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说着不伤害的话, 实则比伤害还可怕。
想不到老美到现在,没活成资本主义的乌托邦。
还返祖到原始社会,茹毛饮血。
上来就要吃脑花。
怎么不去吃点权威的烤串、烤翅、烤年糕。
唉, 好冷。
想吃烧烤了。
大烧烤之际,罗伊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云涌不吭声。
罗伊:“你是不是在想, 我到底找你干什么?”
完全没有呢。
甚至想多了烤脑花, 人还有点饿。
沉默是金。
云涌不回答,就会显得他思想深邃又高远。
罗伊自然会疯狂解释。
“你的理论现在非常基础,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但是中微子对你的研究十分重要。”
一说研究, 云涌耳朵都竖起来了。
“真的吗?还有吗?你多说说。”
抄答案现场, 云涌当然不会拒绝。
既然他能在中微子方面做出成就,那么再给咱们湍流所加一个粒子部。
也不是什么难事。
罗伊说:“……真的。”
对方肯定之后,云涌的脑子忽然安静。
仿佛对话中断。
只能感觉到这人还在面前, 仍有呼吸带起的湍流,轻微流转。
云涌:“罗伊?你还在吗?”
真怕这种一片漆黑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
要不是云涌经常熬夜打游戏,绝对会幽闭恐惧症。
“……我在。”
中文又回到了脑子里。
但是带着罗伊的叹息, “看起来,我说的没用。”
啊?
判断“有没有用”的提前是“说”吧!
罗伊忽然静音, 他答案都没得抄。
怎么就没用了?
又是一阵漫长沉默。
云涌都急了。
“你不是很赶时间吗?那就不要沉默啊Bro!”
黑暗中传来长长的叹息。
罗伊的声音都认命了。
“你问我吧。”
“我已经无法分辨, 哪些是你能知道的, 哪些是你不能知道的。”
“所以你问我。”
绑架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还让云涌发问。
那他可就大胆问了。
“你知道诺亚的答案是什么吗?”
“什么?”
罗伊的声音显然意外。
云涌补充道:
“就是诺亚.布里斯,马普所以前的主任,我师兄褚序星的导师……”
前摇还没完, 罗伊出声打断:
“我猜,这是我知道答案, 但是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说着,黑暗又陷入了沉默。
云涌长见识了。
装得这么玄之又玄。
怎么第一个问题就答不上来!
“你让我问,你得回答啊,别老是不出声!”
云涌理解梦里的声音,为什么追着问答案了。
你让提问,你又不回答。
换谁不急?
罗伊解释道:“我说了,但你听不到。”
“现在的你,无法听见你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是规则。”
规则。
云涌在各种明规则、潜规则里长大。
太懂这些弯弯道道的规则了。
罗伊的沉默,罗伊的打断。
罗伊大大方方让他提问,结果问了又不回,还在他补充的时候开始说话,开始猜测。
难道……
云涌头皮发麻:“你是不是,一直在说话……”
“我以为的沉默,只是我理解不了,所以我听不见。”
“其实你说话没停过?”
罗伊认可了。
“我也以为你听到了,不愿意回答,所以在保持沉默。”
这下黑暗里的两个人,真的沉默了。
好好好。
跨次元交流,和两个哑巴在夜里比手语有什么区别!
云涌和罗伊,互相以为对方的沉默必有深意。
怎么是听不见,不让说啊……
云涌无语了:“你不能开灯吗?”
开灯至少能看见罗伊张没张嘴。
人类的眼睛看不见,和聋子有什么区别?
又是一阵大沉默。
好了,懂了。
要么罗伊解释了,要么罗伊不能说。
想不到搞绑架的金毛博士,也会被权限难住。
这样一对比,系统还真的权限不低。
毕竟,系统能够大胆狡辩,偶尔不过脑子说漏嘴。
说明它拥有极高的自主判断权。
跟系统相处久了,对谜语人都格外宽容。
云涌破罐破摔:“那我随便问吧。”
“你能回答的内容,如果我听见了,我就停下来。”
“如果我听不见,提问不会停的,你就直接下一个。”
很简单的排除法。
对于问题巨多的云涌来说,真是手到擒来。
云涌:“宇宙真的存在边界吧?”
罗伊:“是的。”
云涌:“具体是什么样的边界?”
OK罗伊没回。
下一个:“你们已经清楚知道宇宙的目的了吗?”
罗伊:“是的……”
紧接着又是大沉默。
云涌节约时间,沉默一个马上下一个。
两个人靠着互相打断,互相领悟,开始了哑巴的情报交换。
宇宙有边界,宇宙有目的。
证明他们湍流公式,归一幂律的绝对正确。
多好的金毛啊,比系统靠谱多了。
云涌像个问题制造机。
脑子里都开始蹦出湍流所面试问题大合集。
他想好了,等他对完答案,回去就汇总一份正确的研究方向。
少走三十年弯路!
黑暗之中,师爷的问题,老刘的问题。
都得到了罗伊肯定的答复。
可惜,解释归于沉默,得靠研究者们自行探索。
云涌跳过老王的问题,接着问师兄的问题。
他都准备好了,这个问题可能没答案。
为了师兄,还是出了声:“人类的感情能不能计算?”
很意外。
罗伊居然非常肯定的说:“当然。”
人类的感情可以计算!
而且是当然!
但是接下来一阵沉默,显然罗伊在仔细解释如何计算。
可惜云涌一点儿也听不见。
不管啦!
师兄要是知道的话,一定超级高兴!
后半辈子的研究都有着落了。
至于怎么计算,算出来什么样的,他们总能研究出来!
许许多多的问题,足够他和罗伊在黑暗里,进行一次大筛选。
但是规则太可怕了。
往往罗伊回答“是的”,后续就是一片死寂。
把话唠金毛,都给整成了高冷的“是的”机器,惜字如金了。
紧接着,一些宇宙法则能不能修改、宇宙的意义、人往哪来要往哪去。
都是持续沉默。
云涌认输:“罗伊你还在吗?”
