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
“怎么你一个人!小闻兄弟呢!”
赵虎眼前发晕,大脑乱糟糟的,下意识指向闻今许的方向。
正在这时,头顶突然有一架直升机呼啸飞过,机身上用白漆喷着一大一小两个圆圈。
陈旭阳:“是北城基地的诱敌机,战斗已经开始了!”
头顶风声一过,众人看到直升机朝着不远处的桥洞位置开火了。
当赵龙几人赶到的时候,直升机已经远去,原先被感染种堵得水泄不通的桥洞已经通了,四周河道里全是感染种的尸体。
有被子弹打中命门倒下的,也有被不明力量撕碎成无数块的。
黑发黑眸的青年立在一片狼藉里,静默片刻,他弯腰提起脚边的背包,一步步走向赵龙几人。
作者有话说:
哎?直升机里好像有个熟人……
第26章 “他讨厌交朋友”
和赵龙几人汇合后,闻今许带领大家找到一棵参天巨树。
周围很多小树被感染种撞断了,只有这棵大树纹丝不动,让人感觉特别安心。
爬上树后,众人在树冠里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地面一直轰隆作响,奔向北城基地的感染种一批接着一批,偶尔有跳得很高的感染种不小心闯进了树冠里,再落下去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几个小时过去,天蒙蒙亮,大地震动终于消失,附近也几乎看不见感染种。
“结……结束了吗?这么快?”树冠某处传来宋平小心翼翼的声音。
“不。”赵龙的声音从高一点的树杈上传来,“北城基地应该才刚刚开始。”
陈旭阳:“地磁暴主相来临前,感染种会锲而不舍地攻击人类基地,不死不休。”
宋平:“这里离得不算近但也不远,怎么听不见声音呢,都是冷兵器?”
随着宋平话音落下,一道沉闷的爆炸声远远传了过来,紧接着又是好几道大大小小的爆炸。
赵虎拿出望远镜,只能看到北城基地的太阳标志还稳稳伫立着,城墙附近冒着黑烟,其他景象看不清晰。
看到某个画面,赵虎奇怪地嘟囔了一句:“好黑啊,北城基地的城墙怎么这么黑。”
赵龙在一旁放下自己的望远镜,沉声道:“那是感染种在爬墙。”
树冠里一时没了动静。
闻今许没听到其他小伙伴在说什么,他正闭着眼,将意识牵引到最远距离,试了好几次,堪堪看到北城基地城门口的情形。
其实赵龙形容得也不算十分贴切,那些感染种根本不能用“爬”来形容,它们简直就像一大滩会流动的黑色浓液,团虬在一起,逆流着攀上城墙;城墙上有不少新人类在驻守,大部分感染种在距离墙头两三米的位置会被异能击落下去;城墙后方有热武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城外发射炮弹,有的炮弹砸下去会爆炸,有的是又绿又紫的生化武器,动静很轻,但杀伤力非常强悍。
闻今许意识回退,看到城门前全是比城墙上还要密密麻麻的黑色,由于距离较远,感知能力传输给闻今许的画面不太清晰,那些感染种就像翻涌的黑浪一样,但正是这份模糊的景象,更加带给人一种漫无边际的绝望。
闻今许将城墙上所有新人类扫了个遍,没发现豆豆。
他松了口气。
也是,北城基地顶多会让豆豆看个大门,怎么可能会让一只小狗上战场呢。
收回意识后,闻今许头疼了一阵,好半晌才睁开眼。
他的感知能力还没有那么强,刚才是强行将意识牵出去那么远的,才这么一会儿,竟然比他使用操控能力瞬移几个小时都累。
耳畔能听见声音时,是陈旭阳正在给宋平几人科普地磁暴的知识。
“地磁暴最初是在EBA的初期研究中就有记录的,源于科研人员的一次无意发现,自然形成的磁暴现象对EBA宿体有着明显的催化作用,但正催化的前提是EBA病毒与宿体融合后基因锁激活成功,那么如何算成功?现在的新人类就是例子,每个新人类的基因锁激活率必定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算成功,但不算完美成功,所以他们也会受到地磁暴的负面影响,但也有阈值,越接近百分之百的新人类受到的正催化作用越多,越可能再次进化;到达百分百的新人类更不必说,祂就是真正意义上神乎其神的新物种;而那些感染种普遍在百分之九十以下,激活率越差的感染种受到的负面影响越大,就像烈性物质受不了刺激,阴活植物照不了阳光;但个别激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点九九九(无限小数)的感染种很可能同时拥有强大异能和抵御磁暴影响的能力。虽然这几年来,没有任何一场感染种浪潮中出现过这一类,但我推算过,这类感染种是必然存在的,它们很可能已经进化成我们无法想象的形态,最后一场磁暴引动过后,人类面临的很可能都是这类超级怪物,那将是人类最后的灾难。”
宋平:“就差那么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它们就不能成为新人类吗?”
陈旭阳很笃定:“你要知道,临界点往往就是越无限趋近越难以到达。”
宋平:“既然磁暴是为了抑制感染种进化,那它们之前又是如何进化的呢?”
陈旭阳:“如果这个难题有人突破了,北城基地也不会继续执行自损八百的地磁暴计划,蓝星天灾无可避免啊。”
赵虎突然插了一嘴:“如果真有接近百分之百基因锁激活率的新人类,他们有可能提前解决最后的灾难吗?”
陈旭阳沉默了几秒:“几乎不可能,如果是百分之百完美激活的宿体才有可能,一念之差就是人和神的区别。”
赵虎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神。”
陈旭阳也笑了一下:“说不定呢,就像小闻兄弟,他是我见过所有新人类里面异能最逆天最接近神的一个,想想看,别人的控制异能顶多是控制某一物质,他的意念操控简直概念神,如果后期多进化几次,很可能无限趋近于神。你说是不是?小闻同志?”
说到闻今许,所有人都看向闻今许的位置。
只见树冠某个很高的树杈上放着个巨大的背包,闻今许被挡在后面,众人只能看到他闲散地抱着臂的一部分背影。
听不到回应,陈旭阳以为闻今许根本没在听他们谈话,就也没在意。
远处的战火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直到众人背包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发出接收不良的轻微噪音,他们知道,磁暴主相终于来了。
但远处的炮声还是不断,又过了十几个小时才停下,这期间,无人区外围紧张起来,有很多大难不死的感染种相继逃了出来,但它们行动迟缓反应变慢,不少藏在附近的幸存者随手就能将它们清理了。
这个时候也有部分幸存者已经重新上路,顺便向沿路的感染种发泄情绪,但这种行为是极其危险的,因为磁暴主相过后,恢复相的时间不会很长,顶多几个小时,那些逃走的感染种就会恢复,到时候是哪一方向哪一方宣泄情绪就不好说了。
躲在树上的赵龙几人想趁着这个安全期转移阵地休整几天,然后再重新上路,一来是要等那些感染种散得差不多了,二来赵龙和赵虎都是新人类,磁暴对他们也有部分影响,他们感觉自己的能力有点不太听使唤。
但等所有人跳下树冠之后,赵龙一点人头,稀奇道:“怎么少了一个?”
众人一抬头,看到闻今许保持着十几个小时之前的姿势,坐在树杈上一动不动。
赵龙:“你们感没感觉起风了?”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不必担忧,前一年的飓风天灾已经彻底过去,按照规律,这十年内天灾重复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赵龙:“但是老陈,好像真的有好大的风。”
突然,只听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众人眼前。
——是闻今许的大背包。
众人再次抬头。
只见以闻今许为中心,周围的树枝树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摇动着。
不,不是树在动,是闻今许身边正在起风,且风圈范围越来越大。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喃喃道:“怎么可能。”
赵虎双眼发白,几秒后回过神来,神色惊恐:“不能待在这了,这家伙会引来附近所有感染种的!快走!”
赵龙拉住他:“等等!我们不能抛下小闻兄弟!”
“他不会有事的!”赵虎捡起闻今许的背包,拉着他哥狂奔,“护着他的背包都比护着他安全!快跑吧!”
赵龙心存疑虑,边跑边回头。
风更大了,只见原地那棵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树竟然开始摇晃倾斜,没一会儿就被那诡异的风圈带着拔地而起;不远处确实有不少感染种被异样的能力波动吸引而来。
赵龙:“这到底咋回事!小虎你看到啥了!”
赵虎:“没有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刚才看到的!”
赵龙:“老陈!你知道啥情况吗!”
陈旭阳:“是磁场风暴!小闻同志个人原因引起的!”
赵龙:“什么原因啊!”
陈旭阳:“很可能是进化!他的基因锁激活率绝对有百分之九十五……不!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随着陈旭阳最后一个字落下,众人突然听到一阵令人灵魂一颤的动静。
他们不自觉回头,便看到原本已经升空的巨树竟然顷刻间化为齑粉,更诡异的是,那些细腻到微米计量的粉末竟然仍保持着原本的位置,在半空中停顿了好几秒,某个瞬间突然像暗器一样四散而去。
“趴下!”
赵龙喊了一声,所有人应声扑倒。
那些粉末并没有危害,但散过来的速度太快了,打在厚实的外衣上都能感觉到疼痛。
赵龙从粉末里抬头,捂住口鼻,转头看去。
闻今许缓缓降落到地面,躺着降的,整个人似乎无知无觉,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感染种。
赵龙动了动身体,想爬起来,被陈旭阳伸手拦住。
“别担心,小闻同志应该不会有事,你过去会被误伤的。”
赵龙犹豫片刻,又趴了回去。
树屑的粉末正好给他们几人做了一层保护色,只要不乱动,四面八方被闻今许吸引而来的感染种就不会发现他们。
赵龙:“老陈!你什么时候戴上了口罩!”
