫缓和剂的东西,每个新人类佩戴的手环都是量身打造,它会精准记录使用者的异能峰值,一旦达到临界转化点,就会自动向使用者的身体注入缓和剂,二十八秒内就能起效,但同时,使用者也会陷入昏迷状态,即使不昏迷,也会短暂丧失异能,身体无法动弹。”
闻今许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漏洞:“这个缓和剂,是只有异能指数过高才会注射吗?”
章树笑了一下:“确实不是。”
“这套装置还有一个名字,叫命门枷锁,由它背后的管理者控制,随时可以启动。”
章树转身,将自己的后背面向闻今许。
闻今许上前,拨开他后颈处的衣领。
章树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新人类的命门腺,大部分都长这个位置,只有极个别可能在其他位置,就像有人天生心脏长在右边。”
房间里太黑,但闻今许还是看到了章树后脖颈上那个泛着寒光的微型机械装置。
他用手指碰了碰,是一个直径不足五十毫米的圆形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不爽。
“缓和剂就在这个装置里。”章树转过身,继续解释,“手环只有监测监听功能,硬来也能取下,但命门枷锁会在手环离体后自动发送警报给管理人员,如果察觉到使用者有反叛心,管理者就会操控命门枷锁开启自爆,新人类在正常情况下超量注入缓和剂,相当于给普通人类注入致死量麻醉。”
听完这段话,闻今许顿时瞳孔一缩。
“这东西谁给你装的?”闻今许冷声道,“我去杀了他。”
章树似乎早就料到闻今许的反应,所以他没想隐瞒。
“是城主。”
闻今许脑中充斥着无尽怒火,听到名字后,突然想到城主就在不远处的病房里。
他转身就要去杀人。
章树连忙拦住他。
“闻今许,听我说完。”
闻今许尚且保持着理智,但不多。
他看着章树,没有说话。
“虽然命门枷锁让新人类失去自由,但这不是城主的错。”章树解释道,“你还记得第二次病毒爆发那年吗?感染种进化,新人类觉醒异能,城主很快就发现新人类的弊端。”
弊端……
闻今许想到什么,神色有些黯淡:“是怕新人类失控后伤人,对吗?”
章树嗓音发沉:“闻今许,新人类并不是失控后才会伤人。北城基地接纳的幸存者当中,普通人类占比百分之八十,新人类当中,觉醒攻击异能的占比百分之九十五,一个拥有攻击异能的新人类能够危害上百甚至上千人的生命安全,我看过基地历史,城主实施命门枷锁管理之前,基地每个月都会发生几十起新人类伤人事件,甚至有一个月,所有死亡的普通人类致死原因都是与新人类发生冲突,而因为基地当时处于政权更迭初期,基地管理本就有疏漏,与新人类相关的规则约束更是空白,基地里的普通人类预谋发起暴动,城主为了维护两种人类之间的平衡,才提出命门枷锁。”
闻今许听明白了,心里的杀意压下些许,但还是不满道:“那我去找城主,告诉他,你是要和我一起走的,让他把你的命门枷锁解开。”
章树轻轻摇了摇头:“闻今许,你不怕我转化成感染种吗?”
闻今许:“你不是说只有异能使用达到限值才会出现那种情况吗?”
章树没说话。
闻今许:“如果真到了能让你达到限值去拼命的情况,那我大概是已经死了。”
章树张了张口,还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闻今许牵起章树的手,郑重道:“即使有特殊情况,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转化成感染种,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还是你觉得我会狠心杀了你?”
章树沉默一瞬,道:“我知道答案。”
闻今许勾起唇角:“所以,在你转化成感染种之前,没有大事,转化了就更没事了,我可以带你住进深山老林,挖一个山洞,或者住在地下,给你养很多兔子和鸡,吃腻了就换口味,直到你慢慢变老,死去,然后我会给你准备一口精致的棺材,材质你定。”
章树听完最后一句笑了,但笑得很短促,停顿一秒后突然扑过来。
闻今许被章树撞得脚下踉跄,唇上传来轻微的痛感,不明白小狗在做什么。
怎么了?
小狗的伤还没好吗?
可单纯的亲吻是没有任何治疗效果的。
闻今许闭上眼,想聚精会神调动他们之间的磁场纠葛,但唇上的动静太激烈,腰也被过分勒着,小狗吻得很深很重,他被迫后仰身体,舌根发麻,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过了没多久,闻今许感觉身体里冒出一种说不清的舒适。
像一个温暖的午后,吃饱了饭,躺在柔软的白色绒被里,全身所有肌肉和器官都在放松,裸露的皮肤在享受阳光,脑袋昏昏沉沉,但又不是要睡着的感觉。
虽然小狗的动作很没礼貌,但闻今许内心世界却很舒服,很静心,很美好。
闻今许恍然小悟。
怪不得豆豆喜欢亲嘴呢。
这确实是一件成本很低,又不费异能,还很让人开心的事。
*
半小时后,城主被一众护卫人员簇拥着离开检验大楼。
裴风今夜值班,在城主离开后进入检验大楼巡查。
有医护人员在他身后嘀咕:“章队长不是已经亲自来查过了?”
