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漂亮的、奇怪的客人(1 / 2)

流云会所在晚上是最忙的。

这是纪春莱今天最后一天在顶层工作,她下定决心至少最后一天绝对不能再被客人投诉了。

再被投诉一次她可就要被开除了。

纪春莱很喜欢这里,和以前在工地和快递分拣干日结的时候相比不但稳定,工作内容也轻松很多。

她和陈梅子一起合租的房子离这里很近,下班还能一起回去,家里也热热闹闹的。

再说了这里的同事和领班都是很好的人,纪春莱和他们平时相处的也很愉快,虽然有些客人怪怪的……

但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很好很好的工作。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纪春莱心想,就算真的遇上了奇怪的客人提出再奇怪的要求,她也要尽可能的努力满足对方!

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手上切蜜瓜块的动作也不停,干脆利落地摆盘。

纪春莱在必要时候还是会适当耍一点小聪明的,比如确信自己一旦进包厢就很可能会招来客人投诉的现在。

你看,虽然她和后厨的同事交换岗位跑到了后厨切果盘,但她也确实是在顶层工作呀。

在她沾沾自喜一刀一个瓜时,突然听到门外有同事在叫她,声音焦急,“july!你现在有空吗?”

“我有空!什么事?”纪春莱连忙大声应和。

据说因为会所本身就很高级,接待的也都是些家世优渥的大人物,所以在里面打工的人,就算是一个清洁工的名字也要听起来很高级,以至于很多人都会给自己取个花名。

纪春莱的花名就叫july,是陈梅子给她想的洋气英文名,不仅和她的本名“莱”发音相似,而且还和陈梅子的花名may是一个系列的。

都是月份,一个五月,一个七月,咱俩这名字听起来关系多好——陈梅子当时这样说道。

“太好了,今天客人比较多,刚才又来了两拨客人,小菲还是有点生疏,手也不稳,刚才给人倒酒的时候差点把酒打碎。”

之前还大包大揽说她一个人的缺她们几个完全能顶上来的同事拽着和纪春莱交换岗位的小菲,她语速很快,神色带着点火烧眉头的急迫,“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忙,你们还是换回来吧。”

“好!”

纪春莱赶紧把围裙一摘塞给一脸不情不愿的小菲,洗干净手,快步跟着同事往外面走。

不想被开除是一回事,但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给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好心帮她的同事添麻烦。

纪春莱牢记低头谦卑服务,坚持不抬头不引人注目原则,所有动作都仿佛进了二倍速,脚步更是逃也似的飞快,就算有客人注意到她,只是没等说话就看到已经合上的门扉,便也熄了想让她留下来的心思。

纪春莱就这样成功成为了穿梭于包厢之间的一道毫无特色的影子。

眼看最忙的时段即将过去,纪春莱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手上这单大概是她送的最后一个包厢了。

流云会所在各方面都追求精致,就连长廊和包厢也设计的错落有致,弯弯绕绕,百转千回,说是增强隔音效果和各包厢的独立性隐私性,增加风雅趣味,突显顶层的神秘幽静。

但对于侍应生来说就是很难记得住路,不够熟悉的省不了要从分岔路口走错几次。

对纪春莱来说也是这样,她虽然记得算快的,但有时候还是会记错。

纪春莱偶尔会希望最上面的老板能考虑一下把顶层修成城里普通楼房的样子。

这样比较好找。

909号包厢。

“您好,这是您点的麦卡伦……”

纪春莱脚踩柔软的地毯,稳稳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满满当当的酒具、冰桶和酒本身,没发出一点响动,只有瓶中威士忌深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她敲门的动作微微晃动。

门内没有回应,但她已经惯性地推门进去。

然而她没有意识到旁边挂着的艺术气息满满的门牌和其他包厢的位置有着微妙的不同,就好像是,因为上面固定的东西掉了,整个门牌便上下调了个个。

只是花纹复杂的墙纸和暖色昏暗的灯光让人无意识忽略了这一点怪异之处。

很符合会所风格的充斥着昂贵气息的内饰,暗金色花纹的墙纸,深色大理石的茶几,桌上还有没喝完的酒。

深红色绒面沙发上卧着一道瘦削的身影,黑发铺满后背,黑色丝质长裙顺着沙发迤逦而下,像是没有一颗星星的夜幕从天而落,在她身上变成一条静止的暗色长河。

衬得垂下来的那只手指骨修长匀称,皮肤白的像是莹润发光的玉石。

只是奇怪的是,和其他包厢的混乱不同,这个包厢里竟然只有沙发上的那个人,而且似乎正沉沉睡着,只是呼吸时的身体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纪春莱有些迟疑地放轻脚步慢慢接近,想着把酒放在桌上就走。

“请您慢用。”

她小小声说道。

犹豫了一下,纪春莱还是屏住呼吸靠近,然后在沙发边上蹲下来,伸出手指放在这位一动不动的客人手腕上,想通过摸脉搏的方式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万一客人死在会所,她的好工作说不定就要飞走了。

她可不能允许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你做什么呢?”

然而她因为紧张过了几秒还没摸到脉搏越发心慌的时候,忽然听到头上响起一道带着微醺气息,慵懒轻佻的好听声音。

像是带着一定酒精度数的气泡酒。

入口是沙啦沙啦的甜味气泡,在舌头上不断涌入又破碎,带来爽快的清凉和引发好奇的刺激感,但划过喉咙之后才恍然察觉出最初好入口的饮料般轻浮的甜蜜只是伪装,因为浓烈的酒精微醺的余韵后知后觉。

纪春莱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还是很有可能引起客人的投诉的大蠢事,刚才在门外放松的心情又变得沉重,不敢抬头,也灰心丧气到不想抬头,只看着地上大理石的花纹,很诚实地实话实说:“我刚才在把脉,我以为您身体不舒服。”

头顶又传来一阵轻笑,随后她感觉到头上有一种柔软的触感,微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插入她的发丝,指腹时不时划过她发热的头皮,引发触电般的错觉。

是这位客人在摸她的头。

纪春莱很努力地忍耐着连续几个后翻逃出包厢的冲动,乖乖一动不动,只是身体还在无意识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