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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这回答真是把讯问人打懵了。

他略作思考, 认真询问:

“现在国家繁荣,百姓安居,一切稳中向好。你为什么说……拯救?”

周要数不再沉默, 只是轻笑:

“稳中向好,真的好吗?”

“所有人变成了利益机器, 失去了最重要的感情。”

“当然, 也包括我。”

“整个世界写好了剧本,把人困在一模一样的生活里,今天做什么, 明天做什么, 全都安排好了。”

“稳中向好,牺牲的是什么?代价又是什么?”

“数字,人类成为了数字, 没有了感情。”

“我们真的赢得了那场战争吗?”

这是周要数有史以来,说过最长的口供。

记录员奋笔疾书。

讯问人追问道:“什么战争?”

周要数的笑意透着荒诞, 眼神迸发诡异的光。

“阻止世界毁灭的战争。”

记录员的笔尖僵了僵。

啊,又疯了一个-

中国宇宙系统发布的学阀处刑榜, 引发了连环大地震。

不少学校主页,已经搜不到名单上的学阀了。

也许是保护式隐藏。

也许是真的开始核查。

大家蹲在网上, 随时等待苦命科研人, 传递消息。

今天一个帖子:

《好爽, 老板被查了》

点击就看,课题组大老板当场被捕,扭送办公室。

关门拷问一小时。

还给课题组所有成员发通知:

如有相关证据,欢迎匿名检举。

明天一个帖子:

《哈哈哈!大仇得报了!》

打开就是, 我当初那篇论文呕心沥血,写得巨无敌好。

结果来了个王八蛋, 非得要挂名。

挂名就挂名吧,挂一作。

现在好咯,期刊联系我说尽快更正咯,有的学阀要完咯。

满屏都是喜报。

难怪云涌发名单,要用红底白字呢。

多喜庆!

时势造人,社会逼人。

要是这次真的能够自下而上,自内而外的进行改变。

什么死水都能盘活,走上生路了。

终于,在大家翘首以盼之中,多部门联合发布官方通报。

《关于涉论文存在无实质学术贡献署名行为的通报(第一批)》

近期,有关部门在科研诚信监督中发现,部分论文存在署名人员无实质学术贡献、虚假署名等问题。

为维护科研秩序、净化学术生态,经研究,对相关责任人作出如下处理:

一、禁止其承担和参与国家科技计划项目、科技奖励评审、科技人才评审等科技活动。

二、取消其已获得的科技奖励、科技人才称号和评审专家资格。

三、由相关收录期刊对涉事论文署名予以更正、勘误。

四、对未实际参与课题研究而以作者身份署名、并据此获取项目支持的,追回相应基金经费。

各有关单位要引以为戒,切实履行科研诚信建设主体责任。

落款一个个科技部、教育部、科学院、工程院、基金委、科协。

处理结果共计28人。

而且是(第一批)!

这个括号第一批的含金量不小。

说明学阀处刑榜上的不要急,慢慢来。

一批又一批。

联合部门办事雷厉风行。

把学阀们从课题里踢出去,帽子没了,钱还要还!

顺手留下线索举报电话和邮箱。

大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喜事啊,这可是大喜的好事啊!

不过,也有人不懂,要问了。

“他们怎么知道名单真的假的?”

热心圈内,科学解答:

“就问呗,这东西是你做的?你懂吗?”

“具体什么原理参考哪些文献。随便问。”

“只要是自己亲手写的论文,里面用错的单词改了多少遍,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一点都不难。

论文挂名大清查。

核查过程太简单了。

实验做过没有,理论到底懂不懂?

要是什么都不懂的老油条,能够迷途知返。

顿悟到底是哪篇论文让自己挂上名单。

挑灯夜战,现场复习,应对检查。

那也算是一种临时抱佛脚的科研精神。

说来也好笑。

自己的项目,自己的实验,自己的论文。

竟然要等到上面派人查了,才想起来:

自己还弄不懂,应该赶紧学。

大家喟然感慨,觉得云涌实在是厉害。

发篇论文,撼天动地。

整顿论文,上达天听。

“但是,云涌为什么会知道这么详细的名单啊?”

还是不懂,这个真不懂。

忽然,有人想起来了:

“之前有段时间,不是说云涌把微信好友权限打开了吗?”

这话一说,网上畅游的都知道了。

当初大家摸鱼时刻,一刷小红书都能收获不带话题的神秘帖子。

《云神开微信好友了!》

自从qq邮箱惨遭爆破之后,也不知道是谁把云涌的微信号露出来了。

一个劲加来试试。

直到再也搜索不到。

可惜,关闭搜索怎么拦得住无聊的人、坏心的人。

他们直接全天候监控微信状态。

一开权限,火速申请。

万一呢。

之前大家还不知道,云涌为什么忽然转性。

现在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有义士实名举报啊!”

“原来那封邮件,不是整顿的战前号,是冲锋号!”

“可我还是觉得,云涌搞出八千个名字,是不是太夸张了?”

群发邮件,没有问题。

直接扒拉论文期刊,筛选作者邮箱。

小事情,谁都能架设chatGPT,完美实现。

可是,这么具体的名字,这么丰富的领域分类。

太精准了吧。

国家第一批通报,查实了28人。

个个都在名单上。

再多来个五六十批,要是全在名单上,岂不是百分百准确率。

怎么做到的?

网友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义士举报,也没见到云涌吱声:

我要收集情报,大家快来举报。

数学物理就算了,数理不分家。

可是跨领域的生化环材工程应用,都能精准狙击。

难道……

“云涌突破了?会算人类感情了?”

“这些都是他直接扒拉的研究人员名单,大数据超算建模匹配的?!”

这个猜测一出,全网狂欢。

云涌说了,人类的感情不是混沌,更不是随机。

它依照某种规律,可以建模计算。

那么,坏人处心积虑,抢夺署名,可以建模。

学阀尸餐素位,科研蠹虫,也可以建模。

把模糊不清的潜规则,变成精准推导的明定律。

再也不会担心坏人藏在好人堆里,投鼠忌器了。

天啦!

云涌当初在线出柜,说要一生研究的重要课题。

原来不是和师兄结婚,是为民造福!

成果应用太亮眼了,这个创新点是人都喜欢。

星涌99!

国内为了官方通报狂欢。

美国却因为官方通报,陷入了一片大混乱。

《纽约时报》当初的报道,像是拉起了内部核查的旗帜。

各部门的监察长办公室都动了起来。

把各个科研机构、研究所、研究院全都查了个底朝天。

又开始抓人、发通知、停经费。

本来美国就够动荡了。

现在更是朝不保夕。

谁也不知道今天发邮件联络的教授、研究员,明天会不会突然失联。

真有一丝三战来临的硝烟味儿。

杰西卡走进主编办公室的时候,德里安还在看视频。

她视线稍微一瞥,就知道播放的,是云涌和褚序星在体育馆的讲座。

这场纯中文的教学专场,经过字幕翻译,更加完美清楚。

云涌说要改变世界,哪怕改变的是遥远中国。

美国也似乎感受到了地震余波。

杰西卡又开始催:“BOSS,云涌的论文。”

催的次数多,她都不用说具体哪篇了。

德里安头也不抬,做出安排:

“证伪CE那篇,不用审,直接排版明年第1期。”

“归一幂律那篇,也不用审,我已经拿给伦纳了,在等他给归一幂律写评述。”

评述,Viewpoint。

美国物理学会的老传统了。

专门建了一个面向公众和跨领域读者的网站,特邀专家为旗下期刊里的优秀论文,撰写评述文章。

重点阐述论文的重大意义和深远影响。

杰西卡有点惊喜:“专家评述?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真的不找审稿人吗?”