裴风没听见,照常巡查完之后离开。
刚出检验大楼,他接到手环管理室的讯息。
看完之后,裴风脸色一变,脚步生风往城防楼赶去,刚到楼下,就看见章树的背影。
“队长!”
章树脚步一顿,回头。
裴风跑过来,快速扫了眼他的手环:“队长,管理室那边有监察员说你手环异常,让我们找你呢。”
章树抬起手腕看了眼,淡然道:“没事,刚才被液氮误伤了。”
裴风:“哦哦哦那就好……不是,那队长你手没事吧!”
“没事。”章树像个没事人一样,“手环可能报废了,要报修。”
裴风:“那我立刻上报!”
章树:“嗯。”
*
检验大楼二层。
闻今许溜到了昨晚看到的病房。
从昨天赵虎的表现来看,他很明显是被什么人发现了。
闻今许趴在门边,透过半透明玻璃向里面望去。
准确来说,这不是一间病房,而是一间电梯房。
只是这外面的门锁着,电梯门旁边只有按钮没有楼层数字。
此刻里面空无一人,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电梯间。
那赵虎到底看到了什么?昨晚追着赵虎出来的人又是谁?
猛然间,闻今许思绪一顿。
因为有只手,轻轻拍在了他肩上。
作者有话说:
我都想好了,以后写个修仙番外,俩孩子都给我大大方方的双修起来!
第35章 “你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
闻今许平静转身,对上一双微微含笑的眸子。
这个人有点眼熟。
闻今许记忆力不错,虽然刚才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跟在城主身边的那个西装助理,只不过换了身衣服。
“我想去一楼。”闻今许像个无辜的路人,还大大方方指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我看这里面有电梯,能坐吗?”
助理瞥了一眼电梯房,微笑道:“这是医护专用,平常不走人的,你要下去的话就去走廊尽头坐电梯吧。”
闻今许转头,像模像样朝着走廊尽头眺望几眼,然后回头跟助理道谢,转身走了。
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声音——
“等等。”
脚步声响起,停在闻今许身后。
一只手落在闻今许后颈处,掀开部分衣领。
然后闻今许明显感觉那只手僵住了。
闻今许抬手捂住后脖颈,睁着一双有些戒备的眼睛回头看人。
“怎么了?”
助理温和的眸子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一种类似伪装的怜悯。
“抱歉。”助理嗓音放轻,像在安抚小孩子,“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你这个疤痕应该是安装命门枷锁导致的严重排异反应,如果你要申诉的话,我会安排相关部门给你赔偿……”
“不是。”闻今许打断他,“我不是新人类,没装那东西,这个是之前的旧伤。”
助理神色一顿,喃喃道:“旧伤?”
闻今许:“嗯,是一种特殊武器,所以会长这个样子。”
助理盯着闻今许看了几秒。
就在闻今许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时,他却接着道:“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是安置室那边的手术人员操作不当,既然是旧伤,那隔离结束后,你可以去一楼挂号看诊,那里有针对普通人类消除疤痕的药物。”
人家很礼貌,闻今许也只能礼貌点头:“谢谢,我记住了。”
他再次转身离开。
走向电梯的这段路中,闻今许能感觉到背后一直有人盯着自己,直到他走进电梯,转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这时候,他看到那个助理仍然站在原地,盯着他的方向。
电梯门关闭,闻今许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这个助理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他的感知能力在对方面前完全无法穿透。
不像是那种身上带了一两块金甲片隔绝视线的感觉,更像是……
那位助理一整个人,都是由金甲片材质构成的高密度隔绝体。
如果刚才闻今许闭着眼释放感知能力,他可能会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堵人形墙体。
[叮——]
二楼到一楼很快,快到闻今许根本想不透脑子里的问题。
回到隔离宿舍,他躺回床上,暂时遗忘了赵虎和陈旭阳,努力思考刚才和那位城主助理的对话。
城主助理不是跟着城主一起走了吗?看那形影不离的架势,怎么又独自折返回来,还换了身衣服。
而且一个助理,最主要的职责应该是服务城主,想来城主是住在基地最深处最安全的位置,离城门很远,那位助理就算兼顾一些其他事务,又怎么会关注到昨天才接纳进来,住在隔离区的幸存者呢。
而且最让闻今许疑惑的是,那位助理的眼神太淡然,缺乏那种常年殚精竭虑为城主服务的精明和锐利。
还有那语气中的熟稔,似乎早就知道闻今许,也早就知道闻今许是新人类,以及对命门枷锁极其了解,所以才一开口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脖子上的伤疤是安装命门枷锁导致的。
虽然后来顺着闻今许的谎言接下去了,但闻今许心里还是有一股对方早就知道他底细的感觉。
闻今许后半夜都用来思考这些事情,最终由于不了解北城基地所以什么也没思考出来,一夜未睡,硬生生撑到了发放早餐的时候。
吃完早餐后,闻今许感到精神疲惫,躺回床上睡了一会儿。
还没补够觉,宿舍门被人打开,赵虎回来了,脚步沉重地挪回自己的床铺,倒头就睡。
隔离区暂时还是封闭管理,宿舍里还有两个陌生舍友,闻今许只好眼睛一闭继续睡觉。
发放午餐时,隔离区所有门窗陆续解锁。
公共区域也开放了,另外两个舍友饭都没吃就跑去洗漱间。
闻今许拿了双份午餐,回来叫醒赵虎。
他们在窗边的桌子上吃饭。
闻今许提前把两人的手环用毛巾包起来,放在水盆里,又用衣服压起来,最后用另一个盆子倒扣上去。
赵虎瞥了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干嘛?”
