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星涌定律的发现者。
他确定宇宙会回应呼唤。
那么,他响应了蓝眼睛的提问,必然会受到蓝眼睛的控制。
让云涌不得不怀疑:
那朵跨年的红玫瑰,到底是师兄主动表达爱意。
还是师兄遵从了蓝眼睛的意志,开始表达爱意。
都是师兄的爱。
但自愿和被迫,绝对不能相提并论。
他对自己本能恐惧的没法接受,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怀疑:
那么他对师兄爱意的悲伤难过。
是出于本心,还是受到控制?
搞理论就这点好。
任何异动都可以激发出全新的问题。
问题驱动研究,研究追逐结果。
云涌不需要写在任何文档,做任何记录。
脑子里都能清晰定下他坚定的研究方向——
师兄爱我,我会难过,又是自愿还是被迫?
忽然,云涌问了:
“系统,理论上你会受到响应场的影响吗?”
系统:“啊?!”
云涌开始分析:“你作为没有物质实体的意识,我没有召唤你,你却未经许可,擅自进入我的大脑,应该是你回应了别的信息,所以出现。”
吓死系统了,系统赶紧否认:“可不能胡说啊。我经过许可的。”
领导许可,流程正确。
后期怎么核查都没有任何问题。
官僚的系统,开口就是撇清责任。
但云涌要说的东西,才不管系统怎么否认,自行确定了。
“领导批准,经过许可。你果然也是一种响应场!”
系统:……
云涌:“我对你提问,你给出回答,完全符合响应函数的固有频率。”
系统:“完全不符合。”
云涌自顾自的说:
“按照星涌定律的理论,响应场标度不变,存在固有节奏,跟你这种系统的死板办事流程,一模一样。”
“有时候因为响应谱产生截断,所以你老说自己权限不够。”
“再加上预测推断师兄意图的时候,经常给我横杠,完全就是响应为零的表现形式。”
证据越来越多了,云涌格外肯定!
“好家伙,原来你就是个响应场!”
系统万分无奈:“要不您回去就跟反派热暴力吧。”
“这恋爱再不谈,我觉得您精神都异常了。”
云涌可不觉得自己精神异常。
既然他有响应场,师兄也有响应场。
那么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受到编辑、遭到操控,都是有可能的。
罪魁祸首找到了。
让他伤心难过的原因有凶手了。
云涌轻哼一声,直接发问:
“那你会都开完了,研究出灭世系统为什么消失了吗?”
酒店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
完全就是云涌说中关键的死样子。
响应谱再度产生截断!
又符合了他的星涌定律!
云涌穷追不舍:
“申请通过了吗?”
“话术编好了吗?”
“你们研究出怎么敷衍我了吗?”
系统真的是没招了,BGM不带了,语气开始哀求了。
“您不能总是问我一些我没权限回答的问题。”
云涌:“说明你权限还是太低。”
系统:……
还羞辱起它来了!
系统真是怒不可遏,必须严肃澄清:
“灭世系统属于其他部门,跟我们虽然算是一个大宇宙前提下的同类系统,但实际上我们的运行原理,完全不同。”
“它消失,完全是它咎由自取,无视规则……”
“哦不对不对。”
系统立刻纠正自己的说法。
“灭世部门的规则,跟我们救世部门的规则不一样。”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它会消失,但是它消失,确实是反派导致的。”
“不过,这对我完全没有影响。”
“系统和系统的差别,就像人类和狗一样大!”
云涌:“那你是人还是狗?”
真把不是人的东西给问得想死。
“首先,我不是狗……”
系统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尊严。
并且对懒散的救世主发出警告:
“灭世系统消失于反派研究的最新发现。”
“这个新发现虽然不会导致世界毁灭,但可能导致所有观测地球的系统集体停摆。”
“我们已经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
“最好是不要用到,否则……”
天崩地裂、暗无天日、上帝闭眼。
人类倒是能够继续岁月静好。
系统们就得循环重启,集体加班了。
系统叹息一声:“要不然,你回去赶紧找他谈一谈吧。”
生死存亡之际,系统利益高于恋爱。
“我保证你们俩谈的时候去开会,你们谈完之前,绝对不回来。”
“NO。”
云涌拒绝得很果断。
他不谈疑似受到操控的恋爱。
大眼仔是个什么。
答案又是什么东西。
系统一个自称救世一个自称灭世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师兄能够搞出弄死灭世系统的成果,说明师兄已经逐渐察觉了这些系统的目的。
这样一比,他还差得远呢!
只会沉浸在自己的悲春伤秋里,一点研究进展都没有。
仿佛师兄在努力拯救世界,而他在一旁自怨自艾。
怎么能配得上师兄?
云涌腾空起来,没时间再悠闲。
“我决定了!”
系统:?
云涌:“加快研究速度,推广星涌定律,让你们这些垃圾系统,马上完蛋,还地球一片清净!”
系统:……
决定很好,能不能不要决定。
反正,系统阻止没有用。
云涌定下的主意,谁也别想改。
他长途跋涉回到湍流所。
精神奕奕的去找徐玉川。
办公室没人,他直接往老王的应用实验室跑。
果然见到设备前等数据的徐博士。
“徐博,星涌定律的教学推广,你做了吗?”
“网上关于小喵公式的疑问,你知道怎么回答了吗?”
“问我,我现在很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证配合完成教学任务!”
徐玉川沉默听完,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有说,要做星涌定律的教学吗?”
云涌想了想。
确实没说。
当时他光顾着和师兄共同署名,爱与不爱,还没想到要教会人民群众这一层呢。
云涌理直气壮:“我没说,你就不做了?”
徐玉川:?
云涌:“星涌定律属于人民,知识共享才能打破垄断。你怎么能不做?”
徐玉川:……
云涌:“徐博士,你觉悟不够高,让我很失望啊。”
徐玉川:“你等会。”
道德绑架第一流。
真不知道之前谁失恋了要死要活。
他还以为颁奖典礼上发布的星涌定律,单纯是他们结婚宣言。
不需要教会外人,两口子自己懂就行了。
现在云涌睡醒了,睁眼了。
开始追究起他的责任,说他觉悟不够,他让人民失望了?
好大的一口锅啊。
脾气很好的徐玉川,放着模拟自己跑。
直接伸手拽着云涌就走出实验室,人工召唤:
“赵博!张博!”
“准备一下设备,云涌说要开直播,教全国人民学星涌。”
“马上!”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的直播间,随时随地都有人。
就怕云涌这么一个没规没矩,随时发疯的神人,忽然要出镜教学,错过精彩时刻。
果然。
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下午。
云涌真的出现了。
湍流所熟悉的会议室,这次露出的是下面长长会议桌。
他们可爱的云猴,老老实实捧着电脑,坐在会议桌旁。
愁眉苦脸,不知道在干什么。
官方发言人徐博士,在直播间画外音,出声解释:
“请大家每天监督云涌,让他在去美国之前,搞出星涌定律的教学思路。”
每天!监督!
还有这种好事?!
直播间弹幕马上就跳出来了,大家正愁上课上班摸鱼没事干。
正适合监督云涌不许摸鱼。
“好好好,没问题。”
“所以都这么久了,云涌还没写完论文?”