陈旭阳:“不是口罩!是我脸着地沾的土!”
赵龙:“小虎你别抖!小心被发现了!”
赵虎:“我*他大*的!刚才有只傻*感染种踩我屁股!”
空气中再次传来熟悉的颤动,赵龙几人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像是某种实质性的空气压力,那一瞬间他们大脑发空,呼吸停滞,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身后不断传来感染种嘶鸣的声音,大多都是叫了一声就再无声息的,直到再也没有感染种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血红的光,赵龙几人才从粉末里爬出来。
周围安静无比,因为他们面前有近百只感染种的尸体。
寻着记忆中的位置,他们找到了闻今许。
赵龙:“这是一个……坑?”
赵虎:“新人类进化还需要挖坑?”
陈旭阳:“别瞎猜,这是小闻同志在无意识状态下使用异能造成的真空保护圈。”
说着,陈旭阳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卷尺和笔记本,开始测量闻今许所在浅坑的直径和深度,甚至还挖了一点坑里的土,装进采集袋里。
赵龙:“老陈你干什么?”
陈旭阳:“第一次目睹新人类进化过程,还是这么特殊的异能,必须记录一下,好和下次进化做对比。”
赵龙:“你是真想和他回家种地了。”
*
闻今许醒来时,意识还有点恍惚。
有好几个人在叫他,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还有人递给他一瓶水。
闻今许伸手接过,想直起身子。
意念刚动,他就感觉眼前一花,脑门一疼,撞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刚才那几个叫醒他的人吓坏了,冲过来扶起他,问他怎么样,声音特别杂。
太吵了,闻今许想清净一下,脚下一抬,整个人倏地飞出去,又撞到对面的石头上。
身后那些人再次吓坏了。
等闻今许彻底清醒的时候,他整个人被绑住双手双脚,身上压着他自己的大背包,腰上还缠着一条巨粗的麻绳,绳子另一端卡在身后的石头缝里。
闻今许眨了下眼,手腕一动就把绳子解开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洞,转头环视四周的时候,额头传来异样的疼痛。
“你,你醒了?”
山洞里响起熟悉的声音,闻今许转头望去,在一个长条形的石头后面看到一个人头。
阿雨蹲在那,看闻今许望过来,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闻今许转了转脖子,伸手摸了摸后脖颈的位置。
那里微微发烫,磁暴过后出现的异样感觉。
山洞里没其他人,但大家的背包都在,帐篷也搭着。
闻今许站了起来,身体还算轻盈,就是有点过于轻盈了,动一下就忍不住跨出去好几米。
他适应了一会儿,走到阿雨面前,调整好表情,带着微笑趴在石头上。
“阿雨姐姐,其他人呢?”
阿雨再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她瞳孔一缩,抽了半口气向后跌去。
闻今许眼神微动,用异能托住阿雨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后脑勺磕到石头上。
洞内安静几秒,闻今许眯起眼:“谁打了你?”
阿雨颧骨位置有几块青紫,额头也有一些细小的擦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阿雨抽了下嘴角,脑袋不听使唤似的胡乱晃了两下,然后轻声说:“没,没人打我,是我自己摔的。”
闻今许:“哦,原来是这样啊。”
阿雨松了一口气。
闻今许:“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阿雨又把那口气抽回去了。
“真的没有人打我,谢谢你的关心。”
阿雨看起来特别紧张,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眼睛飘忽好几次。
“你饿了吧?陈教授留了很多土豆,我去把土豆洗一洗给你煮锅!”
话音未落,阿雨已经抄起角落的铁锅,头也不回地离开山洞了。
闻今许盯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起身跟了上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闻今许不得不接受这帮“朋友”,他们是跟黄俞不一样的人,不,闻今许现在分清了,黄俞既不是家人,也不配当朋友,那东西就是个垃圾,不能再让那种垃圾玷污美好的朋友关系。
湖泊旁边。
阿雨和阿生蹲在岸边,头凑头小声议论着什么。
闻今许的倒影冷不丁出现在水面上。
两人都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就见闻今许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面无表情地盯着阿雨。
“你忘带土豆了。”
阿雨接过土豆,哈哈笑了两声:“是啊,我记性不太好。”
闻今许没说别的,视线转到旁边。
阿生猛地将头一扭,不去看他。
闻今许也没要求他把头转过来,而是站到他身后,歪头盯着水面。
“你脸怎么了?”
阿生浑身一僵,反应过来,水面的倒影出卖了他。
“啊,没事,没事,捕鱼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
闻今许蹲在阿生另一边,看到他脸上也有大片青紫,比阿雨严重多了,额头上还有个高高隆起的大包。
闻今许没再问是谁打的,只是抿了抿唇,问了另一个问题:“其他人呢?你们跟他们打架了?”
阿生阿雨齐齐一愣,同步摇头,异口同声:“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闻今许怀疑的目光更甚。
平常这俩人就比较低调,话少事也少,让干活就会默默去干,显然是队伍里的透明人物。
赵龙他们很可能是霸凌阿生阿雨了,把俩人欺负成这样,还不准他们告状。
虽然不知道发生冲突的原因是什么,但闻今许十分唾弃这种霸凌朋友的行为。
他站了起来,向远处一望,惊讶地发现,他竟然不需要闭眼就能把意识牵引出去,而且范围更广,高度也有所提升。
他从空中俯瞰地面,很快锁定几道熟悉的身影。
他们正从防风林另一边狂奔过来,很快就出现在闻今许眼前。
阿生阿雨同时站了起来。
闻今许安慰他们:“别害怕,我替你们出气。”
两人脸上都是欲言又止,还夹杂着一点小小的恐惧。
闻今许心情不佳地挡在二人身前。
随着赵龙几人越靠越近,闻今许脸上的不愉变成茫然。
因为赵龙几人一个比一个伤得严重,宋平两只眼睛变成了熊猫眼,陈旭阳额头上还缠着绷带,赵龙赵虎可能是体质原因,伤势恢复较快,但脸上也有一些没有彻底恢复好的青青紫紫。
他们四个人齐刷刷停在闻今许三米开外的位置。
闻今许后知后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过。
回到山洞,阿雨在煮东西,食物香气中,闻今许听完了赵龙的陈述。
原来在闻今许昏迷期间,他总是无意识地使用异能,弹弹腿就能把自己送到天上,动动手就能把其他人送到天上,其他人为了闻今许的安全,也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闻今许绑住,在这期间,他们再次被闻今许扔出去好几次,好在闻今许只是机械运动,绑住之后就乖乖不动了。
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闻今许看着自己的双手,神色有些发怔。
这时,阿雨把吃的煮好了,端着锅分给大家。
发到闻今许的时候,阿雨轻声安慰他:“没关系的,你别自责,大家都没有怪你。”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闻今许神色不对,纷纷笑着说没关系没事,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闻今许没再说话,沉默地吃完东西,天也黑了,大家都钻进帐篷睡下。
闻今许却起身,默默走出山洞。
在洞口守夜的宋平叫了他一声:“闻大佬,你去哪?”
闻今许神色严肃:“去找感染种。”
宋平哦了一声,回过神又觉得不对劲,再想问,人已经不见了。
*
一个小时后,闻今许带着一身血污去湖边清洗。
手上的污渍随着流水远去而渐渐消失,闻今许盯着月光照耀的水面,水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异能又变强了。
但闻今许并不高兴。
他神志不清时对朋友做出了伤害行为,这令人痛苦。
可朋友们却给予他超乎想象的包容,这更令人痛苦。
看吧,他果然还是讨厌交朋友,也不适合交朋友。
湖边月色盈盈,闻今许看了一整晚的月亮倒影。
第27章 “他经常抱着你的衣服”
“队长!下方发现一栋别墅安全屋!像是有人居住的!”
一架涂有白色油漆圈的直升机上,前后纵排着两个身穿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他们是北城基地城防队的成员,这次出发是为执行诱敌任务,将感染种浪潮分散到陷阱位置,十小时内一共要进行三次诱敌,然而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后,直升机在返程中受到磁暴主相干扰,定位系统出现混乱,自动锁定了某个奇怪坐标,飞行一个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但飞行员仍然不能操作飞机转向其他方向,为了避免燃油不足无法回城,只能寻找迫降点。
飞行员提醒:“队长,别墅前方有公路,我们只能在这降落了!”
后座的章树观察着全息衍射头盔上的飞行数据,目光定格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坐标上。
飞行员:“队长!”
章树回过神,按下操作权限:“准备降落。”
十分钟后,直升机停在公路上,裴风怀里抱着枪从驾驶舱跳出来,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补充弹药。
章树也全副武装打开舱门,跳下直升机。
裴风用探测仪检查四周,五百米范围内没有发现感染种。
收起探测仪,裴风道:“队长,我刚才看过了,这个坐标根本不是常规设定,而是在定位系统的历史记录里,应该是之前有人使用过,怕被发现又删除了,狗东西可把我们害惨了,谁知道这次任务预测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大出入,还没回程就被磁暴影响了,现在回也回不去,还得等系统锁定时间过去……”
裴风自顾自唠叨了半天,一转头,发现章树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队长!等我!”
*
别墅大门前,两双黑色作战靴并排立着。
裴风:“队长,这个安全屋门口好多杂草,像是很久没人出来了,里面不会早就没人了吧?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院里种着菜自给自足,一直不出来也能活下去。”
章树径直走到大门前。
裴风跟上来:“这种手轮锁最精密了,开不对肯定有电击奖励。队长!我们爬墙进去吧!”