德里安不以为意,仍是在看视频。

“爱因斯坦发论文,也没找审稿人,直接就发了。”

“云涌就是湍流界的爱因斯坦。”

杰西卡:……

这评价可太高了。

似乎有点超出正常范畴了。

杰西卡还没想好,应该怎么提醒领导:

爱因斯坦发论文,也得被审稿。

当初他提交论文给PR,就被物理学家罗伯森匿名写了十页大修意见,建议拒稿。

咱PRX还比不过老祖宗PR有资历,不走流程不合适吧?

不过,这话太挑衅领导权威了,杰西卡没想好怎么开口。

瑞吉跑来汇报:

“CE的约克被抓了!PRL都刊登撤稿声明了!”

这么大的事,处于美国大肆抓捕科学家的时期。

完全不是惊喜,是惊吓。

杰西卡都愣了:“为什么?又是泄密?”

瑞吉:“不不不,这次是挪用项目经费。”

杰西卡:“哇,那可真是大事。不过,我知道他一直在玩预测。”

从社区第一个预测开始,约克一直明牌站在云涌对立面。

一看就知道,他自己也买了。

搞数学和物理的,都爱这么提款。

不是买预测,就是买美股。

挪用经费赌博、还贷、治病,屡见不鲜。

这次出新闻,又轮到了熟悉的研究者,大家还是有点唏嘘。

哪怕曾经拒稿了呢。

他们两个在这儿讨论约克,讨论PRL。

美国物理学会旗下的期刊,都经历过惨烈的意外撤稿,多多少少都会同情友刊。

谁知,德里安作为最看不惯PRL的主编大人。

此时竟然岿然不动。

杰西卡等他发话好一会儿了。

他不仅没有参与PRL的话题,竟然开始关机收东西。

杰西卡:“您这样可不对劲。”

德里安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

“太对劲了,这才对劲。”

“抓个CE,弄倒PRL算什么,战争远远没有开始……”

他边走边说,格外焦急。

“世界要重启了,循环要继续了。”

“噢,对了,得把云涌的湍流公式加入我们学会的年度亮点!”

“我得提醒总编。”

他自言自语的走掉。

一会儿神神叨叨,一会儿痴迷工作。

杰西卡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杰西卡和瑞吉慢慢回到工位,困惑道:

“我觉得德里安变了。”

一旁的鲍勃,格外同意:

“从他病假回来之后。”

“他甚至不玩预测了,还在社区论坛的物理专版,跟人吵架。”

杰西卡和瑞吉两双眼睛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鲍勃拿起杯子,耸耸肩:

“你们知道的,我大学同学在社区做管理。”

“他悄悄告诉我,德里安不太正常。”

这下更可怕了。

他们赶紧凑过去听主编八卦。

鲍勃现场演示。

打开社区论坛,进入物理专版。

今天的物理专版,依旧是民科大聚会。

充满了熟悉的外星科技,灵修宗教。

《宇宙湍流是外星人飞船制造的航行磁场》

《42秒的边缘湍流,传递着神明的旨意》

《力量!宇宙需要的是力量!这就是归一幂律要说的!》

自从42秒传到美国,好像所有的社交页面,都长成了物理专版的模样。

幸好,鲍勃要说的不是这些标题。

他随手点开一个。

“德里安在里面跟这些人吵架。”

德里安:“你懂什么湍流公式,那明明是科学且准确的计算!”

德里安:“头晕就去看云涌和褚序星的视频,他们是真的,而你是真的病了。”

德里安:“闭嘴!我说了闭嘴!云涌和褚序星,少一个都不行,他们两个少一个都不行!听到没!”

德里安实名上网,头像即本人。

始终激情回帖,为了云涌和褚序星据以力争。

一个都不能少。

瑞吉大开眼界:“这是……悟道了?”

杰西卡看了都觉得头痛。

“像是磕到了。”

三位编辑凑在一起,一个帖子一个帖子的看,德里安实名制对抗全世界。

云涌和褚序星是真的。

世界不能没有他们两个。

少一个都不行。

虽然他们从来没问过,但是相处久了,对德里安还是略知一二。

圆滑世故的典型绅士。

对新潮思想视若洪水猛兽。

平时对LGBT的话题,本能淡漠或者排斥。

并且他一直深恶痛绝PRL的多重原因,居于首位的是:

PRL主编加文,是个男同。

典型的mean gay。

异性恋BOSS整日怀有mean gay觊觎直男前后的最终幻想。

病后忽然变成了星涌99的忠实粉丝。

天天班也不上了,尽看视频,喷网友。

大喊:他们是真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事儿不能细想啊……

杰西卡觉得主编磕上头了,发狠忘情鬼上身。

但她身为编辑,必须得严格把关。

“我觉得,还是找一下审稿人吧。”

“至少走一走程序。”

不然德里安疯掉,被抓走,出意外。

核查下来,他们没找审稿人就录用,是会背锅的。

杰西卡坐到电脑面前,对宇宙湍流理论领域的专家,已经很熟悉了。

她想,弗格教授不错,毕竟要引用云涌的论文。

多恩伯格也不错。

看起来冷冷的,却是唯一一个实名制站在云涌这边的科学家。

这样就是两位审稿人了,符合要求。

并且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于是,她果断给弗格教授发送了邀请邮件。

又给多恩伯格发。

多恩伯格竟然秒回:

“可以,但要等我一周。我在出差。”

研究员就是这么忙碌,马普所主任出差就像喝水一样频繁。

等一周完全没问题。

杰西卡开心确认:“好的!感谢您!”

多恩伯格第二次踏上中国领土。

又一次进入云星聚变园区。

曾经装潢豪华、人来人往的云星聚变园区,变成了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的驻地。

进门就是硕大的中英文标语: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我们是活着的宇宙。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欢迎您,追逐梦想,仰望星空的人!

激情四射、热血澎湃。

一看就像云涌的手笔。

再往里走,果然见到了云涌的湍流公式论文。

湍流所直接定制了超大卷轴。

像铺设一条银河似的,将论文里的字句雕刻陈列。

仿佛进入的是宇宙湍流博物馆。

身旁翻译一直在介绍:

“这篇论文由湍流所云涌和核研院褚序星,合力完成。”

“它不仅是划时代的一篇理论,更是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成立的基石。”

多恩伯格知道。

他们在马普所就形影不离。

现场论证的时候,更是能看出谁在提供理论核心,谁在完善整个体系。

倒是分工明确,配合无间。

但是……

多恩伯格冷着一张脸:

“云涌还有多久?”

他又不是来参观的。

云涌冤枉死。

他想到今天多恩伯格要来,起了个大早。

结果去八食堂吃饭,惊喜碰见繁忙师兄。

那谁来都不好使了!

必须逮着师兄嘘寒问暖。

这一问,可能是太贴心了。

吃完早饭,褚序星就说:“要不要去核研院看看我的新研究成果?”

去!

必须去!

云涌兴高采烈,跟着褚序星去了久违的核研院实验室。

那里云星聚变的小设备还在运转。

师兄说,自己在尝试模拟计算等离子体的意识信息。

想给云涌一个惊喜。

云涌一下就安心了。

原来师兄不是躲他,是想悄悄做出成果,给他惊喜。

这可太惊喜了。

两个人围着数据,讨论猜测信息的计算法。

等回过神,未接电话多到爆,潘凡在门口恭候大驾。

见他们有说有笑的开门,止不住痛苦哀嚎:

“云师弟,你们所在等你回去接待外宾,你忘了?!”