罗伊:“我在。”
云涌遗憾的说:“我猜你能够回答的问题,都给了我很多解释。”
“但我一点也没听见。”
“我叫你之前,你是不是还在继续解释,结果意外的被我打断?”
罗伊笑了笑,“是的。”
那种无奈到极致,又觉得云涌很聪明的笑声。
云涌都同情他了。
好可怜的大金毛啊,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凭他这个笨拙的毅力。
就算真的要吃烤脑花,云涌也分他一半。
云涌安慰道:
“这种时候,我们就要尊重时间,尊重命运,尊重宇宙。”
“我研究慢一点也没关系,肯定会出成果的,你相信我!”
“你也不要急。”
云涌堪称史上最不吃压力之人。
凡是PUA他的,都会被反PUA。
“不要被社会虚构的‘关键’时钟左右,误以为自己来迟了,就会错过什么。”
“人生不会因为走错一步,迟来一步就毁掉的。”
罗伊却问:“如果走错了,来迟了,就会死呢。”
云涌肯定的说:“死就死了,哪能管那么多!”
“说实话,要不是你说我还有未来,我都以为自己今天得死这儿。”
“但我不后悔。”
“人生自古谁无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投胎我还搞湍流!”
死性不改。
罗伊长久沉默。
不知道在说话,还是真的在思考,云涌为什么不怕死。
云涌只能又问:“你还在吗?”
“在。”
罗伊的声音灌入脑海。
“是我把规则想得太简单了。”
“也许你在这一步,只能研究到中微子。”
“所以你能够听到我说中微子,是吗?”
云涌:“是的。”
需要双方确认才能进行的对话。
云涌觉得自己像在录笔录,得双方无异议,才具有法律效力。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研究出成果,虽然时间太漫长了,但我只能相信。”
罗伊似乎没有什么能说:
“你和你师兄的定律,很快会改变世界。”
云涌惊了:“可我师兄不是灭世大反派吗?”
这句话竟然和罗伊的话搅在一起。
罗伊:“希望那个世界,能是你所期盼的世界。”
云涌都不知道自己期盼的是什么世界。
可他立刻知道,“师兄是反派”是罗伊听不见的沉默。
噢,太棒了。
他能拯救世界是真的。
那师兄毁灭世界也是真的。
这样看的话,系统没说假话。
他果然是天选救世主。
一定会为了拯救师兄,顺便拯救世界的。
罗伊继续说:“你要小心。”
“不要相信花言巧语,更要警惕宇宙的陷阱。”
系统披皮来了吗?
怎么跟系统的反诈提醒一模一样。
云涌:“你说的宇宙陷阱,不会包括一个天天惦记着绩效的系统吧?”
罗伊竟然回答了:
“他们有的能信,有的不能信。”
云涌还以为这是什么惊天大规则。
问出口肯定会变成大沉默。
怎么还对上了。
“有道理。”
云涌想,可能是因为他有系统,并且对系统保持怀疑。
所以他能够理解,能够听见。
“平时它给的信息,我就觉得不对劲。”
“面对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儿,果然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罗伊赞同他的决定,继续说道:
“无论是什么系统,你们最重要的就是研究。”
“保持研究。”
“保持思考。”
“保持困惑。”
“你和你师兄的那个定律……”
然后没有然后。
又是熟悉的沉默。
沉默是所有规则里最为可怕的反馈。
因为你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无论声音、动作、眼神、表情,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在人类巨大的想象里,产出希望的认可,前进的方向。
唯独沉默。
连声音、光亮、思考都吞噬的沉默。
会让人陷入无尽的惶恐。
长久沉默之后,罗伊问:“你听见了吗?”
云涌:“听到了,我和我师兄研究出的定律,可以拯救世界……”
自由发挥的“拯救世界”,突然令他浑身发寒。
明明手和脚无法控制,都不能站起来逃脱。
却能感受到寒气侵蚀,直击心脏。
那一刹那,罗伊的声音,格外绝望。
“这就是规则!”
云涌遭到了规则的报复。
冰冷寒意,似乎在阻止他的思考。
云涌真是怒了:
“什么破烂规则?!”
“是宇宙平衡法则还是归一幂律,还是毁灭世界的规则!”
罗伊听不见他的怒火。
因为他的质问卷入了罗伊的声音里,重重叠叠。
勉强能听清罗伊的回答:
“我认为意识就是根本!”
罗伊的声音变得很远,他好像在一边奔跑,一边大喊,在黑暗中越跑越远。
“我认为物质源于意识!”
他最后的话,掷地有声。
像带有刻痕的石头,砸入云涌脑海——
“我们无法超越意识!”
云涌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没等他想明白。
猛烈的关门声,响得他双耳轰鸣,头晕眼花。
瞬间,灯光大亮,照得他下意识抬手遮住头顶光源。
太刺眼了。
云涌缓和了一下视觉。
他见到那扇灰蓝色铁门,从外面打开。
冒出来多恩伯格的脸。
“见鬼!”
这座严肃冷漠的荆棘山,露出了震惊崩溃的表情。
转身就走。
云涌才见鬼了。
“你走什么啊!你先带我出去啊!”
他手和脚都动不了。
你个老德国的,跑路到挺快……
念头一起,云涌已经站了起来,走向打开的铁门。
诶?
我手?我脚?
云涌傻傻的摊开手掌检查。
之前失去知觉的双手双脚,好端端的随他动作。
云涌转头一看。
身后一张空办公椅,仿佛他一直坐在那儿。
“系统系统系统!”
云涌赶紧召唤。
“发生了什么?罗伊呢?”
系统没有出现。
云涌眼前弹幕,通红大字在线血书:
什么罗伊!