章树看他一眼:“建议你不要。”
裴风充耳不闻,走到墙边,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开始甩膀子,甩了没两下,右边胳膊就像橡皮泥一样拉长伸出,扒在三米高的墙头上。
裴风后退两步,冲刺上墙,同时缩短右臂,很快就爬上了墙头。
他高高兴兴往下一望,很快就喜色一收。
“啥!怎么有两道墙?!”
咔哒——
裴风扭头,看到章树竟然从大门进去了。
裴风脸上冒出问号,跳下墙,跟着从大门进去,然后又眼睁睁看着章树把第二道门也打开了。
“队长,你怎么解开的?你不是只能跟有生命的动物沟通吗?难道连非生命物质也能?你简直是神一样的男人!”
“我不是神。”章树推开第二道大门,语调平淡,“我是狗东西。”
裴风打了个哈哈:“开什么玩笑,你是狗东西那我们算……”
他猛地反应过来,苦着脸跟上去。
“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队长你听我狡辩啊!”
*
别墅前院荒凉一片,和离开时大不相同。
看着那些长满杂草的土坑,章树就知道,闻今许肯定不在这了。
他是不会放任自己的菜园变成这样的。
院子里其他东西都还在原位,池塘里隐约能看到几尾活鱼,只是放木材的棚子终究还是倒了,因无人及时修缮,想再使用的话只能重新搭建。
裴风站在棚子前左看右看:“队长,这里是你之前的家吗?”
章树没有回答,也没进别墅内部,而是从棚子旁边绕到后院。
那里本有好几处家畜棚舍,但如今都已废弃,鸡兔不见,一片安静。
裴风脚下踩到一坨干燥的鸡屎,评价道:“这里肯定养过鸡。”
章树推开厨房后门,走进别墅内部。
裴风:“呦吼,这还有个小门。”
别墅里空荡又安静,通往二楼的扶手上落满灰尘。
裴风:“咳咳,看起来还蛮不错嘛,队长,这里对你来说应该很熟悉吧,是不是特别怀念?要不我们在这多待几天帮你缅怀一下过去?回头就说直升机锁定时间太长了,或者燃料不够,又或者……”
章树:“知道为什么别人不愿意和你一起出任务吗?”
裴风卡了下壳,刚才想说什么忘了,眼珠一转,贱笑道:“因为他们欺负我!只有队长对我好~”
“错了,因为你嘴碎,我带着你是不想再收到其他人的投诉。”章树无情道。
裴风十分受打击,足足有三分钟没再蹦一个字。
章树上了二楼,进入第二个房间。
房间内只有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和落满灰尘的躺椅。
章树的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这里本该有一个收音机,每天早上收听北城基地传来的天气预报,下午,收音机旁边会多一杯热水,有人在躺椅上躺下,喝着热水,看阳台外的风景。
裴风在章树从二楼下来又打开一楼卧室的衣柜门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队长你家挺会装修啊。”
章树没理他,打开衣柜里面的小门。
裴风凑头去看,还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一道黑影突然蹿了出来。
“什么玩意!有袭击!”裴风举起枪,在开枪前一秒终于看清了袭击他的东西。
“一、一只猫?这里怎么会有猫?队长你养的?”
看到毛毛还在这里,章树有些怔愣。
他蹲下来,毛毛便凑过来敷衍地蹭了蹭他的腿,发出喵喵叫。
章树的手落在毛毛的头顶上,眉头微微皱着,因为他还是听不懂毛毛的兽语。
毛毛身体圆实,看起来这段时间没被饿着,它蹭了章树几下就不蹭了,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看到门还关着,意识到章树他们不是从前门进来的,就又返回来,在章树和裴风身边来回地转。
一边转一边喵喵叫,像是在找什么。
裴风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哎呦小猫咪,你是不是饿了?好了你不要叫了,你的体重已经告诉我了,你是不是很想队长啊?过两天跟我们一起去北城基地怎么样?那里也有小猫咪,还有大狗咪,还有……”
章树打断他:“去厨房烧水,煮东西吃,院里有柴火。”
裴风放下毛毛,严肃敬礼:“是!”
裴风离开后,章树继续往地下室走。
墙边的暖灯还能亮,熟悉的狭窄空间勾起章树心中隐秘的触动。
毛毛跟着他一起下去。
地下室内一切如旧,就是小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似乎被毛毛当窝了。
章树被书桌上的一本厚词典吸引,走过去拿了起来。
词典底部压着一个信封。
章树将其拆开。
……
可爱的你: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去找你,至于为什么要留下这封信,你别管。
犹记得,捡到你的第一天,我以为豆豆回来了,我很开心。
第一次给你擦洗身体的时候,我看着你满身的泥泞和伤口,比我后院杂草还乱的粗鲁的头发,我在想,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既然外面的世界那样不堪入目,不知你是否愿意留下,与我做一家人,一起生死与共呢?
好在你没有拒绝。
虽然你调皮了点,野狗了点,还偶尔惹我生气,但我还是很高兴和你一起生活。
想来你在新的地方生活得也很好吧,我已不愿计较你离开的原因,因为我太想你,甚至开始担忧你现在的生活。
你并不知道,当初豆豆死的时候,我有多悔恨自己的无能,怎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能力失常,怎么偏偏在我最想保护的家人面前无能为力,为什么呢。
我是个失格的主人。
我也承认,我把对豆豆的一部分执着嫁祸到了你身上。
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我后悔了。
作为家人,我后悔禁锢你的自由,后悔对你有太多约束。
我花了很长时间反思,想你为什么会离开,想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抛下我。
我对你不好吗?你不思念我吗?
要知道,末世里有很多人不愿把狗狗当做家人养在身边的。
你为什么离开呢?
最终我发现,作为主人,还是约束太少了。
我知道你不是豆豆。
一开始就知道。
但我们永远是家人啊。
所以我决定再再再给你一次机会。
等我来找你。
其实我很希望未来某一天我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乖乖在家等我,那样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再给你重新设计一款时尚舒适的项圈,材质可以你定。
但我很不希望,未来某一天我会在户外的某个地方看到你不回家的身影。
那我就会弄死你。
当然是开玩笑。
祝
早日相见。
(笑脸)
你亲爱的家人(主人),闻今许留。
3019年10月2日。
……
读完这封信之后,章树似乎能看到那个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垂着头,背挺得笔直,一边查字典,一边有模有样地乱用词语。
章树坐在书桌前,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有个沙哑的烟嗓突然响起:【大哥大,看够了吧。】
章树警惕抬眸,回头时没看见任何活的东西,除了蹲在他脚下的毛毛。
“……”
章树低头看去,毛毛正乖巧地坐在地板上,蓬松的尾巴盖住爪子,抬头盯着他。
不可能。
章树叹了口气,他一直听不懂毛毛的兽语,刚才那道声音不可能是毛毛。
也许是幻听了,或者裴风在搞恶作剧。
章树拿起信封,起身想离开,又听身后有人叫他——
【大哥大,你耳朵聋啊?】
章树脚步一僵,回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你在说话?”
【那不然呢?】
章树:“……”
毛毛跳到凳子上,再跳到桌子上,懒洋洋晃着尾巴。
【大哥大,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大哥呢?】
章树感觉眼睛和耳朵有点对不上,他还是无法把眼前这个可爱又灵气的小家伙和那道粗粝如被砂石磋磨过的大烟嗓对应在一起。
“……你会说话?”章树问。
【废话。】毛毛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哑猫。】
章树:“可我以前听不懂你的语言。”
毛毛:【当然啦,我只是在学猫叫。】
章树:“你不觉得一只整天学猫叫的猫咪很诡异吗?”
毛毛:【你不觉得一个能听懂动物说话的人类更诡异吗?】
章树吐了口气,不再争论这个问题。
毛毛:【喂,回答我啦,到底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啊?】
章树沉默一瞬,捏紧了手里的信封。
“我和闻今许……走散了。”
毛毛:【哦,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你都不知道大哥有多伤心。】
章树轻轻抬眸:“他,很伤心?”
【嗯呗。】毛毛跳下桌子,转身跳到小床上,【你不在之后,他经常发神经的,你见过大半夜起来杀兔子的吗?也不知道给谁吃,反正他自己没吃。】
章树:“还有呢?”