云涌脑子里都是公式定律。

外宾?什么外宾?

拿出手机一看。

刘先峰几十个未接,一看就急急急,他赶紧拨回去。

导师劈头盖脸一通骂:

“你跑哪去了?”

“多恩伯格在等你,知不知道?!”

“哦!!!”

现在知道了。

郑立志、刘先峰率领湍流所众人。

陪伴冷漠严肃多恩伯格,又参观又座谈又拍照。

终于等到云涌接电话,好歹是把人给盼来了。

云涌见到多恩伯格,略微羞愧: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请师兄去了。”

看,本来只有他一个人来,现在多了褚序星。

还是多恩伯格赚了。

有翻译在,褚序星不用帮云涌传话。

直接跟多恩伯格德语交流:

“我们在讨论待会数据交接的事情,所以耽误了一会。”

商务、礼貌。

全是借口。

毕竟是云涌跟多恩伯格单方面沟通的合作,褚序星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好奇。

只是问云涌:

“需要我陪你一起合照吗?”

云涌果断回答:“需要!”

马普所和湍流所的合作,本不应该出现核研院的褚序星。

但他都主动询问了,云涌需要了。

自然一起客客气气,为新闻报道亲切合影。

马普所诚意满满,亲自派了主任前来。

成为了湍流所国际化项目的第一个标准老外。

那可稀奇了。

跟云涌褚序星拍完。

跟所长副所长拍。

虽说湍流所不归学校管了,冯校长听说这事,还是不远万难的赶来。

祝贺马普所理论部与湍流所中微子观测室跨国合作。

拍照庆祝。

云涌早就准备好了资料,全是罗伊论文解出来的数据。

多恩伯格能不能用,他不管。

乔恩资料到手就行。

多恩伯格作为唯一老外,身旁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领导、专家。

午饭都是专座专席。

有得是人接待。

但是,云涌这饭吃得心不在焉。

满心满脑都是乔恩。

他急得脸上表情都藏不住。

吃完饭看了褚序星一眼,又看褚序星一眼。

褚序星秒懂他的心思。

直接起身说道:“我和云涌还有实验要做。”

“多恩伯格博士,有问题我们直接联系。”

没在征求意见,说完拍了拍云涌肩膀。

云涌跳起来就跟着溜:

“下次聊下次聊。”

两位主角走得倒快。

把远道而来的多恩伯格留桌上了。

进了云星聚变园区,云涌想着:

师兄不懂罗伊论文解密办法,肯定也不懂乔恩论文解密办法。

到时候他悄悄算,悄悄解。

问就是不会,再问就是好困。

带着资料数据回宿舍,一个人钻研……

方案做好了。

人到了中微子探测室楼前,褚序星停了脚步。

“你一个人先看看资料,我回去给早上我们讨论的模拟,收个尾。”

噫?

换平时,云涌肯定乖巧跟随。

回什么探测室啊,肯定跟师兄回核研院啊。

现在,心里惦记着资料,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傻傻点头:“嗯嗯,嗯嗯嗯。”

目送师兄背影远去。

云涌走进大楼,系统的声音,哀怨的出现:

“你这个人……想什么全写脸上了。”

“之前不是还要给反派下跪,求反派拯救世界。”

“怎么犹犹豫豫的,一看就有鬼,反派都看出来了,开始放长线钓大鱼了。”

云涌骂它:“你才有鬼。”

阴阴沉沉,丧气扫兴。

什么钓大鱼?

师兄那叫善解人意!

不管了,云涌满心资料,只想解密。

根本不想搭理它。

进了探测室,多恩伯格亲自跨国带来的档案、资料复印件,厚厚一大摞。

不愧是国际第一研究所。

乔恩做研究的时候,CONUS项目还没有+。

已经搞了五六七八盒牛皮档案。

翻开一看,数据来自德国布罗克多夫核电站。

高纯锗探测器,距离反应堆芯约17.1米。

开展相干弹性中微子探测。

在德国宣布退出核电之前。

乔恩所做的工作,就是记录核电站探测器,传回的数据。

各通道能谱、波形数据、能量阈值。

核电站反应堆参数、高纯锗晶体温度、每日能量刻度。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不断叠在一起,成为一摞一摞无人再看的数据。

这些没能整理成论文的数据,每一份都能见到乔恩.道的签名。

美国人随性扭曲,只看得出J和D的笔迹。

堪比草书。

哪怕云涌掌握了“John Doe”的密钥,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这可比解密罗伊的论文,来得麻烦多了。

系统:“这有什么好看的?”

“布罗克多夫核电站是裂变反应,你们是聚变反应。”

“就算看完了这一堆旧数据,对你们的项目也没有一点帮助。”

云涌对此表示:“别烦我,好吵。”

系统:……

专注研究的人,不需要叽叽喳喳搞骚扰的系统。

云涌不打算跟系统分享秘密。

这是革命!

是潜伏!

是为了伟大未来与希望,寻找“带他们回来”的道路!

路上怎么能有个官僚边唠边走呢。

这不带路党吗。

室内安静了,云涌翻找资料。

那些密密麻麻的枯燥数据记录之后,他找出了乔恩的论文。

《低能相干散射事件中未解释参数的研究》

乔恩论述的是,探测中微子的实验中,存在严重干扰。

获取的参数,没法解释。

需要更大质量、更低阈值的探测器。

在裂变反应堆附近,进行长期观测。

《基于事件间隔分布的低能信号识别方法》

乔恩进一步论述,在CONUS项目初期,新探测器确实取得了不错成果。

信号,一些无法分辨是中微子,还是干扰的信号。

以规律的间隔,不断出现。

需要继续观测。

并且列出了多种方法,尝试判断信号是否代表着中微子。

《低能中微子事件的可压缩结构》

结构?

可压缩?

云涌看个标题,脑子就在小问号了。

结构是指事件在数据空间中,表现出了内在规律,存在相关性,或者存在低维约束。

简单说就是:

这不随机,这不是噪音。

可能是自然信号,可能是人为信号。

可压缩就更离谱了,没什么信息量,压缩完了就一点点东西。

所以很难分析这一点点,到底携带的是什么一点点。

云涌困惑的翻看论文。

乔恩写着事件信号的规律间隔,持续不断。

表达尝试解读、观测信息,却因为信息量太小失败。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

下一次,将会求助其他研究者,一起尝试……

云涌读着读着,往后一翻——

没了。

这不像是论文成稿,更像是打印出来的草稿。

乔恩将拿着这份纸质的困惑,去找其他研究者帮忙。

诺亚。

云涌脑子里马上反应过来。

他一定是找诺亚帮忙了。

这些信息量极少却持续不断的规律信号。

即使没有携带数据,也会有重要提示。

所以!

那到底!

是什么提示!

云涌就跟看悬疑凶杀小说似的,作者断在揭秘谁是凶手的地方。

一断就是七年啊七年。

这不是要他死吗!

云涌烦躁不堪,翻来覆去的研究这两篇半的论文。

说来说去,就是设立探测器的必要性。

探测器真的探测到信号了。

信号在向我们招手。

如果按照解密罗伊论文的办法,他除了“John Doe”,还需要另一句密钥。

长长的,带有很多很多字母。

最好能和普朗克名言一样长。

云涌盯着中微子探测器上,刻有普朗克名言的牌子。

意识的位置,意识的字母。

包括罗伊假名的循环拆解,形成了一套明确的解密方法。

就等着门外的云涌顿悟。

罗伊论文那么多。

乔恩两篇半。

就算密钥很短很短,至少也得是一句话的长度……

“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的脑子响起梦里的声音。

你的答案是什么!