“去美国什么事啊?云涌为什么要去美国?”
直播间里云涌干活,徐玉川帮忙读出疑问。
云涌说:“论文是写完了,徐博非说看不懂,让我用人话再写一版。”
云涌答:“去美国参加全球物理峰会,跟师兄一起去。嘿嘿。”
嘿嘿。
他搁那笑,弹幕也开始笑。
蜂拥而至的星涌cp粉,纷纷嘿嘿嘿,嘿嘿嘿。
去美国呀,参加峰会呀,跟师兄一起呀?
这和度蜜月有什么区别!
本来因为赵博士小红书,老是汇报工作,不汇报星涌动向。
大家都有点害怕了。
这么甜这么幸福的cp,长期不在众人视野出现。
谁都会怀疑感情有变。
现在好了,云涌亲自出镜。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仍是没品的运动系。
不过手撑着脸颊,状态不错。
对着电脑屏幕都能露出笑容,然后一边看,一边往人话文档里写上几句。
一看就知道甜甜蜜蜜。
虽然褚博士没出镜,有点小遗憾。
但是云涌还讨价还价,真的很可爱。
云涌:“徐博,你看是不是可以把颁奖典礼的录像,剪辑一下?”
徐玉川警惕的问:“剪哪里?”
云涌:“就是把前面剪一下,中间剪一下,后面也剪一下,只留专门论述理论的部分。”
徐玉川一秒回绝:“不可以。”
云涌:“为什么!”
徐玉川严肃表示:“因为剪完了就没有了。你自己写的发言稿,有脸说没脸看吗?”
弹幕哈哈哈。
就这么非常愉快的决定,每天监督云涌原封不动的完善教学思路。
颁奖典礼的录像,一句话不许剪。
于是,平时在探测室悲春伤秋的云涌。
开始在赴美前夕,坐在会议室上工。
也许是想通了,他和师兄的感情可能受到操控。
那些伤心的、难过的、痛苦的记忆,终于远离了他。
让他以一种冷静的研究状态,旁观自己的爱意上头。
他颁奖典礼发布星涌定律的模样,云涌真的没脸看。
说好了他没法接受师兄的爱,怎么录像里的自己,恋爱脑大爆发。
每句话都在谈情说爱。
这句不让剪吧,我可以解释。
那句真的不删吗?
同性恋倾向也太明显了。
后知后觉的云涌,总算明白:
为什么他不断澄清他和师兄不是那种关系。
徐玉川都是那种表情。
不怪徐博。
怪他。
怪他受到了系统控制、响应场影响、宇宙蓝眼大辐射。
深陷于爱,不自知。
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他一定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研究上,解决这个问题。
云涌坚持不懈,解决问题。
直播间广大人民群众,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神明式研究。
云涌懒散的坐在电脑前,眼神悠闲的盯着屏幕。
随着他的思考,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视线变得专注。
沉思片刻之后,他很快抬手敲出流畅的文字。
即使大家不知道写的什么,但大家清楚,云涌写下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快乐。
眉眼逐渐阳光明媚,嘴角勾起嚣张的笑意。
一看就知道:
悟了!
云神又悟了!
神明果然没有研究瓶颈。
直播好几天,观众连云涌冥思苦想的模样,都没见到几次。
纯粹表演顿悟了。
一天接一天的顿悟,云涌的笑容和专注,不断感染着整个网络。
看直播的、看切片的、看截图的。
都能迅速的刷到属于云涌的一切。
从他对待一份大众科普的教学方案,都能感受到他对研究的热爱,和对星涌定律的期待。
“这可能是我做过,最艰难又最清晰的理论研究。”
当云涌顺利的把星涌教学人话版,郑重交付给徐玉川。
他的笑容灿烂无比。
什么阴霾忧伤,都退得干净,剩下豁然开朗的快乐。
“我还是觉得,无论如何,我爱师兄。”
震撼表白,表错了对象。
徐玉川接过人话版教案,都不想理他。
“这种话你留着跟褚博说,别跟我说。”
腻歪、烦人、浪费时间。
他忙着把文字教学再进行一次人话翻译,没空搭理你们这些谈恋爱的。
热度正高,赚钱要紧-
这一次去美国,系统大发慈悲了。
一改当初只给弹幕不给输出的抠搜。
变得热情大方:
“翻译给你装好了,英语输出也给你装好了。”
“反正英语嘛,你突然奋发图强,口语流利很正常。”
“又不难。”
真是有被骂到。
云涌接受人民监督,把星涌定律翻来覆去中英互译。
还真没考虑练练他那个哑巴英语。
不过,没关系。
灭世系统不在,救世系统称王。
区区英语,手到擒来。
云涌不在乎这的那的,只在乎李华告诉他,所有人会一起出发。
所有人,当然包括久违的师兄。
能够请出六个月长假,躲在五洲酒店的师兄。
答应了去全球物理学峰会。
就会在机场的等候大厅,与他们这些迟来的人汇合。
师兄穿着藏青色的衬衫,深黑色长风衣。
比记忆中更加英俊挺拔。
似乎时间为他镀上了一层沉静而成熟的魅力。
搞得云涌穿着一身运动外套,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怎么总是跟师兄不太般配。
“师兄师兄。”
最终,云涌还是抵不住思念,拖着行李箱,轱辘轱辘的跑过去。
云涌想说,我想你,我终于见到了你,我还是好爱你,虽然我没法接受,但是我正在努力解决。
碍于周围人来人往,李华站在师兄身旁,眼睛瞪得像铜铃。
云涌也只能礼貌问候:“好久不见。”
褚序星伸出手,习以为常的帮他推过行李箱。
语气温柔道:“走吧。”
云涌高兴的跟上:“嘿嘿。”
仿佛他们只是昨天没见,只是前天没见。
一旁帮褚序星推行李箱的李华,头顶问号:?
不是说分手了吗?
你的行李我推,他的行李你推……
从哪里开始是分手?
第104章
因为褚序星说分手了。
所以李华做的安排, 都是严格按照分手模式的来。
飞机上的商务舱,各自靠窗边。
单独座位。
酒店的房间,大床标间, 同层不紧邻。
各住各的。
这是出于一种职业谨慎。
免得前任相逢,分外眼红。
既然褚序星都躲得请出六个月长假了。
再见面不得打起来?
结果, 两个人亲亲昵昵走在前面。
褚序星还帮前任推行李箱。
李华带着助理们, 左手一行李箱,右手一行李箱。
不尊重,不理解, 不值啊。
他为了两个人关系和谐, 伤透脑筋,规划隔离。
一转眼,自己贴上去了。
真的分手了吗?
不会是昨天分手, 今天和好,明天又分手, 后天又和好吧?
男同让人头痛。
李华只能祈祷,至少不要在美国闹矛盾。
没那么多人手, 又不安全。
希望两个人都可以大局为重,别搁那小情小爱了!