【还有?那可多了,他还大半夜出去虐杀感染种,大半夜跑很远的地方又跑回来,总之他经常大半夜发神经,哦对了,还有……】
毛毛钻进被子里,从被子深处拱出一团衣服。
【你走之后,他经常抱着你的衣服睡觉,大夏天都不嫌热的。】
章树看着床上那团衣服,瞬间回忆起闻今许给他做衣服的情形。
闻今许常说亏欠他,说总有一天要给他找到合身的衣服,可他离开前还是没穿上什么合身的衣服。
此刻这团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料就那么丑丑地摆在眼前,章树不自禁笑了一下。
毛毛跳下来,围在章树左侧,歪头看着他手腕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章树回过神,左手握了下拳,没说话,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毛毛哼了一声,绕到他正面,又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不去找大哥啊?】
章树抬起左手,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手环,贴得很紧,几乎要嵌进皮肤,手环中央有个小小的显示屏幕,里面跳动着不知用途的红色数字。
章树眼神冰凉,又拿起信封看了眼,神色逐渐温柔。
“我不该来打扰他的。”章树嗓音发沉,压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毛毛听不懂这句话,只反问:【那你还去找大哥吗?我告诉你,我可不知道他去哪了,之前我是担心你死在外面,后来我担心你俩一起死在外面,现在我就担心大哥死在外面。】
章树笑了一下:“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毛毛哼了一声:【看来你也不会待多久了。】
它走到楼梯上,又回身看章树。
【能不能帮个忙啊,我想用浴室里的那些东西洗个澡,很香呢,像大哥身上的味道。】
“猫不用洗澡。”
【可是下一次,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第28章 “竟然对它无效”
沙漠无人区,月盘湖。
赵虎坐在湖边,打开水囊喝了口水。
磁暴影响过后,北城基地通过紧急广播和无人机小纸条向附近幸存者传播了一条危险讯息,据空中实验室传回数据,预计一周之后,蓝星将迎来新一轮天灾——酸雨。
为了在酸雨来临之前赶到北城基地,所有幸存者都加快了脚步。
在沙漠,酸雨来临前的天气非常恶劣,白天阴沉闷热,使人喘不上气,夜晚又直降零下,寒风刮骨,好在这一路没有碰到感染种或者其他危险,偶尔几支同样赶路的队伍碰见了,也都是远远看几眼,互不打扰。
赵虎收起水囊,垂着眸看脚边湿润的沙土。
已经进沙漠三天了,闻今许还没找他麻烦。
其实他也能猜到,闻今许昏迷期间大概什么也不知道,本就不可能记得他做的事。
但赵虎这三天每次看向闻今许的时候还是感觉心里瘆得慌,就连这三天夜里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有风吹草动就感觉是闻今许要偷偷报复他。
他也想过找个时机试探一下,但一想到如果闻今许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岂不是不打自招……
赵虎坐在湖边胡思乱想许久,最终烦躁地吐了口气,起身准备回歇脚地。
刚从湖边爬坡上来,赵虎余光里就看见一个安静的黑影。
他缓缓直起身子,转头看去——
果然是闻今许。
赵虎吸了口气,没在附近看到其他人,于是吊着这口气走到闻今许面前。
“你终于来了。”赵虎面上故作镇静,胸腔里却擂鼓震震。
闻今许正坐在坡边休息,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于是先看了看身后,然后又抬头看向赵虎。
“你在跟我说话?”
赵虎脸色不太好:“别装!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闻今许想了想,一脸疑惑:“我有吗?”
“你!”赵虎憋了两秒,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桥洞的事了?”
闻今许:“什么事?”
赵虎松了口气。
闻今许:“你把我放到满是感染种的桥洞里然后自己离开的事吗?”
赵虎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你神经啊!你记得你不早说!”
闻今许更疑惑了:“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或许是闻今许脸上的疑惑太纯粹太无害,赵虎又不确定了:“你,你不生气?我把你不小心留在那个桥洞里的事……”
“为什么要生气?”闻今许不再看他,主要是扭着脖子说话不舒服,“我醒来时看到桥洞里的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况且你不是很快带了赵龙他们来支援我吗?”
“我,我那是……”赵虎支支吾吾着,慢吞吞坐到闻今许身旁,离他有一米远。
“我本来也不是故意把你带进去又留在那的,但毕竟差点害你丧命,你……如果想打我,我会忍着的。”
“你也说了是差点。”闻今许的语气十分无所谓,“而且我差点死掉的经历太多了,对我来说,哪怕有一天真的要死了,死前的那几秒,也不足以令我感到害怕。”
赵虎皱了下脸,转头看他:“你对生死还挺能看淡的。”
闻今许轻轻笑了几声,神色算得上悠闲,侧脸映着沙漠边际火红的落日,看起来像个躺在血泊里还在笑的人。
赵虎脸上的表情空洞了一瞬,喃喃道:“你这种人,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
闻今许突然转头看他。
“对了。”
赵虎瞬间回神,脸上凝了一分警惕。
“你能不能帮我预言一下,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狗。”
赵虎抽了下嘴角:“死了这条心吧,你的狗说不定已经让人吃了。”
闻今许:“不可能,他很聪明,我相信他还活着。”
赵虎:“拉倒吧。”
闻今许:“那你帮我预言一下我自己,我未来会做什么?会种出陈教授那样的土豆吗?”
赵虎敷衍道:“不会,你没那个天赋。”
闻今许:“那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赵虎想到什么,突然神色极其认真地看着闻今许:“我看到你像扑棱蛾子一样飞在天上,四周都是残垣断壁,所有人都会死。”
闻今许愣住。
赵虎说完就后悔了,快速收回视线,但半晌没听到身侧传来动静,就又忐忑地补了一句:“也不准的,我的预言不是每次都准。”
话落,身边还是没动静。
赵虎转头:“喂你……”??
人呢?
赵虎站起身,环视四周,根本没看到任何人影。
就在他以为刚才的对话只是他迫于压力产生的幻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是这样的扑棱蛾子吗?”
赵虎骇然回头,就看见闻今许手里夹着一只手掌大的飞蛾,灰色的翅不断忽闪,但因为前后足都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在指节间,根本无法逃走。
赵虎后退了半步,迟疑道:“你,这是你刚抓的?”
闻今许歪了下头,没有笑也没有其他表情,只重复问着:“是这种扑棱蛾子吗?”
赵虎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
“想得美!你就算真变成蛾子也是一只丑蛾子!翅膀也很丑那种!”
“干嘛总是骂我。”闻今许对不在乎的事情脾气好得出奇,他放走那只蛾子,重新坐回坡边。
赵虎丢下一句“懒得和你废话”就想离开。
闻今许却砸出来一句:“我以为你在湖边发呆是想阿雨了。”
赵虎停下脚步,语调满不在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又不熟。”
“是吗?”闻今许反问。
刚进沙漠第一天,他们遇到了一群开着越野皮卡进无人区的队伍,队伍的领头人和宋平是旧识,宋平和阿生阿雨向赵龙告别过后就跟着对方走了。
“你跟阿雨不是家人吗?”闻今许问他。
赵虎皱着眉,转头看闻今许像看一个疯子:“您老又是用哪个脑细胞判断出来的结论?”
闻今许笃定道:“因为你看她的眼神……嗯,像豆豆看着我那样,我和豆豆就是一家人。”
闻今许后半句简直像说梦话,但赵虎似乎也意会了一点。
“你才是舔狗!我没那个意思!”
说完,赵虎不再理会闻今许,转头就走。
天色不早,闻今许也收了看景色的兴致,跟着起身离开。
夕阳西下,一只食指长的沙漠金蝎缓缓爬过沙地。
*
赵龙和陈旭阳正在烤蛇肉,闻今许和赵虎回来的时候正好吃上。
吃完晚餐,陈旭阳拿出地图,指着他们的位置:“这里是离北城基地最近的一片绿洲了,多存点水,接下来几天会很艰难。”
当晚休息,闻今许睡不着,于是守夜,夜里的篝火在寒风骚扰下摇曳跳动。
燃烧的木材劈啪作响,声音细碎,闻今许手里握着根木棍,无聊翻动火堆。
思绪飘远,闻今许回忆着自己这十九年人生中未缺失的记忆板块,其中有好几段都是他能力失控伤人的画面。
闻今许发现自己做人做得很失败。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错。
要怪就怪那些把他当实验体的人,怪那些放弃他的人,怪那些不把他当人的人。
某一时刻,寒风送来的冷意陡然偏了几分。
闻今许眯起眸子,手中的木棍如机械箭般精准射出,狠狠扎向东北方向三米远的沙地。
然而令闻今许惊讶的是,那东西在沙子里逃得很快,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在闻今许的控制范围。
刚才也是闻今许大意了,一不留神就让那东西逃了,连它的模样和大小都没感知出来。
后半夜,赵龙出来换班时,闻今许将刚才遇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赵龙打起精神守了大半夜,没再发现那个东西,这件事就暂时放下了。
*
晨起赶路,走了没一个小时,在赵龙几人身后十几公里外的位置,天空缓缓聚集了一片很高的阴云。
陈旭阳察觉到一丝诡异的凉气,转头看去的时候才发觉不妙。
“遭了,是积雨云,酸雨提前了,加快脚步!”
赵龙四人开始狂奔,其中只有赵龙赵虎和陈旭阳真的在奔,闻今许只是配合着挪动直线距离。
当他们狂奔着穿过无人区中心地带后,身后的积雨云已经陡然爆发,降雨落在防风林附近,降雨范围仅仅深入无人区五分之一。
看到积雨云在离他们还算远的地方卸货,陈旭阳松了口气。
闻今许有些疑惑:“酸雨是什么?像硫酸一样有腐蚀性吗?”
陈旭阳摆了摆手,跟他解释:“酸雨中的酸并不强,直接接触也不会腐蚀皮肤,但酸雨会加剧空气中酸性物质的含量,直接吸入会刺激损伤呼吸道,严重可能诱发哮喘等呼吸道疾病,并且酸雨会溶滤出土壤中的有毒金属,进而影响农作物和天然水,最后还是会影响人类,所以说,能不淋雨就不淋雨,现在北城基地应该已经着手相关应急措施了,我们最好在大规模降雨开始前抵达北城基地。”
闻今许:“新人类也会因为酸雨生病吗?”