What is your answer!

啊啊啊!

云涌狂喜,转身开始分析论文内容。

好长的一句话,好适合解密的钥匙。

时间顺序,对了,信息决定顺序。

而不是顺序决定信息。

乔恩只有两篇半的论文。

但他有一摞又一摞的记录。

云涌狂奔过去,把乔恩签过字的全部记录,在探测室地面排开。

那么多年的数据,一份一份。

占得他落不下脚。

德国人也用字母表吧?

诶不不不,乔恩也是美国人!

太好了。

云涌不用再重新学个德语字母表。

直接按老美的来。

档案记录重新排序。

解密方法一个一个的写。

云涌拿着笔和小本本,小心避开地上纸页。

用原始又笨拙的方式,抄下那些字母。

他腰都累了,脖子都僵了。

海量的信息,无数的干扰。

排来排去,顺序、逆序。

竟然真的在循环密钥之中,见到了熟悉的句子: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莎翁经典台词。

追溯起《哈姆雷特》的出版时间,比普朗克名言更有年份。

云涌盯着这句话,自动续上了下一句:

“你的答案是什么?”

诺亚.布里斯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他在黑叉上痛苦感叹的“很糟糕”,面临着“生存”与“死亡”的二选一。

就像“救世”与“灭世”一样。

那诺亚的答案是什么?

他选错了,所以死了?

还是他选对了,所以死了?

问题。

全是问题。

乔恩留下的加密信息,超乎云涌的想象。

云涌疲惫的回到宿舍,满脑子都是生存还是死亡。

甚至开始盘旋徐玉川发疯癫狂的质问。

沉默还是爆发?

他即使上床睡觉,闭着眼睛。

也能在幽静黑暗里,感受到视线的磁场。

人类对视线非常敏锐。

这种既不具有质量,又不具有能量的东西。

总能让人心跳加速,头皮发麻,立刻警觉: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云涌就是在这样的胡思乱想里睡着的。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直到熟悉的黑洞再度出现,光环旋转着信息的公式。

带着无数混沌,跌落黑暗……

他成为了其中一段信息。

承载着属于他的喜怒哀乐,人生理想。

逐渐被黑洞强大的引力撕碎。

完蛋了。

哪怕只是梦,他也会觉得害怕。

我要碎成一个一个字母,融入一个一个湍流了。

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像我解读罗伊、乔恩的论文似的,把我重新一个字一个字的拼凑起来……

生存死亡,to 不 to be了。

还在想褚序星!

云涌都服了自己了,只想这个梦快点结束。

我知道是让我算黑洞熵。

但你们这些公式我看不懂。

放过我吧,求求了。

让我睡个好觉,明天一早起来,精神百倍继续研究。

比给我托一百个梦都有用!

瞬间,深邃的黑暗。

睁开了蓝色的眼睛。

靠!

云涌悚然惊醒,盯着眼前昏暗宿舍,回不过神。

他心跳剧烈,血液沸腾。

手指带着冰冷的触感。

仿佛每一个呼吸,都能结出寒冬白雾。

好大的眼睛,太吓人了。

仅仅是在梦里,直视那个比月亮还大,比太阳还瞩目的蓝色眼睛。

他醒过来都觉得害怕。

坏了,鬼变强了。

云涌摸过手机还在胡思乱想。

之前我在德国梦到两次蓝眼睛,都还是正常的人眼呢。

吃什么长的,怎么养这么大了。

他点亮屏幕,总觉得这眼睛太像了太像了。

打开小红书快速搜索:

上帝之眼。

很快,宇宙中那个拥有猩红眼眶、蓝色眼眸的螺旋星云。

从他的梦里,出现在了屏幕上。

但他梦里的上帝之眼,更明亮,更清晰。

明晃晃的出现在黑洞深渊。

黑洞遮挡了它猩红轮廓,独独留出锐利的蓝,像上帝似的,俯视一切。

上帝之眼,是一颗与太阳质量相近的恒星走向死亡时,膨胀而成的红巨星。

外层气体壳层缓缓抛入宇宙,化作不断膨胀的发光轮廓。

等外层散尽,暴露出核心炽热的白矮星。

会持续数万年的发出高能辐射,电离周围的气体壳层。

使其在可见光中,绽放出特定的色彩。

猩红的眼眶,是氢与氮。

蓝色的眼眸,是氧。

白色的瞳仁,是死去恒星里诞生的白矮星。

恒星走向死亡的未来。

要么变成白矮星,如上帝之眼似的,漂浮于宇宙。

要么变成黑洞,如光环旋转的深渊,满载信息。

要么变成中子星……

最强大的磁场!

最迅猛的转速!

在宇宙一场爆炸里焕发新生!

轰轰烈烈,发射出永不停止的信号!

恒星终结的三种可能,他在梦里见过两种了。

那最后一个中子星呢?

这是不是“生存”和“死亡”之外,另一个选择?

云涌脑子里产生了无数想法。

他的灵魂叫嚣着,想要抓住师兄倾诉。

他的理智却在尖叫:

不要拨打电话,不要告诉师兄!

云涌迈着步子,打开宿舍门,跑去观测室。

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要给师兄一个惊喜。

一个人悄悄研究出他们的星涌定律,X.Y.Law。

等到师兄生日那天。

他要跪下来问师兄:

“你愿不愿意在星涌定律的论文上署名?”

第一作者、通讯作者都随便。

就算他是救世叛徒,师兄也会感动的原谅他的!

第92章

凌晨极度亢奋的云涌, 疯跑冲去观测室。

他连灯都忘记开,打开大门,直奔设备。

“啊!”

云涌记忆里平整坦荡的路线, 被拦路的椅子撞了个人仰马翻。

他平时坐完椅子,总是不推回去。

这下遭报应了。

云涌硬撑着爬起来, 手疼脚疼膝盖疼。

起码摔了个淤青。

这破椅子!

云涌满脑子都是开设备、做模拟, 也不妨碍他骂。

难怪老王的实验室规章制度,还有一条:

离开实验室前,请将座椅推回桌下。

他以前不懂。

原来“每一条规定背后都有血泪”, 是真的啊!

现在轮到他的血泪了。

云涌扶着控制台, 痛得泪眼婆娑的。

还没给师兄跪下,先给普朗克跪了。

他伸出手,摸索着打开设备开关。

屏幕幽幽亮起, 照得整个探测室诡异阴沉。

大晚上的,跟演鬼片似的。

耳畔还有鬼叫。

系统:“你疯了吗?”

系统:“大晚上不睡觉, 你跑这来干什么?”

“别管,不关你的事。”

云涌是要干革命的人。

做什么都不用提前告知官僚的走狗。

他本想趁着屏幕光亮, 直接操作。

结果太黑了。

跟瞎了似的,手敲键盘能做到盲打, 实验模拟做不到盲录啊。

于是, 云涌心里再焦急, 也得老老实实,去开观测室的灯。

总算视野大亮。

系统还在叨叨个没完:“有什么实验不能等到白天?”

系统恍然大悟:“你又做梦了?什么梦?!”

云涌理都不理它。

要干的事情太多了。

脑子里中子星疯狂旋转,疯狂爆炸。

再不把那些恒星终结、抛洒中微子的数值录进去,就要忘了!

救世主不说话, 系统的语气,更加惊恐了。

“不要随便什么梦都相信啊。”

“万一是灭世系统捏造出来骗你的呢?”

“云涌, 你做事要考虑后果!”

