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十岁
邱枫不想节外生枝，傻笑了两声，示意了一下前方的红绿灯：“绿灯了，你专心开车。”
言希宁狐疑地收回了手。
邱枫打量着他相比现实世界中成熟了些许的侧颜，后知后觉地想着，按照梦中的时间线，自己和言希宁应该都已经三十岁了吧？
眼下这一切，就是自己理想中的三十岁生活吗？
有着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收入似乎相当不错，和交往多年的伴侣过着仍然如同热恋一般的生活。
听起来真是美好。
……只是这个“伴侣”的人选着实古怪了一点。
算了。梦嘛，就是那么的没有逻辑。
真到了三十岁，言希宁怎么可能会那么幼稚黏人爱吃醋呢。
在二十岁的邱枫看来，三十岁是一个遥远的、理所当然该变得成熟稳重的年纪。
言希宁从扶手箱里取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咂摸起来。
邱枫又一次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在现实中的通讯软件昵称叫“枫言疯语”，自觉是个挺有趣的谐音，朗朗上口的同时委婉地表露了自己的精神状态。
刚才留意到梦里的昵称不太一样，成了“枫木书屋”。
大概是寄托了自己曾经的小小梦想吧。
童年时，他曾有过幻想，希望能开一家旧书店。
稍微长大一些后，就知道太不切实际。
那玩意儿需要大额的前期投入，还赚不了钱，不适合他。
他还是很喜欢的钱的。越是没有，越是喜欢。
也就是所谓的穷怕了。
正想着，屏幕上跳出了新消息提示。
一个被备注为“小张”的人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老板，现在有空吗？
邱枫睁大了眼睛。
老板？
联想起方才的经历，自己现在莫不是开了一家非常高端的咨询公司？
这个小张肯定是公司的员工了。
邱枫试着回复：有空，怎么了？
对方飞速发来了一条语音。
点开后，手机里传来年轻男性的声音：“你确定不搬到店里来住了是吧？”
不等邱枫作出反应，驾驶座的方向射来锐利的视线。
邱枫一抖，正试图分析背后缘由，前一秒还紧绷到眼神有点儿凶巴巴的言希宁忽地放软了态度，别别扭扭地伸出一只手来，扣住了他的左手腕。
“别去。”哀求的同时，指尖在邱枫的手背上摩梭。
见邱枫不吱声，他语气又略微强硬了些。
“……不许去。”
尾音拖得有点长，比起命令，撒娇的意味更浓重一些。
邱枫怕他又掉小珍珠，连忙也用语音回复对面：“不去不去我不去。”
小张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哈哈哈我就知道，又跟老板娘随地大小演了是吧？那我把房间重新收拾一下咯？”
老板娘？邱枫朝着身旁的帅哥瞄了一眼。
言希宁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但邱枫能感觉得出来，他此刻心情不错。
小张方才所指，和第一次来时在房间里看到的行李箱似乎有所关联。
当时自己是打算搬到“店里”去住吗？
仔细一想，把收拾好的行李箱大喇喇地放在如此醒目的地方，摆明了就是要让言希宁看的。
比起决绝的分手，更像是一种表演。
不能再细想了，邱枫脸都红透了。
三十岁的言希宁幼稚又有病，但三十岁的自己好像在和他双向奔赴。
真是可怕！
他没回复，小张又发来一条：“还有一件事……这几天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
邱枫回复文字：什么事？
对面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也不是什么大事……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
一旁言希宁问道：“现在去吗？”
邱枫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一来是对自己的“公司”充满好奇。
二来，是怕就这么回了家，自己就不得不要“享用”身旁这位帅哥了。
言希宁看了一眼时间，显得有些不情愿。
“不早了。”他说。
“还好吧，”邱枫假装不解风情，“花不了多少时间，去吧。”
言希宁“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
车一路开向市中心，周围的景色似是而非，熟悉又陌生。
明明是来过的地方，却又和邱枫印象中有着诸多不同。
正在心里嘀咕着“居然把公司设定在那么繁华的地方我可真敢脑补啊”，言希宁把车拐进了一条和周围现代化景色格格不入的小巷子里。
巷口狭窄，他不得不放慢速度，邱枫能清晰地听见车轮下井盖发出的磕碰声响。
道路两旁是一些老旧但颇有风格的年代建筑，楼层不高，都是普通民居，底楼大多开着商铺，有杂货铺，也有饭店，一眼扫过去，有些装修居然颇为精致。
半分钟后，言希宁把车停在了一个拐角。
那条不宽的道路两旁停满了各种车辆，俨然已经成了附近的公用停车场。
难道自己开的不是公司，而是小饭馆吗？
邱枫下了车，满心疑惑，因为不知道具体方向，只能跟在言希宁身后。
言希宁很不习惯走在他前面，也放慢脚步，两个人在道路边磨磨蹭蹭。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疑，邱枫心一横，鼓起勇气，一把挽住了言希宁的胳膊，主动贴了上去：“走那么慢做什么，我们快去快回。”
言希宁果然十分受用，立刻加快了脚步。
才走了没一会儿，他在一家入口极小的门面前停下了脚步。
邱枫仰头看向门口挂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枫木书屋。
咦？
还发着愣，里面传来了方才手机里听到过的声音。
“老板！来来来，快进来！”一个穿着围裙，看着大学生年纪的男生从里面朝他招手。
推开木质大门，朝里走了两步后空间豁然开朗，灯光明亮环境雅致，别有洞天。