陈旭阳:“小同志,新人类只是有体质优势,好得比普通人快一点,又不是长生不老金刚不坏了。”
闻今许听懂了,心里也默默记下了。
*
距离穿越无人区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时,肉眼已经能看到北城基地威严的太阳标志。
“那是什么?”赵虎发现西北方向的沙坡里半埋着个东西,看样子像是一辆皮卡。
赵龙几人走了过去,本想搜搜物资,结果一靠近,他们就认出,这辆皮卡正是刚进沙漠时带走宋平三人的皮卡。
此时车子半埋在沙坡里,车内血迹斑斑但空无一人,后车厢里的物资包散落在沙子里,车主和其同伴的下落可想而知。
赵龙感慨了几句,主要是可怜那几个跟着他们并肩作战好几个月的前同伴,然后他们搜刮了一遍车厢,带走了剩余物资。
要离开时,赵虎还站在车头位置愣神。
闻今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豆豆出去玩受伤的时候我也很伤心,更别说是这种意外。”
赵虎本来通红着眼睛快要落泪了,听完闻今许的安慰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拉倒吧,她才不会死,我很早就预言到了,她不会死在这的。”
闻今许叹了一声,只当他想家人想疯了。
*
离开皮卡车附近没多久。
出事了。
*
起初是赵龙第一个发现异样,他听力不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从他们身后爬过,但他每次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当他第五次神经质般转头之后,赵虎不耐烦了。
“哥你干嘛?”
“虎啊,你要不预言一下,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危险?”
赵虎啧了一声:“你当我警报器吗?我的预言能力要是能精准到时间地点人物我还会在这赶路吗?”
赵龙挠了挠头:“可是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咱们。”
赵虎:“那是你的错觉。”
闻今许:“那不是错觉。”
两人异口同声。
赵虎看向闻今许:“你发现什么了?”
闻今许停下脚步,盯着脚底的沙子。
“是那晚的客人。”闻今许咧着嘴角一笑,“终于回来了。”
其他三人还没听懂闻今许在说什么,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三个人加上闻今许的大背包都整整齐齐被送到了十米开外的位置。
而他们原本待着的地方突然鼓起一个小沙包,里面蹿出一只半人高的黑影——脑袋看着像个人头,但没有脖子,如同融进身体里一般,手臂形状奇怪,交碰时发出坚硬如铁钳的声音,黑色的背部有一小部分覆盖着金光闪闪的甲片,没有腿,但在腹部左右延伸出几对带着毛刺的足,腹部之下是一条类似响尾蛇的尾巴,但当它落在沙地上后,那条尾巴又猛地向上翘起,堆叠环状尾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一看就十分锋利。
赵龙:“这,这是……”
陈旭阳:“蝎形感染种,沙漠和雨林区域常见的感染种类型。”
赵龙:“这看着都不太像人了,当初研究EBA病毒的那位科学家不会是拿动物基因和人类做的实验吧?”
陈旭阳:“你猜对了,Ebraim教授研究EBA病毒的最初目的其实是为了突破抗癌技术,众所周知,人类体内抗癌基因只有一组p53,而在大象的身体里却有二十多组这样的基因,为了攻克人类癌症难题,Ebraim教授结合了大量动物基因与人体基因做实验。”
赵龙:“那不是大象吗!怎么现在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动物形象啊!”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我也说了,突破抗癌技术只是Ebraim教授的最初目的。”
赵虎:“这时候就别科普了!闻今许快被打死了!”
这句是开玩笑的,闻今许只是被一只从背后偷袭的感染种刺穿了右肩胛骨,接着又被脚底下冒出的第三只感染种顶飞到天上,最后被第一只感染种甩尾拍进沙子里而已。
“小闻兄弟别怕!龙哥来助你!”
赵龙大喝一声,朝闻今许这边狂奔而来,双手之间聚起一团深红的火球。
有一只感染种发现敌情,摇着尾巴转身,朝赵龙跳过来。
但它迎面撞上了火球,于是在半空中翻了车,掉进沙子里一溜烟不见踪影。
赵龙怒骂一句:“他爷爷的,还挺能藏!”
赵虎和陈旭阳已经来到闻今许身边。
陈旭阳从背包里拿出止血剂,喷在闻今许的伤口上。
虽然新人类的愈合速度不必担忧,但现在战况焦灼,不能让闻今许有一点差池。
“小同志你怎么样?”
闻今许觉得不怎么样,他的脸色称得上是难看,极其难看。
因为他发现,他的异能竟然在这几只奇怪的感染种面前毫无作用。
就像他本是操控电脑的主人,结果手中的鼠标怎么也选不中目标文件,更别提拖动这份文件到垃圾桶里。
“你们躲远点。”闻今许挥了下手,再次把赵虎和陈旭阳送到安全地点。
他摸了摸右肩上的伤,心想如果豆豆在这,一定会第一时间鼓着鼻子嗅过来帮他舔伤口。
另外两只感染种没去攻击赵龙,而是又把目标对准了闻今许,显然跟他有仇。
闻今许歪头笑了下,一缕略显凌乱的发梢紧紧贴着额头。
“怎么,那天差点被我穿个窟窿的小东西回去找你们告状了?”
两只感染种不知是听懂了闻今许说的话还是看懂了闻今许脸上的表情,嘴里突然发出两声怪叫,嘶吼着朝闻今许冲了过来。
闻今许尝试控制它们,仍然失败,于是身形一动闪躲到其他位置。
两只感染种连续扑空好几次,终于恼了,转身又朝着赵龙跑了过去。
闻今许眯眼一笑:“上当了。”
他拔出腰上的匕首,闪身跳到其中一只感染种背上,先是把那锋利的尾刺斩断,然后又用匕首把感染种背部的金色甲片翘起一个边角。
旁边另一只感染种已经冲过来。
尾刺落下之前,闻今许扣着甲片一角,猛然一跳。
随着那只被他斩断尾刺又撕掉甲片的感染种一声惨叫,闻今许的鼠标终于能选中一份目标文件了。
闻今许用受伤的感染种做肉盾,轻轻松松又解决了另外两只。
赵虎和陈旭阳重新跑回来。
陈旭阳检查了闻今许的身体,发现没有新的伤势,放下心来。
闻今许走到不远处,挖了挖脚下的沙土,取出一片埋在沙子里的金色甲片。
“这个,你拿去研究吧,它能抵御我的意念操控,绝对不是简单东西。”
一听这话,陈旭阳镜片后的双眼陡然迸发出亮光。
“这应该是某种能够扰乱磁场的物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太神奇了!太美好了!笔记,笔记!”
陈旭阳状若癫狂地抱着甲片去找自己的背包了。
赵龙一屁股瘫坐在沙子上,叹了一声:“你说你这时候给他干嘛,又得神神经经一阵了。”
赵虎盯着陈旭阳待的方向,突然一指:“等等,你们看阳哥趴着的沙丘,好像在动!”
话音刚落,原本趴在一个小沙丘上写笔记的陈旭阳突然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就连小沙丘也越来越大。
“要命!老陈你快下来!”赵龙大喊了一声,而陈旭阳本人正处于某种忘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随着沙丘隆起三米高,沙子底下的东西终于露出面目。
还是老朋友,只是比刚才那三只加起来都要高大,背后的尾刺简直像一柄巨人的尖枪。
此时这条尾刺正直直冲着趴在它背上的陈旭阳,眼看就要蓄力刺下!
“老陈!”
“阳哥!”
闻今许几个闪身跳到这只巨型感染种背上,在尾刺刺中陈旭阳之前将他带了下来。
身后铿的一声,是尾刺刺中背部甲片的声音。
有些幸运的是,这只感染种虽然体型巨大,但速度和反应能力方面却远不及刚才那三只小的。
赵虎:“它好像速度不快啊,哥,要不咱直接跑吧!”
赵龙正在扇陈旭阳巴掌,试图让好友清醒过来:“跑什么跑!这玩意记仇!一路肯定会追着咱们的!醒醒!醒醒!醒醒啊!”
赵虎听得脸疼,于是转移对象:“闻今许!你怎么看!”
闻今许点了点头:“不难对付。”
反正这只感染种反应速度这么慢,而且还只有一只,他只要注意点不被尾刺扎到,再慢慢把它背上那几片略微有点大的甲片都拔下来就行。
闻今许设想好作战计划,找了个适合的角度冲了上去。
只不过实践和设想总是会出现差错的,闻今许没想到这只巨型感染种背上的甲片这么难拔,废了好大功夫才弄下来一片,而它背上的甲片一共有六片。
闻今许跳下来之后找了个安全位置略做休息,还抽空喝了口水吃了个土豆恢复体力。
刚想进行第二次拔甲片行动,头顶突然传来哒哒哒哒的嗡鸣声。
赵虎:“直升机?好眼熟啊。”
赵龙:“老陈你快醒醒啊!有直升机来支援我们了!”
随着直升机飞到他们正上方,一道红色光柱对准了那只巨型感染种。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巨型感染种想逃但速度太慢,刚把身子埋进沙子里一半就迎头吃了一颗小导弹。
这下应该再没有更厉害的东西爬出来了,赵虎躺在沙子上喘气,陈旭阳终于伸手拦住了赵龙的巴掌,闻今许也久违地感受到一丝疲惫。
而在一片硝烟味中,头顶的飞机突然发出异常的破空声。
众人抬头一看,直升机正在漏油,然后飞得越来越歪,最终迫降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几分钟后,直升机爆炸了。??
好消息:沙漠遇到好心机了。
坏消息:好心机怎么坠机了?
第29章 “你很像我的狗”
火光冲天的背景中,裴风从沙子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硌牙的沙土,踉跄着走到章树身边。
章树脸朝下趴在沙子里,左肩受伤严重,半边身子被血液染红,整个人一动不动。
“队长?队长!”
喊了几声没动静,裴风以为队长挂了。
“队!长!啊!!!”
“苍!天!啊!!!”
“不!公!啊!!!”
“……闭嘴。”
一道沉闷沙哑的声音阻断了裴风的仰天长啸,裴风以为是幻听,趴下去仔细听,又发现没动静了。
“队长?你还活着?”
章树半睁开眼,在裴风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队长你没事太好了,苍天保佑城主保佑神父保佑大师保佑……”
章树打断他:“别念了,先离开这。”
裴风:“哦哦哦对对对!”