“我当然考虑了。”

它叫它的,云涌输入云涌的。

控制设备,配置环境,调整参数,简直是他的舒适区。

就算模拟出核弹,他也按不了发射键。

能有什么后果。

云涌键盘敲得啪啪响。

还安慰系统:

“放心吧,只是一个小小的可能性。”

“算出来也不会影响世界、影响宇宙。”

只会影响他的胳膊。

呜呜呜,好痛。

怎么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滚轮办公椅,撞得他手指都在抖。

按键按错好几次,还得浪费时间删了重来

云涌站在设备前,输入数据实在是别扭。

站着有点高了,蹲着又太矮。

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亲手拖过伤害他的罪魁,稳稳坐下。

大人不记椅子过,伟人肚里能撑椅。

心里默念好几遍,云涌把自己哄好了。

忍着手痛腿痛,盯着各项参数。

迅速的进行调整。

罗伊给出的数值组。

乔恩记录的规律信号。

还有中子星!

云涌对星体的研究很少。

但是中子星内部的极端湍流,对他而言,简直是湍流公式必学必练。

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中子星的能谱。

那可是爆炸时刻,向宇宙抛洒大量中微子的中子星。

如果能够按照他的想法,模拟推导,得出眼熟的数据。

再跟罗伊加密数值、乔恩记录信号一对。

诶!

数值呈现幂律衰减。

自组织临界状态存在规律性。

信息量的产生与传递保持稳定周期。

都行,都可以。

那星涌定律就稳了!

他就依照这样的模拟结论,笃定解释:

不断产生混沌的宇宙,为什么一直能够保持秩序?

因为,宇宙一边能量收束,形成结构。

一边能量发散,增加湍流。

遵循归一幂律,从无序中诞生有序,再把有序还给无序。

循环往复,恒等于1。

这样的想法让他激动得手指发颤。

他在凌晨的夜里,冷得浑身都在抖,牙齿都跟着颤。

等他设置好了第一组猜测的模拟条件,点击运行。

才发现自己吸气过肺,都觉得冻冻冻,凉凉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冬了,温度零下了。

他正在进行极寒之地,短裤短袖大挑战。

云涌避开痛处,单手搓了搓手臂,一点温度都没找回来。

头还晕晕的。

他扶着罪魁祸椅站起来,边抖边笑。

哈。

原来他手指颤抖是因为冷啊?

他还以为能搞出星涌定律了,纯激动的。

云涌自嘲着打开空调。

听着室内呼呼的运转声,心理上好了许多。

出门跑太快,外套都没穿一个。

才秋天啊,怎么晚上就得依靠暖气生存了。

云涌解决最迫切的冷暖问题,挪回椅子的路途,长吁短叹。

搞理论还是风险太高了。

不是饿死就是冻死要不撞死。

早死晚死都是死。

他一定要把星涌定律研究出来,跪在师兄面前求个免死金牌,再去死!-

褚序星早上起床。

习惯拿过手机,先看云涌的手表轨迹。

这个生活作息单调又规律的家伙。

常常会在宿舍划出安稳的小圆圈,代表他还在睡。

褚序星就会给他发消息。

问他是想去食堂吃早饭,还是想多睡一会儿,宿舍等餐。

结果,那道长久不动弹的轨迹,划出了一条不该在早上出现的行动线。

褚序星查了查时间。

凌晨……

云涌凌晨突然去了中微子探测室。

怎么不叫他?

褚序星走入中微子探测室的时候,觉得温度不对劲。

一看空调面板,30℃。

适宜的25℃天气,云涌竟然打开了暖风制热,穿着短袖短裤,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头发乱糟糟,鬓角沾染着汗湿痕迹。

整个人埋在手臂里,疲惫的趴伏,缓缓呼吸。

一看就是困得不行。

褚序星也没吵他,忍着室内闷热,端详着这间许久没来的探测室。

多恩伯格带来的资料,铺了一地。

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云涌在按什么摆放顺序。

带有云涌凌乱字迹的记录手稿,随手甩在探测器控制台。

屏幕仍旧在跑未知数据。

他的好师弟,应当是受到马普所CONUS项目资料的启发。

灵感爆棚,半夜不睡,奔来模拟。

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结果。

褚序星随手拿过一份资料。

里面零碎的记录,枯燥的如同任何一项研究。

翻到每日末尾,都能见到熟悉的签字:乔恩.道。

这样的资料,褚序星在诺亚出事之后,看过无数次。

符合项目日常记录,没有留下什么有用信息。

即使是项目负责人,也确认这些记录没有问题。

中微子本来就是难以捕捉的幽灵粒子。

每次探测受到干扰、平静无波,数据没有太大的改变,都是常有的事。

哪怕中微子无处不在,也没有谁能保证百分百的捕捉到它。

褚序星放下资料,看向熟睡的云涌。

过于废寝忘食、辗转反侧的追逐答案。

为一堆无意义的陈旧记录,进行倔强的尝试。

就是云涌独一无二的魅力吧。

不过,怎么没有打电话给他?

甚至微信都不发。

“嗯……”

沉睡的犟种茫然醒来。

人还在猫儿似的舒展肩背。

一旁伸过来的手掌,宽大温柔,托住了他的手肘。

“嗯?”

云涌眼神怔忪,顺着手肘呆愣的看着凭空出现的师兄。

脑子一团浆糊。

褚序星眉头紧皱,视线盯着他的手臂:“怎么青了?撞哪儿?”

“啊?”

云涌赶紧反手去看。

青青一片,碰了还疼。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好歹没丢人的叫出声。

昨晚没注意,撞了一下,怎么就青了?!

“没事没事。”

云涌收回手,一点儿都不敢嚎叫。

“晚上来的时候没注意,撞椅子上了。”

“不痛,真的不痛。”

褚序星对云涌的担心,视线打量了他的短袖短裤。

“昨晚很冷吗?”

“是有点……”

云涌没过脑子,问什么答什么。

刚应了声,忽然警觉,不对!

他是鬼上身,才会冷得要死,失去温度。

说出来师兄不就又又又怀疑他了吗?

云涌赶紧改口:“啊,好热啊,为什么这么热!”

演技很差的云涌,一边叫好热,一边奔往空调。

果断把空调关了。

褚序星的表情,仍是阴沉。

云涌心里慌慌的,只能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

等我研究出星涌定律,给师兄跪下不就结了。

“师兄我饿了。”

云涌站在门口,都不敢回座,焦急的催。

“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最终还是吃饭战胜了褚序星的疑问。

什么都得等喂饱师弟再说。

八食堂还是人声鼎沸的好地方。

端着餐盘的研究员来来往往,神情友好的跟他们打招呼。

打招呼期间,总有几道视线,瞟了一眼云涌的胳膊,敏锐得可以。

“云师弟,你手怎么了?”

云涌尴尬的看了看。

胳膊肘青青大片,短袖露出来恰好是在一掌可握的位置,确实挺显眼的。

他笑着回答:“撞门框上了。”

这话一出,自己都心虚。

不过,撞门框听起来,比撞椅子有面子多了。

大不了就是他边走边想,不长眼睛,常有的事。

云涌狡辩的下一句都想好了:我事务繁忙,我醉心研究。

谁知道,对方不调侃不追问。

视线竟然瞥向褚序星,略带责备。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怎么下手这么重呢?

我去!不是啊!