也许是李华的祈祷起了作用。
两个人并肩过安检, 上飞机。
到了位置, 云涌也只是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前排又前排的褚序星。
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李华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大家都是单排独座, 总不能为难空姐空少。
在这一方面,云涌还是挺让人省心的。
懂规矩、知荣辱。
如果这种跨国飞行、漂洋过海的大飞机上,云涌能够老老实实拿出他的电脑。
像上次去德国一样,改改论文, 看看文献。
那就是李华这趟旅程最幸福的时刻。
飞机平缓航行,亮起了自由行动的灯。
李华还没考虑点个什么电影看看, 就听到了熟悉的关键词:
“师兄师兄。”
坐他后排的云涌,迫不及待的在可以行走的时候,越过李华,直奔褚序星。
商务舱又宽又大,正好方便他挤进去。
学生嘛,根本不介意什么形象。
商务舱的间隙,可比学校狭窄逼仄的教室座位空档,宽敞多了。
非得挨着褚序星,说他的新发现。
李华:……
懂点规矩啊!
云涌也不想的。
他本来计划的跟之前一样。
和师兄坐在一起,看看文献,聊聊论文。
上飞机才发现,原来还有单排座这种东西。
他还以为商务舱全球统一双人座呢。
不过没关系,他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空姐空少都能半蹲服务,他半蹲聊天,没问题。
“我这几天重新研究了响应场,我发现……”
话没说完,师兄就伸手拍了拍他。
云涌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看看,还以为自己挡着人了。
却没想到师兄站了起来。
座位放平,足够尊贵的旅客好睡行程。
褚序星却为了让他坐,特地展开了位置空间。
长长的床位,不算宽,足够容纳两个人并肩落座,实在是体贴。
他们就这么不礼貌的坐在一起,笔记本电脑一开。
跟以前飞往德国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们在探测室的折叠床上,也经常这么犯懒。
只要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哪里都跟探测室一样。
云涌跟师兄说着发现。
“假设整个地球所处的空洞,是一种共振腔。”
“那么在它的频率上,任何一点信号,都会被放大,直到盖过其他信息。”
“如果响应场捕获到的信息,只能是所有频率里最强、最明显的部分,说明这个频率,可能经过人为的修改或者扭曲。”
“师兄,你明白吗?”
他不能直接的说:你的爱,我的痛,也许有人动过手脚。
可他的眼神,一直在努力的暗示。
师兄深沉的眼眸,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各自冷静。
终于褪去了上一次的狂热深情。
能够平静看他,平静听他说话。
还能勾起浅淡笑意,也拿出了自己的电脑。
肯定的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
属于褚序星的笔记本电脑,有一份准备就绪的PPT。
《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云涌一看标题,就懂了。
他不能准确描述的,他无法直接表达的。
他藏在眼神里,努力暗示的一切。
都能用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进行解释!
“对!”
云涌很难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
“自锁场,是的,一种扭曲信息固有频率,把修改过的信息再送回输入端的循环方式。”
“让信息一直走不出去,一直困在扭曲之中。”
“自锁!”
师兄是天才。
云涌太感动了。
不仅用一个生动形象的词语,准确描述了他困惑、痛苦的矛盾源头。
甚至做了完整的PPT,准备在全球物理学峰会上,公开讲述这一猜想。
响应场是星涌定律的爱。
自锁场是星涌定律的痛……
哦,当然。
系统强烈狡辩,说爱的反义词不是痛也不是恨。
是麻木。
“自锁”,标准的麻木。
比如人类感情中的爱恨悲痛,遭到了扭曲之后,呈现自我循环。
仿佛是失去了感情的机器,困在自己的思绪里,响应不了外界的呼唤。
永远走不出来。
直到极致的爱恨,都变成了寡淡的麻木。
就真正实现了无法开解的自我锁定。
于是,云涌那些孤独落寞、伤心难过。
都在响应场的伴生理论里,豁然开朗。
师兄永远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
哪怕他们隔了这么久没有见面,没有微信闲聊。
思路立刻就能对上。
而且,师兄果然走得比他更快更远!
来来往往,服务送餐。
多少双眼睛,奇怪的盯着他们。
都不影响两个人在一张席位,研究自锁场和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理论物理实在是太高端了,不介意别人偷听,反正大家也听不懂。
褚序星开口一句:“自锁场能够闭环扭曲的信息。”
云涌眼睛就会锃亮:“如果掌握了它的原理,解析出闭环信息的结构,那么,就能剥离出原始的、真实存在的信息源!”
只有李华来来去去,见他们根本聊不完,烦恼感叹:
“服了你们了。早知道就不特地安排了。”
云涌没懂。
特地安排什么?
等他们聊完自锁场,下了飞机,继续转机,长达十八小时之后到达酒店。
他终于懂了。
师兄住在他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他们之间竟然有着李华和助理们阻拦。
长廊从头到尾,都得走上二十多步。
自锁场正讲到兴头上。
哪怕师兄没有一句话说:我锁死了灭世系统。
云涌也无痛领悟:师兄就是用这个办法,把一个嚣张跋扈的系统搞消失的。
自锁场继续研究下去,星涌定律必然可以剥离虚假的感情,留下真实的爱意。
现在正是研究的紧要关头。
住这么远,有点太耽误他和师兄抵足长谈了。
可恶。
李华真不懂事。
云涌骂骂咧咧,拿起停放在自己房间门口的行李,一个劲追着师兄的步伐。
“师兄,我跟你住,睡沙发都行……”
说着,褚序星却先他一步进入房间。
抬手挡住了房门,眼神仍旧温柔。
但他的笑意有着苦涩的无奈。
“我很开心能够和你探讨,一些我没能想明白的问题,也得到了你的启发。”
“但是晚安。”
咔嚓。
然后云涌被关在门外,根本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启发呢!
都启发了为什么不让他进!
云涌一个转头,刚想怒斥李华,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订双床标间。
只见李华和助理们纷纷关门,跑得飞快。
可恶!
云涌气死了。
回了房间就开骂:
“李华是故意的吧。”
“嫉妒我和师兄感情好,不让我们住一起。”
“挑拨离间、用心险恶、别有目的!”
乱骂一通,居然没有系统出来随声附和,或者正义抬杠。
云涌的怒火直接转嫁。
“系统,滚出来,灭世系统都没了,你装什么哑巴!”
系统也是悲痛万分。
救世主和反派在飞机上,把杀死系统的具体方式,说了个仔仔细细。
还研究了各种假设和可能。
又是扭曲,又是闭环,又是剥离。
这听起来跟割喉、分尸、剥皮有什么区别。
太残忍了,太血腥了。
系统点了一首镇定心神的BGM。
幽幽颂钵,缓解压力。
“本来领导为了保护我们脆弱的心灵,只说了反派解决了灭世系统,没说具体的解决办法。”
“谢谢您,让我在中国飞往美国的十八个小时里,亲耳听到了灭世系统的死亡方式及详细原理。”
“虽然我和灭世系统,不是一个部门。”
“但是我和灭世系统,属于同一片宇宙。”
“我现在有一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绝望,萦绕心头,久久难以散去。”
“太感谢您了。”
云涌:……
代入一下自己,听到其他学校研究生、博士的惨死。
并且听了整整十八个小时的惨死细节。
是有点可怕哈。
云涌认真建议:“那你不能把那段记忆给删了吗?”
系统义正辞严的强调:
“都说了我们的宇宙,建立在真实感情之上,不能随便删除修改!”