闻今许:“昨天我做梦了,梦到这手环一直盯着我,说不定它在监视我们。”
赵虎:“行吧。”
闻今许打开饭盒,但没认真吃,而是低声开口:“你昨天晚上发现什么了?”
赵虎打开饭盒,眉头皱了一下,低声回道:“我本来想找阳哥,但是中途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闻今许发现今天的菜里有肉,虽然只有一块,且大部分都是骨头,但他还是很惊喜,把肉块挑出来一点一点嗦干净。
于是在闻今许嗦骨头的背景音中,赵虎将昨晚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
他在走廊中央看到了那个奇怪病房,靠近之后才发现是个电梯房,而且那个时间点,电梯房里有人。
“是带着病人下去做手术的吗?”闻今许问。
赵虎摇摇头,眉目间凝起一股严肃:“确实有病人,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看样子应该不是清醒的,而那个病人身边,围着三个人,一个看着是医生,另外两个像保镖一样,一身黑,还抱着枪。”
赵虎发现那群人的时候,他们正在等电梯。
而奇怪的是,一楼到二楼并不高,电梯就算有人进出,一两分钟也该上来了,可那部电梯右边的红色指示灯亮了很久很久,就像电梯是从地下十八层升上来一样,直到里面的人察觉到了赵虎的视线。
闻今许:“然后呢?看到电梯门开了吗?”
赵虎:“最后开了,但我自顾不暇,只能先躲起来。”
闻今许:“好吧。”
赵虎因为昨天中毒,今天本就胃口不好,谁知这午餐里全是鸡块,肉骨和油腥令他食欲不振,吃了没两口就把盖子合上。
“今天什么日子,基地这是发达了,给这么多肉。”
也不怪赵虎吐槽,昨天他们一整天吃的都不带荤腥。
但他话落之后就察觉出不对。
“你饭里没有肉吗?”赵虎疑惑道。
闻今许指了指桌子上,刚才嗦干净的一块大大的鸡骨头:“有一块啊。”
赵虎低头去看自己那盒,突然发现盒子上有数字。
【0703】,闻今许的床号。
赵虎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盒子上写着【0705】,他的床号。
赵虎看向闻今许,古怪道:“我这份才是你的。”
闻今许没怎么在意,依旧埋头吃饭:“哦,有什么不一样。”
赵虎却直接把两人的饭盒换了过来。
闻今许那份饭里唯一的肉块已经吃了,剩下的都是白菜,赵虎看着终于不反胃了。
闻今许打开那份写着【0703】的饭盒,愣了。
“基地过年了?”闻今许同样发出疑惑。
赵虎埋头吃饭,不太在意道:“鬼知道,估计今天是什么节日吧,最后一份都是肉的打给你了,你就吃吧,我不舒服,看见就恶心。”
闻今许也没在意,就是需要嗦的骨头越来越多。
*
吃完午饭,其他两位舍友也回来了,他们吃饭的时候特别高兴,因为下午就能离开了。
赵虎吃完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另外两位舍友收拾东西离开后,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闻今许。”
闻今许正端坐在桌前看基地守则,闻言转头看他:“怎么了?”
赵虎一边穿鞋一边道:“我去找找我哥。”
闻今许:“要我保护你吗?”
赵虎:“滚。”
闻今许:“那你一路小心。”
赵虎没再说话,临出门前从水盆里翻出自己的手环,戴上走了。
闻今许依旧坐在桌边看守则,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意识随着感知能力扩散出去,跟着赵虎一路来到1号隔离室。
赵虎敲了敲门,礼貌询问:“赵龙在这吗?”