不算太大的店堂里摆着四张大小不同的餐桌，四周墙边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一路往里走，能闻到一股混合着咖啡的书香。
两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坐在其中一张小桌边，配合着桌上的咖啡杯和手上的书本自拍。
整间店的装修风格自然古朴，完全戳中邱枫的审美。
但他依旧感到疑惑。
咖啡店？自己压根不爱喝那玩意儿，怎么会开咖啡店呢？
算了，梦嘛，不能太较真的。
不过今天这场梦还挺长的，也不知道现实中的自己现在怎么样了。
他一路往里走，那个叫小张的年轻人一路往后退，就这么缩到了吧台后，一脸神秘地冲他招手。
待邱枫走到吧台前，小张弯下腰，从底下捧出了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
里面赫然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
邱枫一愣，下意识想说可爱，话未出口，猛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言希宁。
言希宁已经光速退到了店门口，脸色铁青。
小张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啦？老板娘不喜欢猫吗？”
言希宁抿着唇，沉默了两秒，转身推开大门，走了。
“他……他过敏。”邱枫随口掰了个理由，问道，“你要把这小东西养在店里？”
“阿明今天早上在店门口捡到的，”小张很无措，“前阵子不是说隔壁店里有老鼠嘛……我就想说养个店猫，有备无患的……”
他越说越小声，不自然地朝着店门外张望。
邱枫陷入了为难。
斟酌了好一会儿，他说道：“你先问问身边的人有没有想养猫的吧？我也去问问。”
小张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叫我过来就是因为它？”邱枫问。
小张不死心地把小猫捧了起来：“真的很可爱啊！我以为你看到它就会心动……”
这猫看着还不到三个月，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个不太对称的八字，此刻睡迷糊了，半眯着眼，一副懵懵的模样，确实引人怜爱。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答应下来，也没关系吧？
可既然是梦，就算拒绝，也不会有任何小猫受到伤害。
梦里的小猫可不会对着他委委屈屈地掉眼泪，可怜巴巴地闹脾气。
见他沉默，小张叹了口气：“不过老板娘过敏也没办法，毕竟他爱喝咖啡，来得比你勤快多了。”
邱枫抬了抬嘴角，心想，梦里的言希宁原来爱喝咖啡啊。
很符合自己“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一定会有一些小资爱好”的刻板印象。
走出店门，言希宁不在。
邱枫循着记忆一路走回车边，发现言希宁正倚着车门，半低着头发呆。
他还穿着那一身剪裁贴身又挺括的高档西装，整个人气质出挑得与这朴素小巷格格不入。
略有些松垮的领带非但没有让他显得邋遢，反而透出一丝松弛感，别有一番魅力。
倒是很符合他如今的年纪该有的风味。
邱枫正心中暗暗赞叹着他出众的外表，视线中的言希宁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原本气质高雅的英俊面庞瞬间垮塌。
隔得有些远，但邱枫依稀听见这个外表高冷的男人“哼”了一声，然后瘪下了嘴。
邱枫在心中一阵后怕，
他就知道，那猫留不得！
第12章 PTSD
走近后，不等言希宁表态，邱枫抢着开口：“我让他去找人收养了。”
言希宁眨了眨眼，态度缓和了许多，“嗯”了一声，转身打开了副驾驶门。
待两人上了车，他又问邱枫：“如果找不到呢？”
邱枫心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到时候我早醒了。
“不会的，”他随口敷衍，“小东西那么可爱，肯定有人喜欢。我也去找朋友问问。”
说完，却见言希宁一言不发，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
“放心啦，不会留的。”邱枫向他承诺，接着又试探，“毕竟你是真的不喜欢。”
言希宁撇了下嘴，嘀咕道：“实在不知道哪里可爱了。”
邱枫心想，谁说的，至少比你可爱多了。
“你们真的不觉得猫长得很恐怖吗？”言希宁拧着眉问。
邱枫理智上觉得应该附和言希宁以维持和谐的对话氛围，可回忆起方才那一小坨看起来软乎乎又睡得懵懵的小玩意儿，实在做不到。
言希宁知道他没有共鸣，并不勉强，闷闷不乐地说道：“算了。”
车安静开了会儿，他也不知究竟进行了怎样的思考，改口道：“如果真的没人要，留下也可以。”
“你能接受？”邱枫问。
“我不想你再有遗憾。”言希宁说。
什么遗憾？
邱枫不能理解。
过往的人生中，他对宠物从来没有过憧憬。
从小到大唯一有过的动物朋友，是儿时村里邻居的牛。他每天早晚帮着放，以换取一些收入。
那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牛吃草，他看书。偶尔看累了，也会单方面地和牛聊会儿天。
他想，若自己真的有了条件，比起猫狗，应该更愿意养一只母鸡。
母鸡可以每天下个蛋。相比无用的情绪价值，那能吃，有营养。
他很想问言希宁，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遗憾？
还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猫？你很爱喝咖啡吗？除了这些，你还有些什么喜好和生活习惯呢？
可不是因为对这个人感兴趣。
比起接近隐私部位的胎记，这些在回到现实中后会更容易求证。
他的大脑不可能每次都凑巧编写出正确答案。
就这么直接问肯定是行不通的。
从林笛之前的话语推断，他们在一起远不止七年，早该对彼此了如指掌。
