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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这么写了,导师能不能看在我真诚坦率,没师兄聪明的份上,给我托个梦,让我看看宇宙真相?”

总是把期望寄托给死人。

系统都沉默不语了。

云涌不管他。

把写好的信折起来。

“罢了罢了,不能给老导师太多压力。”

“他要是收了信,能在师兄面前美言我两句,也就不辜负我对他的记挂了。”

云涌把信揣兜里,知会系统:

“等晚上,我就找个地方烧纸。”

“记得提醒我出门的时候,买个打火机。”

宿舍不开火,园区禁明火。

他连个灶都找不到,。

事已至此,只能指望外力保佑了。

师兄的导啊,你保佑保佑我吧。

好歹在德国我也是梦到过鬼喊魂,听到过你的大名。

说不定,喊你的就是乔恩。

跟罗伊一模一样,用个假名……

嘶,想起来了。

罗伊的论文有密码,乔恩的论文是不是也有密码?

他们都研究中微子啊!

“我去我去我去!”

云涌赶紧打开电脑,来不及解释了,赶紧搜索乔恩.道的论文。

假名之所以是假名,一定是因为它们普遍又繁多。

在预印网上一查,“John Doe”真的有人署名。

他疯狂的查找关于中微子方面的论文,但是一无所获。

再查美国人发表的预印本,怎么完全没有!

信息社会,你们拿假名发论文的人,都不公开发表了吗?

云涌急急急:“系统,给我查乔恩的论文!”

系统升级了,更人性化了。

它不说我没权限,它说:

“他只有几篇纸质形式的论文,保存在马普所的档案里。留下的都是一些内部资料,没来得及整理。”

说得这么清楚,云涌都惊讶了。

“那你还不快把资料呈上来?”

系统根本不是狗腿子性格,声音都懒洋洋的,有恃无恐。

“你如果真的想要资料,还是别叫我找了。”

“看一看你的邮箱吧,有资料的人,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啊?

邮箱?什么邮箱?

噢!

云涌都快忘记他有一个塞满未读,看都不敢看的邮箱了。

他一边焦急的打开qq邮箱,一边问:

“谁啊?有资料的人是谁啊?”

系统:“京特.多恩伯格,马普所理论部主任,之前不是说想跟你们合作嘛。”

“你给拒了。”

云涌都惊了。

是有这回事,他严词拒绝,让主任自己努力。

“主任!”

云涌呼唤着多恩伯格的职务。

开始搜索含有“G”、含有“D”、含有“mpg”的发件人。

终于从海量的未读里,捞出了多恩伯格沉底的邮件。

Yun Yong:

我们合作,我给你马普所CONUS+项目成立以来所有资料。

包括乔恩.道留下的手稿。

京特.多恩伯格

啊啊啊。

不仅诚意十足,用拼音的排序写了称呼。

还主动说给他全部资料,包括!手稿!

那可是手稿!

云涌为自己的无礼拒绝默哀一秒。

赶紧打字回信:

Sorrrrrrrry!

中国人的最高歉意就是疯狂道歉。

云涌起码前因后果,能找的借口全找了,给主任塞了两三行理由。

然后才写:

活动还有吗?

现在我们合作还来得及吗?

可可怜怜的,把很少用的含泪哭泣emoji都给发上去了。

多么弱小无助的研究生啊。

伟大宽容的主任,一定会看在他无辜的份上,原谅他吧。

回信成功,云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多恩伯格这家伙,我在马普所怎么说,他都不相信我。”

“现在怎么转性了?”

“还要跟我们合作中微子项目。”

系统一贯不说人话:

“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你,只会觉得你看错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们后台严查,我都怀疑你是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

这个词用得可够意味深长的。

不知道系统是比喻,还是写实。

没等云涌套话,那边邮件居然弹窗。

他这随时随地塞满了无数未读的邮箱,想不到也有他翘首以盼,等候回复的一天。

多恩伯格:可以。

啊啊啊太好了。

主任不记小人过,这么久了,还被拒了一次,都同意合作。

云涌兴高采烈,决定原谅冷漠老外,马上回信:

好!加个微信!

他发送成功了才反应过来。

不对,老外没微信,那我们怎么聊?

邮件聊?

跨国电话?

还没搜索一下老外都拿什么聊天,那边秒回邮件:

你没有打开微信好友添加权限。

云涌:?

对哦。

自从他的微信被人加爆之后,他直接关闭了手机号、微信号的添加权限。

只留了名片推荐。

久违打开微信好友添加权限,云涌还有些忐忑。

就这么一会会,而且没提前通知,应该不会爆炸吧……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不是没必要。

点进去打开,退到界面的瞬间,小红点就开始飞涨。

怎么回事?

人类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敏锐和速度。

一定是上了科技,才会秒速申请,递到面前。

云涌崩溃了,微信都爆破,简直把他当日本人整。

早知道他去加多恩伯格,不开这个破权限。

不过开都开了,扛一会儿科技入侵,应该没事。

他赶紧回邮件:

加我加我加我。你微信号是什么?

多恩伯格邮件回得快,申请也快。

云涌收到,马上海捞。

视线一瞥,把人给加上了才发现……

主任,您是这辈子只拍了黑叉那一张照片,从出生就长这样了是吗?

完全不带换的!

关上好友权限,世界重归清净。

云涌终于可以跟遥远的马普所主任,对上号了。

云涌:“我要乔恩的全部手稿!全部!”

多恩伯格:“我要你研究出来的全部信息。”

一个发中文,一个发德语。

反正都会各自点击翻译,根本没有语言障碍。

多恩伯格说什么合作,果然不是白白贡献,要有回报。

云涌怎么觉得,多恩伯格要的信息,肯定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呢。

云涌:“什么信息?湍流公式和归一幂律我都讲过了,自己去看教学。”

合作归合作,外汇还是要收的。

一视同仁。

多恩伯格那边的消息窗口,一直在跳“正在输入中”。

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不得了的话语要出现了。

又或者主任想骂他,却犹豫骂了会不会影响合作,所以删删改改。

正在输入跳得越久,云涌心里越慌张。

毕竟马普所是师兄实习之地。

诺亚亡故之所。

他兜里揣着刚写的信,还没来得及给诺导烧呢。

多恩伯格是要爆个惊天大秘密,他一个人解决不了,肯定是要告诉师兄的……

多恩伯格:“‘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旧铭牌,按实际情况来说,你不可能看到。”

“但按理论来说,有三种可能。”

理论物理最强可能性,出现在了马普所主任的消息框。

“第一,镜像宇宙。你进入了时间反演的镜像宇宙,时间箭头相反,物质与反物质互换,人从死亡到出生,工作从退休到入职,所以先有新铭牌,后有旧铭牌。”

“第二,时空重叠。宇宙只是漂浮在高维空间中的一张膜,引力是唯一能离开膜的力,当两张宇宙膜受到局部挤压,引力的波函数就会出现小范围的特殊交叠,你见到了另一个宇宙膜上的旧铭牌。”

“第三,平行世界。你见到的旧铭牌,是多世界诠释里分裂出的另一条分支,你的存在影响了世界的选择。”

“弦理论、膜宇宙、引力全息对偶,全是你的理论依据,全部符合你见到旧铭牌的可能。”

多恩伯格的用词用句,也不知道是语言差异,还是本身就很可怕。

云涌越往下看越心惊。

“所以,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在证明——”

“你回到了过去。”

“你进入了诺亚活着时的控制室!”