那眼神多直白啊,云涌都读懂了。

他赶紧解释:“我自己撞的,我进实验室没看路!跟师兄没关系。”

欲盖弥彰,把人研究员听得笑出声。

点着头走了:

“嗯嗯,跟褚博没关系就好。云师弟走路要小心呀。”

云涌只能“嗯嗯嗯”小鸡啄米。

身旁师兄的气氛更加阴沉了。

云涌稍稍看一眼,眼神冷得都能杀人了。

“师兄……”

云涌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说,“真的一点不痛,只是看着可怕罢了!”

体贴的师弟,正准备表演一个飞盘取餐,展示一下自己的孔武有力。

餐盘就从眼前被拿走了。

褚序星瞥他一眼:“我来端。”

手臂受伤的云涌,不仅得到了研究员的呼寒问暖。

还得到了老爷一般的待遇。

褚序星帮他端盘子,帮他端碗。

要不是大庭广众的,周围坐满了闲聊的研究员。

估计褚序星还能拿勺子给云涌喂饭,就当伺候病患。

用以摆脱自己家暴嫌疑。

云涌都替师兄冤枉。

可是,师兄的表情凝重,神色晦暗不明。

云涌真是忍着痛,一声都不敢叫唤。

手臂淤青,举手投足之间,都牵扯起肌肉的隐痛。

更不用说他可怜的膝盖了。

昨晚投机取巧,不开灯冲设备。

真是给他长了大教训。

以后说什么都要把那张破椅子狠狠推回桌下,不能再当研究路上的绊脚石了!

两个人沉默吃饭。

师兄什么都没说,云涌总觉得他在生气。

不然师兄怎么不问?

晚上来做什么?

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为什么不小心一点,连椅子都会撞到?

诸如此类。

一概不提。

沉默寡言得像是一个人在吃。

云涌都心惊胆战的,不敢作声。

仿佛是家养小猫,不打招呼狂冲出门,撞上了超速轮椅,还不知道回家求助似的。

嫌他心思野,嫌他脑子笨。

云涌念头一起,都快哭了。

还不如直接问:

你是不是背着我搞小动作?

他还能狡辩几句。

现在,连个申诉的机会都没有啊。

这种无话可说的氛围,云涌大气不敢出。

跟犯了罪一样,随时等着师兄审判。

他们吃完饭。

云涌老老实实跟着褚序星身后,上了车,然后回了师兄家。

熟悉的房子,当然没有藏有杀人计划的地下室。

云涌竟然产生了一种灭顶危机感。

完了,要被严刑拷打了。

我是直接跪,还是拿沙发靠背垫一下再跪?

膝盖痛痛的,我实在是跪不住。

师兄到底要做什么啊!

褚序星不说话,也不安排他坐还是跪,自己往厨房去了。

有食堂的研究员,厨房就起了个烧水作用。

但褚序星打开冰箱,从冻库拿出了专业冰袋。

冷着一张脸回来说:

“冰敷。”

云涌:?

“呜呜呜!”

“啊啊啊!”

硬邦邦的冰袋,就算裹着毛巾,也把云涌给冻得梦回昨晚。

从手臂冷到脚趾头,连他膝盖都跟着颤。

师兄连他裤子都给掀起来了,一点儿青伤都不放过。

云涌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怕冻怕痛。

委委屈屈的不打自招: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昨晚我失眠,睡不着,想着多恩伯格还在国内,赶紧查一查资料。”

“如果缺页缺章,也好找他补上。”

“而且马普所做的项目,正好是中微子探测。”

“我就翻了点数据出来,让我们设备跑跑。”

“万一呢……”

他表情都扭曲了,撒谎就真实了。

反正,又做了革命大梦,是一定不能说的!

本来就被师兄怀疑了。

不能自投罗网。

云涌总算主动坦白交代,褚序星自然从宽处理。

浅浅叹息道:

“昨晚摔了就该给我打电话。”

“现在冰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句句都是关心,丝毫没有责怪云涌悄悄做实验不叫他。

现在云涌老实了,还会楚楚可怜的示弱。

“我怕你睡了,打扰你休息。”

“昨晚我也不知道这么严重,小摔一跤,根本不痛!”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被他练成了。

刚刚痛得嗷嗷嗷的不知道是谁呢。

褚序星无奈看他一眼:

“待会我带冰袋去观测室,每隔一小时我都给你冰敷。”

云涌哪敢说不:“嗯嗯。”

褚序星:“明天后天看看情况,要是伤口变黄变暗了,再给你热敷。”

云涌赶紧点头:“好好。”

褚序星立刻追问:“晚上回来住?”

云涌要答应的嘴,刚张开又赶紧闭上。

盯着师兄的眼睛,开始发挥反抗精神。

这是要紧紧盯着他,唯恐他出事。

可云涌心里都是研究!

必须争分夺秒的出结果!

师兄生日,不等人啊!

沉默的对视,褚序星领悟了不想要的回答。

然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说:

“那我陪你在观测室住。”

说是住,其实跟熬夜没什么区别。

年轻人嘛,激情昂扬,充满活力。

专心致志做研究的时候,连睡眠都能进化掉。

幸好云星聚变园区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牛马需求。

云涌在观测里,聚精会神的把梦中感悟,转换成他熟悉的公式定律。

褚序星竟然弄来了两张折叠床。

探测室足够宽敞。

地面铺满了旧档案旧资料,还能顺着边角,塞进去一张接一张,竖式排列的折叠床。

云涌铺完床,自己先躺上去了。

“啊,还是工位睡觉有感觉。”

那种独一无二的困意。

举世无双的摸鱼感。

绝对是在宿舍、在师兄家感受不到的。

充满了拼搏奋进的疯狂。

似乎献祭了24小时,就一定能够出成果一样。

让人充满希望。

褚序星也躺下来,两个人脚朝外,头挨头。

盯着一块一块拼出的方格吊顶。

跟并排下铺的兄弟似的,随时能够展开卧谈会。

褚序星:“昨晚你研究了什么?”

云涌:“马普所关于中微子的观测记录,还有乔恩的论文……”

说着,云涌直接问:“师兄,你看过乔恩的论文吗?”

意外的,褚序星回答很平静。

“看过。”

“诺亚去世之后,乔恩忽然消失,他们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乔恩的论文,写得并不好。

有着美国人自由散漫的叙事风格。

从头到尾读完了,也只是一些观测到的现象,平平无奇的建议。

褚序星闭上眼,都能想起那些论文原件的样子。

纸质打印的,格式都不一定规范。

没有期刊愿意接收。

就算收下来也会面临大量修改。

他始终不明白,诺亚为什么称呼乔恩为天才。

至少从论文来看,乔恩远远配不上“天才”。

褚序星仍旧能够想起,诺亚每一次跟他闲聊乔恩。

那种喜悦狂热,犹如他见到云涌似的。

一模一样。

云涌的声音与他极近,从头顶轻轻飘入耳畔。

“当初乔恩参与中微子项目,似乎发现了规律的事件信号。”

他转述乔恩论文里的信号规律。

但乔恩没法排除干扰,需要寻求其他研究员的帮助。

尘封的记忆,在闲谈里清晰。

褚序星重新睁开眼,盯着方格子说:

“我知道,是诺亚帮的他。”

曾经关系极好的研究伙伴,一起探讨信号产生的噪声现象。

围绕着中微子、自由电子、阿尔法粒子,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

不同粒子,从计算方式来看,没有太大的差别。

还真的被诺亚介绍了一个办法,拿给乔恩试试。

褚序星说:“他们讨论的具体内容,我不清楚。”

“但诺亚,应该是把推算损失锥的方式,教给了乔恩。”

