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云涌的脑子, 腾不出空闲去想:
我们天天睡宿舍,师兄怎么把我带回家了?
没差啦。
反正师兄的家,他也很熟。
跟解开师兄的扣子一样熟。
“等一下……”
褚序星握住他的手, 看向卧室的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云涌已经顺势压了过来。
“不等!”
云涌等太久了, 就师兄这么磨磨唧唧的, 怎么行!
他好不容易没了痛苦,浑身充盈爱意,刺激得控制不住颤抖。
如果不能趁着爱的频率, 全球共振的绝佳时机。
待会他又哭了怎么办?
又痛苦怎么办?
师兄肯定会停。
强烈的危机感, 激发了云涌本性的蛮横。
耳畔师兄迟疑的喘息,都在催促他。
快点,快点。
不然这个犹豫犹豫的男人, 又要耍些花招。
把他敷衍得晕头转向,错失良机。
云涌的固执倔强, 褚序星从来拗不过。
那没办法了,褚序星只能伸手一揽, 将人往肩膀一抗。
云涌:“哇!”
吓了云涌一跳!
“你想在门口解决?”
虽然褚序星不反对。
但是不回卧室,他不是白研究、白准备了?
大床温暖柔软, 轻盈陷入两个人的重量。
褚序星俯视着云涌。
昏暗灯光映照的眼睛, 亮得惊人, 尽是渴求的爱意。
难得云涌没有惶恐悲伤,只有满腔期待。
有的家伙没喝酒,就爱得醉意熏熏。
但是有的家伙理智尚存,故意笑着亲吻他:“这么急?”
“急急急!”
云涌还有心情较劲。
扣子是解完了, 却被酒红色的领带卡住进度,没法脱掉衣服。
“什么破领带, 这么难拆。”
褚序星的笑声近在耳畔,胸腔震动,与他心跳共鸣。
“你给我打的,我很喜欢。”
还推卸责任是不是?
云涌张嘴就咬。
这次脖子青了破了肿了紫了没法解释了。
他也不会口下留情!
云涌牙尖嘴利,还是会被师兄收拾得服帖。
梦里那些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逐渐成为现实,云涌只会像梦里一样哽咽:
“不要、不要。”
“别!”
“求你了……”
褚序星的笑声,格外恶劣。
他总会在关键时刻停下来,仔细端详云涌的表情。
确认爱人是快乐,亢奋,心甘情愿,才愿意继续。
褚序星温柔的手掌,抚摸云涌失神的脸。
“求我什么?”
云涌泪眼婆娑,困惑师兄怎么停了。
脑子还在想:
我都练过了,发誓了。
“不许不要不可以”都是违禁词。
不准床上说。
怎么还是没忍住,条件反射了?
这么愣神的片刻,云涌视线重新聚焦。
眼前这个耐心的、坏心的、不安好心的褚序星。
英俊的眉眼尽是怜惜。
云涌觉得,只要他说,求你放过,求你离开。
再浓烈的爱意,都无法挽留。
云涌不愿意那样,他想跟褚序星减少爱的距离。
所以他说:
“求你爱我。”
深深的狠狠的。
让我痛苦难过、幸福快乐的爱我。
说实话,被爱真的累。
云涌泡在温暖的水里,懒散依靠在师兄的怀里。
底层需求满足了,脑子开始灵光了。
云涌觉得不对。
上次卧室的床,没这么软。
上次浴室没有浴缸,地板墙面也不长这样。
随时能够扶住的神秘把手。
地板墙面贴满了柔软硅胶。
哪怕趴在墙上,跪倒在地,也不会撞得关节青痛。
充满了体贴的温柔。
云涌昏昏欲睡。
仿佛身处什么酒池肉林,每一处设计都是为了沉迷享乐。
褚序星帮他洗干净了,裹上浴巾,开启暖暖的风,替他吹干头发。
云涌都不用挪动,直接坐上柔软的椅子,依靠在褚序星怀里,享受全套服务。
这配置都有?