第89章

多恩伯格的话, 非常科学,全是理论。

确实是云涌的领域。

但他的证明,云涌不敢认啊。

什么回到过去?

罗伊明显来自未来!

云涌脑内思想大爆炸。

不知道怎么接多恩伯格的话。

半晌, 他叹息一声:

“系统,我罩不住了, 要不我还是跟师兄坦白吧。

系统:“啊?!又怎么了?”

云涌认真分析:“我要跟他合作, 就要承认我回到了过去。”

“我承认回到了过去,那么就要说明,你来自未来。”

“既然我要说明你来自未来, 为什么不提前跟师兄坦白呢?”

作为乖乖好师弟, 一手信息要跟师兄说。

云涌严肃的道:“我可不希望师兄从多恩伯格这里听到——”

“你的好师弟回到了过去,他没告诉你吗?”

系统:……

那真是太糟糕了。

对云涌来说跟世界末日没区别。

他沉默思考,左右衡量, 逐字逐句的回复。

云涌:“什么!还有这种事!”

云涌:“回到过去什么的,太不科学了吧!”

装得不懂理论, 像个文盲。

完全无视自己的湍流公式、归一幂律,都紧紧围绕着弦理论、膜宇宙、引力全息对偶。

曾经还在视频会上口诛笔伐。

指责审稿人不接受新思想。

装傻实在是尽力了。

现在, 曾经冷漠刻薄的审稿人,主动宣扬新思想。

他回得也很果断。

多恩伯格:“我会证明它。”

多恩伯格:“给我你研究等离子体具有意识的全部资料。”

太执着了, 任何人都会被他坚定的信念感动。

云涌其实有猜测过。

他和罗伊碰面的一片黑暗, 也许是虫洞通道、特殊引力场、区域岛。

符合理论研究里的前沿推论。

轻松逃离了宇宙意识的观测。

当时前往那片黑暗的, 不是他整个人。

是意识、思想、信息。

如同黑洞熵一样,信息不断汇聚,不断坠落。

只有部分他能够获取的信息,随着通道消失, 带了回来。

无论他身处的黑暗,属于过去还是未来,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会弄明白的。

云涌:“等离子具有意识的研究资料,我要乔恩的资料来换。”

以物易物的原始互换,谁先交出标的,谁就处于弱势。

这里刚查出一个超大间谍,云涌可不敢跟老外赌诚信。

多恩伯格更果断:

“内部保密资料,要么你来取,要么我来送。”

什么年代了,还要依靠物理运输。

他想到德国地狱一样的出入境。

十分嫌弃叮嘱:“那你早点来,资料别带漏了啊,一定要保护好!”

反正他不去。

交易达成,多恩伯格没有废话。

不得不说,这么专业还懂理论物理的研究者,确实不错。

难怪是马普所主任。

云涌畅想未来:

“德国还是遥遥领先,要是能把主任骗来,给我们湍流所卖命就好了。”

多好的课题啊。

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只要研究出来,因果律是什么?祖父悖论是什么?

迎刃而解。

云涌抬手看表,饭点了。

师兄竟然没给他打电话,也没给他发消息。

他自己起身去八食堂,就当师兄跟李华同学怒斥间谍,忙到忘记。

懂事的师弟,自己会好好吃饭。

结果,云涌刚出园区,系统就提醒道:“打火机。”

小系统在这种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不过,烧纸已经不重要了。

云涌走在通往八食堂的伟大道路上,眼前是光明的坦途。

“不买了,不烧了。”

“既然我能回到过去,那我就能把诺导救下来。”

“让他活着,比写一百封汇报信都有用。”

云涌始终坚信。

文字的表达,胜过声音的传递。

论文就是文字最完美的载体。

但是,活的诺亚.布里斯啊!

活的师兄导师啊!

说不定以后,师兄还能在论文上,加他导师当通讯作者呢。

想想就开心!

他搁这开心。

系统顿时警觉:

“你是救世主,怎么能做这种破坏因果律的事情?”

“看起来只是复活了一个死人,实际上会影响整个宇宙!”

云涌心情好,一点不担心影响宇宙。

“那我问你。”

“反正你都见过世界毁灭了,宇宙玩完了。”

“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的找到我,让我拯救这个该死的世界,影响整个宇宙呢?”

好问题,真是好问题。

如果复活死人是破坏因果。

那么拯救世界更是罪大恶极。

系统不吱声了。

云涌还在教育它:

“救人才叫救世,先有人类,才有世界。”

完全唯心的观点,他就是能够说得理直气壮。

云涌不管人类出现之前,世界什么样。

在他眼里,没有人类的世界,跟标本一样。

只适合放进博物馆展览,写入教科书缅怀,有什么存在必要?

他是救世主诶。

如果他连师兄的导师都救不回来,那还当什么救世主。

“带他们回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大金毛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云涌说:“我想好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如果师兄发现我有系统,要跟我两清,我们就跪下来求他。”

系统:“……们?我也要跪?”

“当然!你这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胆敢阻止师兄灭世的破烂系统。”

云涌对系统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

连带着系统背后整个组织,还有落后的绩效考评。

“师兄这么善良,一定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命令灭世系统,帮我们一起救世的。”

好可怕的计划啊。

救世主和救世系统一起跪下来,求求灭世神和灭世系统补药毁灭这个世界……

前途一片黑暗。

系统又觉得云涌干得出来。

甚至怀疑他干出来了,搞不好能出点意料之外的效果。

要不是系统没权限。

都想提前看看这种没脸没皮的救世方式。

到底能不能拯救世界。

有了救人救世新目标,云涌豁然开朗。

进入八食堂都是蹦哒着的。

他晃眼一看,老位置空着,师兄居然还没来?

核研院的老前辈们环绕而坐,依旧给他们保留了专属小饭桌。

没关系,成熟的云涌自己会喂饱自己。

他熟练的排队点餐,捞水果,端汤碗。

乖巧的边吃边等师兄。

结果,褚序星没有来。

潘凡来了。

潘凡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

云涌都被问愣了,“我天天都在这。”

潘凡哈哈大笑,端着盘子坐了过来: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褚博在超算中心呢,还以为你们一起关在里面加班。”

“怎么师兄干活,你吃饭?”