你快出去!
反派在找你!还罗伊!
云涌觉得自己的情况跟系统不同步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没反应过来,控制室已经冲进来一道人影,牢牢抓住了他。
是褚序星。
“师兄……”
云涌吓了一跳,低声呼唤。
既安抚了褚序星,也安抚了他自己。
温暖手掌,有力的扶住他。
褚序星焦急的神色近在眼前。
仔细端详着云涌,唯恐他出事。
云涌报喜不报忧。
“我没事,手脚都没事,就是有点冷……”
褚序星一句话没说,将他揽入怀里。
用体温缓解云涌身上的冷,手掌不停摩挲云涌的臂膀,替他驱赶并不存在的寒意。
他们刚刚走出控制室,多恩伯格和马普所的人,焦急的赶了过来。
围了一大圈,堵得长廊水泄不通。
显然多恩伯格刚才去喊人了。
多恩伯格盯着云涌,几乎在咆哮: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控制室在检修,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我早就锁好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字幕配合声音,真是有点儿吓人了。
云涌不知道啊,他就悄悄开了个门。
能不能装听不懂,不回了。
褚序星却温柔的问道:
“云涌,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云涌委屈死了。
给盲盒博士准备的说辞,怎么只能说给师兄听了。
“我迷路了,走着走着,看到了粒子部的牌,就想看一看,或者找个人问问路。”
“我刚打开粒子部实验室的门,就晕倒了。”
“再睁眼,罗伊来了,估计是罗伊把我关进去的。”
虽然罗伊没有伤害他。
但是绑架罪名成立,云涌肯定不会放过。
最好大家把罗伊抓起来,严刑审问。
让他们也感受感受谜语人规则的威力。
褚序星跟他确认:“是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牌子?”
云涌点头:“对!”
褚序星原封不动的用德语告诉多恩伯格。
多恩伯格又是那种冷厉的眼神,盯着云涌:
“你撒谎。”
云涌那个怒火啊!
“我有必要骗人吗?我才是受害者!”
他都以为自己要被老美切成臊子烤脑花了。
还骗?
可恶的德国佬。
多恩伯格声音阴沉的问:
“你实话告诉我,见到的牌子是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吗?”
字幕一跳,云涌肯定:
“当然是!”
都不用翻译了,直接对刚。
而且他在梦里都看到过。
一块破牌子见两遍,还能有错?
褚序星跟多恩伯格对峙:
“他不懂德语。”
“就算看错了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师兄是为他辩解。
但是云涌不需要辩解。
刻薄的德国佬不相信就算了,师兄怎么能不信?
他果断抓着褚序星,笃定的说:
“师兄,我没有看错。”
有错也是系统错,他不背锅,系统背。
“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老长一串了,再给我看一遍,我保证认出来!”
丢进德语辞海都能认出来!
他如此笃定,在场的人沉默对视。
诡异得离奇。
褚序星帮他翻译了。
多恩伯格拿出手机,埋头在备忘录写了一串德语。
“是这样?”
云涌扫了一眼屏幕。
Abteilung für Teilchen- & Astroteilchen-Physik
有杠有&还有ü的标志性小眼睛。
怎么会错?
就算德语看错了。
他眼前的中文字幕总没错吧。
清清楚楚写着: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
云涌:“就是它!”
多恩伯格:“你确定?”
云涌:“一字不差,化成灰我也认识!”
师兄帮忙翻译,只说了个:“确定。”
翻译完全没有精髓没有灵魂。
啊啊啊!
气得云涌想要加学一门德语。
师兄脸皮太薄了。
怼老德还是得厚脸皮来!
多恩伯格的表情变了。
一双眼睛写满不可思议的惊恐,衬得他的鹰钩鼻更为尖锐骇人。
仿佛三观重塑、白天见鬼似的,多恩伯格碎碎念叨: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云涌很不满意:“哪儿不可能了?我看见的就是这个!”
长廊上一群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他们试图向神色不虞的褚序星,认真的解释。
“这块牌子,去年负责CONUS+的教授,退休之后,已经更换了。”
“现在只剩下天体粒子物理部的牌子。”
“所以CONUS+面临重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负责人,也许会停掉项目,才会锁起控制室……”
云涌看字幕,越看越惊悚。
粒子没了?
中微子项目都要砍了?
那他看见的是哪里的牌子?
褚序星没有替云涌翻译这些,似乎不想继续增加云涌的恐惧。
他只是盯着多恩伯格。
多恩伯格锐利的视线,扫过云涌,又看向褚序星。
眼神交换之间,仿佛有很多谜团很多疑点,都在悄无声息的扩散。
云涌恨不得多恩伯格能说点什么。
但这座荆棘覆盖的山,沉默寡言,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掉。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中。
见刻薄的德国人走了,云涌扯了扯褚序星的衣摆。
悄悄说:
“师兄,罗伊还说他认为意识就是根本,物质源于意识,我们无法超越意识!”
褚序星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马克斯.普朗克说过的话。”
云涌没懂:“什么?”
“罗伊说的话,是马克斯.普朗克的观点——”
“我认为意识是根本的。我认为物质是从意识中派生出来的。我们无法超越意识。我们谈论的一切,我们认为存在的所有事物,都以意识为前提。”
褚序星又用德语,说了一遍马克斯.普朗克原话:
“物质是不存在的,我们必须假定存在一个有意识的、智能的精神,这个精神才是所有物质的本源。”
云涌愣了。
难怪耳熟。
原来是名人名言!
他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罗伊为了绕开规则,委婉告诉他宇宙的真相!
就像在学术界不骂脏话,但是导师一说: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学生就知道挨骂了,还骂得很脏。
自行领会,加密通讯。
云涌顿时有了切入点。
为了世界的未来,他将彻夜研究!