云涌不管:“但是我跟师兄讨论之后,我非常肯定!”
“地球信息存在人为扭曲的可能性!”
“要么,有人给我植入了痛苦,让我不能大大方方的接受师兄。”
“要么,有人给我师兄植入了爱情,让我们不能坦坦荡荡的做普通师兄弟。”
“这不是随便修改是什么?”
“如果你们的宇宙法律,规定了真实感情不能随便删除修改。”
“那这个人违法了,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系统的声音更加阴郁低沉,甚至咬牙切齿。
“那我天天跟你说你亲爱的师兄是个毁灭世界大反派,你是耳朵聋吗?”
“居然还说他违法了,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我请问呢?”
酒店房间一片寂静,系统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关键。
云涌有些愣神。
他本来带着目的,指向蓝色眼睛,或者其他东西,违法篡改了他的真实感情。
结果,系统怎么就这样直白的告诉他:
褚序星违法删改了你的感情。
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
他接受不了。
系统也没说话,可能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见到云涌傻傻的站在原地,它长长叹息一声。
“本来领导严厉警告,让我不要说的。”
“但都这样了,全地球的系统都可能停摆。”
“你也凭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一步,发现真相也是早晚的事。”
“是的,反派对你的真实感情动了手脚。”
听到系统的确认。
云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种鬼上身才会有的阴寒,竟然出现在此时此刻,云涌都觉得害怕。
“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
“我的痛苦……我不相信师兄会给我植入痛苦,那师兄为什么要给自己植入对我的爱?”
上辈子,或者上一个循环。
难道他独一无二得需要师兄这么优秀的人,强迫自己来爱他吗?
他不信。
系统做错事似的,悄悄提醒他:
“有没有可能,你的痛苦来自于你对他的爱。”
“因为爱是虚假的,你不应该爱他,所以你的痛苦才会这么真实。”
“不可能!”
云涌立刻反驳,他清楚自己对师兄的爱。
“我从见到他的论文开始,就对他充满了崇拜。”
“我看到他读书时候的照片,就想象出了他的优秀和天才。”
“我在食堂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的人值得全世界的爱。”
他是全世界中最普通最渺小的一个人。
他爱上这样的师兄,对师兄充满崇拜和向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云涌肯定的说:“我爱他。”
哪怕不是爱情,也不掺虚假。
“那上一次呢,反派毁灭世界的那一次,你真的爱他吗?”
系统不得不解释道:
“我们不能删改真实的感情,这意味着他给你写入的虚假爱意,纠缠出了真实的痛苦。”
“所以我们无法剥离那些掺杂真实的虚假,只能寄希望于重启世界的循环。”
“但是很遗憾,我们的能力还是不够。”
“即使我一直提醒你,他是反派,他会毁灭这个世界。”
“也无法阻止他给你的虚假爱意,持续扭曲你的本意,持续的帮助他毁灭世界。”
云涌不听那些遗憾和提醒。
他仍旧在寻找证据。
“可是你一直希望我爱他,希望我接受他的爱。”
系统是以绩效考核为导向的东西。
它坦然的承认:
“如果这样能够维持世界的稳定,能够让你没那么痛苦。”
“你爱他也行啊。”
不行!
云涌转身就走,打开房门,直冲褚序星房间去。
吓死和平友善的好系统了。
“你做什么!”
“现在你对响应场一知半解,自锁场又要毁掉整个地球的系统,你找他能做什么?”
“要质问吗?他没有任何记忆。”
“要算账吗?纂改感情的那个他又不是他。”
眼见着房门在前,云涌势不可挡。
系统只能力挽狂澜!
“云涌,难道你想被热暴力吗?”
“我先跟你说清楚,我查了美国的医疗条件很差,不如国内的十分之一,但是费用却是百倍千倍!”
“就算你们挂急诊,平均也要等上4小时。”
“到时候你的心率没超120,血压没有超常规,哪怕血流干了,护士都不会理你!”
“我只会救命,不会救这个!”
“综上所述,我不建议你们在美国进行第一次热暴力!”
云涌:……
“闭嘴吧你。”
什么怒火都被它一本正经的急诊分析给气没了。
但人已经站在了师兄房间门外。
就这么走回去好像有点弱弱的。
开玩笑,师兄对我的感情动手脚。
让我这么痛苦,这么伤心。
难道我不应该和师兄当面对质,彻底说清楚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系统说的也对。
上辈子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的师兄,什么都没做错,全是他的错。
所以师兄现在这样,也算自食恶果?
明明可以脱离苦海,偏偏因为对他植入虚假爱情,导致他一味地释放错误信号,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云涌脑内互搏,站在原地大肆审判。
竟然,门开了。
眼前的褚序星依旧是长久飞行那身藏青色衬衫,没来得及换。
见他站在门口,一脸担心的询问道:
“有东西没带?”
云涌愣了愣,刚想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很快想起自己手表有定位。
不是!
这定位得多准确,师兄查看定位得多频繁。
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及时开门关心他?
云涌心情复杂。
再虚假的感情,遇到真实的关心,都会土崩瓦解,无处遁形。
“师兄……”
云涌不敢看褚序星的眼睛。
因为里面一定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
“今天你在飞机上的PPT,能不能传我一份,我想再看看。”
唯唯诺诺。
很怕热暴力。
也很怕血流成河,在美国急诊都要等四小时,丢人丢到国外来。
他听到头顶无奈的笑意,还有熟悉的纵容。
“我微信发给你。”
“别看太晚,美国有时差,明天还要早起。”
仍是耐心温柔的关怀。
说完还是关上了门。
云涌依依不舍的离开,一步三回头。
也不是想被热暴力,是真的希望师兄幡然醒悟,打开门邀请他进去。
他们能在友好安稳的氛围里,探讨一下上辈子的事。
可惜没有。
云涌回到房间,至少得到了PPT。
长期只有他一个人发送消息的聊天框,总算在他持续呼唤中,出现了第一次回应。
云涌点开那份完美无缺的自锁场。
依旧固执己见:
“我不相信自己有什么独特魅力,值得师兄干这种事情。”
“等我研究出来毁灭世界的办法,先把你们给弄死,再跟师兄慢慢谈!”
系统:……
都不想纠正他,应该是“拯救世界”了。
毕竟,整个地球的观测系统都做好了应急预案。
毁灭世界与拯救世界的优先级,已被下调。
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执行。
那就Love&关我屁事吧。
云涌和褚序星两人同住一层,各自无言。
第二天一早,云涌还处于时差的浑浑噩噩中,就被李华按门铃弄醒。
“快点换衣服,洗脸去。”
“把你手机带上,贵重物品别丢了,对,电脑也带。”
“还有没有忘记的东西?检查一下。”
李华把他指使得团团转,云涌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满脑子都是:我不是刚睡吗?怎么又要起?
出了门,云涌跟着李华一路往前走。
他终于想起来问:“我师兄呢?”
李华按下电梯:“他开会去了。”
云涌瞪大眼睛:“开会为什么不带我?”