嬉闹惯了,潘凡见到云涌一个人在食堂坐着还挺稀奇的。

平时两个人都是黏黏糊糊,同进同出。

要么云涌犯懒,褚序星一个人过来带饭。

少见云涌一个人过来,褚序星单独加班的。

潘凡在那说,核研院好辛苦啊,还是湍流所好,但是褚博都回来了,他也不好赖在湍流所。

搞计的深情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搞理论。

不然肯定跟湍流所专业对口。

云涌跟潘凡聊着,心想:

师兄肯定在核对周要数外传的数据。

既然都是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参数,那确实只能关在核研院废寝忘食。

云涌连上门帮忙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恹恹遗憾,跟潘师兄唠嗑完,自己吃完饭回观测室。

走路上,他还给褚序星发消息。

云涌:潘师兄说你在忙,那我晚上不回你家了,我还是回宿舍。

可可怜怜,又不能耽误师兄工作。

还不知道定罪周要数,需要多少数据量呢。

师兄在忙,云涌也不能闲着。

等中微子探测器出了数据,研究出回到过去拯救诺亚的办法。

师兄不得爱死他。

他有什么系统都要原谅了。

美好的幻想支撑他的美好心情。

拯救人类的事情,准备好了。

是时候考虑考虑12TB的事情了。

云涌往椅子里一坐,做好准备。

“系统,把你整理的论文数据,放我们服务器里。”

12TB这么大,也就观测室的新设备,能够储存一下。

顶级配置,全新硬件。

眨眼的功夫,系统的土味电吉他又开始响了。

一秒回答:“完成!”

速度很快,效率很高。

一点儿不见吃饭前沉默寡言的样子。

估计又回去和领导碰头,被领导赏了绩效。

云涌懒得点评它的BGM品味,直接上手看资料。

这次系统吸取教训,十分懂事。

给他分了两个文件夹。

云涌需要的抢劫派,在这边。

云涌不需要的社交关系派,在那边。

顺便还给了个超级大统计!

全国科研人员:1274万人。

在读及累计毕业研究生、博士生:1928万人。

天临元年至今,共计发表:1516万篇论文。

其中国外期刊发表:740万篇。

占比48.8%。

谢谢,太贴心了。

系统居然给他算了国外期刊占比呢!

谁看了不说一句殖民地。

但是……

云涌很不理解:“怎么这么多啊!”

系统哼哧哼哧搞了这么久,到头来这家伙就一句怎么这么多。

它声音杀气腾腾。

“不然呢?”

“你们人多、事多、考核多。”

“论文的数量不是你们的上限,是期刊可收录上限。”

“而且啊……”

资料本地化了,也不妨碍系统给他超快展示。

“水刊大家互利互惠都算了。”

“怎么好一点的期刊,全是争名夺利。”

好论文争名夺利的结果,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统计数字:

有6412篇,第一作者从来没有在实验室出现过。

有1137篇,作者的名字甚至没能留在署名栏。

7549篇SCI一区,送它们的第一作者登上领奖台,走上新巅峰。

连系统都不清楚,这些第一作者到底懂不懂自己署名的论文,到底在论述些什么。

系统叹息一声:“这还是我筛了又筛,确认了又确认的结果。”

“但凡真正的论文创作者,收到一点平等的好处,都不会出现在这一栏统计里。”

平等的好处,无非就是:

下次论文互挂名字。

劳务费超级丰厚。

考评考核优先考虑。

从此获得既得利者的器重,加官进爵,再不PUA。

可是没有。

这一栏七千篇论文争夺战。

系统严查监控、聊天、谈心谈话、银行账户、微信零钱。

一点能够称得上“平等”的好处都没有。

最多就是一两千块,辛苦你啦。

这次就不用转回给我,好好放个假,休息一下吧。

老爷心善,假作仁慈。

这些稀松平常的人类手段。

系统在查论文的时候见得多了。

都不觉得有问题了。

可是,观测室始终安静。

系统见云涌盯着统计数字不说话,心里慌慌的,没什么底。

它赶紧补充:“不过,这些论文已经很少了!”

“天临元年至今1516万篇论文,才出了这么七千五百篇漏洞。”

“你看,一万都不到!”

“按你们统计方法,四舍五入,他们最多省略成1。”

“省略成1。”

云涌的声音平静复述。

“可是这个1,背后是七千五百个课题,数以万计的尝试、失败、推倒、重来。”

“要熬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有资格,被省略成1啊。”

不知怎么的,云涌想起了他爸的话。

万里挑一,在中国有十几万,百年一遇,也是好几万。

人之于统计数字,不亚于地球之于宇宙。

一个人的爱恨交织,认命不甘,麻木痛苦。

统计成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省略成1。

云涌最爱省略了。

是全世界最爱省略的救世主。

他说:“1516万论文,去掉通讯作者,去掉重复作者,去掉戴帽子的作者,再加上名字不在署名栏的作者,有多少人?”

系统本就忐忑。

救世主发问,它赶紧答:“七百万。”

云涌:“具体七百万多少?”

系统秒答:“七百九十七万三千七百八十二人。”

但它不得不抗议道:“可是这些人,并不是完全无辜!”

云涌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有些瘆人:

“我要的不是无辜的人,要的是愿意相信我的人。”

系统必须得问:“相、相信你什么?”

云涌说:“相信我能改变这个世界。”

无论是遭到社会胁迫,受到利益裹挟的人。

还是兴高采烈,享受封建奴隶制度的人。

都藏在庞大的七百万里,辨不清敌我。

幸好,云涌不用分辨。

他不会再为庞大宏伟的数字感到震惊了。

该震惊的,是那些省略的数字。

不存在的数字。

辗转反侧,无论怎么发挥统计学魅力,都覆盖不了的数字。

云涌安排道:

“你用我的邮箱,给他们发邮件,就问他们——”

“现在,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我做不到瞬间推翻陈腐的制度,只能从一篇论文的署名开始。”

“你愿不愿意自己的论文,成为改变的尖刀利刃。”

换以前,系统肯定是不肯的。

但它监控到云涌的状态极度异常。

濒临爆发又强忍着怒火。

在死水一般的平静里,蕴藏着宇宙都会畏惧的感情。

这对一个情绪外露,想骂就骂的家伙而言。

这状态比他直接劈头盖脑的怒斥学阀,来得更加恐怖。

系统不敢拒绝,只敢小小声提醒:

“用你的邮箱,这么多人,肯定会暴露你有系统的。”

云涌原定计划没有改变:

“那就给师兄下跪,求他毁灭这个世界!”