大概是这附近有太多类似金甲片的物质,哪怕离得这么近,感知能力传回来的声音也很是扭曲,闻今许听赵虎说话,像隔着一层带电流的皮鼓。
1号隔离室里所有新人类面面相觑,有人扬声道:“没这个人!”
赵虎继续敲2号,还没出声,就听一声洪亮的:“小虎!”
赵龙从床上翻下来,动静引得下铺十分不满,但下铺忌惮赵龙的异能,什么也没说。
两兄弟勾肩搭背走了出去,在走廊拐角找了个位置闲聊。
闻今许听他们就是正常聊天,很快没了兴趣,准备收回意识。
只是在收回途中,闻今许突然感觉有道十分霸道的力量从3号隔离室冲击过来,就像他本来好好走在路上,路过某个阳台,突然兜头淋了一盆冰水。
这盆冰水刺得闻今许脑仁发疼,顾不上观察是谁泼的,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异能收回。
可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力量已经盯上他了,而且对方的精神力比他要强,不止能感知周围的一切,还能主动袭击他人的精神意识。
闻今许睁开眼,站起身时头晕了一瞬,快速稳住心神,略一思考,抱着水盆,装作要去洗漱的样子走出宿舍。
洗漱间有三个人,闻今许扫了一遍,目光定格在水槽中间位置,也是水流最快的位置,那站着个身材高大一脸凶相的新人类。
隔离第一天,闻今许就看到过这人在洗漱间强行挤占最好的位置,就连淋浴室里有人正在洗澡也被他揪出来自己去洗,一旦有人反抗就会被他按在地上打,其他新人类似乎早知道他的德行,懒得招惹他,都是避着他的出行时间。
闻今许面无表情靠近过去。
抱歉了,倒霉蛋。
片刻后,只听哐当一声,闻今许把刚接的洗脚水不小心扣在了倒霉蛋头上,连连道歉的同时脚下一滑踩中自己的香皂,摔倒时又一不小心滑铲了倒霉蛋,闻今许十分愧疚,顾不上自己,先把对方扶了起来。
倒霉蛋恼了,一把甩开闻今许的手:“你大爷的!你故意的吧!”
闻今许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
倒霉蛋抹了把脸上的水,脸色阴沉下来,每个字都像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故意的是吧。”
另外两个看热闹的人见情况不对,抱着自己的盆默默离开战场。
闻今许被逼到墙角,正好在监控死角底下。
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用口型对倒霉蛋说:“你打我啊。”
这是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倒霉蛋狞笑一声,右手抬起,周围水槽里的水流缓缓升起,朝他手心汇聚。
闻今许看了眼,突然惊恐道:“你不要乱来!这有监控!”
倒霉蛋恶狠狠地抬头看了一眼,在摄像头的注视下放出狠话:“你当老子怕这个!你今天死定了!”
下一刻,洗漱间发出惊恐的惨叫声。
半分钟后,值班的巡防员来了。
只见洗漱间内一片狼藉,像被水淹过一样,墙边站着两个水里捞上来的人。
值班的巡防员是城防六队的人,不认识闻今许,只是公事公办询问冲突原因。
倒霉蛋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闻今许的找事手段,闻今许浑身是水一脸无辜,一个劲儿的摆手说我没有啊我不知道。
倒霉蛋见他这副样子更加来气,脾气一来又要动手,被巡防员厉声喝止。
“够了!全部闭嘴!等监控回传画面再吵!”
巡防员调试着手环上弹出的全息页面,正在找寻洗漱间的监控。
闻今许和倒霉蛋都不说话了。
当巡防员看完监控后,他先是奇怪地看了闻今许一眼,然后把监控画面转向倒霉蛋。
“私人恩怨可以私下解决,隔离区禁止打架你不知道吗?还敢破坏基地设施,想负债吗!”
倒霉蛋听到这话人都懵了,看完监控后更是一脸震惊。
只见监控画面里,闻今许种种行为都是那么的“不小心”,可重点不是这个,是他把闻今许逼到墙角后,他抬眼看了下监控,下一秒,监控画面就黑屏了,声音也没了,很明显是人为破坏。
而结合监控黑屏前,倒霉蛋那凶狠的一眼,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不不不,不是我!这不是我干的!是他!肯定是他!”
倒霉蛋抓住闻今许的肩膀,前后摇晃:“你说啊!你快说啊!”
闻今许被他摇得摇摇欲坠,一副待宰羔羊的架势:“你说啥就是啥吧,你别打我了。”
闻今许年龄不大,又长得白净讨喜,一出声跟快吓哭似的,顿时惹得周围一阵同情。
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有人愤愤出声——
“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幸存者,互相包容一下不行么。”
“就是啊,自己天天霸占最好的位置,一言不合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