于是他试着旁敲侧击：“猫那个竖起来的眼睛确实还挺吓人的。”
言希宁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看起来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邱枫继续说道，“爪子尖尖的，感觉随时会给你一巴掌。”
言希宁继续点头，安静了会儿，说道：“……也不用勉强来配合我。”
真是难伺候。
那改问问别的吧。
邱枫看着窗外，正要开口，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了些微的不自在，开始坐立难安，心跳也跟着加速。
言希宁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观察他的模样，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别怕，有我在。”
怕？有什么好怕的？
是担心这车里会突然蹦出一只恐怖猫咪来给我一巴掌吗？
邱枫不解，疑惑之际，忽然意识到，车窗外天色暗得不太自然。
还不到四点，窗外街景却已经变得朦胧，气压低沉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要下雨了吗？
他看向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他们此刻坐在车里，就算真的下起倾盆大雨，也淋不到一滴。
邱枫按住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疑惑自己此刻究竟为何如此慌张不安。
正想着，身体右侧皮肤隐隐刺痛。
那些文身一般的淡红色纹路仿佛有了温度，悄悄地灼烧着他的皮肤。
邱枫不受控地轻颤起来。
惶惶之际，被言希宁握住了手。
言希宁先是安抚一般捏了捏他的手掌，又调整姿势，与他十指相扣。
他时不时地侧过头来观察邱枫的模样，担忧地同时很明显的不太高兴，抱怨道：“都怪小张。”
邱枫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言希宁说“不早了”，并不是急着回去让他履行诺言，只是知道今天晚些时候会下雨。
邱枫心想着：我居然会怕。
“要不要吃颗糖？”言希宁朝着扶手箱示意。
那里面装着好些色彩鲜艳的糖果，言希宁肯定很喜欢这些。
邱枫摇了摇头。
“那晚饭想吃什么？”言希宁的语调温柔，手指微微收拢，“说说看？”
邱枫知道他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配合着问道：“你来做饭吗？”
“当然啦，”言希宁说，“不过家里材料有限，选择的余地不多。”
“就做你最擅长的吧。”邱枫说。
言希宁点头：“好。”
“打算做什么？”邱枫趁势打听。
“嗯……咖喱鸡腿，再拌个莴笋吧。”言希宁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菜，“之前买的油面筋还有剩一些，炒个青菜吧？”
擅长做，那肯定会符合他自己的口味。邱枫点头的同时一一记下。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雨滴落在了车的挡风玻璃上。
滴滴答答，此起彼伏，越来越密。
即使被言希宁紧握着，邱枫依旧控制不住手指打颤。
半边身子又痛又痒，他本能地蜷缩身体，低下头，不去看窗外的景色。
可声音是躲不过的。
哗哗雨声中，还夹杂着沉闷的轰鸣声。
“……还要多久到家？”他问。
言希宁没有回答，单手操作着方向盘的同时视线在道路两边来回扫视，片刻后捕捉到了什么，十分果断地调转了车头。
没一会儿，周遭雨声安静了下来。
邱枫小心翼翼抬起头，发现言希宁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很快被彻底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可邱枫却无法立刻从强烈的恐慌感中解脱。
他很想说些什么，可大脑空空，嘴唇和舌头都发麻，连声带都好像变得僵硬了，努力憋了会儿，非但没发出声音，反倒憋出了眼泪。
言希宁眉头紧锁，停好了车后不等熄火，立刻解开了安全带，倾身抱住了他。
温暖的体温让邱枫得以缓和，终于能大口呼吸。
言希宁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天气预报说了，是短时降雨，很快就会停的。”
邱枫本能地点头。
向来话不多的言希宁变得絮絮叨叨，抱紧他的同时又说道：“就不该今天出来的，你还不让我跟。”
邱枫喃喃：“……你不是怕我出轨才非要跟来的吗？”
言希宁说：“我怕你赶不及在下雨前回家。”
他侧过头，亲了亲邱枫的面颊。
“怎么又变得那么严重了，”他忧心忡忡，“明明之前已经好多了。”
邱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自己居然会变得恐惧下雨和打雷，多么荒唐，实在羞耻。
明明被雷击后并没有留下太多痛苦的记忆，他还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已经迈过了这道坎。
“……我也不知道。”他带着哭腔回答。
“要不……用用老法子。”言希宁说，“每次都很管用。”
什么法子？
言希宁在邱枫期待的眼神中略微松开了怀抱，捧住了邱枫的面颊，温柔地吻在了邱枫的嘴唇上。
曾经的抵触此刻悄然无踪，温柔又深情地触碰让邱枫感到些许解脱，闭上眼，尝试着想要迎合。
这确实是一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
他不得不抓紧眼前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正当他无意识地搂住了言希宁的后背，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摸哪里？”另一种强烈的不安爬上邱枫的背脊，他警惕地缩进椅子里。