几小时前,章树和裴风驾驶直升机返回北城基地,即将进入无人区时,直升机迎面撞上几只为了躲避酸雨而在天上傻冲的飞鸟,虽然章树和裴风努力配合避开鸟群,但其中一只还是被吸入发动机,破坏了叶片,引发机身喘振,操控系统接连发出警告,为降低坠机爆炸的风险,章树下令卸掉所有导弹并排空燃油,正巧这时他们发现直升机下方有几个正在跟巨型感染种缠斗的幸存者,于是便将最后一颗导弹送下去救人,然后跌跌撞撞飞向远处的沙丘。
虽然最后还是爆炸了,但爆炸威力并没有多大,裴风是特殊异能,关键时刻异化身体躲避了大部分风险,章树则被机身碎片击中左肩,造成有些吓人的贯穿伤。
二人远离直升机失事的范围后,几只形态各异的沙地感染种在那附近冒头,围在火光外左看右看。
裴风回头看了看飞机残骸,叹息一声道:“队长,你不是能跟动物沟通吗?怎么那些飞鸟不听你的话啊?”
章树:“沟通不是洗脑,况且你能跟精神状态不在线的人类沟通吗?”
裴风:“有道理。哎,那边好像有两个人过来了?”
章树抬头看去,只见迎面跑来两个陌生男子,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个清清瘦瘦斯斯文文,脸上还戴着个裂了缝的破眼镜。
“你们好!”魁梧大汉热情地抓住章树的手,“我叫赵龙!曾经是南城城防队总队长!这位是我兄弟陈旭阳!非常感谢你们刚才的帮助!”
“打打打打住。”裴风从旁边拽开赵龙的手,然后又放在章树另一条胳膊上,“我叫裴风,北城基地城防三队队员,这是我们队长章树,请摇我队长没受伤的那边,谢谢!”
天色有些晚,赵龙这才发现章树另外半边肩膀不是被夕阳照的,而是被血浸透了。
陈旭阳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章树眉头微皱,侧开身子躲开:“不用,你们赶快回到自己的扎营地,这里不安全,夜晚不要胡乱走动。”
赵龙和陈旭阳看着章树身上的伤,两脸迟疑。
裴风在旁边拍了下手掌。
“这位陈医生,不如给我看看?我也受伤了。”
陈旭阳推着眼镜应了声好。
检查期间,裴风一直在跟陈旭阳说话。
裴风:“陈医生,你们从哪来的啊?”
陈旭阳:“南城。”
裴风:“怎么来的?走了多久啊?”
陈旭阳:“徒步,小半年。”
裴风:“哇,那还蛮有毅力哦。”
陈旭阳:“……”
裴风:“陈医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旭阳:“……我啊,农民。”
裴风:“农民,农民,好像有点不对劲……那我的伤怎么样啊农民医生?”
陈旭阳检查完毕,语调严肃地对他说:“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口舌干涩,嘴唇起皮,嗓子吞咽困难,一吸气整个肺都有点烧起来的感觉。”
裴风惊恐地瞪大双眼:“你别说!还真有!医生我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很严重的内伤吧?不应该啊!”
陈旭阳:“不是内伤,而且很好治。”
裴风抓住陈旭阳的袖子:“医生救我!”
陈旭阳:“少说话,多喝水,憋不住了就扇嘴。”
裴风:“……”
赵龙:“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老陈他比较有幽默感,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什么大事。”陈旭阳转头看向章树,“倒是这位小同志,你的肩膀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章树眉间的褶皱更深,“你们赶快回去。”
他态度坚决,长得也不是一副好让人亲近的样子,于是陈旭阳便放弃了。
赵龙突然一拍脑门,想起自己跑过来的目的。
“那个,我看你们的座驾应该也没给你们留下什么遗物了,要是你们没有别的任务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
裴风:“好啊!”
章树:“不用。”
裴风:“为什么!”
章树:“走了这么久,最后一段路你们应该也不剩多少物资,不用为了报答我们而做出牵强的事。”
赵龙:“不牵强不牵强,我们物资还多着呢,况且这马上就到北城基地了,紧走慢走也就三四天,不会出问题的,而且这马上天黑了,沙漠夜里那么冷,我们有四个人,可以找两个瘦的挤一挤,给你们让出一个睡袋。”
赵龙热情招揽,裴风也在一旁疯狂比手势,但章树还是没答应:“确实马上到北城基地了,所以更没必要结伴,你们赶快回去,不要在这附近逗留。”
话落,章树已经拽起裴风的衣领,拖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裴风:“哎哎不是?队长!我们没有睡袋!晚上会冻死人的!”
章树:“睡沙坑,冻不死。”
裴风:“冻不死又不是不会冷!队长你太无情了!”
*
夜里,一个勉强背风的沙坡附近冒着点点星火。
裴风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把双手拉长到两三米,绕着火堆转圈取暖。
一转头,章树正在刚挖的沙坑里靠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裴风叹息一声:“我说队长啊,人家好心一片你干嘛总是拒绝呢,咱们是有规定不能拿幸存者的物资,可这是人家给的不是咱们抢的,你说你这么死板干什么。现在好了,天黑前就弄到这么点树枝,吃几个烤蝎子,待会儿火灭了咱俩就埋沙子里去吧……”
直到絮絮叨叨到没了词,裴风才意识到,章树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让他闭嘴。
难道睡着了?
裴风不理解章树在这么冷的夜晚是怎么睡着的,他慢慢凑过去,小声叫道:“队长?”
章树没有任何反应。
裴风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滚。”
“好嘞。”
裴风收回手,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
几小时后——
裴风打了个喷嚏,发现天亮了,火堆也灭了。
章树还在沉睡,任由裴风喊了八百遍队长也没醒过来,于是裴风溜到了赵龙几人的扎营地。
他们正在吃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热腾腾的土豆。
裴风故作不经意地溜达到他们附近,直到有人注意到他。
“哎!是小裴兄弟!”
裴风微笑回头。
十分钟后,裴风带着战利品回到沙坑。
章树已经醒了,正在看自己的手环。
“队长你醒啦!看它干什么,不用看也知道一点也没降,队长你对自己的实力太不自信了。”
章树垂下手腕,看向他怀里的东西:“哪来的?”
裴风:“我要是说我在沙子里挖出来的你是不是会打我?”
章树:“说来试试。”
裴风:“好吧其实是赵龙他们给的。我真没主动去要!我就是早上看你睡得不错不忍心叫你所以自己去附近转一转谁知道赵龙他们突然冲出来扔下这个就跑你也知道我一天没怎么吃饭了饿得根本没力气追他们又不能浪费食物毕竟我在神父面前发过誓和尚那里剃过头不然我会下十八层地狱被恶魔放在铁板上做成三分熟的。”
这么一大段话听完,章树已经懒得计较裴风是从哪句开始扯谎了,他闭了闭眼,妥协道:“吃吧。”
“队长你也吃。”裴风咧开嘴笑了笑,把怀里的土豆分了两个放在章树身边,又给他放了瓶水。
章树没看也没吃,但能听到裴风咀嚼土豆时口腔与土豆发出的共鸣。
“还得是饿了吃着香啊,想当初,我在B区食堂看也不看这死土豆子,没想到对着这沙海茫茫,死土豆子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看章树不吃,裴风就又从他身边拿走一个。
“哎呀队长你也别多想,大不了回了基地请他们去食堂吃饭嘛,看他们那个队伍,好像就赵龙是个新人类,积分还好赚点,其他人可不好说,说不定一年到头吃不到肉呢……”
叭叭到一半,裴风突然吃到一口很奇妙的东西。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感觉像煮软了的橡皮,睁眼一看,视觉告诉他,这就是土豆啊。
裴风将信将疑地嚼了好几口,最后艰难吞下。
这这这什么玩意!
裴风看着手里剩下那几个,每个都捏了捏,然后把其中两个异类挑了出来,偷偷放到章树身边。
又重新拿起一个,终于恢复正常口感,裴风眯起眼:“队长你就尝一口,保证你终身难忘。”
章树似乎被他说烦了,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黄沙,然后拿起身边的土豆。
然后裴风就看见,章树在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卡住了,嘴里含着半块土豆,要嚼不嚼的。
裴风:“终身难忘吧?哈哈哈哈哈哈!”
但他笑着笑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章树仍然保持那个姿势愣在那,不是吃到奇怪东西的怔愣感,更像是离家多年,劳累一天之后突然在宿舍里吃到了妈妈做的饭。
裴风:“……”
什么鬼比喻。
裴风以为章树被这土豆的口感伤害了,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队长,要是真这么难吃就吐了吧?我这几个是好吃的,都给你。”
好半晌,章树没有吐掉嘴里的土豆,反而下颌微动,机械地嚼了嚼。
十几秒后,裴风听到那橡皮泥质地的土豆顺着队长的喉咙缓缓咽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裴风也忍不住跟着咽了下口水。
紧接着,他看见章树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扭曲的神色,但又没有完全扭曲,像是在刻意压制某种情绪,两只眼睛因内在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颤了几下,从眼皮到瞳孔都在颤。
裴风觉得章树下一秒能哭出来了。
然而预想的事并没有发生,章树猛地站了起来,吓得裴风连滚带爬躲到远处。
“队长队长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吃我这个吧!实在不行啃我几口!”
裴风将自己的土豆用双手举过头顶,闭着眼不敢面对,然而等了很久,他以为的训斥并没有发生。
于是他悄悄睁开眼,看到章树已经神色如常,正在打量手里那半颗土豆。
“队长……你看什么呢?”