那是褚序星第一篇论文。

也是诺亚作为通讯作者,死后才获得署名的论文。

《Orbit Loss Simulation of Alpha Particles》。

阿尔法粒子的轨道损失模拟。

他们师徒为了这个模拟,做了两年测试。

因为审稿人提出异议,他们又花了半年,复现误差。

那些高达98%的滞留率。

让他们找到了一种推算损失锥的新办法。

磁聚变约束中,存在一个特定的锥形区域。

轨道落入锥形区的阿尔法粒子,会撞击器壁或者逃逸,造成能量损失。

他们通过复现,提前算出了损失锥。

也就是说,98%的意外,自此可以成为常态。

锥内逃逸粒子数量,被压到极限。

最大程度控制能量损失。

褚序星慢慢的向云涌解释。

这种过时的、仅存于论文里的推算方式。

他说:“也是这种算法,隐约证明了等离子体具有意识。”

“因为我们只能算出损失锥的边界,没有额外进行任何操作,高能粒子自发远离损失锥。”

“这是等离子体自己的选择。”

比云涌湍流公式导致的42秒选择,早了七年。

虽然模糊粗糙,没能进一步探索。

已经足够当时年轻的褚序星,感到激动。

“可是……”

褚序星至今不能理解,“诺亚说,太糟糕了。”

一项全新的可能性。

为什么会被执着研究等离子体意识的诺亚,认定为糟糕。

褚序星轻轻叹息一声,转了话题。

“如果乔恩用损失锥的推算方法,来验算每个规律事件产生的信号,也许会得到‘信号锥’。”

锥形区域,框定信号。

那些磁场、波长、参数,进入信号锥,就能被明确的捕获。

只要算出信号锥的边界,等待信号进入那片特殊区域。

也许就能捕捉到信号本身存在的几何结构。

计算损失锥,是为了让粒子远离区域。

计算信号锥,是为了让中微子进入锥形。

同样的算法,不同的应用。

一个避开,一个选定。

都像认定了等离子体和中微子具有意识。

能够识别人类计算出来的边界。

褚序星想:

难道乔恩算了出来?

捕获了规律事件的中微子?

忽然,紧靠的折叠床晃了晃。

云涌猛地翻身起来:

“我知道了!”

第93章

云涌本来想躺在折叠床, 跟师兄美美聊天,顺便补眠。

结果师兄一说论文。

整个人就清醒了。

那篇论文可是云涌刻苦研读,认真学习过的典范。

他对里面的理论依据, 观点探讨,印象深刻。

师兄一说损失锥的计算, 他马上想起来了。

这不是跟湍流公式一样吗?!

湍流公式在聚变反应装置里, 预测出湍流模型。

问等离子体喜不喜欢?不喜欢咱再换。

损失锥,或者说信号锥也是这样。

建模预测的一片锥形区域。

信息大舞台,你喜欢就来!

云涌冲向设备。

满脑子锥形区域、中微子信息、磁场大爆发。

胳膊痛脚痛全忘了。

还露出癫狂笑意, 哈哈哈的敲键盘。

“原来是这个意思, 信息锥,损失锥……”

“都是自主选择!”

“都是算法推导的必然结果!”

这不就是问小猫咪: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别管什么颜色了,反正小猫咪势在必得。

现在小猫咪变成了小幽灵。

哈哈哈!

捕捉手法, 一模一样!

褚序星坐在折叠床,习惯了云涌说干就干。

笑得神情亢奋, 视线狂热。

大约说出口的话,也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单纯是激动了, 开心了。

借着自言自语,理顺自己的思路。

褚序星还是不打扰了。

他看了看时间。

每个一小时记得给云涌冰敷, 到了饭点记得投喂, 晚上强制云涌睡觉休息。

就行。

多恩伯格除了第一天见过云涌。

直到离开中国。

再也没见到那个穿越时空、不回消息、言而无信的疯子。

说好的中国人爱社交, 在云涌身上完全不适用。

走的时候还说“下次聊”。

下次?

到底哪个下次?

多恩伯格沉默凝重的充满了怨气。

可惜他平时就板着脸,严肃少言,难以亲近。

身边陪同的翻译、领导、接待,都没人看出他不高兴。

好在, 外宾要走了,褚序星象征性的出现了一下。

面对德国人铁青的脸色。

他云淡风轻的说:“云涌已经有了新发现。”

什么不满都能瞬间消弭。

冷漠的德国人, 舒展眉头。

在中国人的陪伴下,走出湍流所,踏上归途。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堆档案复印件。

现在回国,除了一行李箱的特产和纪念品,一点湍流所的内部资料都没拿到。

只能在微信给云涌发消息。

多恩伯格:新发现研究出来后,记得告诉我。

反正云涌不会读的。

这些天,他连续发了多少信息,一条都没有回音。

微信电话更是不接。

也许,等云涌掌握新发现,才有空回答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问题。

能让形影不离的褚序星,单独出现,为他送行。

他都得感恩戴德了。

临上车,多恩伯格端详着褚序星。

眉目冷漠,不近人情。

都说学生毕业之后,多多少少会受到第一个导师影响,研究里也会带有相似风格。

但是褚序星,跟诺亚完全不像。

哪怕多恩伯格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和诺亚共事过。

也清楚诺亚是什么样子。

热情大方,遇到任何询问他的人,都愿意倾囊相授。

无私分享理论观点,不图回报。

埋头追逐梦想,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了乐观且美好的期望。

这样一想,竟然是云涌更像诺亚。

当然,诺亚可不像那小子一样不回消息。

多恩伯格叹息一声:“我以前和诺亚是同学。”

褚序星知道。

从系统给他的档案里看到过。

同学的学生毫不回应,冷眼相对,完全没有叙旧的意思。

多恩伯格又皱起眉了,似乎觉得褚序星也不是个善茬。

可惜,在场专家领导茫茫多。

只有褚序星能够听懂他的意思。

他说:“云涌也许能够救他。”

“云涌回到过诺亚还没死的时候。”

褚序星:?

短短两句,多恩伯格却留下了巨大的信息,让褚序星慢慢消化。

从湍流所到中微子探测室,一段熟悉的路程,褚序星走了快四十分钟。

云涌回到了过去?

诺亚还没死的时候?

褚序星始终倾向于,旧铭牌有问题,是罗伊在搞鬼。

但多恩伯格这句话,加重了他的疑心病。

云涌有系统。

哪怕他的救世系统,肯定表示:

没有,不存在,查询不到。

也阻止不了褚序星的猜测。

核研院实验室里,不停模拟“系统”的物理学原理。

褚序星心里有着明确且直接的目标——

卸载云涌的系统,或者屏蔽云涌的系统。

那些让云涌坠入梦境,失去温度,狂热亢奋的东西。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应该彻底消失。

褚序星打开探测室的门。

持续忙碌的云涌,似乎又做了一次模拟,刚录完数据。

只有等设备出结果的时候,他最悠闲。

懒洋洋的坐在椅子里,手上拿着乔恩的纸质论文。

屏幕亮着褚序星的损失锥论文。

无论看多少遍,云涌都觉得:

师兄和诺导提出的损失锥算法,是天才的创意。

乔恩能从这种算法,搞出什么信息锥,也不算差。

不过,他马上要研究出更厉害的“响应锥”!

中微子传递的信息、地球所处的巨大空洞、宇宙尚未定论的形状。

全都能利用响应锥的原理,进行改变。

他要发现星涌定律了,他要改变整个世界、整个宇宙了。

一想到师兄生日的时候,单膝跪地,献出如此震撼的成果。

云涌就忍不住嘿嘿嘿,嘿嘿嘿。

结果笑得太开心,旁边忽然幽幽传来一句:

“多恩伯格告诉我,他跟湍流所合作,是因为你回到了过去。”

云涌:?!