师兄居心叵测啊,师兄蓄谋已久啊!
云涌嘿嘿笑,声音沙哑,累得不行也必须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褚序星轻轻抓起云涌柔软的短发,得意的笑:
“每一次我说核研院有事的时候。”
核研院开会。
核研院项目收尾。
核研院领导巡查。
他们在直播间研究教学方式,褚序星总有许多事情,耽误一下。
偶尔消失一两小时,偶尔消失半天一天。
云涌还担心核研院是有什么大项目。
怎么是师兄的卧室、浴室改造项目!
天啦!
师兄这个色胚!
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次一次,一点一点的准备。
永远考虑他的感受。
云涌懒散的躺回床上。
头发热气未散,刚刚吹过,晕染得整个人暖洋洋。
云涌伸手抱住褚序星的腰。
“其实不用给我洗澡洗头,反正会汗湿。”
褚序星的手指,抚摸他的头发,满意自己的成果:
“但是你会舒服很多,也顺便休息休息。”
云涌的手开始作乱,礼尚往来。
“那我也要你舒服。”
爱意同频的浪漫长夜。
说什么休息休息!-
见过星涌定律的飘浮玫瑰之后,人们在不同时区的相同夜晚,昏昏欲睡,做了一个梦。
他们身处一个广袤无垠的黑暗空间,听到轻微如磁场般的滋滋响动。
他们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不妨碍他们感受到有东西在动。
一个巨大的、机械般的大东西,在他们头顶,在他们身旁。
藏在黑暗里,滋滋、滋滋,形成了奇异的磁场。
似乎某种大型设备,驱使着齿轮咬合,持续运作。
好想离开这里。
梦境里的人们,想法一致。
这里让他们难受。
很快,人们走出那个空间。
迎面见到一个陌生人,不停哭泣。
对方面目清晰,却分辨不出男女。
五官长相,普通大众。
依然没法和人们记忆里任何一张脸对应。
人们与流着泪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那一刻,人们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心疼的伸手,为对方拭去泪水。
“朋友,你为什么哭?”
问出这样的话,相同的悲伤在灵魂共振。
人们跟着哭了起来,又不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陌生人哭着说:“没事的,没事。我知道你想安慰我。”
于是他们互相擦拭着眼泪,一起痛哭。
人类最伟大的感情。
人类的爱。
伴随着眼泪而生。
在宇宙同频共振。
地球不同的时区,逐渐随着地球的自转,唤醒人类。
无论地区,无论种族。
人们一天的闲聊开场白,十分相似:
“哇,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有人说梦见了巨大的机械。
有人说梦到和陌生人一起痛哭。
有人说待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感觉超级难受,像是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无数的讨论,成为了黑叉、论坛、评论区的热门话题。
所有人做了相同的梦。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感慨: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但我感觉自己经历了饱受折磨的一生,遇到了曾经痛苦的自己,在安慰自己的时候,重新感受到爱。”
他们悲伤的哭泣,他们明确感受到爱。
每个人都觉得意外。
爱应该是幸福的,是快乐的。
但他们在同一个梦里,感受到的爱,夹杂着痛苦、怜悯、同情。
仿佛是渺小卑微的人类,绝望的看见了自己无法抵抗的命运。
依旧充满爱意,依旧愿意关心:
朋友,你为什么哭?
热烈激动的讨论,变成了声势浩大的洪流。
延续浪漫520的震撼魔术,引发了所有人的困惑、好奇、惊慌。
“这就是云涌说的,宇宙的原理,世界的真相?”
“难道昨晚飘浮的玫瑰,是真的?外星人打过来了?”
说实话,大家都是当代冲浪高手。
什么玫瑰什么声波什么实验没见过?
云涌和褚序星说得天花乱坠,他们也心存怀疑。
毕竟,科学的精神,就是怀疑的精神。
这种……
没有外力!