李华瞥他一眼:“因为是开的不带你的会。”
太极高手,答了等于没答。
云涌还在时差的折磨中,满脑子勹(入)勹自锁,Φ(ω)Φ响应。
吃早饭食不知味。
出酒店上了车,忽然警觉。
“不对!你带我去哪?我师兄呢?”
问题就这一个。
满脸愤怒质疑,好像李华是个人贩子。
千里迢迢带他来美国,就是为了把他调离褚序星身边,把他卖了。
李华那个长吁短叹,痛苦绝望。
“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还在谈恋爱吗?”
云涌肯定的说:“当然没有!”
李华:“那就是分手了。”
云涌:“……算是吧。”
“分手了,就是没关系的人”
李华认认真真跟小孩子讲道理,都有点同情高傲冷漠褚序星了。
“你饶过你师兄吧,他都请六个月长假了。”
“你知道六个月假,都是什么人在请吗?”
云涌这辈子都没休过这么长的假。
他摇了摇头。
李华给他数:
“大出血的人、受重伤的人、从鬼门关走过一趟回来的人。”
“都是需要好好养养,好好恢复,才能重获新生的人。”
李华想起这事,看云涌的表情都觉得他可怕。
“你跟褚博士在飞机上,那么热热闹闹,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又好了。”
“结果他今天跟我说,峰会全程让我带着你,他要单独走。”
一个人出发去会场。
一个人参与科研社交。
一个人吃饭休息做报告。
李华观察了褚序星这么多年的一个人。
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灵魂里的孤独。
因为云涌太热情,太吵闹。
都快让李华忘记,这个家伙一开始就来路不明。
根本不是什么师弟关系。
罢了。
就算不是师弟,是个可疑的研究生。
现在云涌也升咖了,国家至宝,全球瞩目。
足够李华全程陪同,鞍前马后。
但他不得不为了自己观察了多年的褚序星说句话:
“你师兄已经难受得要命了,你没发现吗?”
“他很爱你,但看起来你完全是在折磨他。”
“你一直享受他爱你的好处,又不给予他爱你的回报。”
“不断索取他的感情和尊严,让他在你面前变得那么卑微,输得一塌糊涂,身受重伤。”
“逃又逃不掉,治又治不好。”
“那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恨他啊?”
云涌遭到这样直白的指责,说不出话来。
他想反驳,不是的,他没有不给回报。
但师兄想要的回报,是他没有办法给予的“爱”。
虚假的、被篡改的爱。
成为了射穿师兄的利箭。
也许云涌作为上一次循环的受害者。
应该欢欣鼓舞,觉得擅自篡改感情的人,遭到了感情的报应。
可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他的灵魂疯狂的叫嚣。
不是的,不是的。
哪怕师兄真的动手篡改了他的感情,也是因为爱。
他不想师兄受到任何伤害。
真实的、炽烈的、无法忽视的爱。
让他痛苦难当。
凶猛的悲伤袭来,云涌却流不出眼泪。
看起来像一个冷漠绝情的空心人。
仿佛受到了正义人士的指责,终于决定收敛自己肆无忌惮的表演,羞愧麻木的保持沉默。
车内只有行驶的轰鸣。
李华从后视镜不断的看云涌。
坏了,话好像说重了。
但是不说,褚博士看起来又好痛。
你们这对到底怎么回事啊?
难道同性恋不能相逢一炮抿恩仇吗?
非得学人家要生要死,互相折磨。
李华不懂。
可他真是为了褚序星好,为了云涌好,才仗义执言。
要么就干干净净的分了。
别这么拖泥带水。
当断不断的,影响后续任务。
非常决绝,非常以工作优先的李华,到了佐治亚世界会议中心,还在后悔。
坏了坏了坏了,真的话说重了。
云涌怎么一脸死意,对外界漠不关心。
这么多老外,这么多路旗,这么多宣传展板,他都不感兴趣了。
“云老师,我错了。”
李华能屈能伸,站在车门外开始求人。
“刚刚说的话都是我的无端揣测,您可以往心里去,但是别全往心里去。”
“其实就是提醒您一下,多关心关心褚博士。”
“他看着高冷傲慢,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脆弱的人。”
胡言乱语,李华想到什么就编什么。
“我甚至觉得,他跟你分手之后,都想放弃研究生涯了,所以才……”
云涌忽然说:“他不会放弃。”
师兄的PPT,师兄对自锁场的研究,师兄同意在全球物理学峰会进行特邀报告。
都代表他不会放弃。
对了。
云涌反应过来了。
师兄不是不能和他相处。
是不能和他独处。
他们都察觉到了,他们灵魂里受到扭曲且被修改的感情。
所以他们同时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师兄的办法是自锁场。
解决掉所有观测地球的系统。
管它们里面是什么东西,来地球是什么目的,全给锁起来拆开试试。
那云涌的办法呢?
他还没有研究出解决办法。
怎么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哀怨自责。
云涌下了车,看着人群不断走向盛大热闹的世界会议中心。
有人背着包,有人拿着纸杯咖啡,有人捏着会议册。
都是从全球各地赶赴现场的物理研究者。
这么多人,这么多物理学专家。
总会有办法的。
云涌问:“现在我们要去哪儿?”
终于活了。
李华发誓这辈子再不多嘴,赶紧引路:“先报到领胸牌,这边请。”
全球大会议,分会场数量众多,大家都聚在B馆,领取胸牌。
云涌跟着李华,挑了个人少的队伍。
没多久要排到了,忽然来了个中国人,焦急的跟李华沟通。
那个人的声音刻意压得低:“邓院士那边现在……”
李华都惊了:“不能再等等?”
那个人解释道:“他们团队的人……”
李华赶紧同意:“好好好。”
他马上过来,急切的交代云涌:
“待会你领了胸牌,自己转转,别去太远的地方,我给你打电话。”
云涌点头目送。
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值得李华这么着急忙慌,还是跟着那个人一路狂奔跑出去的。
云涌看了看排的队伍,要排到他,还得好一会。
报到的研究者,男女老少,什么发色什么年龄的都有。
有些结伴而行,愉快畅聊。
杂乱的对话,再度成为纷繁弹幕,漂浮在他眼前。
毕竟是打着全球名义的大型物理盛会。
连师兄都能请来做专题报告,当然能吸引成千上万的物理研究者,慕名而来。
云涌左看右看,视线漫无目的,扫了好几眼身前排着的棕发瘦老头。
老外来的,格子衬衫像程序员风格。
穿得朴素陈旧,人矮矮的,有点佝偻。
云涌站在他身后,都能俯视他微秃的发旋。
看得出岁月在他身上施加的摧残。
完全不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外国人。
也不知道他研究的是什么,双手空空,包也不背一个。
不乱看,不闲聊。
看起来目的明确,对周围陌生热闹不感兴趣。
可是每次队伍挪动,这位老先生都慢腾腾的。
那种灵魂深处散发的憔悴和疲惫,令云涌不禁猜想:
昨晚熬过夜?
还是国外特有的大龄学生?