系统:……

真是给跪了。

不是拯救这个世界吗!

“算了,别用你那个破qq邮箱了。”

系统也是绝望。

“我自己架个虚拟邮箱,发完邮件,收到他们回信,直接给你存档。”

这可比qq邮箱强多了。

系统不管了,开干了。

现在反派不正常,救世主更不正常。

说明这个地球有毒啊,这个世界疯了啊。

反正刚刚它急call领导了。

领导说,关注云涌的状态。

有情绪、懂共情,关心人类疾苦就是最好的状态。

要求不要求的,无论什么,先答应着,先做着。

不影响整个宇宙的伟大复苏。

此刻,云涌的情绪监控,指数爆表。

系统都怕他爆发什么小宇宙,把地球给燃了。

罢了罢了。

系统干活,不忘自我安慰。

地球燃了就燃了吧。

反正它也不是来救球的!

创建,目标,锁定,启动!

瞬间。

全球7973782个邮箱,同时收到了陌生来信。

中国人不怎么爱用邮箱。

有事有工作有安排,微信直接发了。

谁闲得没事,晚上看邮箱。

不过,搞科研的人例外。

实验室不分白天黑夜,24小时只是地球自转的刻度。

和他们的工作时长无关。

灯光大亮,屏幕刺眼。

杀不死的科研人,灌点牛马神水,又能熬上一夜。

等数据就是这样的,要是做国际大项目更是不得了。

凌晨无论三点还是四点,一个邮件弹窗,就得弹起来继续干。

谁管你是两天没睡,还是一周失眠。

诶?

真是熬夜熬到精神异常了。

这个邮件点进去短短的。

问人:改变、推翻、论文、愿不愿意……

看到关键词,还以为是论文投稿的大修意见来了。

读了好几遍,理解不了内容,才想起去看发件人。

一个神秘的&lt;a href=&quot;mailto:&lt;a href=&quot;mailto:<a href="mailto:system@universe.cn&quot;&gt;system@universe.cn&lt;/a&gt;&quot;&gt;system@universe.cn&quot;&gt;system@universe.cn&lt;/a&gt;&lt;/a&gt;">system@universe.cn&quot;&gt;system@universe.cn&lt;/a&gt;&quot;&gt;system@universe.cn&quot;&gt;system@universe.cn&lt;/a&gt;&lt;/a&gt;</a>。

系统……宇宙……cn……

中国宇宙系统?

“啊?!”

这下真是困死的人都给吓醒了!

搞科研的必定是要上网的。

不上网怎么能在收到诈骗邮件的情况下,马上发布小红书,呼朋唤友家人们。

《我的天!这是什么全新的诈骗方式?》

点进去一看。

科研人终于遇到了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上来就要改变世界,你的论文可以成为尖刀利刃!

第一个发贴的人,总是能够得到最多的关注。

进来的竟然不是一头雾水的网友,而是同样熬夜枯坐的实验人。

“我也收到了,群发?”

“不是,我总觉得这封邮件不对劲啊。”

“到底什么意思?还是说,哪个AI发疯了,开始乱投信?”

评论一条一条,显然收到邮件的人不少。

大家都没睡。

这封来自中国宇宙系统的邮件,带着一种喊打喊杀的尖锐口吻。

疑似哪里的精神病院联网了,疯子迈入了AI智能时代……

一说精神病院和疯子,混沌的大脑忽然觉醒。

“不er?云涌?”

猜测一出,万人响应。

也不知道这封邮件到底发给了多少人。

刚看完这边评论区,首页全是眼熟的邮件截图。

语焉不详,绝对疯子。

上一个这么疯着说自己要改变世界的,是云涌没错。

短短数分钟,截图出来了,字幕加上了,邮件全国人民看到了。

外人可能不太懂,署名有多重要。

搞科研的瞬间领悟了疯子的意思。

署名,被抢走的署名,被挪动排位的署名,被删除的署名。

一个一个署名背后,都是一个一个真实的人。

不需要这封邮件,如何渲染承诺。

被夺走署名的人,自然会去想象结果。

云涌要怎么利用我的论文?

学阀能够遭到报应吗?

在封闭压抑的实验室里。

《著作权法》像个笑话。

《科学技术进步法》看看就算了吧。

《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只有学生才害怕。

终于有人想遍了所有可能性,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这可是核弹按钮啊。”

一篇论文的署名,能够得到更正,理论上是大好的喜事。

多少挂名学阀、学术废物,现出原形。

科研界必然会一片清风正气。

可是大家脑内爽过了,就会长长叹气:

领导生病,我吃药。

老板遭殃,我挨刀。

底下的学生也是一年又一年,从天真熬到衰老。

懂得后悔那一天:

翟博士,您为什么语气不能再肯定一点!

知网!是什么东西!

网络社交平台挤满了着急上火的科研人。

“你们回吗?怎么回?”

“愿意呢,论文事小,老板知道事大。唉,不敢。”

“我天临元年本科毕业,论文改了亿次又亿次。这次不会又要来个署名元年,把我博士延毕吧!”

事关论文,大家都怕。

毁灭世界的怎么全是搞物理的。

你们物理界还没有反省吗?

叽叽喳喳,忽然有人探头。

“看起来,云涌发了很多邮件,他明明可以公开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却依然发消息,询问我们愿不愿意。”

“说真的,你们就这么心甘情愿当奴隶吗?”

科研界半殖民半封建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要成为导师,就会全自动拥有家生奴隶。

论文是导的,成果是导的。

偶尔还有导哥、导弟、导叔、导妻一起均分天下。

论文谁写的,实验谁做的,成果谁出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导师从传道授业解惑之师,变成了利益交换发钱续命的老板。

在老板手下讨生活,自然就是奴隶。

一句心甘情愿,真是把历经磨难、苦苦苟活的奴隶们,说得挣扎纠结。

可能,这邮件就是毁灭世界的回复键。

也许,云涌拿论文把学阀捅个对穿,顺便把无辜团队成员一起杀完。

他是疯子啊。

疯子喊口号震天彻地。

改变世界,推翻学阀,不惜代价。

可代价们要想想无数日日夜夜的沉没成本。

要想想别人抢走成果还要说你不够努力。

要想想自己35岁还没基金还没长聘。

年轻人失去了奋斗动力和上升渠道。

老年人坐在高位又吃又拿又抢又杀。

嘿!

我愿意!

这破烂世界,完蛋去吧!