云涌心潮澎湃,马上准备查查量子力学始祖,马普所冠名人,为什么这么说。
褚序星却揽着他往外走: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罗伊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受伤,但是……”
师兄的真诚关怀,害得云涌心灵脆弱:
“师兄,饿饿,饭饭。”
劫后余生吃顿饭,云涌就能感谢全世界。
虽然牛肉饭不错,意面也不错。
云涌吃着吃着还是遗憾:
德国没烧烤啊!
要是有烤脑花,他多吃几个补补,什么惊恐害怕都治好了。
师兄弟两人,吃到一半,李华同学来了。
据说他跟德国警察,搜遍了马普所的小山坡。
展开了煞有介事,但显然没用的地毯式搜索。
不见罗伊的踪影。
在云涌漆黑印象里,罗伊是被迫离开的。
可这个人离开之后,不仅马普所没影子,入住酒店也查不到。
费米实验室的负责人,居然说:
“没有这个人。”
李华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这个人,那这个人是怎么代替费米实验室上台报告的?”
“这完全就是逃避责任!”
简直梦回当年乔恩失踪。
可惜费米实验室的人,全是老美,不在中国档案管理范围。
不然李华高低四处发函,闹大闹绝。
非逼费米实验室交出人来。
本来李华是来跟云涌了解情况,顺便告知褚序星情况。
说不到两句,电话就响。
“什么叫没找到?”
“私车、火车、顺风车……”
“出入境呢?”
“没有?什么叫没有?”
抓人专家,原来接电话这么歇斯底里。
惨啊。
大金毛也没做什么坏事。
一个可怜的、寻求答案的、受到规则管控的谜语人罢了。
但云涌默默吃饭,问就是罗伊抓他询问湍流公式。
可不敢说什么金毛的好话。
罗伊是真的绑架他了。
云涌是受害者,负责干饭就行。
他还不想成为间谍同谋。
“找不到人,监控查不到。”
李华都绝望了。
“这就是德国……活人都能凭空蒸发!”
工作以来,他每次出国都格外痛苦,梦回二十年前复古办案。
恨不得给全球老外军训一下。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职责。
少整那些咖啡休息(Kaffeepause),敷衍工作。
全是资本糟粕!
“早知道不让你出国了,抓人快,出事也快。”
李华看了褚序星一眼。
掏出他的小本本,又拿出一支笔。
边写边抱怨。
“别人的地盘,要是查人能像国内一样方便就好了。”
“我马上找出入境的人,联系美国那边。”
“理查德.罗伊……”
还没写完罗伊的名字,他突然愤怒摔笔。
“罗伊!Roe!”
后知后觉的李华,亮起本子给褚序星看,满脸震惊:
“理查德.罗伊(Richard Roe)……”
“天啦,我们居然被耍了两次!”
云涌吃饭都惊住了:
“什么意思?这名字有什么问题?”
李华的脸五光十色。
他无比愤怒的重复这个名字。
“Richard Roe,是美国法律文书用作示例的代理人称呼。”
“‘乔恩.道’和‘理查德.罗伊’经常一起出现,代表两个匿名示例!”
“他们就是美国的张三、李四!”
自己都是个李四的李华,此刻暴跳如雷。
“假名!又是一个身份完整的假名!”
“甚至和乔恩一样,消失了!”
第62章
李华得到了新线索, 马上跟办案团队同步消息。
假名意味着更难核实身份。
李华根本不怕,开口就是:
“盯紧了,控制住。”
“虽然这里是德国, 我们没有执法权。”
“但这里是德国,我们有知情权。”
那意思是, 先把费米实验室的负责人抓起来。
他没律师, 他律师在美国。
能配合说真话,万事大吉。
不配合不交代,那就烤灯照脸, 大刑伺候。
考验干部的手段应有尽有!
中国人出国就是狠啊。
云涌不理解:
“他会不会就是乔恩?”
“马普所的人, 怎么都不认识他?”
两个人都错愕的看了过来。
褚序星迟疑道:“不,他不是乔恩……”
虽然,他自己也没见过乔恩。
李华竟然懂了云涌的脑回路。
他拿出手机, 很果断的给受害人看照片。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罗伊可能是乔恩假扮的, 这次算重回案发现场是吧?”