玫瑰在飘!
是穿越时空的信息波动回音!
太不可思议了!
……的把戏。
大家捧捧场,祝福一声星涌99。
全球520乐呵乐呵算了。
怎么会当真呢?
现在大家沉默了。
开始思考昨晚的Φ(ω)Φ勹(入)勹,昨晚的玫瑰,昨晚的心跳波形。
“嘶。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们真的看见了未来信息?”
以前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大家都说:是P的,是演的。
如今时代进步了,大家会说:是AI。
然而,一场全球共梦,在发达的网络上引发了全民探讨。
热度在#520相关话题,居高不下。
#星涌定律更是人头攒动,全是相同的消息。
哪怕村里人不上网,不刷视频。
也能在身边随便抓一个家人、朋友、同事。
得到肯定的回答:
“是的,我也做了这个梦。”
“我不认识那个人。”
“只是我非常害怕那个黑暗空间,它让我难受。”
一模一样。
这要是AI,这要是幻觉。
只能是未来人、外星人才能实现了!
“我知道了!”
博学多才的网友,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我们梦到的,是莱布尼茨的磨坊!”
莱布尼茨1714年的《单子论》,形容了一座磨坊。
他说:“如果我们把一台磨坊,放大到人们可以走进去观察。”
“那么我们在里面,只会看到一些齿轮、杠杆的零件互相推动,而永远不会看到任何东西的产生。”
任何东西,指代了人类的意识。
莱布尼茨用磨坊内部,来解释人类如何产生意识,但意识无法从内部进行观测。
这是哲学史上关于“意识不可还原”最著名的论证之一。
他们的梦就像这样。
在星涌定律或者未来波形的指引下,他们进入了宇宙的内部,真相的内部。
他们能够知道,黑暗里有什么零件在动。
却永远不知道,这些零件正在产生什么信息!
不愧是博学多才的智者啊,立刻就点透了大家的迷茫。
“原来云涌说的是真的!”
“未来的人,通过星涌定律,告诉了我们宇宙的原理,世界的真相——”
“人类,活在一座42光年的磨坊里!”
渺小卑微的人类。
在奴隶制度、封建社会、资本主义里,顽强幸存了五千年。
朝代兴衰,权力更迭。
给人类留下了饱受奴役的恐惧,也留下了寒光毕露的思想。
他们忽然意识到……
地球是磨坊,人类是奴隶。
那么,该死的磨坊主,到底藏在哪里?-
全世界都在为了一场相同的梦,疯狂寻找磨坊主。
顺便开展三体人、博格人、达雷克人大排查。
云涌却在做关于他和师兄的梦。
“我算出来了。”
师兄的声音低哑,情绪起伏不定。
他们站在云涌曾经梦见过的地下室里。
端详着白板上算出的结果。
梦里模模糊糊,挂满照片的线索墙,在云涌视野里变得清晰。
那些杀人计划一样密密麻麻的排列,全是他的照片。
头发乱糟糟,穿着运动服。
一看就是刚读大学或者刚考上研究生的样子。
头发剪得平整,穿着刻板衬衫。
好像是参加什么正式活动,要去发表演说的样子。
头发柔软微长,穿着简单T恤。
年级更大一些,人也更消瘦。
仅仅是照片,都能见到他突兀的锁骨,疲惫的表情。
云涌还没看完照片,褚序星就走了过来。
熟悉的英俊脸庞,泛着他陌生的憔悴。
眼眶通红,遍布血丝。
似乎为了算出那个结果,熬了许久没睡。
云涌瞬间想起在美国守着他的师兄。
满心忧虑,形销骨立,崩溃折磨。
让云涌心疼不已。
云涌想抱抱他,劝他睡一觉。
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要删了你对我的恨。”
云涌没明白,听见一声轻蔑笑意。
“我不恨你,不代表我会爱你。”
简单一句话,嗓音充斥着云涌陌生的低沉疲惫。
轻易激起师兄的绝望。
云涌的心,刺痛得难受,控制不住灵魂的悲伤。
谁在说话?