第90章

廖俊收到邮件的时候, 正在整理研究数据。

约克被PRX拒稿之后,大发脾气。

一定要从发散的观点,重新找出能够推翻湍流公式的角度。

导师发话, 博士只能按照安排,继续工作。

不过, 廖俊觉得这是徒劳。

湍流公式是符合宇宙湍流实际的。

能够计算的不仅仅是收束结构。

调整了参数之后, 湍流发散的计算也格外顺利。

但廖俊不敢说。

默默研究,好的收到。

即使他清楚导师这么固执下去,不会得到结果, 也只是悄悄的自己研究。

现在, 陌生邮件问他:

“你愿不愿意自己的论文,成为改变的尖刀利刃。”

廖俊都有点恍惚。

宇宙湍流这一块,是一个小小的圈子。

他从研究生时候起, 就习惯了论文会署上长长的名字,他落在末尾。

但是没关系。

能够继续研究, 顺利毕业就行。

对他而言,重要的是自己得到的收获, 是成果本身。

论文这些虚无的面上成绩,和他的追求无关。

可他仍然清楚记得, 云涌在体育馆说的话。

改变这个世界, 活人地球, 活人宇宙。

如果世界不做出任何改变,继续烂下去的话,没有活人能活。

廖俊想起自己参加的博士复试。

想起三十多个和他一样茫然无措的研究生。

他幸运的得到推荐信,进入了CE研究所。

那其他人呢?

三十多个, 坐在候考室。

甚至都想不起来对方长相、穿着,只记得大家表情同样麻木绝望的那些人呢?

廖俊回复了那封来自中国宇宙系统的邮件。

“愿意。我已经不在中国的高校了, 论文出现任何问题,对我都没有影响。”

因为约克需要他。

需要他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论文署名的研究者,替CE继续进行宇宙湍流发散的论证。

但是他写:

“您能不能准确的分辨出,哪些人是不学无术的既得利益者,哪些人是被迫妥协的好人?”

“好人总是默默遵循潜规则,为自己做错的‘合规’行为,彻夜不眠。”

“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弥补我们这种人。”

“他们是好人,好人的压力已经很大了。”

“希望您改变的世界,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比如他的导师,比如他的同学。

即使他的名字在论文的末尾,第一作者他见都没见过。

他仍旧相信:通讯是无辜的,其他作者是无辜的。

掉入湍流急促的暗涌之中,没有好人能够置身事外,不随波逐流,都会惹得一身麻烦。

廖俊回了邮件。

又想到《纽约时报》报道过的三位物理学家。

还有约克在研究项目里对经费做的手脚。

湍流的发散只是整个宇宙的局部现象。

宇宙的能量平衡和湍流的收束,才是真正的未来。

生命以负熵为食。

似乎在这个永远熵增的宇宙,诞生人类,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要继续烂下去。

于是,廖俊写了一封全新的邮件。

同时发给了《纽约时报》和监察长办公室。

写下一封可能会撼动领域根基的邮件,花不了多少时间。

点击发送,也不过是顷刻成功。

廖俊知道自己有些冲动。

老老实实了一辈子的人,总有情绪冲刷头脑,失去理智的时候。

可能我会坐牢吧?

这样的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他忙着整理资料,想得更多的是:

有多少人会回复云涌的宇宙来信?

周要数的个人简介,从学校主页悄悄撤下的时候。

云涌收到了八十万封“愿意”。

第一天,只有三千封回复。

那些都是离开了科研界,这辈子发誓不会再做实验的人。

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他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我愿意,尽快拿去用!现在我不搞研究了,我要看那些王八蛋死!”

“愿意。反正当初删我署名,也没经过我的同意。现在我没干这个了,也不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随便用。”

第二天,回复超过十万封。

有些人还在继续搞科研,仰仗老板鼻息。

有些人似乎穷途末路,在出成果、不出就去死之间挣扎徘徊。

“愿意,但是能不能打个商量,咱杀学阀就杀学阀,别把我也给杀了。我还想混口饭吃。”

“我愿意!要死一起死!这破实验我是一天都做不下去了!反正你不推翻他们,我走之前也带两个一起!”

大家都过得很苦很绝望。

要不是绝望,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哭着喊着世界赶紧完蛋。

有系统在。

云涌再也不用担心邮件爆炸。

每天都能读取大家的信息。

系统还给数据分析呢。

“81.36%的人,是有条件的愿意。”

“你要是不能精准击毙学阀,改变科研环境,那还是不要动了。”

“就这么烂着苟着也挺好。”

“18.64%的人,无所谓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辈子能够亲历天临元年和署名元年,也是一生动荡,命有此劫。”

“人都活不下去了,世界毁灭就毁灭吧。”

好端端的系统,都文绉绉起来了。

说完,它自己都开始叹息。

“这么多人希望世界毁灭啊……”

“那不然呢?”

云涌觉得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儿,真不知道形势的严峻。

“科研都不欣欣向荣,都不积极活泼了。”

“再不做点什么,师兄还没毁灭世界,其他人就得先动手。”

他觉得系统还是太官僚太陈腐了。

怎么老是盯着师兄。

师兄搞核搞意识搞涌现,最多从理论层面潜移默化。

那毁灭世界多慢啊。

说不定就是这群发疯想死的科研人,实验室释放病毒、化工厂投放炸弹。

世界一团大乱之际,师兄挺身而出。

济世救人,安抚疯子。

却因为副产物、副作用导致了更严重的结果。

想想都有道理。

云涌也懒得跟系统求证了。

反正他快暴露了。

早晚是要跪下来抱着师兄大腿,求师兄拯救世界的。

所以他做得再过分,也无所谓叭。

之前被省略成1,气得灵魂悲愤的云涌。

再度恢复他的生机与活力。

八十万封同意书,足够了。

五十多人就能成立党。

他们八十万人,只想剔除毒瘤,小小改革,走条活路。

不过分吧!

云涌立刻安排:

“你筛选这八十万封邮件的回复人。

“把他们所有论文署名里,毫无贡献、尸餐素位、裙带关系、不懂课题只懂搞钱的蠹虫,都给我抓出来!”

这可是影响最小的限定圈子了。

抓他们就跟抓贪官一样。

不仅科学研究不会停滞,手下饱受压迫的研究员,还能真正的出头。

系统没日没夜的查过每个人了。

现在从海量12TB里,翻找八十万证据。

轻轻松松。

也就几分钟吧,名单如锦旗一般丝滑展开。

还做了荣誉榜似的专业排版。

红底白字,从高到低。

洋洋洒洒,各个领域,拉都拉不到尾。

云涌顾不上看了,直接问:“这是多少人?”