言希宁没有回答，嘴唇沉迷地流连他的皮肤。察觉到邱枫的闪躲，他没有继续，而是抬手按下了一旁的按钮。
邱枫所坐的椅背缓缓降下，几乎成了一张床。
“等一下！”邱枫抬起手来，挡住了俯身压上来的言希宁，“这是公共场合！”
“没关系的，这车库那么空，这种角落不会有人过来，”言希宁忽地对他笑了一下，“……你有心思想这些？”
他又一次擒住了邱枫的嘴唇：“果然很有用嘛。”
第13章 罐装咖啡
邱枫好像知道脱离“梦境”的关键究竟是什么了。
当言希宁的手指灵活又熟练地隔着长裤布料挑逗起那个不知何时背叛了他的理智变得兴致盎然的部分，他的大脑无声地惊叫，然后一片空白。
是亲热。
只要言希宁对他做出一些这样那样的事，他就会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被强制弹出。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邱枫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万里无云的晴空，大口喘气。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长椅上。
“醒了？”身旁传来熟悉的冷淡声音。
邱枫扭头，只见言希宁站在一旁，低着头略显无奈地看着他，手中的手机屏幕显示正要拨打急救电话。
“……我又昏过去了？”邱枫问着，支着身坐了起来。
他身上原本洁净的白色外套下摆上沾了不少泥土灰尘，再扭头看言希宁，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昏过去多久？”他问。
“不到两分钟。”言希宁收起手机，表情显得不太友善，盯着他的面孔，似乎是想质问什么。
居然那么短。
回想起了自己入梦前所发生的一切，邱枫顿时一阵心虚。
自己在摔倒后那短暂几秒间的举动虽然夸张，但对一个失去平衡紧张无措的人而言，也算是情有可原的吧？
但毕竟他有不少黑历史，言希宁很有可能会怀疑他。
变态证据加一，偏偏还根本没有看清，真是太不幸了。
为了摆脱嫌疑，邱枫果断决定倒打一耙。
不等言希宁开口，他抢先说道：“差点就被你害了。”
言希宁眉头上挑。
“你突然加速也就算了，我都摔在地上了，你还推我，”邱枫一脸委屈地抱怨起来，“哎哟~我的头现在好晕啊……”
他说着抬起手来，皱着脸扶住了额角。
言希宁抿紧了嘴唇。
邱枫从指缝间透瞄他一眼。
和梦里那个三十岁的言希宁相比，眼前的帅哥眉眼长相没太大差别，可气质却青涩了许多。
回想起清醒前梦里两人正在做的事，邱枫脸一热，低下头去。
“没事，我最近本来就状态不好，”他干笑了两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先去医务室吧。”
他说着冲言希宁抬起手来，可言希宁不仅没扶，还退后了半步。
邱枫不解，试图自己起身，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糟糕！
他身体中段的某个部分，居然还和梦里一样精神昂扬！
梦里的言希宁技术未免有点太好了！
现实中的言希宁绝对是注意到了，脸色很不好看，又碍于前因不能当场拂袖走人，整个人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哎哟，”邱枫扶着额头，假装自己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晕眩才难以起身，佝偻着身体试图掩饰，“不行，好想吐……我不会脑震荡了吧……”
言希宁总算开口：“……要叫120吗？”
“不用！”邱枫赶忙阻止。
见言希宁眼神透着怀疑，他破罐破摔，直说道：“很贵，我没钱。”
言希宁一愣，闭上了嘴。
强烈的尴尬和窘迫效果拔群。
邱枫因为身体部分的萎靡而重新抬头挺胸，掸了掸衣服，假装方才的异军突起只是因为裤子的褶皱。
“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主动给言希宁递出台阶，“毕竟，额……猫真的很吓人嘛！”
言希宁略显意外，眨了眨眼。
邱枫回忆着那只拦路橘猫憨态可掬的模样，说得言不由衷：“那个竖着的眼睛，多恐怖啊，爪子还那么尖，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跳起来抓人呢。”
言希宁沉默了几秒，冲他抬起手，示意他扶上：“去医务室吧。”
警报解除，邱枫暗暗松了口气，扶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那只挡路的猫咪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们总算可以不用绕路。
“你也觉得猫看起来很吓人吗？”邱枫试探。
言希宁保持沉默。
又不理人了，真是没辙。
就这么过了半分钟，言希宁忽然开口：“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邱枫抬头看他。
“是我推了你，我会负责。”言希宁似乎是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去医院吧。”
他好像真的挺怕邱枫会突然死在寝室里，态度坚决。
邱枫也对时不时昏阙的自己不那么放心，纠结了会儿，还是去了。
一番检查，除了脑袋后头被磕出了一个大包外，没什么问题。
医生询问他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不适，他踟蹰许久，委婉地表示每次晕倒都会做梦。
“内容挺……挺连贯的，特别真实，身临其境。”他避重就轻，“和之前在ICU昏迷的时候是同一个梦。”
医生一脸新鲜，好奇问道：“梦见什么了？”
“……十年后的自己。”邱枫偷偷瞄了一眼一旁放空的言希宁，“就是一些……日常生活什么的。”
医生笑道：“那还挺有意思的。”
看那态度，是完全没当回事儿。
邱枫也不敢说细节，只能跟着干笑了两声。