“不过,没这个可能。”
“你看, 你看……”
李华受了骗,充满分享欲。
“别说马普所的人, 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是乔恩。”
云涌第一次见到乔恩的照片。
棕色头发、消瘦枯槁。
戴着一副老式眼镜, 看上去就是一个孤僻苍老, 不爱说话的家伙。
他居然是美国人。
完全不符合美国人又高又壮又肥胖的刻板印象。
据说他三十岁了。
但这张照片看上去,至少四十。
疲惫、憔悴。
像极了专注研究,无心打理外貌,昼夜颠倒的科研狂人。
幸好德国没有年龄歧视, 外貌筛选。
不然这样的人,跟罗伊一起面试, 肯定会被刷下去。
完全没有年轻开朗,阳光灿烂的可能性。
困惑一股脑涌上来。
也许只有系统能够解答云涌的疑问。
云涌忽然很想回国。
大门一关,怒斥系统。
救世主都快死了,你干什么吃的。
让系统滚回去申请权限。
为了拯救世界,什么罗伊、乔恩,都得乖乖现出原形。
不像现在一样,吃饱了,犯困了。
脑子转不动了。
管他乔恩罗伊间谍呢。
云涌打着哈欠说:“师兄,我想睡觉。”
两个人作别李华,如昨天的计划,下午上床补眠。
云涌躺下。
褚序星小心翼翼坐在床边,担忧没从他的眉梢下来过。
云涌胆子大得很,拍了拍他的腿,反过来安慰。
“师兄,我真的没事。”
“刚刚外人在,我都不好意思说,这回罗伊绑架我,还是我赚了。”
什么未来、什么救世,不能说。
但他可以编。
“罗伊说我的湍流公式,能够改变世界,所以希望我能帮他们工作。”
“价钱开得可高了,跟园区似的,单位都是美金,入职就是几百万。”
饼画得太大,云涌把自己都给美笑了。
他顺着师兄的腿,握住师兄的手,安抚一般,摩挲师兄掌心。
“你看,我都厉害到有钱人拿几百万刀砸我了。”
“说明我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但我拒绝了他。”
“我说我要跟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改变世界,改变宇宙。”
云涌说的大实话,眼睛亮闪闪,止不住开心的晃荡师兄的手。
“以后你要靠我了嗷。”
靠我拯救世界,让你放弃毁灭。
给整个宇宙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褚序星纵然有千思万绪,都能在云涌面前变成一丝无奈笑意。
“好,我们一直在一起。”
褚序星答应了他,仍是止不住叹息。
“我只是想起了诺亚。”
“当年,诺亚死在反锁的实验室里。”
“我今天找不到你,就会不断的想起那一天……”
马普所统一装修,再过十年都不会改变。
褚序星走遍了实验楼。
每一次没找到云涌的失望,都在唤醒他心底的恐惧。
“云涌,我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害怕。”
他本能的要求打开马普所的全部房间,去找丢失的云涌。
近乎疯狂的决定,遭到了马普所的拒绝。
他们有房间在检修,已经反锁了。
钥匙没有丢,没有人能进去,不会出问题。
褚序星只是盯着多恩伯格,告诉他:
“诺亚就是死在反锁的实验室。”
“当时他不见踪影,所有人建议我去他家、去酒馆、去商店碰碰运气。”
“但我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然后见到濒死的诺亚。
急促的呼吸,冒出的冷汗,还有冰冷的双手。
与当初云涌的异常,如出一辙。
褚序星从不知道,诺亚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他一直在想。
当年,如果他可以再早一点,掌握一切急救的方法。
是不是可以救下诺亚?
于是,多恩伯格听了褚序星的话,决定打开紧锁的实验室。
一间一间,空空荡荡。
警察那边,说发现了私人车辆驶离的迹象。
所有人都在说服褚序星,绑架犯一定是带着云涌下山了。
应该去城里搜索,而不是在这儿浪费时间,打开紧锁的实验室门。
但褚序星非常坚持。
他说,还有一间。
马普所还有一间中微子实验室,在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
现在他终于懂了工作人员的意思。
没有“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是指它变成了“天体粒子物理部”,而不是不存在。
德国人莫名其妙的严谨,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可笑。
名字换了,记忆里的实验室仍在那里。
凭什么说没有?
褚序星如实描述了当年的记忆。
他前所未有的敏锐,罗伊一定和乔恩有关系。
所有人看向多恩伯格。
那是宣布检修,关闭了好几个月的CONUS+控制室。
负责人退休了,理论部主任就是全权代管。
如果理论部主任不是多恩伯格,而是别的德国人。
褚序星必然只能使用非法手段,才能打开那扇门。
万幸,多恩伯格只是固执的要求,所有人留在控制室外。
因为里面有精密仪器,他会仔细检查。
终于,检查到了云涌。
褚序星说:“在控制室见到你的瞬间,我想到了诺亚。”
“他曾经带我来过这间控制室几次。”
“我很感谢他……”
CONUS是乔恩参与的中微子实验项目。
诺亚偶尔带褚序星去控制室,想要介绍他们认识。
每次都是乔恩在忙、乔恩不在。
他们无功而返。
但褚序星记得清楚。
里面连接着德国布罗克多夫核电站的探测器。
控制室的屏幕,实时获取着探测器的数据,以求发现中微子的存在。
现在,CONUS项目变成了CONUS+。
探测器安装至瑞士莱布施塔特核电站。
多一个“+”,代表着这个项目,自乔恩失踪之后,再度于马普所重启。
他很幸运。
很幸运的知道了多恩伯格和诺亚的关系。
否则,凭借德国人的办事效率,他们才不会听一个中国人的猜测。
去打开一扇理论上不会有人的大门。
“这是我的噩梦,但我把它说出来,以后就不再害怕。”
褚序星从紧闭的控制室,找回了云涌。
就像救回了一次又一次在他噩梦里死去的诺亚。
“云涌,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你的噩梦。”
得到了师兄的鼓励。
云涌感动不已,立刻开口:“其实我梦到了……”
系统血红的大字跟鬼一样出现:
不!许!说!
不许告诉反派你梦到了他导!
云涌:……
系统忽然诈尸,太哈人了!
怎么这玩意儿平时都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这次如此精准截胡。
知道他噩梦是诺亚.布里斯?
“你梦到了什么?”
褚序星伸手,抚摸他的额发。
小心翼翼试探云涌的体温,唯恐他惊惧引发高烧。
“我梦到……梦到……”
云涌一出声,眼前的弹幕变成血雾。
持续警告他不许说。
系统简直跟贞子一样。
要从视野里弹幕化作实体,爬出来掐死他了。
云涌只能叹息道:
“梦到你在马普所读书的样子。”
胡编乱造,得到了系统的许可。
血字没了,弹幕也没了。
饱受系统欺凌的云涌,开始发挥自己无敌的想象力。
“我梦里的你,很年轻,跟身份证照片上一样帅。”
“好像我们一起在马普所做研究,一起讨论。”
“然后诺亚.布里斯主任,还骂我话多,打扰你做实验了。”
褚序星终于散去担忧和阴霾,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诺亚不会骂你。”
“他只会和你一起,抱怨我太沉闷了,没有年轻人的活力,应该多出去社交。”
“他是很好的导师。”
“他对待我,就像刘老师对待你一样。”
那确实很好了。
云涌给诺亚烧纸的时候,一定会如实写清楚,师兄对诺亚的赞美与怀念。
云涌郑重的拍了拍褚序星的腿。
“师兄,你放心。”
“我和你在一起,只有美梦,没有噩梦。”
“我都舍不得醒过来。”
褚序星的眼睛既深邃又温柔,捉住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害怕。”
“我发誓。”
师兄实在太可靠了!