系统:“8325人。”

啊,不愧是大中国。

万里挑一,百年一遇,筛选了又筛选,交集了又交集。

完完全全的蠹虫,根本不懂自己的研究,还能有这么多。

云涌:“你按研究领域,给我划分一下。”

系统立马照办。

材料化学、生物医学、工程应用、数学物理。

分门别类的形成了帽子光荣榜。

这么一分,占比出来了,奸臣也跳出来了。

材料化学稳居榜首。

不愧是帽子多,论文多,学阀多的大领域。

云涌一看,数学物理的蠹虫占比:6%。

6%里面带帽子的,名单挂了九十个。

全国数理也就四千帽子,区区2%的尸餐素位吃空饷的几率,放在这个光荣榜上,真是微乎其微啊。

云涌为自己小众冷门的宿命默哀。

就算是推翻学阀,打倒贪官,搞理论的还是小众中的小众,冷门里的冷门。

呜呜呜。

他沉默许久,不得不问:

“你确认你提供的名单真实有效,符合我所有要求?”

系统:“……不仅真实有效,我还有视频、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作为证据,你要看吗?”

云涌:……

云涌婉拒:“不了,谢谢。”

有证据很好,还是交给基金委员会去看吧。

多则TB,少则GB。

能把一群干活的底层工作人员,看得跟李华同学似的PTSD。

“好,你之前做过虚拟邮箱了,再做个虚拟网站。”

“中国宇宙系统这个称呼我很喜欢,虚拟地址就用这个。”

“你把这份光荣榜挂上。”

云涌说完,还别出心裁,“顺便把你的数据也挂上。”

“别给看热闹的网友,直接给有良心、有能力核实审查的专业人员。”

“这一点小小的筛选技术,你有的吧。”

技术肯定有,就是这操作导致的后果有点麻。

系统:“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云涌心意已决:“总要有人做这件事,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是救世主啊!”

“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给师兄下跪,求他拯救世界了?!”

系统既不想下跪,也不想求反派。

但是领导说了,云涌的要求全满足,云涌的情绪持续共鸣就没问题。

这何尝不是一种职场霸凌、权威严饬。

系统连反对的权限都没有。

只能沉默开干。

建站、录入、挂榜、公开!

发了。

甚至没忘发封邮件,通知之前7973782个邮箱,欢迎观看。

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

但系统付出了努力啊!

没日没夜的坐牢啊!

必须来看!

这下热闹了。

本来征求意见的邮件,就在全国引发了巨大讨论热度。

大家都还想着:

这是战前集结号吧。

哪怕回复同意,明年、后年、大后年能够看到一点点成果,也是喜事一桩啦。

毕竟是耐心比命长的科研人。

只要能出结果,两三年才出,都算很快很快了。

谁知,这邮件讨论热潮还没冷却。

新的邮件再次诞生。

《我去!快来看云神挂的学阀处刑榜!》

熟悉的邮件截图,带着熟悉的ip地址。

顺便还截图了一张红红白白,跟喜帖似的花名册。

中国宇宙系统,正式全球公布经过筛选的学阀名单。

那浩浩荡荡的名单,不仅给分了领域大类,还给注明了数量占比。

合计尸餐素位研究者8325人。

帽子含量一千四。

好家伙,全国也就三万多帽子。

你这直接斩杀一千四?

谁看了不尖叫:

“云涌哪儿来的数据?!”

之前他们还想着,论文嘛,署名嘛。

最后肯定是期刊声明更正,基金内部审查追回。

怎么云涌0帧起手,直接点名。

堪称科研界最严厉的评审专家。

但是!

数据哪来的!

有证据吗!

网络跟疯了似的,讨论这份名单真的假的。

那些平时藏于人海的momo酱,这时候冒出头来了。

“别的领域我不知道,我们领域包真的。”

“这个杰青出了名的水啊,PPT都是学生做,他照稿念字,还经常被专家问住,丢人死了。”

“唉,那个长江也是命好,学校到处宣传他的优秀事迹,想给他冲院士。优秀就优秀在我的院士爷爷。”

“熟人名字挂上头,小生此刻悠哉悠哉,不敢妄语,只敢点一杯原价奶茶,大肆庆祝!”

别人领域的事情,他们不知道。

自己领域的事情,哈哈哈,一堆烂事。

难怪说学校是象牙塔,学生是傻白甜呢。

学阀名单出来之前,科研是多么伟大高尚,值得称颂的一个圈子。

学生们如过江之鲫,逆流而上,就为了跃过龙门,报效天庭。

学阀名单一露脸,屁股也就露出来了。

怎么学生你们这么可怜,拼死拼活跃过龙门,当的是一次性虾兵虾将,这还不反?

这么大的热门话题,立刻就能成为舆论舆情。

什么学校都要为了自家帽子,赶紧公关。

不过,帖子删了,网站还在。

明明是一个自带高墙,网站分分钟404 NOT FOUND的地方。

偏偏这个中国宇宙系统网,就能直挺挺的立在那里。

各个研究领域都要疯了。

打爆冯校长的电话。

冯校长怕死了。

云涌的风格,绝对的疯子。

一句话没提是自己干的,全都知道是他干的。

都找上门来了。

他赶紧给郑立志打电话。

“郑院士、郑叔叔,求您了。”

冯校长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也是破天荒的求爷爷告奶奶了。

“咱能跟云涌商量一下,低调的干、默默的干。”

“发挥深耕精神,直接向基金委员会举报,走走官方流程,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好吗?”

郑立志:“啊?什么?我不知道啊。”

要是郑立志的笑声能够收敛一点。

冯校长真的信他不知道了。

冯校长硬气了,“郑院士,学校宣布紧急管控,让你们湍流所的人,把网站关了!”

郑立志悠哉悠哉,刷着网络,也想点一杯原价奶茶,一听就好喝。

“不是说了吗,我们湍流所不归你们管。”

冯校长提醒后果:“你们这么闹,以后哪个基金敢过你们的本子?还要不要研究经费了?”

郑立志根本不怕:“不必担心,我们湍流所的研究经费,都是自己赚的。”

不是在担心!

谁担心这个!

冯校长认真说道:“以后云涌还申不申杰青、评不评长江、想不想竞争院士了?”

“他能力肯定够,现在只差一点资质和推荐。”

“闹得这么难看,八千多个人里面,谁不是这家亲戚,那家孩子。”

“非得把全中国的关系户得罪完啊!”

“嘻嘻。”

冯校长听到郑立志标志性的笑声了。

个又黑又瘦小老头,笑起来简直是个黑老猴。

郑立志慢条斯理的反问他:

“你觉得,云涌在乎这些帽子,这些荣誉吗?”

冯校长:“他不在乎,你们湍流所的人难道不在乎?”

“连坐!知道吗?连坐!”

“连坐就连坐吧,反正我招他们来,都一个一个问清楚了。”

“搞理论,没荣誉,没成果,干不干?”