这种看起来四五十的研究者,放在国内,起码前呼后拥,门徒成群。
在国外就不一样了,年纪大不代表资历深。
可能四五十岁,刚刚考上研究生。
还不如云涌老资格。
浮想联翩,打消了云涌许多伤心难过。
等待老先生签到领牌的时候,云涌还在佩服。
一把年纪还能拥有研究热情,来参加这种堪比马拉松的大型学术交流会。
肯定很喜欢自己的研究方向。
就像他喜欢宇宙湍流一样,再苦再累都愿意。
老先生领了胸牌就走。
轮到云涌签到,他拿出手机给工作人员扫码。
很快,对方核对了信息,给他打印出胸牌。
但云涌拿到手的时候,总觉得上面的名字跟他印象里Yong Yun长得不太一样。
挂脖之前,他仔细一看。
胸牌写的是:
参会人 John Doe。
约翰……
云涌读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是乔恩!
乔恩!道!
“这是谁的胸牌?”
云涌震惊询问工作人员,“这是谁的名字?”
工作人员一看,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对不起。似乎系统出了问题,把上一个人的信息打了两遍……”
上一个!
那个棕发老头!
云涌转头去找,那个慢腾腾的格子衫背影,就在通往分会场的路上。
他立刻去追,却听到身后工作人员一阵呼喊:
“胸牌!您的胸牌!”
还要什么胸牌啊!
他要乔恩.道!
第105章
乔恩是一个很好认出的人。
佝偻的背影, 程序员的格子衫。
在会场中各种青春靓丽、高大壮硕的穿搭里,格外显眼。
云涌一路追赶,却总是遭到阻拦。
“哦, 对不起。”
笑着道歉的学者,稍稍让了让, 继续跟朋友攀谈。
“麻烦让一让, 谢谢。”
横空穿过的展架,非得在这时候阻挡他的前路,缓缓搬运。
云涌急急急, 又不能伸手把这些人给推开。
只能等待或是绕道, 盯紧了前方缓缓远离的佝偻背影。
系统大为不解:“你怎么了?看见谁了?”
困惑一问,竟然让云涌心头一跳。
系统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乔恩是传递消息的未来人?
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上乔恩?
刹那间,云涌冷静了下来。
他的视线, 依旧盯着那道不疾不徐的背影。
但他放缓了脚步。
“我以为师兄在前面……”
他找了很好的借口,顺手把胸牌挂在脖子上。
系统都觉得奇怪。
“不是胸牌打错了吗?回去换啊。”
云涌发现了, 系统根本看不见胸牌上的John Doe。
顿时放了心。
“又不影响,戴着呗。”
“如果谁问我是不是云涌, 我就举起牌子说:不是不是,你认错了。”
很符合云涌的习惯。
并没有引发系统的继续追问。
云涌仍是盯着格子衫背影。
比谁都清楚机器视野和人类视野的差别。
系统这样的机器, 记录的是信息。
纷芜繁杂的信息, 逐帧记录, 一秒上万,远胜于缓慢迟钝的人类视野。
但是,人类对于违和的、异常的、不合常理的信息,天生敏锐。
经由大脑的补全和重编, 获得与真实情况截然不同的信息。
就像“John Doe”一样。
在机器视野里,不过是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类, 没有差别。
在人类视野里,那是不该存在的无名氏,在此现身。
乔恩,出现在人类眨眼与扫视的抑制窗里。
那些属于乔恩的片段,在人类专属的预测编码与时间绑定之后,形成了连续的信息。
通过大脑的记忆和推演,补全了整个“人”的存在。
云涌受到了信息的欺骗。
欺骗他这里存在一个人类闭眼就会消失的乔恩。
用以传递信息。
哈!
云涌想明白的瞬间,还是想骂系统。
权限低的东西,就是哪哪不如人。
这些能够跨时空传递信息的革命者,确实厉害。
人类的视觉系统是一个贝叶斯推理机。
他们利用人眼与大脑天衣无缝的眨眼抑制、跨眼动整合与预测编码、时间绑定与知觉恒常性,造出的专属幻觉。
也就是说……
那位凭空消失的理查德.罗伊。
这位突然出现的乔恩.道。
基于人眼与大脑共同的欺骗机制,欺骗所有人:他们“真实”存在。
所以系统看不见,系统查不到。
因为系统获取的一切信息,来自真实。
这种虚假中产生的“真实”欺骗,完全逃离了非人类的监控!
革命者打出一记人类专属信息差。
如同黑白点阵拼出的可口可乐,人类的眼睛会欺骗你:这是红色。
机器的眼睛只会如实表示:黑白的。
云涌放了心。
不要急,没关系。
峰会持续这么多天,乔恩敢于注册签到,领走胸牌。
一定有他们的计划。
他不能引起系统警觉,导致计划完蛋。
毕竟,乔恩可能是他解决问题的唯一外援。
他必须紧紧抓住了!
云涌跟着小跑一段,已经进入了立满研究成果的展厅。
这边似乎是“从夸克到宇宙”分区(Quarks to Cosmos)。
展示着物理研究机构,在粒子、核、引力方向,不同的前沿进展。
云涌视线落在那些展板上。
清晰见到字幕给出的翻译。
他曾经不熟悉的粒子、暗物质、核,成了他扫一眼就能了解研究进展的老朋友。
并不影响他分神观测乔恩的状态。
乔恩与他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
那种奇怪的、诡异的、稳定的状态,似乎在警告云涌什么。
贝尔飞船悖论、玻恩刚性、共动距离。
都在不断描述这样的现象。
无论是什么,都在努力阻止云涌冲动的追上乔恩。
这是一种安排。
是命运是物理是规则,在谨慎的安排他与乔恩的碰面。
云涌甚至尝试停下脚步。
按捺住心脏剧烈跳动,假装在看旁边的研究成果展板。
果然,他视线的余光见到那道佝偻的身影,也停了下来。
似乎对旁边的宣传海报感兴趣,驻足欣赏,距离恒定。
有意思。
谍战片里的卧底接头,也是让云涌在老美体验上了。
为了保证碰面的安全。
为了迷惑监视的系统。
他们就这样不断的转移位置,互相试探,等待适合碰面交换信息的时机。
以至于整个世界会议中心,在云涌耳畔出奇的吵闹。
那些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乃至紧张的吞咽,条件反射的咳嗽。
都在不断干扰他的感知。
他想,乔恩在试图告诉我什么。
就像进入了一条视线全黑的隧道,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唯一的棕色萤火信标。
他紧张得害怕跟丢,又确信它不会消失。
眼前翻译弹幕持续不断,传递着物理研究者的探讨、嬉笑、分析。
系统的存在感一直很强。
他们慢慢的走,慢慢穿梭于会场的展板和人群。
直到云涌紧绷的精神,从冲动到冷静。
后背冒出的冷汗在场馆里烘干。
依旧保持着固定距离。
云涌知道乔恩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条件……
忽然,系统慌张的叮嘱传来。
“出事了!我去开个会,你别乱跑也别去找反派啊。”
云涌瞬间明白:
Its TIME!(这就是“时间”)
云涌在原地数了三秒,果断转身往乔恩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
乔恩顺着会议中心硕大的场馆,消失在拐角处。
云涌紧追上去,那道消失的身影站在原地,终于等到了他。
乔恩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疲惫憔悴的中年老外样貌。
戴着一副老式眼镜,和档案上的照片一样,平静的与云涌对视。
他说:“你好,救世主。”
云涌清楚的听到了声音,看见了乔恩说话。
但大脑传递给他的感觉,混杂着奇怪的回响。
仿佛他们不是身处宽敞广阔的世界会议中心,是身处狭窄混沌的黑暗之中。
声音不通过空气振动,进入鼓膜。
直接进入了云涌的意识。
并且,没有在系统的翻译字幕里,留下半点痕迹。
云涌没空追究乔恩说话的原理,立刻问道:
“我要知道诺亚的答案。”
“我要知道你们的目的。”
他很努力的压低声音,唯恐被系统察觉。
却止不住情绪的起伏。
汹涌激烈的嘶吼他关心的问题:
“我要知道,我和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乔恩听到这样的质问,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他说:“我很高兴,你能保持着如此强烈的困惑和真实的愤怒。”
困惑?愤怒?