在等报告的间隙，他顺便去看了脚踝。万幸只是软组织拉伤，没有伤到骨头，固定一下，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排队时，邱枫坐在走廊里看着手机犹豫了许久，给张女士打了个电话，向她请辞。
按照约定，他明天下午应该去给小张同学上课。
虽然路程不算远，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超出学校范围的移动会有点儿吃力，很难坚持。
不料张女士听后竟极力挽留，提出可以适当调整课时费和奖金的比例。
邱枫后知后觉。她下午那一番打压，全都只是为了压价，实则对他的教学相当满意。
见邱枫犹豫，她又提出可以先缓两周，等他脚踝恢复些再开始上课。
邱枫没理由再拒绝。
挂了电话，他长吁一口气，抬起头，发现言希宁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接，言希宁移开了视线。
邱枫冲他笑了笑，说道：“今天辛苦你陪我跑一趟了，我请你喝杯饮料吧？”
言希宁的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用。”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邱枫在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罐咖啡。
矿泉水一块五，咖啡八块六。
把对他而言价值不菲的咖啡递给言希宁，言希宁不接。
“不用。”他还是这两个字。
“哦对，晚上了，”邱枫讪笑，“喝这个容易睡不着。”
“我从来不喝咖啡。”言希宁说。
邱枫一愣。
原来现实中的言希宁并不喜欢咖啡。
梦终究只是梦啊，不能当真。
不该当真。
他垂着眼睫看着手里还温热的咖啡罐子，心想着，包装尚且完整，小票也在，不知道能不能退。
这点钱，够他吃一顿午饭了。
呆立了一会儿，正想转身去碰碰运气，言希宁忽然伸出手，抽走了那个小小的易拉罐。
他在邱枫惊讶的目光中拉开了拉环，仰头抿了一口。
“好喝吗？”邱枫问。
“不怎么样。”言希宁说。
他说着抬起了手，示意邱枫扶上。
路口，车到了。
言希宁绝对很讨厌喝咖啡。
那小小一罐，他沉着脸抿了两口后再没动过，下了车立刻把罐子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里面至少还剩一大半，邱枫心疼坏了。
但言希宁连他看脚踝的钱都替他顺手付了，这点谢礼，本就廉价，哪好意思提意见。
“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喝，这样我更不好意思。”他委婉地表示。
“你真麻烦。”言希宁说。
邱枫扭头看向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有点想笑。
“你人真好。”他对言希宁说。
言希宁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依旧不做回应。
两人回到宿舍，打开大门，邱枫看着没有开灯的走道，心头忽地一紧。
“你先用浴室吧。”言希宁说完，走向自己的房间。
邱枫从后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等一下！”
言希宁回过头的同时极不自在的抽回了手，眼神中除了疑惑，还有明显的不悦。
邱枫顾不上解释，脱口而出：“你先别进去。”
“为什么？”言希宁问。
不知道。
邱枫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言希宁最好不要打开房门。
言希宁上下打量他，见他始终一言不发，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到门口，开门走了进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回过头，没好气地瞥了邱枫一眼。
直到房门合拢，依旧站在原地的邱枫还有些愣神。
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只是错觉吗？
也对。
自己又不是什么超能力者，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准了才奇怪。
他转过身，正要打开自己的房门，身后言希宁的房间赫然传出一声惊呼。
紧随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
第14章 英雄救美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之后，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邱枫扶着墙，担忧地看向言希宁紧闭的房门，试探着开口：“发生什么了？”
没有回应。
一半担心一半好奇，他咽了口唾沫，挪到了言希宁的房门外，刚把门敲响，里面再次传来了“咚”的一声响。
这太诡异了。
他顾不上礼貌，转动把手，推开了门：“你没事吧？”
房间里一片狼藉。
枕头横在地上，旁边是打开状态屏幕向下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盖子上横着一张摔倒的椅子。
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暴乱。
而邱枫只一眼就看清了罪魁祸首。
倒地的椅背上，站着一只看起来极度潦草、正炸着毛的猫。
那猫颜色十分少见，黑黄错落，毫无规则，乍一看仿佛被烧焦了一般。
它精神十分紧绷，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圆滚滚炸着毛，瞳孔滚圆，却并不让人觉得可爱。饶是邱枫对猫并无恶感，当下也不由得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这肯定不是言希宁养的。