“他们说,干~记得发钱就行。”

郑立志乐呵呵的。

想起自己手下的这些个徒子徒孙,都觉得死而无憾。

“小冯啊,我们是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有资格给我们评奖、发荣誉的,现在中国有几个?全球又有几个?”

云涌的理论,成为了湍流所建设的基石。

这么努力做教学、搞讲座,看起来大科学家们还是懵懵的。

郑立志也不指望他们了。

“老郑不才,兜里还有那么些从老美搬回来的美金。”

郑立志是回来追梦的。

“都发给他们,让他们有钱有希望,去研究自己喜欢的理论方向,饿不死就行。”

一辈子都不用去争夺帽子,参与评定,抢资源拿地位,受人指指点点。

他的钱,再加上赚的外汇,应用项目的经费。

湍流所的现有成员,至少五十年不用担心失业。

五十年。

他徒子徒孙搞出来的湍流公式、归一幂律,一定全球开花了吧。

能在花开之前,小心守护这苗圃的种子。

就算他这辈子最大的功德。

“小冯,你别管这事,问你你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承认呢?”

郑立志还教育起他的不是了。

“我拉了名单,里面也没有学校的人嘛。”

“关你什么事?”

“啊?关我什么事!关我事大了!”

冯校长都要气死了。

“学校没有,那是因为核研院在,国家级大项目不能出问题,方院士亲自严管!”

“他动不动就要问这些发了SCI一区的人,你们研究的什么方向,具体应用什么领域,能不能给可控核聚变带来突破。”

“谁敢挂个SCI一区,还什么都不会?”

“被人方院士带着一群人现场提问,答不上来,那不是丢脸吗!”

当初冯校长还觉得方院士太严了。

这么严的提问,搞得大家SCI一区都不敢乱挂。

还不如别的学校手松,就能有更多帽子,更多经费,更多荣誉。

“你知道周荣吧?”

冯校长声音都压低了,悄悄的跟做贼一样。

“他都这样了,毕业论文都必须去你学生的实验室,自己亲自做。”

具体有没有做,做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荣如果拿着SCI一区一作答辩成功,很快就要去方院士面前露脸了。

郑立志知道这事。

周荣当间谍被抓之后,王光溪亲自给他汇报过。

这个周荣,实际水平是差了一点,够不上SCI一区一作。

不过研究生嘛,也确实经常去实验室亲自做实验,偶尔犯点懒不干活罢了。

就算到了方院士面前答不上来,老爸长江、爷爷院士,走走场面,不就没事了。

一孩子,又不申基金。

答不上就答不上呗。

郑立志一想,声音也跟着低了:

“那他爸怎么回事?”

“我今天听说,你们把周要数的个人简介,撤下来了?”

“还能怎么回事?”

冯校长那个惶恐啊,“他也是间谍,刚被控制起来,说是证据确凿。”

郑立志:“哇,好事啊。”

冯校长:“好什么?!”

郑立志:“间谍被抓了,而不是继续潜伏爆个大的,这还不好?”

冯校长跟老猴子说不通!

“云涌已经爆得够大了!”

云涌这事儿爆得确实够大,还压不住舆论。

越来越多的人,跑去观看学阀处刑榜。

挨个顺着名字、研究方向,去学校主页开展搜索。

走过路过,发现邮箱。

有事没事,发信咨询:

“老师老师,您怎么上榜了啊?这是什么荣誉呀。”

可可爱爱,成为了一片片雪花。

就爱勇闯天涯。

上榜的学阀们,可就慌死了。

他们关系户上来的,自然是要找关系。

事到如今,能够在舆论之下,保住他们的人,只有院士。

科研界最高荣誉,终身成就,一呼百应。

哪怕年纪大了,跟基金委员会说说话,轻轻揭过,说是诬告,也是有点话语权的。

结果,亲自上门拜访,拦了院士眉头一皱。

只问一句:“你多久没有亲自做过实验、看过文献了?”

学阀当场辩解:“我要开会,我要拉项目,我要做汇报。”

院士再问:“不做实验,不看文献,你开的什么会,拉的什么项目,做的什么汇报?”

“我在网上看了。”

“榜单点了你的名字,能够看到你当时抢人家SCI一区署名的监控,你知不知道?”

学阀只见到名单,哪里知道还有监控?

当时他可是关上办公室门,悄悄和学生的导师说的。

“啊?!”

“怎么可能有监控?”

“肯定是AI合成的,您不要信他。”

院士都不知道怎么说。

自己学生自己最清楚。

上面早就想要整顿科研界,解决学阀问题,一直没找到好的理由。

现在理由来了,证据来了。

是要动真格了。

基金委员会的人,提前来跟院士们打招呼。

说这次的名单影响太大,院士们不要动怒,身体要紧。

旁敲侧击的讲,这些上榜人,如果对科研一点贡献都没有,那就是纯粹的吃空饷。

他们会认真查,认真问。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当然,也不会放过一条蠹虫。

不管云涌怎么找出的证据。

现在证据确凿。

真要被他改变世界了。

院士也是倒霉,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晚辈操心。

“你走捷径就算了,难道一点真材实料都没有?这么怕基金的人当面审问?”

“连自己研究方向的东西都不知道,你摔下来是早晚的事。”

“年轻的时候,你就不爱看论文。”

“现在好了,PRX第4期,云涌的论文看个够吧!”

PRX的第4期一上线,点击率就往湍流公式火速飙升。

云涌第一时间欣赏自己的美丽论文。

还仔仔细细选取格式,打了一份纸质的。

最近师兄很忙。

之前在查周要数。

现在周要数的个人简介都撤下来了,定罪判刑也快了。

还是在忙。

云涌打印出了论文,拍照发给褚序星。

云涌:师兄!看!我们第一份共同署名的论文!

师兄:我买了个相框,也打印了一份。[图]

哇!

云涌看到图就开心。

黑桃木框,透明玻璃封好。

长方形的,变成了办公桌摆件,一眼就能看到论文标题、作者名、摘要。

成为了独特的纪念品。

网上在讨论学阀,云涌在揣度师兄。

“你说师兄是还没看到网上的处刑榜,还是看到了,不想戳穿我?”

全国都知道云涌公布了八千个尸餐素位的学阀。

没道理消息灵通的褚序星,不知道。

可是这两天,师兄没提,云涌也不吱声。

两个人正常在食堂碰面,吃完饭各回各所。

似乎奔向了不同的研究方向。

系统见状,挺开心的。

“无论是没看到还是不想戳穿,都是大好事。”

“他不跟你一起搞研究,至少副产物能晚点诞生,给地球一条活路。”

这么消极,云涌不喜欢。

现在网络一片欢腾,都在热议八千蠹虫。

一开始,只是网络讨论。

很快的,学校网站撤下了蠹虫的个人简介。

社会规则就是这样的。

当一个人的简介消失在官方网站上,就意味着他倒大霉啦!