曾经的我吗?
怎么会有这么绝情的家伙,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没看到师兄都要崩溃了吗?
褚序星的眼神冷漠,他抬手在白板上划过一条线。
“那我就删了你的爱!”
“你不爱我,也不能爱任何人!”
如此歇斯底里,没有云涌记忆里师兄的半点沉稳。
只剩下浓烈的痛苦。
那些推导的公式,全是云涌熟悉的入勹。
是自锁场的符号,但不是自锁场的推导。
他和褚序星共同的探讨,足够他看清楚白板出现的结论。
眼前绝望的男人,算出的不是爱,不是痛苦。
这两种云涌熟悉的信息,没有在白板推导中出现。
他想问褚序星:
师兄,你到底在算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强烈的恨意,强烈的绝望。
弥漫在梦中的地下室。
他亲耳听到褚序星说:
“系统……”
然后师兄陷入良久的沉默,盯着那块满是公式推导,没有下一步吩咐。
师兄犹豫了。
在冷漠说出“删了你的爱”之后,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道视线里的眸光暗淡。
仍旧隐藏着依依不舍的期待。
似乎只要他服软,褚序星立刻就会反悔。
然而没有。
固执得要死的犟种,从不服软。
云涌甚至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以至于师兄眼神微颤,抬手修改了自己的决定。
云涌亲眼见到,师兄在算出的结果里,增加了一行。
那些数值挤在白板的边缘,比“爱”简单,比“痛苦”单调。
然后,褚序星抬起笔,狠狠划出强调线,吩咐系统说:
“删掉这个。”
那不是爱的信息。
是一种云涌陌生的感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从来没有算过。
但是,褚序星最后决定删除的,一定不是爱。
人类是会撒谎的生物。
说出来的语言,记录成了信息。
可实际的行为,往往与记录截然相反。
云涌能跟感受到灵魂里剧烈的振动。
他不知道那些信息代表什么。
可褚序星眼前的云涌,一清二楚。
“你做什么?!”
再冷漠的声音,都为之变了腔调。
褚序星眼眶微红,似乎有泪。
微笑着看他,仍是记忆里英俊的模样。
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云涌梦里印象深刻的话。
“我希望下一次,你能主动握住我的手。”
“不……不是我也可以。”
“主动去吻,主动去爱。”
“主动相信美好的幸福会给你回应。”
“你值得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
那么悲伤,又满怀希望。
等到了一声意外的怒斥:
“褚序星,你疯了吗!”
褚序星不再看他,只看白板上的推导。
“我希望一切回归最初的状态,世界回到该有的模样。”
“你不再遇见我。”
“这就是我爱你的证明。”
时间在声音里回溯。
所有属于他们的悲伤痛苦,互相折磨。
迅速消失,全部清空。
云涌再次见到了那个幂次组合。
那是师兄重启整个世界,使用的定律。
未知加未知的未知幂,等于未知与未知的未知幂。
(入+勹)^入=(入+勹)^勹
它有名字。
是师兄曾经满怀期待,给它取下的名字:
涌序。
宇宙涌现的顺序。
也是云涌和褚序星的定律。
它发现于褚序星持续研究的宇宙涌现。
是他半生执着,终于发现的伟大成果。
褚序星曾经骄傲又快乐向云涌介绍:
“宇宙能够涌现,是因为它会响应观测。”
“没有响应的宇宙,就没有顺序,没有时间,没有爱。”
“我相信,这是能够让糟糕混乱的社会,回归最初模样的公式。”
“所以,我叫它涌序回归。”
“这是我们的定律。”
宇宙湍流,混沌黑洞。
万事万物,信息交融。
一个世界毁灭,一个世界诞生。
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涌序回归的法则,依序重启。
变为了无数的符号、公式、推导的湍流梦。
循着磁场与力,重新排列信息最初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