那确实够强烈够真实的。
被瞒着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叫他救世主。
系统也是,乔恩也是,罗伊也是。
云涌:“你叫我救世主,必然是要我拯救这个世界。”
这一套云涌太熟悉了,系统天天都用。
“我愿不愿意救,取决于你的回答!”
他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茬。
如果这个世界无法变成他想要的活人地球,毁灭也可以,完蛋无所谓。
正义的虚名毫无意义。
只有人类真实的存在,感受到幸福和快乐,世界才值得拯救。
乔恩不疾不徐的说: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已经知道的东西。”
“你不知道的那些,罗伊应该尝试过了。”
漆黑一片,落入沉默。
即使乔恩和罗伊,想要如实回答云涌的问题。
也要看这个宇宙的规则,答不答应。
云涌皱了眉。
虽然这是讨价还价,好歹也算迫不得已。
“好,你说。”
他耐心的等,有点不能适应乔恩的迟缓悠闲。
拜托啊!快点啊!
世界都要毁灭了!
你慢腾腾的做什么?
来之前没准备好底稿吗?
反正,乔恩就是慢。
有着一种符合年龄的沧桑与疲惫。
似乎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出口。
“根据你的星涌定律,整个宇宙充斥着大量信息,响应场则是跨尺度传递信息的方式。”
“所以,我们以你的方式,向你传递了宇宙最重要的信息。”
“爱。”
中微子携带的LOVE。
得到了发信人的亲自确认。
他憔悴的眼神有些麻木的死寂,却说着不可思议的话语。
“在你所处的时间状态,爱是可以自由产生,可以自由浪费的信息。”
“任何贫瘠的灵魂,都可以因为爱的出现,重获新生。”
“人类在充沛爱意里诞生、成长、思考。”
“导致他们对科学的进步,抱有善良的幻想。”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诺亚的答案。”
云涌不知道:“什么?”
乔恩等待了许久,像是等待一段信息跨尺度响应,最终回答:
“他不愿相信,自己亲手培养的得意弟子,是个恶魔。”
“他宁愿去死,也不愿意中断项目的研究。”
云涌在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可是乔恩的形容,令他更加无法接受。
“师兄不是恶魔!”
关于褚序星的一切,云涌都会维护到底。
“他不是。”
就算所有系统、所有势力、所有革命者,都板上钉钉的告诉他:
褚序星毁掉了这个世界。
云涌依然会一千次一万次的反驳:
“他不是恶魔,他没有想过毁灭世界。”
乔恩眨了眨眼睛,机械麻木的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云涌说:“因为我了解他,因为我爱他!”
即使是编辑过的爱,篡改过的信息。
云涌也敢大胆的肯定:
“我爱他,我相信他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可是乔恩面对他强烈的爱意,只是说:
“你没有爱。”
明确的,清晰的声音,是云涌可以知道的信息。
并没有落入黑暗的沉默。
直击了云涌的脑海。
乔恩无情撕开云涌遮掩的伤口。
“你没有爱,你没有欲望。”
“在你所处的时间状态,你产生的爱意是虚假的,是经过恶魔篡改的。”
“救世主,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
云涌僵在原地,背后发寒。
真相永远是简单直白,让人痛苦的东西。
他曾经不理解的欲望,充满抗拒的悲伤。
都在乔恩这里再次证实。
系统说了,反派对你的感情动了手脚。
乔恩确认了,你的爱与欲望遭到了篡改。
云涌已经彻底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甚至希望立刻重启,毁灭世界。
让他来做这个充满罪恶、人人喊打的大反派。
也不要师兄来担个罪名。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到底什么算!
云涌什么都没有说。
乔恩的平静表情,似乎听到了他的痛苦决定。
可乔恩居然勾起笑容:
“不,你没法毁灭这个世界,就像你没法接受虚假的爱。”
他能够清楚戳中云涌的想法。
像是剖开云涌每一段思维,比系统更了解云涌的脾气。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非常认同你的研究。”
“甚至将你对宇宙湍流所做的研究,视为生存的希望。”
在无法随意阐述信息的地方,乔恩的笑容浅淡。
缓缓阐述着属于“他们”的爱。
他说:“因为湍流,在任何地方都属于阻碍和干扰正常流动的噪声。”
“是不应该存在的信息。”
“你的研究却觉得湍流是呼吸,是宇宙活着的证明。”
乔恩的笑容变得深邃。
连传入云涌脑海的声音,都在一片回响中清晰尖锐,穿透灵魂。
“不该存在的噪声,是活着的证明。”
“你的研究,证明了我们真实的活着。”
云涌的脑海被他狠狠击中。
不断回荡着乔恩说的话。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喜欢。
他说我们将你的研究,视为希望与活着的证明。
云涌情绪起伏,不由自主的问:
“你们是谁?”
乔恩:“不该存在的噪声。”
云涌:“罗伊是要我带你们回来?”
乔恩:“不。”
简短有力的否定,跟上了漫长的沉默。
像这样的沉默。
充斥了云涌与罗伊的对话,云涌找回了那种无奈的熟悉。
他终于理解了乔恩的慢腾腾与迟缓。
这些不该存在的噪声,正在与整个宇宙的规则博弈。
乔恩能够说出的信息,是他获胜的结果。
而不是他冲锋的号角。
乔恩在战斗。
身为一位真正情绪稳定的革命者,与看不见的规则作战。
也许罗伊也是这样。
只是长得英俊、话语开朗、笑容灿烂。
让云涌没有意识到,他可能是一位优秀的战士。
云涌拥有无限的耐心。
他恨不得亲自帮乔恩打赢这场规则的博弈之战。
但罗伊说得对。
他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太少了。
他做的研究实在是基础。
根本帮不上这些掌握了虚假“真实”的革命者。
终于,乔恩长久的沉默,换来了一句询问:
“你知道鹰鸽博弈吗?”
云涌亮了眼睛:“知道!”
平时超爱学习,乱七八糟知识储备惊人的云涌。
总算在革命路上,派上用场。
“这是演化博弈论的经典模型,说在资源竞争的场景下,攻击型策略的鹰,和分享型策略的鸽,在种群之中,会呈现出动态共存,或者相互替代!”
“最后的结论是,纯粹的鹰或者纯粹的鸽,都无法长期稳定存在。”
“他们会变得混合均衡!”