他转头看向紧贴着墙角的言希宁，当下又是一愣。
言希宁没有穿上衣。
那件下午不小心沾了泥土的T恤就掉在枕头旁，料想是他正打算换衣服时猛然发现了房间里的猫，双方都吓了一跳。
邱枫的视线下意识的朝着他的左下腹挪动，然后定住了。
被裤腰遮挡住了大半，但边缘依稀可见一小片浅红色的轮廓。
形状不太规则，乍一看有点像是一颗带叶的苹果。
邱枫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是胎记。
言希宁的左下腹真的有一个和他梦中如出一辙的浅红色胎记。
他愣愣地盯着那一小片皮肤看得出神，因为猫而浑身僵硬的言希宁变得愈发不自在。
“你在看什么？”他冷冷地问道。
邱枫如梦初醒：“啊？我……额，”他慌忙移开视线，胡乱指向那只依旧膨胀着的猫咪，“你房间里怎么会有猫？”
这完全是无效提问。
言希宁要是知道，就不会被吓得大叫，还摔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邱枫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多说废话。
也不敢多说，怕又胡言乱语。
他现在最好立刻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好让自己的大脑恢复冷静。
“咪咪？”邱枫放软语调，压低身体向前移动，“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本就腿脚不便，他的动作十分缓慢，绕过猫走到了窗台前，拉开了窗帘。
“……你窗没关好呀！”邱枫告诉言希宁。
其中一扇窗留了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他们住的是一楼，窗外就是绿化带。这么点高度，对猫咪而言简直如履平地。
言希宁一言不发。
邱枫把两扇窗都开到最大，然后轻手轻脚地绕回了门口，之后猛的对着猫跨了一步，“哇”地喊出声的同时用力拍击双手。
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响把猫吓了一跳，转身逃窜，见窗口大开，立刻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
邱枫长舒一口气。
一旁言希宁一个箭步冲到了窗前，用力关死后狠狠插上了插销，这才跟着舒了口气。
“还好，它挺配合。你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可以喊我一声嘛，就这么跟它干瞪着眼——”邱枫的声音不自然地小了下去。
因为言希宁转过了身。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聚焦在了那一小片若有似无的红色。
言希宁迅速弯腰，捡起脏衣服重新穿回了身上，看向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谢意，全是警惕。
仿佛他是房间里的另一只猫。
“……没事就好。”邱枫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个，浴室还是你先用吧，你动作快。我腿脚不方便，你得等很久。好了叫我一声就行。”
他说完退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脑中全是方才所见的那一小片浅红色。
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确认言希宁的胎记。
直到听见言希宁在门后整理时发出的声响，他才回过神，扶着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账号昵称或者怕猫尚有可能只是万分之一的巧合。
可配合上胎记，让人无法再相信那只是单纯的梦境。
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性。
那不是他的大脑编织出的妄想。
而是他的未来。
他和言希宁的未来。
可是，为什么呢？
言希宁对他嫌弃至极，他对言希宁也绝无歹念。
更何况，那种整天冷着脸、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家伙，再怎么变异也成不了一言不合就掉眼泪的黏人精吧。
不对，有破绽。
咖啡。
不久前他刚刚确认过，言希宁根本不爱喝咖啡。
可相比其他证据，这显得太微不足道。
也许是人家大少爷只爱喝高端的现磨，受不了便利店里的罐装货。
邱枫趴在书桌上，抓乱了头发。
门外传来了一些声响。
言希宁走出房间，进了浴室。
所谓的贵族宿舍缺点繁多，隔音效果差得令人咋舌。
过了大约一分钟，邱枫又听到了洗衣机滚动的声音。
邱枫很想再去找言希宁聊聊，又知道那实在没什么意义。
若真的想知道些什么，还是得找十年后的那个。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再穿越过去呢？用头狠狠撞一下墙壁会管用吗？
邱枫不敢。
过了许久，房门被敲响。
不等他应声，门外传来言希宁的声音：“我用完了。”
脚步声渐远。
“好，”邱枫喊道，“我知道了。”
辛苦折腾了一整天，身心俱疲，晚上却失眠。
不仅是因为静不下心。
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外草丛里时不时传出一声猫叫。
音量不算大，但离得实在太近，几乎就像是有猫站在床头叫唤一般。
邱枫为了隔绝噪音不得不把窗彻底关死，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小家伙莫不是在报复。
言希宁的房间肯定也能听见，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连这都怕。