坏了!沉浸研究,忘记提前坦白了。

甚至忘记了多恩伯格。

“什么?”

记性很不好但真的很震惊云涌一枚。

装起傻来,像是被回到过去的定论吓到了一样。

“他怎么没告诉我?真的假的?”

反问代替回答。

哪怕心脏砰砰砰做贼似的跳。

心里也底气十足,站起来拽着师兄往探测器前跑。

“别说那些没意义的猜测了,看看这个。”

云涌对自己的结论相当自信。

录入的模拟数值一直在变,核心理论已经渐渐成型。

“如果我们中微子的电子谱,能够像心电监护仪一样,出现波形,我的新发现就稳了。”

我们星涌定律就稳了。

这可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回到过去,令人振奋人心。

果然,师兄马上盯着悄寂无声的电子谱。

上面一个波动都没有,云涌却能说得信誓旦旦。

“我们的地球处于一个空洞之中,为什么不能假设这个空洞就是一个特殊的锥形区域?”

云涌也不完全转移话题。

而是发自内心。

“我把这个庞大的、看不见的特殊锥形区域,叫做‘响应锥’。”

“携带信息的中微子,受到响应锥的影响,进入空洞,到达地球,一定是有目的的。”

但是星涌定律不能说。

“现在,我已经在测试能不能再探测区域,形成响应锥,吸引中微子。”

但是核心的东西不能说。

“师兄,我很快就会得出结果。”

很快很快。

这可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一通理论推测,搞得好像万事俱备,只欠论文似的。

实则空有理论,师兄信了就行。

果然,褚序星盯着比宇宙空洞还空洞的电子谱。

认真说道:“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改变磁场强度。”

“响应区域的锥面,受到宇宙引力影响,产生弯曲,也许……就不是锥形了。”

一提研究,果然什么回到过去都不重要。

还得是他更了解师兄。

有了师兄的建议。

云涌的“响应锥”猜想,变得更加大胆。

既然引力影响锥面,不再是锥形,那就可以假设每种尺度都在变形。

有着高度重复的分形结构。

从宏观宇宙的角度看,它还有一个锥的尖锐轮廓。

观测距离变近,它的表面充满了锥状褶皱。

再进一步观测,锥褶套锥褶,自我复制,自成一体。

每一层都是相同形状,却因为没有尺度,就能存在于每一个尺度。

只要划定这片特殊区域。

等于给中微子假设了一张全方位无死角的维度空间网。

进行诱捕,就能获得一个粒子,到一片湍流的全部信息。

说来有点抽象,云涌自己的模模糊糊,似懂非懂的。

但他竟然把核心公式给搓出来了。

当那个充满了频率、振动、周期的公式。

出现在他眼前的,全是可可爱爱的猫嘴努子ω。

曾经他吐槽幂次组合,不符合可爱学。

如今左拼右拼,都没法在星涌定律里,运用上入入勹勹。

于是他妥协了。

直接全域展开,猫嘴大法。

只要他ωωω得够快,公式就跃然纸上!

响应场的公式,Φ(ω)Φ的出现。

云涌仿佛看到了一只奶呼呼的邪恶小猫咪。

就等着师兄生日,蹦到师兄腿上,大胆踩奶了。

啊!

师兄提出的信息整合值Φ。

云涌亲自定义的响应频率ω。

共同组成Φ(ω)Φ。

简直是星涌定律最完美的字母组合。

云涌躺在折叠床上,反复欣赏这个星涌定律的核心公式。

终于觉得自己到达了科研最高境界:

我其实不懂。

但我搞出了公式。

总会有人懂的。

我懂不懂没关系,能够提出猜想就奠定了我无可取代的伟大地位!

云涌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越看越满意。

作为宇宙猜想,这只小喵很完美了。

作为生日礼物,还差了些陪衬。

云涌翻身起来,趁着师兄不在,赶紧打开微信。

把他手写的新公式,拍照发给多恩伯格。

云涌:穿越时空、改变世界的关键公式发你了。

云涌:你可别告诉别人,有意见赶紧给我提,最好一周以内。

意见拖太久了,他来不及完善。

就没法给师兄当礼物了。

干完这事儿,云涌赶紧把手写的公式,塞进碎纸机里,毁尸灭迹。

师兄要过生日了,他的最佳选择,是完完整整献上一篇星涌论文。

差一点的选择,是纠错完善后的核心公式。

再差……

那可就没东西拿得出手了。

毕竟,“响应锥”变成了“响应场”。

师兄的指点功不可没。

简单的说,他只是平平无奇的推测,计算出这样一个锥形区域,就能获得信息响应。

但师兄一指,这个锥形区域,变成了维度空间。

过去、现在、未来。

任何可能存在的信息,都可以产生回应。

这是一种共振的形态场。

如同等离子体在湍流公式的推导下,集体选择42秒,集体产生的共振。

要是研究成了,抓到中微子了,重编信息了。

那么整个宇宙,都可能实现同频共振。

复活诺导,未尝不可。

云涌心里夸赞着师兄的伟大。

微信竟然有了回复。

多恩伯格:?

多恩伯格:不需要保密?

嘶。

云涌不解,云涌打字。

云涌:说真的,其实我都有点搞不懂,这还需要保密?

他直接发到网上,最多被人偷去当表情包!

不过,话是这么说。

另一种层面上的保密,还是需要的。

云涌疯狂打字,在线威胁。

云涌:但是你不许告诉别人。

云涌:会被那些阻止我们复活诺亚的家伙发现,影响我们的计划!

多恩伯格在遥远德国,看到云涌的消息,都不知道怎么回。

忽然他们就有了惊天复活计划。

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公式不对劲,有问题呢。

充满了Φ(ω)Φ凝视的公式,云涌连解说注释都很敷衍。

这是响应场,这是共振频率,这是某个范围内整体信息量。

写了等于没写。

多恩伯格都被Φ(ω)Φ精神污染了。

总觉得自己相信云涌,相信这是他研究的新发现。

真是浪费时间。

研究员在旁边呼唤:“多恩伯格主任,您来看看这部分数据。”

多恩伯格仍是板着脸,走了过去。

就当刚才没有摸鱼玩手机。

宣布和湍流所跨国合作,研究中微子之后。

云涌的名字,果然好用。

原本打算停摆的CONUS+项目继续。

多恩伯格从理论部主任,变为了中微子研究项目负责人。

研究员:

“探测器显示的数据,有一点不一样,您看看属于什么干扰……”

多恩伯格盯着参数,认真分析。

对。

这才叫正常的研究。

查看大量数据,排除干扰信息。

而不是搞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大眼珠子猫。

定义一堆莫名其妙的参数。

说这是宇宙的“响应场”。

任何信息都会对“响应场”进行回应……

嗯?

多恩伯格站在探测器显示的数据前,忽然愣了。

“你继续记录。”

他焦急的叮嘱研究员,头也不回的走出控制室。

观测!响应!

意识就是根本!

物质源于意识!

马克斯.普朗克的原话怎么说来的?

他说的是不是……

“物质是不存在的,我们必须假定存在一个有意识的、智能的精神,这个精神才是所有物质的本源。”

那么,云涌刚刚疯了一样,说公式能够计算出的响应场。

是不是宇宙意识,对人类观测的回应?

云涌有了小喵公式,心情格外愉快。

数据不看了,模拟不跑了。

休息一天,去师兄家里热敷、泡脚。

争取在师兄生日前,治好他青黄青黄的吓人膝盖。

至少下跪的时候,不要痛痛痛的露出丢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