云涌握着他手就往被窝里塞。
“睡觉!”
云涌就这么毫无负担的握住褚序星的手,闭眼睡觉。
德国的下午,窗帘并没有那么遮光。
褚序星能够看清云涌困倦的眉眼。
他确实很累了。
思绪的悬浮窗,都没有跳出多少思考。
就陷入了沉睡。
而褚序星,摸出手机,放在远离云涌的边缘。
打开备忘录。
系统。
当他打出这两个字,系统的文本框立刻出现。
仿佛已经战战兢兢,等待救世主追问。
系统:您请吩咐。
褚序星:罗伊在哪儿?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褚序星:你提供的罗伊档案,为什么没有他绑架云涌的计划?
系统:任何人的档案,都会因为临时起意,出现变化。
褚序星:
你是指,罗伊一夜之间,突然准备绑架云涌。
并且立刻知道,马普所紧闭好几个月的CONUS+控制室怎么进入,怎么出去。
不需要钥匙,不需要同伙,精准的躲开所有监控。
人间蒸发?
救世主打字越快,说明越生气。
系统不敢作声。
盯着那一段长长的质问,打出最后一个问号。
它才谄媚的出声:
“尊敬的救世主,我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我的权限不足以预测到这些人叵测的心思。”
“这是我工作中的重大失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今后的工作,我一定会引以为鉴,做好提醒与备注。”
说着,提醒备注的示例都出现了:
预测结果仅供参考,可能不准确,请您以实际情况为准。
褚序星都笑了。
意思是,它做的预测,根本不准。
是大数据推导的幻觉。
褚序星:湍流所的面试,你又是怎么预测的?
系统还没答呢,文字已经很快的自问自答。
褚序星:因为他们与拯救世界无关?
“是的!”
系统找到了最好的借口。
BGM都给带上了,声音慷慨激昂。
“涉及拯救世界的预测,是我的工作盲区。”
“我也只能按照现有情况进行推论,实在是非常抱歉。”
“但我向您保证,至少在我提供档案的时候,罗伊没有表现出绑架云涌的意图!”
“没有表现出意图”等于“隐藏了意图”。
这个废物什么都不知道,却摆出一副预测百分百准确的样子,故意误导他。
褚序星不相信系统的话。
他有自己的判断。
褚序星亲眼见到了多恩伯格的变化,更让他陷入深思。
多恩伯格一直展示着坦荡的未来,和罗伊一样。
一直从事中微子研究,和罗伊一样。
在确认云涌看到的是“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旧铭牌之后。
这位冷厉的主任,未来成就变成了横杠。
正如湍流所面试时,因为刘先峰的一句话,改变了博士的未来。
云涌改变的,是拯救世界的未来。
褚序星片刻,打出一行新的疑问:
多恩伯格原本的未来,被云涌一句话改变了。
是不是证明,云涌拥有拯救世界的能力?
系统:……
它根本不敢说是,或者不是。
但沉默太久,好像也是一种默认。
褚序星:我拯救世界的未来,是不是也受到云涌的影响?
送命题。
这要是承认了,马上就能看出云涌的重要。
万一褚序星为了云涌的安全,开始对全世界赶尽杀绝。
杀到关键怎么办?
系统不敢回。
褚序星还在备忘录打字。
褚序星:约克呢?
褚序星:廖俊呢?
褚序星:所有你预测与救世无关的人,继续和云涌接触,都有可能变成与救世有关?
系统还在大思考,BGM都不敢放。
回答错了可能万劫不复啊!
系统赶紧出声:
“救世主,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存在这种可能性!”
褚序星只留下唯一评判:
你不可信。
退出。
任何辩解在这句评判里都显得无力。
系统很快消失。
只留下了悬浮窗,仍亮在安稳睡着的云涌身旁。
云涌闭上眼睛,脸庞安稳的陷入沉睡。
他很累了,心情降到了无欲无求的三心。
没有想法,大脑正在好好休息。
未来成就仍是横杠。
可能是他习惯了学校狭窄的单人床。
云涌睡觉总是在一侧留出很大的空隙。
能够轻松的让褚序星躺得很安心。
褚序星安静的等了很久。
等到云涌睡熟了,握他的手松了劲。
他才抽回手,起身上床,躺在云涌留出的空隙。
和云涌躺在一起,他很容易回想起那晚上的梦。
云涌的伤心、难过、痛苦,反复折磨他的良心。
如果梦是人的潜意识,褚序星希望自己有点人性。
躺在床上,耳畔是云涌平稳安详的呼吸声。
褚序星盯着他的睡颜,想了很多。
也许,梦是一种预兆。
他过于信任系统的预测,盲目相信云涌的心情愉悦、充满渴望,喜欢被他掌控。
他才会做出这种事。
褚序星意识到了问题:
系统虚伪讨好、花言巧语。
永远顺从他的心意。
也会诱使他颠倒黑白。
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得到如此高规格的信任,是褚序星做过最失败的决策。
拯救世界,首先要解决这个系统。
而解决系统之前,他要得到云涌肯定的回答。
能让他,在所有猜疑和不确定面前,坚定不移相信云涌的那个回答。
褚序星想了很久,认为坦诚相对是最简单的办法。
他说出想法,云涌据实回应。
哪怕再也没有系统的虚伪悬浮窗,也可以确定云涌对他的感情。
褚序星决定向云涌表白。
越快越好-
云涌来德国之后,睡了第一个好觉。
没有浓雾,没有蓝眼睛。
安稳舒适,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转头还能看到身边的褚序星。
和他躺一张床上,虚握着他的手,时刻践行着诺言。
不让他一个人。
眉梢没了忧虑,更显容貌英俊。
简直是三维世界高清立体建模,云涌很难不被他吸引。
师兄怎么长这么帅的?