云涌开心。

PRX发售,废物倒台,双喜临门。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之前周要数没被抓,师兄是忙着查他泄密的数据。”

“现在周要数被抓了,学阀也开始整治了,师兄还在忙什么?”

一天天只有吃饭,才能抽空陪他。

仍是笑容温柔,有问有答。

可云涌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是偶尔的沉思。

也许因为无意识的叹息。

叫系统开个信息面板,看看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玩意儿哭着喊着:我不干,我害怕。

废物死了。

哪有升过级的样子。

云涌还没见过师兄这样,难道是遇到了史诗级难题?

他到达湍流所,还没进楼,就说:

“要不然,我去帮师兄的忙吧?”

系统大喊:“你可别帮!”

云涌:“为什么?”

系统:“让世界保持现状,你不要推它,前方是地狱啊!”

世界毁灭的地狱,云涌真的挺想见见的。

这么温柔的师兄,哪怕创造地狱,一定也像恐怖主题乐园一样有趣。

“师兄没点破我,我就当他不知道。”

他走入湍流所十分遗憾。

“这下我就算暴露自己有系统,也不用跪着求他了吧?”

“其实还挺想求他的。”

系统受不了了:“你疯了吧。到时候要跪你跪,我可不跪。”

不跪就不跪,一个没腿的玩意儿。

真跪下来怪哈人的。

云涌期待的猜测,师兄在研究什么。

肯定是比云星聚变更加奇思妙想的好东西。

等多恩伯格从德国过来。

中国科研必然开始走上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他再努力拆解一下乔恩密码,跟罗伊暗号一对。

说不定会有新发现,然后就有了星涌定律。

云涌展望美好未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郭明君在踌躇徘徊。

“郭师兄,找我还是找老刘?”

郭明君被他一问,表情都尴尬起来。

“找你。”

郭明君搞应用,云涌搞理论。

就算大家一起在湍流所,也不怎么碰面。

毕竟,应用实验室有做不完的项目。

天天准时上班,准点收工。

偶尔手感来了,加个小班跑数据,又是美好的一天。

特别规律。

云涌就不一样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经常抓不到人。

云涌推门进了办公室,郭明君跟着进来。

郭明君关上门才问:

“云涌,学阀名单是你发的?”

云涌:“对。”

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郭明君又问:“周荣做间谍,是你举报的?”

“这可不是。”

云涌没干过的事情,坚决不领功啊。

不然空缺五十万奖金,他都不知道李华同学发不发。

他嘻嘻的笑:“我最多是他被抓之后,告了点小状。”

能把告状说得那么得意,也就云涌了。

郭明君瞪大了眼睛:

“比如说,他拿了我论文的一作,让期刊更正声明?”

云涌听了都惊讶:“期刊联系你了?什么时候更正啊?”

郭明君神情都有点恍惚。

“网络收录已经更正了,然后会在下期刊登更正声明。”

还要下期呀,效率有点慢。

不过这些期刊的好日子来了,八千多个什么都不会的学阀,马上来袭!

到时候真不知道期刊行业会迎来何等盛景。

云涌想想都开心。

“好事啊,郭师兄再接再厉!”

郭明君本来就是闷闷的性格,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打学阀,我知道是因为讨厌周荣。”

“但你会帮我,我真的很意外。”

“谢谢你。”

“没有你的话,也没有湍流所。”

“我本来毕业都想出去找工作了,结果湍流所环境这么好,我还是想待在实验室。”

“所以这也要谢谢你。”

王光溪虽说肚子大酒量大。

但是有眼光。

一个兰雪,一个郭明君,都是优秀的应用人才。

心思单纯,甚至木讷,对外社交几乎为零。

叫熬夜熬夜,叫加班加班。

做实验效率极高。

能留在湍流所,也是湍流所的幸运。

“不用特地谢我。”

云涌觉得郭师兄真是太客气了。

谢他不如谢李华。

“因为……惹人讨厌的学阀,总不能是生下来就招人厌吧?”

“删我数据,抢你论文。哦,还有之前抢兰师姐论文未遂。”

“他是因为做了这些事,才招我讨厌。”

“所以他被抓了,我把他做的烂事捅出来,要求还你干干净净的论文,删掉他的名字,不是很正常?”

“再说了。”

云涌将心比心,论文是多少科研人的命啊。

“间谍署名的论文,留在这世上多不好。”

“就算我不告状,肯定也会来调查,来更正的。”

……吧?

郭明君显然不这么认为。

正想说些什么,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张大总管电话召唤:“小郭你人呢?来开会,看教育片。”

平时云涌神出鬼没,这回刚好撞上集中开会,观看警示教育片。

别的警示教育片没什么意思。

但这是周荣主演的,那是真有意思。

周荣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在座的同门都不敢认。

头发剪得短短的,没了他平时嚣张跋扈烫染造型。

眼神黯淡无光,失去了他平时飞扬傲慢的眼神。

皮肤更是蜡黄,脸颊肌肉都萎缩了,显得颧骨突兀。

乍一看,不像周荣,像周荣他爹。

他开口说道:

“我没有抵挡住境外势力的利益诱惑,因为他们说可以让我去读帝国理工、曼切斯特的博士,甚至是剑桥牛津的博士都可以。”

“我想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

再也没有曾经得意傲慢的腔调。

周荣拍摄的警示教育片,同样在一间封闭的讯问室播放。

儿子在镜头里,父亲在镜头外。

也算是一种殊途同归的结局。

等周荣说完了自己的后悔,自己的不应该。

讯问人才继续:“你的儿子已经知道这是叛国了,你知道吗?”

周要数沉默不语。

讯问人又说:“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抓到幕后主使,法律上有从轻的规定,你和你儿子还是有监狱外重新团聚的一天。”

周要数露出轻蔑的笑意。

一直这样。

讯问持续卡住。

哪怕证据摆满了面前,这位曾经的长江学者,也是一语不发。

讯问人觉得,今天可能又是这样了。

一无所获,进度停滞。

最后按照不配合、不悔过、消极抵抗的结论,进行结案。

忽然,周要数问:

“能不能再让我看一遍?”

有要求就是好事,就是要开口的前兆。

于是,讯问人又帮他播了一遍,从头到尾,让他看完。

当周荣最后止不住害怕和泣音,不断的说:

“我好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相信那些人。”

周要数叹了一口气。

讯问人趁热打铁:

“周荣的行为,没有造成国家财产重大损失,量刑不重。”

“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我们可以为他争取减刑。”

“你是学校教授、国家的学术带头人,年薪百万,又有家族传承。”

“我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

周要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打断:

“为了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