第二天早上七点，邱枫顶着黑眼圈被闹钟吵醒。
他痛苦地爬下床，走出房间，惊讶地和同样带着黑眼圈的言希宁打了照面。
言希宁刚从卫生间出来，瞥了他一眼，快步回了房间。
周日没课，邱枫早起是为了打工。
林笛所推荐的那份兼职今天上午第一天试工。虽然时薪不高，但负责对接的研究生学姐特别好说话，得知他的情况后提出可以由他主要负责录入，不需要来回走动。地点也近，从宿舍步行六七分钟就能到。
收拾完毕出了门，居然又和言希宁同路。
邱枫如今一见他就想到十年后的种种，满心窘迫，不好意思再主动打招呼。
本以为两人移动速度悬殊会很快拉开距离，却不料言希宁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转身一脸凝重地看向他。
社交礼仪让邱枫不得不对他报以微笑。
“……你去哪里？”言希宁破天荒主动开口。
邱枫抬手向前指了指：“创新楼。”
言希宁略显意外，接着竟走了回来，抬起胳膊示意他扶着。
邱枫没好意思伸手。
怎么回事，隔了一个晚上突然热情起来，难不成是昨天自己赶跑猫咪的英姿让他怦然心动，接下来就要对自己展开火热的追求？
又或者言希宁守身如玉，被他看了身子，就只能以身相许。
听起来都很离谱，可他们未来会成为一对，总该有个契机不是？
自己现在把手搭上去，是不是意味着很快就会把一些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也一起搭进去呢？
他胡思乱想毫无行动，言希宁不耐烦了。
“你昨天帮了我，”他说话时并不看邱枫，“我也去创新楼，就当还你的人情。”
邱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扶在了他的小臂上。
布料下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
是与“梦中”相同的温度。
缓慢往前走了两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不爱喝咖啡，还是不爱喝罐装咖啡？”
言希宁不明所以，但回答了这个问题：“都不喜欢。”
“为什么？”邱枫问。
可能是嫌这追问太无聊，言希宁没理会。
邱枫并不在意。
“人的口味，会随着时间改变吗？”他低着头喃喃自语。
言希宁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比如，”邱枫音量小得几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你现在很确定自己并不喜欢某个人。”
他顿了顿。
“未来有没有可能改变呢？毕竟……感情是一种会流动的东西。”
这番自问引起了误解。
“我不喜欢男人，”言希宁没好气，“你这样很恶心。”
“……”
邱枫抬头，看向他冰冷的、写满了拒绝的面孔。
对视半秒，言希宁嫌弃地避开了视线。
邱枫眯起了眼睛。
妈的。
拽个屁。
你以为自己真的不喜欢男人？
你会后悔的。
第15章 你也出轨？
言希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早上六点半，一个上午没课的大学生理所当然还在睡梦中的时间，他的母亲言瑾突兀地打来了电话。
被猫叫声吵得失眠了大半夜，睡眠不足两个小时的言希宁在看清了来电提示后本能地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不那么倦。
按下接听，耳边立刻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我看到你昨天在医院有两笔消费，”言瑾一如平日，语速飞快，缺乏起伏，也没有称呼，“生病了吗？”
“没有，”言希宁据实以告，“不小心撞到了同学，陪他去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言瑾问。
“没有大碍。”言希宁说。
言瑾便不再追问。她从不在已经确认过的事上浪费时间。
“你昨天的运动记录是空白。”她说。
“因为陪同学去医院，没时间。”
“以后小心，”言瑾顿了顿，说道，“待会儿去了陈伯伯那里，可以和一个叫夏清婉的女生认识一下。”
“……”
言瑾无视了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她比你大两岁，研二，是陈伯伯的学生。你记得和她交换联系方式。”
言希宁依旧没吱声，言瑾对此习以为常，只补了一句：“记得早点出门，别迟到。”
挂了电话，言希宁躺回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身体很沉，但睡意却已悄然无踪。
起床收拾完毕后，他提前十分钟出门，与瘸着腿的邱枫在门口不期而遇。
言希宁有点心烦。
大一下半学期，他无意识地记住了这个看起来热情外向的男生。
原因很奇怪。
那天中午，邱枫和几个同学在食堂门口偶遇，双方热络地打了招呼，有说有笑。
隔了十几分钟，当言希宁在角落的座位再见到邱枫，他却孤身一人，面前的餐盘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米饭，只配了一个蔬菜。
言希宁后来留意过几次。
邱枫和谁都能聊两句，总是一副热情又好说话的模样，却从不与任何人结伴。
言希宁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人某种程度上可能和自己有点像。
但也仅止于此，他没有探究的欲望。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
言希宁难以描述自己在听到那一声炸响后的情绪。
他回头，看见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人倒在水里，一动不动。
那画面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些许难以处理的症结。
可能叫负罪感。