难道是遗传吗?
那师兄爸爸妈妈,是不是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温柔漂亮?
才能抽卡抽出这么优渥的相貌?
可能是他思绪太吵闹,褚序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困意,只有笑意。
褚序星:“醒了?”
云涌点头:“嗯!”
褚序星:“要不要去看日落?”
云涌松开他的手,翻身就起:“好!”
八月的海德堡,八点半才开始日落。
他们睡醒,五点多钟出门,走出去正好踩在温和暖阳之中,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悠闲。
老城四处是餐馆,云涌不介意睡醒就尝尝本地美食。
闲逛各种街巷,看了看纪念品。
云涌还是想买那只猴。
褚序星却说:“我们要去哲学家小径,那里是山路,拿着猴子有点妨碍散步。”
“离开德国的时候买吧。”
有道理。
云涌连双肩包都没背。
师兄说爬山太累,笔记本电脑不重要,丢了再买。
经历了一番生死抉择,云涌对两万块的身外物,也不执着了。
他们轻松愉快,走过老桥。
终于心满意足的,再度来到海德堡之猴面前。
云涌比出孙悟空的经典猴姿。
褚序星在一旁站着,拿起手机。
他们和海德堡之猴,完整的挤在镜头里,拍出了热热闹闹的游客照。
“我宣布,这是我在德国最满意的照片!”
有猴有他有师兄。
云涌特别开心:“回去我打印出来,摆办公桌上。”
他的计划非常好。
玩具猴摆导师桌上,合影摆自己桌上。
又发财又纪念的,展示在悬浮窗里,全是可爱的小念想。
还背着褚序星,悄悄把照片设成了手机桌面。
褚序星看得一清二楚。
系统很废物。
充满了主观臆测和蓄意隐瞒。
但是用来了解云涌的想法,褚序星又很满意。
他们慢悠悠的上山,走过传说中的哲学家小径。
云涌单纯享受闲逛时光。
褚序星心思狡诈的挑选表白时机。
不多一会儿,他们视眼开阔。
眺望河畔海德堡与老桥的风景,在夕阳余晖中染成金黄。
云涌:“好漂亮!”
褚序星却觉得,漂亮的是云涌的眼睛。
迎着温柔暮色,泛着蜜色光芒,驱散所有阴霾与惊恐。
正是表白的好时候。
他心跳剧烈,重新握住云涌的手。
沿途走来,反复考虑好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见云涌低头看向交握的手,愣了愣,想法直白写在悬浮窗:
师兄是要给我塞糖吗?
他很快感受到云涌的指尖,摩挲掌心指缝,在他手里寻找那颗不存在的糖。
褚序星笑出声。
什么蓄谋已久的计划,都会被云涌可爱的打断。
他无奈的握着云涌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温热的口袋里,确实有薄荷糖。
云涌开心的抓了两颗,撒开手就拆了吃:
“师兄你真好。”
虽然塞糖短暂的打乱了褚序星的预想。
他仍是询问道:
“云涌,你愿不愿意……以后研究出来每一个定律、法则、公式,都由我们两个人命名?”
“当然愿意!”
云涌笑得灿烂,一点犹豫都没有。
“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们一起搞研究,肯定会创造新的定律。”
“我连名字都提前想好了,跟云星聚变似的,都有我们的名字!”
他的师弟,比他更主动,更他想的更长远。
“到时候叫星涌定律!”
云涌说完,自己就夸上了。
“这个定律太浪漫了,像是会出现很多很多漂亮的星星,又好听又好记。”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早知道就把湍流公式叫这个了。”
“不过,能创造新的定律以我们为名,也很不错。”
“是吧?”
褚序星看着云涌,心脏随之跳动,剧烈声响能够淹没所有听觉。
永远出乎意料。
永远比他坦诚。
永远热情主动,毫无隐瞒的展现真正的爱,击碎他单薄可笑的踌躇犹豫。
在日落暖光里,巨细无遗的为他模糊的构想,认真的创造了未来。
这样的云涌,耀眼得褚序星舍不得挪开视线。
怎么可能骗他。
他说:“是。”
就算被骗,掉入陷阱,世界毁灭,宇宙归零。
褚序星也心甘情愿。
互许终身的浪漫时刻,应该夹进相册,永恒留念。
而不是被煞风景的家伙,一路追上来,神色凝重的说:
“快回酒店,有新进展。我们得跟云涌谈个话。”
这些家伙,逮不到绑架犯,却能一秒找到他。
褚序星只关心一件事:“抓到人了吗?”
李华量化细分,部分肯定:
“举报的抓了,发邮件的抓了,绑架的还没有。”
坚决不承认没抓到。
还特别强调:“所以才要谈话嘛!”
褚序星要求道:“你们跟云涌谈话,我要在场。”
李华同学非常坚持:
“你谈你的,云涌谈云涌的。”
“不要在这个时候搞特殊化。”
说着眼神示意,另外两个云涌根本不知道名字的助理,立刻分列左右。
用极强的存在感,当场拆散一对学术伙伴。
李华还在旁边叮嘱:“记得让云涌全部交代清楚。”
云涌瞪大眼睛,毫无经验的求助师兄。
“全部吗?”
悬浮窗尽是横杠,褚序星笑意温柔,像是收到明示。
是的。
云涌刚刚才接受了他的表白。
这么快就跟陌生人袒露感情状态,实在是太为难内向害羞的师弟了。
褚序星直接做主:“可以选择性的说。有些事,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李华愤怒大喊:“褚博士,你这是对抗规定!”