章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这种土豆,你从谁手里拿的?”
章树一发话,裴风就下意识思考。
早上他故意溜达到赵龙几人身边,本来只是想蹭个土豆皮吃,没想到他们热情无比,分给他好几个土豆。
裴风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几个口感奇怪的土豆比其他土豆更为皱巴瘦小,好像是……
“是一个挺年轻的老弟给的,长得那叫一个帅,排咱们基地颜值榜前十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章树突兀地笑了一下。
裴风不经常见他笑,也不知道这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还是嘲讽技能启动了,就没敢吱声。
“走。”
章树突然下令,裴风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等等,队长我们去哪啊!”
“见见那些给你土豆的好心人。”
“啊???”
*
另一边,赵龙几人的扎营地。
吃完早饭,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今天天气不错。”赵龙站在高处,遥望着北城基地的太阳标志。
陈旭阳观察着天上的云彩:“咱们路上加快脚步,争取今天晚上穿过无人区,到防风林附近扎营。”
正要启程,不远处走来两个衣着统一的身影。
其中一个吊儿郎当的,老远就朝他们挥手。
赵龙惊讶道:“小裴兄弟!你们这是?”
裴风脸上有些尴尬,笑呵呵开口:“我们队长吃了你们给的土豆,感觉惊为天人惊艳四座惊魂未定,所以来感谢一下你们。”
赵龙爽朗一笑:“老陈啊,你的技术还是很厉害的,一颗土豆就能打动章队长的心啊!”
因为队伍里只有陈旭阳带的土豆最好吃,大家都默认章树是吃了陈旭阳给的土豆才过来道谢的。
陈旭阳谦虚地推了下眼镜:“不用道谢,我本就是为人类未来做贡献的,将食物种得更好吃是我的基本义务。”
章树的目光很快扫视了在场所有人,然后转头看向陈旭阳,问他:“您在从事农业相关领域的研究?”
陈旭阳:“正是正是。”
章树将手掌放在自己左胸前绣着太阳标志的浴血徽章上,向陈旭阳微微躬身。
“保护一切有价值的技术人员是我的责任,请原谅我昨天的失职。”
陈旭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不要给自己压力,而且你昨天本就救了我们。”
章树轻轻颔首,不经意扫过在场所有人:“接下来的路程请由我们护送各位。”
他微微一顿,声音放缓:“三个人,是都齐了吗?”
赵龙:“哦,我们还有个小兄弟,他去另一边方便去了,马上回来。”
“好。”章树微微垂了下眸,掩住眸色深处的情绪波动。
大概五分钟后,另一边的沙坡上冒出一个黑点。
章树用余光盯着那个黑点,直到那黑点变成人,人又走到自己眼前。
赵龙笑着介绍:“这是我们最厉害的一个兄弟,他叫闻今许。小闻兄弟,他们就是昨天帮了咱们的人,这个是章树章队长,那位叫裴风,是北城基地城防队的。”
介绍完毕,章树和闻今许之间的气流突然诡异地静止了几秒。
在这几秒之内,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其他人察觉到异样的时候,闻今许微微歪头,眉心也轻轻皱起。
他注视着章树那双过于熟悉的眼睛,出口惊人:“章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我的狗。”
章树:“……”
赵龙、赵虎、陈旭阳:“……”
裴风:“……卧槽牛根。”
作者有话说:
自行车有扫码开车,贩卖机有扫码开门,现在陪护床也有扫码开床,苍天啊大地啊,早知道这破床这么难睡我睡地上了
第30章 “好好配合”
豆豆长大了。
见到章树的第一眼,闻今许心里是这个念头。
可他又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豆豆,因为名字不一样,表情不一样,眼神也不一样。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我的狗?”
闻今许这么问。
“抱歉,没人跟我这么说过。”
章树这么回答。
“哦,那是我认错人了。”
闻今许直勾勾盯着章树,眼神一点不像认错人的样子。
章树:“没关系。”
闻今许:“那你见过我的狗吗?他叫豆豆,长得跟你很像,但性格不一样,他听话,黏人,可爱,主动。”
章树:“……抱歉,没遇见过。”
闻今许:“那好吧,等我找到他,发现他如果在外面装不认识我,我就弄死他。”
章树:“嗯。”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其他人都不明白这种对话是怎么进行下去的,但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两位主人公已经客套地念完了台词。
赵虎站在他们旁边,左右看了看:“既然不认识,你们靠那么近干什么?想打架?”
章树立刻收回看着闻今许的目光,后退半步。
赵龙:“好了好了,既然现在大家都认识了,那就赶紧出发!”
*
眺望着无人区最后的边界线,所有人不自觉加快脚步。
行至下午,无人区上空突然刮起一阵凉风。
风力不大,但带来的兆头却很糟糕。
“前面那片防风林就是和废城的交界了。”裴风站在沙脊上,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小树林。
赵龙满头问号:“废城是什么?”
“是我们的第一道防御。”裴风从沙坡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也是北城基地的前身,A11小镇。”
赵龙:“那还有人住吗?”
裴风:“怎么可能,那可是感染种浪潮来临时首当其冲的位置。北城基地背靠巨鹿山,地势易守难攻,废城就被打造成了一个范围极广的人造陷阱,据说第一年有八成以上的感染种都埋在里面。”
凉风刮过众人头顶,穿过防风林,吹向残破的废城城墙。
*
天黑后,众人终于赶到防风林,决定在背风林缘扎营一晚,明天一早就进入废城。
六个人只有四个帐篷。
赵龙表示他和赵虎可以挤一下,让出一个睡袋给章树和裴风。
赵虎第一个不同意:“哥你想挤死我直说。”
赵龙挠挠头:“那不然你和老陈挤一下?”
陈旭阳没意见,但赵虎还是不同意:“他半夜会说梦话,我不要。”
赵龙犹豫着看向闻今许。
闻今许非常善解人意:“还是和我挤吧。”
赵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沉着脸闭嘴了。
闻今许突然走到章树面前:“章队长,和我挤一下吧。”
章树:“……”
赵龙、赵虎、陈旭阳:“……”
裴风(啪啪鼓掌):“……又牛根了兄弟。”
章树沉默过后问他:“不麻烦吗?”
闻今许弯起眼睛:“不麻烦啊。”
章树就没再说话。
双方都没有意见,闻今许就领着章树去往他自己的帐篷。
裴风站在原地,用一脸看戏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其他人都钻进帐篷里,他才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哎?哎!我睡哪啊!”
*
闻今许的帐篷空间很足,但睡袋空间不够。
章树盘腿坐在角落,看着闻今许抖开睡袋,指着开口位置对他说:“进去吧。”
章树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很快又忍住。
“不用,我在这睡就行。”
闻今许不说话了,只细心铺好帐篷里的每一个褶皱。
帐篷顶部的探照灯已经快没电了,亮度有些低。
借着昏暗的灯光,章树发现闻今许瘦了。
头发也长了一些,眉前的碎发快戳到眼睛。
双手捏住衣服下摆的时候能看到比以往更加凸起的腕骨,脱下衣服后,皮肤还是很白皙……
不对。
意识到闻今许现在正在做什么,章树瞳孔骤缩。
他微微有些惊愕:“你在干什么。”
闻今许转头,神色自然。
“脱衣服啊,看不出来吗?”
章树脸上闪过奇怪的情绪:“……为什么?”
闻今许:“为了换衣服啊,这有什么可问的。”
章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视线移到了别处。
闻今许脱掉上衣后并没有立刻换上干净的衣服,而是用手指摸索着右肩的某个位置。
这是被蝎形感染种的尾刺贯穿后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结痂的地方摸着会有点扎手。
在这期间,闻今许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右肩,一直没有挪开。
直到闻今许换好衣服,那道视线才终于移走了。
他回头看向章树。
坐在帐篷角落的男人几乎整个人陷进黑暗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他。
闻今许的目光落在章树的左肩上。
“爆炸时受的伤吗?”
章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闻今许:“疼不疼?”
章树:“还好。”
闻今许摸着自己的肩膀,抱怨道:“我受伤的时候好疼,但那时候我在想,只要最后能找到豆豆,受再多伤也无所谓。”
章树呼吸微滞,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离开多久了?”
闻今许想了想:“五个多月了。”
“放弃吧。”
闻今许脸上表情没变,只是眼睛轻轻斜向他,轻声问:“什么?”
“放弃吧。”章树重复了一遍,“这么久,他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
话音刚落,帐篷顶的探照灯突然开始闪烁,帐篷里掀起一阵莫名的风。
闻今许本来坐在帐篷另一边,但眨眼间就出现在章树面前。
章树垂了下眸,看到闻今许的膝盖顶在自己大腿上。
一条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锁链缓缓缠上他的脖颈和四肢。
章树没有挣扎,还顺从着微微仰头,感受到了脖颈处的压力。
闻今许双手拄在章树身侧,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和章树毫无距离。
他眉心皱着,眼底透出两簇幽幽的光。
他在生气。
“你的意思是,我的豆豆,死了?”
最后两个字他是咬着念的,每念一个字,章树脖颈上的锁链就收紧一分。
透明链条缓缓蠕动,贴着凸起的青筋和滚动的喉结。
章树和他对视了几秒,在有些窒息的状况下,放轻声音道:“只是猜测。”
锁链瞬间卸了力道,无声消失在空气里。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闻今许慢慢爬进睡袋里的声音。
“猜测也不行,以后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冷漠,闻今许又温声道:“躺下吧。”
章树没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闻今许:“你是打算在那坐一晚上吗?”