一场蝴蝶效应，而他不久前的行为是促成眼前这个结果的重要一环。
他试图去弥补一些。
两千块钱是他能一次拿出来又不必注解的上限。再多，言瑾会问，他解释不了。
然后他头痛地发现，邱枫对他存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当捕捉到对方露骨的视线，言希宁在感到强烈不适的同时，还有一丝失望。
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这个意外被他记住的人，原来一点也不特别。
哦不，还是有一点的。
特别变态。
虽对邱枫的示好心怀抵触，但答应了要扶他，言希宁不会食言。
到了创新楼，走进电梯，邱枫按下了五层的按钮。
见言希宁不按楼层，他显得有些疑惑。
到了五楼，两人一同走下电梯，邱枫向右指了指：“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言希宁懒得解释。
他收回了手，不再搀扶，默默跟在邱枫身后，看着邱枫扶着墙缓慢挪动。
邱枫回了三次头。
直到来到506的门外。
“我到了。”邱枫告诉他。
言希宁心想，倒是挺巧的。
然后他越过邱枫，主动推开了506的大门。
意料之外，陈伯伯本人也在。
这位年近七十的老教授精神矍铄，说话声音铿锵有力，精气十足。
“小瑾说要你过来帮忙，那我可得热情迎接一下。”他笑眯眯地引着言希宁进门，“具体的安排，你们的夏学姐会讲解。”
他说着朝着角落示意。
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生站起身，冲着他俩点了个头。
这应该就是言瑾口中的夏清婉。
她气质干练，说话很有条理，简单几句就大致交代清了工作范畴。
邱枫原本站在言希宁身后，中途主动开口提了几个问题，很快和夏清婉聊上了，相谈甚欢。
一旁陈教授听了会儿，十分积极地加入了进去。
“我听说过你的经历，真是传奇，”他一脸赞许地对邱枫说道，“这在武侠小说里，可都是男主角的待遇。小伙子，你必有后福啊。”
邱枫哈哈笑出了声，主动掀起了袖子，向陈教授展示自己胳膊上的红色纹路。
陈教授啧啧称奇，掏出手机拍照。
气氛融洽。
进门十多分钟，一点活儿没干。
最后还是夏清婉出来主持大局，暗示老教授别再影响大伙儿工作。
陈教授讪讪离开后，任务终于能够正常展开。
他们要做的事没有什么难度，只是繁琐。需要把诸多年代久远的纸质文件分门别类录入数字系统。
可以借助扫描软件，但那玩意儿容易出错，得一行一行审核，需要十足的耐心。
言希宁中途去了一趟图书馆，出门前特地打开了手表的运动模式。
带着需要的书目回到办公室时，陈教授又回来了。
他乐呵呵倚着角落的空桌，见到言希宁，立刻指挥：“去学姐那儿点奶茶，想喝什么都行，我请客。”
言希宁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用。”
陈教授挑眉，跟了过来，自以为已经把音量压得足够低：“你放心，我不告诉小瑾。”
言希宁头也不抬：“真的不用。”
“唉，”陈教授感慨道，“你这小孩，真是被她教傻了，像个小机器人，”说完见言希宁不为所动，又不死心地劝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爱喝呢？你肯定从来没喝过。”
言希宁打心底里嫌他烦人。
半米外，邱枫借着翻书的动作瞄了过来。
言希宁竖起一份文档，隔绝了他的视线：“我不喜欢甜的。”
陈教授咂了下嘴，转向邱枫：“他不要，给你加个点心。我们俩一人多吃个泡芙。”
“谢谢陈教授！”邱枫积极响应。
一旁传来夏清婉幽幽的声音：“师母如果问起，我会老实交代您又吃甜点了。”
陈教授着急：“你多不多事？”
真是吵闹。
言希宁放平了手里的文件，继续低头核对。
同时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问夏清婉要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和女生搭讪。
也不是那么想和她“认识一下”。
奶茶和点心很快到了，除了他以外的人围坐在一块儿，有说有笑。
言希宁继续工作了会儿，接到言瑾打来的电话，因为不想被旁听，特意去了厕所。
“怎么过了那么久才接？”言瑾对此很不满意。
“什么事？”言希宁问。
“你不是在帮陈伯伯做事？为什么会有运动记录？”言瑾问。
言希宁抿住了嘴唇。
言瑾语带不悦：“投机取巧？”
“他们让我去取东西，我顺路跑了一段，”言希宁说，“只是合理利用时间。”
言瑾立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见到那个叫夏清婉的女孩子了吗？”
“……嗯。”
“她非常优秀，家境也不错，”言瑾说，“父母的工作都很体面，跟你非常般配。你主动一点。”
言希宁握着手机，抬眼看向略微泛黄的天花板。
“你希望我去追求她，跟她谈恋爱，”他问，“是吗？”
“如果你身边有更合适的人选，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言瑾说得仿佛自己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母亲。
言希宁只觉得这一切都太没意思。
“我知道了，”他告诉言瑾，“夏清婉是吧？我现在就去。”
“……你不会在赌气吧？”言瑾问。
言希宁自觉语气平静：“没有。”
“那就好。”言瑾说。
挂了电话，言希宁走出隔间，在洗手台前用凉水洗了把脸。
起身后，他用力甩了甩头，正要离开，发现角落里有一个隔间的大门是紧闭着的。
他进来以后没有听到过任何脚步声。
这意味着如果那隔间里有人，肯定比他先到。
那个人完整的听到了他的整段通话。
言希宁抹了把脸，走了出去。
到了门外，他没有离开，倚在了对面的墙边，静静地等待。
大约三十秒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迈着一脚轻一脚重的诡异步伐，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