云涌说得又细又明确。
必须要让革命者,从他长长的理论阐述里,找出能够举例的部分。
“这个也被叫做红蓝博弈。”
“拿来讲解的时候,常常用红色代表鹰,象征着攻击、高风险、高收益。”
“蓝色代表鸽,象征着分享、低风险、低收益。”
“红蓝逐渐混合,就会呈现出稳定的黄。”
“黄色代表着观察、警戒,他们随时会根据资源竞争的状况,选择成为红色或者蓝色!”
很好的学习者。
乔恩都不用和宇宙交锋,就能直接传递他想要告诉云涌的信息。
“现在你是蓝色。”
“你只要存在,就能让世界变得更好,让人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一生冲锋浑身攻击性的云涌,想不到自己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换成别人给他定位为蓝。
他必然要自选鹰派,杀得红红火火,自证强大的攻击性。
可是乔恩太慢了,太迟缓。
任何打断的质问,可能都会干扰他的信息传递。
于是云涌再焦急,也只是在脑子里大肆抗议。
我还能是个鸽子?
我还能是个蓝的?
也就上帝之眼跟他的Φ(ω)Φ凝视,对得上色号。
毕竟在他的想象里,小喵也是一只蓝眼睛的大美猫。
乔恩没空去管他的抗议,声音变得焦急又迅速。
形成了一长串的声波冲击。
“你得知道,最初的红色是谁放入了人类群体。”
“你也要明白,鹰鸽博弈资源竞争的源头在哪里。”
“等离子体具有意识,它们为人类发电。”
“人类群体具有意识,人类又在为谁赚钱?”
“时间并不存在,人类从诞生到死亡之间的漫长岁月,是信息带来的幻觉。”
他一句一句,终于变得模糊不清。
云涌感受到不存在的时间,在乔恩的声音里极速流动。
仿佛产生了混乱的湍流,出现了干扰的噪声。
乔恩再也说不出贯穿云涌脑海的声音。
云涌见到面前这个憔悴枯槁的中年男人,嘴唇枯槁无力,不断张合,如同气音似的虚弱重复:
“Them。”
云涌确定,他在不断的说:Them。
罗伊留在论文里的信息,让他带Them回来。
乔恩又否认了Them代表不该存在的噪声。
那么Them就是应该存在、应该回来的人们?
云涌心跳剧烈,清楚对话时间不多。
只能自己说出更多信息让乔恩确认:
“你是想让我复活诺亚吗?”
“还是复活罗伊想让我带回来的人?”
乔恩:“Them。”
云涌说好不打断革命者的努力。
但他真的是没招了。
“到底什么是Them,你们都跨时空搞革命了,就不能安排一个中国人,让我们说中文?”
“非得搞个老美的壳子,让我玩美式字母游戏吗?”
Them、Them。
真是把云涌小学初中高中的英语大储备都给翻出来了。
初中英语老师的音容笑貌,犹然在耳:
“Them最常用的是指代人,意思是他们、她们。”
“有时候根据语境,是指代动物或者事物,代表它们、那些事、那些东西、那些关键信息……”
关键信息,Them。
那些信息,那些爱。
云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一贯参悟宇宙奥秘的鬼上身状态。
帮助他在绝望的冰冷里,印证了自己的正确。
“爱、恨、悲伤、痛苦。”
他一个一个数,一个一个跟乔恩确认。
那些系统说过的话,成为了他已知的信息。
“所有影响人类效率,阻碍人类获取虚假的金钱与地位的真实感情。”
“你们失去了那些感情。”
“你们要我带它们回来?”
乔恩的笑容苍老却灿烂。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清晰又直白:
“BRING THEM BACK。”
带它们回来。
一道清晰的声音,击溃了云涌模糊的思绪。
“尊敬的救世主,虽然我不应该对您的行为做出评价。但是……”
云涌脑海渐渐清明,仍是系统悠闲的声音感慨:
“有必要看这么久吗?”
云涌站在会议中心拐角处。
眼前不是宽敞的长廊,也没有棕发憔悴的乔恩。
只有堆放的海报展板,层层叠叠,等待专题报告开始之前,摆放到对应位置。
他脱离了人眼与大脑的共同欺骗。
再度恢复了正常视力。
眼前能够看清的,是熟悉的专题报告介绍:
《星涌定律的伴生:自锁场与响应场的正则共轭》
特邀报告人:褚序星博士
专题讲述:自锁场与响应场在时间反演性质中互为奇偶、共轭结构不变,但效果完全相反。
“有必要。”
云涌的声音从嘴巴说出,重新振动了他的鼓膜。
恢复了正常的信息输出与输入。
“师兄的专题报告,看多久都好看。”
看起来,开会回来的系统,扰乱了他和乔恩的跨尺度传信。
那些利用人眼与大脑做掩护的交流。
在系统的监视里,也不过是他闲散逛逛,拐角遇到师兄的专题海报,看了一遍又一遍。
乔恩走了。
云涌的所有问题都得到了回答。
他却没有掌握真相的快乐。
他的视线盯着海报上的“褚序星博士”。
比谁都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温度。
这么温柔善良,为全球带来第一个清洁高效聚变能源的人。
被未来称作:
恶魔。
反派。
时至今日,救世主云涌才意识到。
大反派无意中研究出毁灭世界的副产物,原来就是自锁场啊。
罪魁祸首响应场的发现人,站在专题海报面前,长吁短叹。
“系统,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师兄就是删改真实的感情,导致的世界毁灭。”
系统也跟着叹气:
“早告诉你有用吗?你又不听。”
确实。
“而且,就算你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也只会感叹反派是个天才,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
“然后疯狂推进研究,上手就把懒惰、拖延给删了。只为了提高效率。”
确实。
自锁场这种东西,一旦研究到了可以对人类感情下手的程度。
他只会想:
还有这种好事?
绝对有什么删什么。
贪婪是人类的劣根性。
在能够删除劣根性的机会面前,谁都会贪婪的选择,删掉一切耽误效率、耽误赚钱、耽误绩效的弱点。
爱,首当其冲。
同情,大约也会在列。
一个一个的删掉,人类全都变成血红激进的鹰。
不利于优绩主义筛选和利益导向统治的感情,会在人类出厂设置时,全部归为:
必删项。
那些代表爱代表善良的弱点。
逐渐成为社会里不该存在的噪声。
像罗伊和乔恩似的,不允许在他们的世界活着。
啊,云涌仔细想想。
他想推翻的学阀,想改变的世界,不也是这样?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无数怀揣单纯梦想与期待的研究者。
一步一步,从共享友善的蓝,被环境扭曲成了充满攻击性的红。
云涌觉得自己是红的。
但没想到,他攻击的目的,是为了留下那些蓝色。
所以在革命者的视野里,他蓝得发光。
既然如此,云涌做出了决定:“我明白了。”
系统惊慌失措:“你又明白了什么!”
即使他的爱被篡改,即使他爱的师兄是恶魔是反派。
他也有选择拯救或是毁灭的能力。
To be or not to be?
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那些应该属于活人地球,不可或缺的快乐悲伤,幸福痛苦。
不能被麻木的自锁取代。
他要带它们回来。
云涌说:“我要拯救这个世界。”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