章树没说话。
闻今许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朝章树勾了勾。
下一刻,章树的身体慢慢平移了过去,侧躺在闻今许身边。
闻今许把睡袋拉链拉到最大,把章树的腿塞了进来,尽可能包住他大半身体。
但章树个子太长了,睡袋实在包不住脑袋,于是闻今许放弃了,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睡袋里,睡袋顶在章树怀里。
“睡觉吧。”闻今许的声音闷闷的,清晰有力地震荡在章树的胸腔里。
*
帐篷外,被迫守夜的裴风只看到闻今许的帐篷里两个影子本来是各蹲一边,后来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凑在一起了,几乎是头对头嘴对嘴的,下半身也模模糊糊重叠在一起,后来好不容易分开了,那个小一点的影子刚钻进睡袋躺下,没一会儿又从睡袋里伸出一条胳膊,朝另一边的黑影招了招手,于是那黑影就极其猥琐地爬过去了,然后就是睡袋翻涌,灯光熄灭……
这一幕幕把裴风看得双眼地震。
不可能!不可能啊!他不相信!队长怎么会干那种事!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那体型差!那简直是畜牲啊!!!
啊不对。
裴风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容他犹豫信与不信的时候,他应该考虑怎样才能保住队长的一世英名!而且看另一位的反应,好像也许大概不是被强迫的吧……但现在基地里同性政策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城主大人能不能同意啊,那要是不同意会怎么办,按照男女违规交往去惩罚?可不对啊他们是男男啊!真不明白队长看上谁不好怎么看上个男的啊!难道他们俩之前认识?不对啊队长说不认识呀!总不能上辈子就是小情侣所以这辈子一见钟情?很有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裴风用前半夜的时间把帐篷里那两位上辈子的纠葛都脑补完了,甚至感觉不到冷,赵龙出来换班的时候他还浑浑噩噩的,后又用下半夜的时间把那俩人的这辈子也脑补完了。
然而当事双方只是抱在一起取暖睡觉罢了。
*
穿过防风林,脚下的土地终于不再是松散柔软的沙子,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的感觉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废城城墙出现在众人眼中。
破败,萧条,满目疮痍。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样一座城外竟然还有人守着。
那是个至少年过七旬的老人家,双手拄着拐杖坐在城门右侧,身穿枪灰色制服,制服左胸口的位置绣着一枚和章树他们一模一样的太阳徽章。
“老爷子!”裴风上前打招呼,“又在这看着你了,是不是幻境还没消啊,那我们现在能回去吗?”
老爷子掀起眼皮,一双还算清明的眼睛越过裴风看向章树:“名字。”
“章树。”
老爷子又看向其他人。
裴风插话道:“其他都是幸存者,南城基地来的。”
老爷子的视线从赵龙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闻今许身上。
章树看了闻今许一眼,转头对老爷子道:“今天能进么,我们收获一位农业领域的技术型人才,他有东西要交给城主。”
老爷子这才把目光从闻今许脸上收回,重新看向章树:“可以进,但得等我老伴出来。”
裴风:“好嘞老爷子,我们明白!”
大概在城门附近等了二三十分钟,那扇歪歪扭扭的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一个和老爷子差不多岁数的老奶奶从里面走了出来。
裴风依旧蹦到最前面:“奶奶!好久不见!”
老奶奶动了动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她同样拄着拐杖,走到老爷子身边,用拐杖打了打他坐着的板凳。
老爷子含混地应了一声,起身和她挪了位置。
老奶奶保持着老爷子刚才的姿势坐在城门口。
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跟我走吧。”
*
进入废城,突然迎面扑来一阵水汽。
众人都被这阵水汽吓了一跳,抬手遮挡时却又没有任何触感。
老爷子步履如常,那拄着拐杖的身影看似摇摇晃晃,但每一步都奇迹般又稳又快。
水汽过后,众人面前出现了一片看着很普通的茂密森林。
老爷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跟紧了,掉队的,死活不论。”
赵龙感觉很奇怪:“这不对劲吧,废城再废也该是个城嘛,这,这,这像是一片原始森林?”
走在最前方的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他的疑惑,只自顾自在前面带路。
裴风嗐了一声:“没什么奇怪的,这里是幻境。”
赵龙:“幻境?”
“你不知道?”裴风反问他,“南城基地没有幻象异能者吗?”
赵龙诚实摇头,其他几人也看向裴风,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异能。
裴风:“就是能布施幻境的异能者,不过你们没听过也正常,至今为止我们北城基地也才收了五个,还……去世了四个。”
赵龙:“是在感染种浪潮中去世的吗?”
裴风:“嗯……也不能这么说,幻象异能者的异能很特殊,虽然能搞出特别逼真的幻境来迷惑感染种,但他们付出的却是燃烧寿命的代价,大部分是在浪潮结束后昏迷成植物人,城主每次都安排人尽全力救治,一开始,那些人的身体指标也有过好转状态,但很可惜的是,他们最后还是离世了。”
陈旭阳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夹在掌心双手合十:“伟大的贡献者们。”
裴风也叹息一声。
赵龙:“那这幻境是一年到头都存在吗?要是老爷子他们换班不及时,漏了几个幸存者进来怎么办?”
裴风:“那倒不是,幻境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开,只不过控制范围太大,持续时间太久,幻象异能者昏迷前根本来不及撤掉这些幻境,但随着时间推移,个把月也就恢复正常了,然后这段时间的幸存者也很少,有老爷子他们夫妻俩看着就够了,而且那老两口都有感知和隐匿能力,相当于能在幻境里开导航,遇到危险还能把所有人的气息都隐藏起来,感染种也察觉不到那种。”
赵龙:“那我可以直接绕道走,从废城边缘绕过去啊。”
裴风:“那你选吧,废城西面有垂直悬崖,东面是毒沼泽,或者你还可以长翅膀飞过去。”
赵龙:“好了我老实了。”
*
走了大概一里地,老爷子突然停下了。
由于周围都是幻境,赵龙也看不出前面有什么,就问:“怎么停了?是不是到了?”
老爷子抬手制止他说话。
“站在这等着。”
说完,他眼睛一闭就不动了。
赵龙没再打扰老爷子,转头问裴风:“什么情况?”
裴风:“应该是地磁影响让老爷子的异能不稳定了,需要闭目养神集中一下注意力。”
赵龙没听明白:“说人话!”
裴风:“就是导航卡机了,重启一下。”
五分钟后,老爷子重新睁了眼。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看向众人。
“接下来这段路不要说话,就跟着我走,如果听见奇怪的声音,也不要去回应,如果那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更不要转头!”
赵龙几人虽有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
老爷子继续上路。
没几秒,眼前的景象就换了。
原本还算阳光明亮的森林突然一转眼就变成了坟地,周围有白茫茫的烟雾绕在众人腰间。
队伍最后方,闻今许一点一点放慢脚步,站到章树身边。
章树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闻今许也一本正经地盯着前方,手指却摸索着碰到章树的手,然后一根指骨一根指骨的摸了个遍。
章树全程面不改色,也没有低头去看。
摸完手指,闻今许又靠近些,指腹在章树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攥了一下。
章树用余光看了眼闻今许。
青年眉目认真,双眼直直盯着老爷子的后脑勺,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手指正在底下胡乱撩拨别人的手心。
也不算胡乱,章树在心底将闻今许画的图案复刻了一遍,发现是一句话。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章树动了动手指,同样在闻今许的手心写下一句话。
[不要问。]
闻今许一笔一画:[那我不配合了。]
下一刻,章树感觉手心一空。
他停顿一秒,追过去拉住闻今许。
[不要生气,找到机会和你解释。]
闻今许没动,任由章树轻轻牵着他的手指。
过了一分钟,章树重新在他手心比划:[先听我的,好吗?]
闻今许眨了下眼,似乎在思考事情。
没一会儿,他回了一句:[听多久?]
章树沉默一阵,回复他:[就听一次。]
闻今许:[是什么?现在说。]
章树:[不要暴露自己的异能,也不要说我们认识。]
这句话很长,他写得有点久,以至于闻今许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
章树:[听我一次。]
闻今许:[我会听,但我也要原因。]
章树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没有回复。
闻今许作势又要把手抽走。
章树紧紧抓住了,快速划了几个字:[下次说。]
闻今许的手指在章树手心轻轻敲着,敲了很久很久。
就在章树以为闻今许不会答应的时候,手心又传来痒意。
[如果违反呢?]闻今许问。
章树:[离开北城基地。]
闻今许:[你跟我一起走吗?]
章树:[这个听你的。]
[可以。]闻今许答应了,[过来吧。]
章树忍不住转头看他,眼神询问他要干什么。
闻今许伸手压下章树的后脑勺,抬头吻了上去。
一阵熟悉的磁场波动围绕着两人,并逐渐扩散。
走在最前方的老爷子再次停下脚步。
身后的赵龙很想问一句是不是又卡机了,但没有老爷子发话,他不敢出声。
老爷子紧蹙眉头,满目疑惑。
明明刚才已经分辨出最后一段距离的位置了,可不知道从哪又释放出一组奇怪磁场干扰了他。
来不及想太多,老爷子闭上眼睛,重新感知面前的幻境。
他一停,身后跟着的人当然也停了。
赵虎就在闻今许和章树前面,他不耐烦地抱着双臂等待着,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啧啧声。
好像是身后传来的,带着某种不太正经的喘息。
赵虎下意识想回头,但又想起老爷子的警告,强忍住了回头的欲望。
他大爷的,哪来的两个孤魂欲鬼,饥渴成这样,没事不能回坟里啃啊!
作者有话说:
站在医院走廊码的,感觉脖子要断了。
第3卷 人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