褚序星看向李华,“我跟你交代,别让他交代。”
说完,他安抚云涌:
“你就当跟他们聊聊天。”
“不好意思说的话,不想说的话,就不说。相信我。”
人是走了,师兄撑腰的隐患埋下了。
显得李华很没有面子。
他们兵分两路,隔绝师兄弟串供。
回了酒店,李华关上助理房间的房门,坐在书桌前,摊开小本本都在骂骂咧咧。
“你怎么能教你师弟对抗组织、对抗问询?”
“太过分了,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你忘记自己回国时候,做了什么承诺?”
“怎么能对国家有所保留!”
褚序星一入坐,不保留了,开始坦白:
“我喜欢云涌,刚刚看日落的时候,我询问了他的意见,他同意和我在一起。”
“我们这一生都不会分开。”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你不要问他,你问我,我来说。”
……怎么是这个保留?
李华大惊失色,痛苦拍桌:
“同性恋还是可以保留一下的!”
“服了你们这些同性恋了!”
第63章
助理带着云涌回酒店, 进入的是云涌和褚序星的房间。
里面依旧是他们出门时候的样子。
床被凌乱,根本没打算整理。
反正晚上还要睡。
助理扫了一眼床。
气氛很尴尬。
怎么两张床,只乱了一张床被。
两个大男人天天睡一起, 不挤?
没有李华见多识广的助理,双双交换眼神。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审问。
话也不敢多说。
多说露怯。
于是, 助理两个保持扑克脸, 坐在书桌旁。
等云涌也坐过来了,他们握着笔,翻开本子问:
“云涌, 你在哪里见到的‘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牌子?”
这个可以说。
云涌:“实验楼啊!费米实验室做报告的楼上。”
马普所的人非说换了, 没粒子了。
和他又没有关系,他真见到了。
助理如实登记:
“既然是费米实验室做报告的实验楼,你为什么不去听报告?”
云涌委屈:“我迷路了……”
这是真的。
“里面弯弯曲曲, 上上下下,修得跟迷宫一样。”
“我拿谷歌地图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别说, 马普所的建筑真的很有风格。
在里面玩真人大逃杀,云涌有信心活过五十集。
云涌看助理在那写, 尽是没意思的老问题。
有必要支走师兄,专门问吗?
师兄在, 他也会如实回答的。
云涌忍不住:
“不是, 你们要问什么, 赶紧说吧。”
“用不着铺垫这么长,什么重磅消息,我都受得住。”
助理们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其中一个人终于说:“你认识周荣吗?”
这个话题好, 云涌很有倾诉欲。
“学阀子弟,周大少爷。”
“仗着他爸是长江学者, 在学校作威作福。”
“还跟我用一个实验室,抢一台设备。”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助理追问道:
“根据我们的了解,你和他在实验室起过冲突。为什么?”
云涌一口咬定:“我有精神病。”
助理:?
云涌:“我是疯子。”
他平静的说出这些,甚至双眼放光,声音雀跃。
有着科研狂魔的癫感。
“我双相、狂躁、精神分裂、幻听、妄想症、感情障碍。”
“受不了一点刺激。”
“所以我觉得他在骂我,他一骂我,我就打他!”
杀人不犯法的病,被云涌列了一个遍。
理直气壮,没有一丝悔改。
云涌说完,还宽慰助理们。
“别害怕,我们搞理论的都这样。”
“当时我真想打死他,可惜法律不允许。”
他还挺遗憾呢,说得助理们一愣一愣的。
下笔如有神:搞理论得精神病。
云涌对世家子弟的关系网又有进一步认知。
“周荣告状,都告到你们这儿了?”
“人脉挺广的。”
助理铺垫许久,不得不澄清道:
“周荣联系境外势力,泄露国家机密,可能存在间谍行为。”
“他在英国被控制了,正在核查他做过的事情。”
“我们发现,他就是公开举报你论文的人,所以需要向你核实。”
云涌:“啊?”
一生惨遭学阀欺压的云涌,想象过:
周荣老爸猝死,周荣车祸被创,周荣突发恶疾当场驾崩。
真的没想到,周荣还能演上谍战片。
其实,举报他的论文不要紧,PRX该发都发了。
但是,另外一篇论文还有救吗?!
云涌赶紧汇报:
“他都当间谍被抓了,能不能把他偷别人的论文还回来?”
助理下笔的记录,都迟疑了。
“偷……论文?”
这一看就不是学术界的专家,怎么连偷论文都不知道。
云涌赶紧解释:
“他的毕业论文,已经发表了。”
“但他那篇论文,是他们同课题组的郭师兄郭明君写的。”
“周荣什么都没做,就抢了人家的第一作者。”
“你们不做实验、不发论文,不知道这个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云涌说着,脑内火速类比举例。
“就像你们熬夜写材料、做PPT。”
“一年半载五六百天,天天加班,改了又改,结果被周荣抢了!”
“材料获奖,跟你们没关系。”
“年终评优秀,你们上不了桌。”
“全是周荣、周荣、周荣……”
“人人都知道这个是你做的,但人人都夸周荣有眼光,赏识了你。”
“你们没拿到一分钱,没得到一点荣誉。”
“还要被周荣嘲笑:你日子过这么苦,还是你自己不努力。”
云涌最会告黑状了。
什么社畜都能说得共情。
只见助理们双眼震撼,刚知道学阀子弟是这么可怕的物种。
简直丧尽天良,封建殖民。
解放新中国的时候,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再不懂论文第一作者的含金量,也懂了周荣的可恶。
助理抬笔就写:
“好,我们记下了,一定让论文恢复原名!”
怎么能让无耻间谍,窃取科研精英的劳动成果?!
必须严办!
云涌安心了。
专人专事专办。
虽然论文那个不叫恢复原名,但就这样吧。
怎么不算为郭师兄正名呢。
看不顺眼的家伙,进去了、下去了,都是人生幸事!
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他论文的PRX纸质版面,都来不及甩朋友圈。
举报论文的周荣,就看不见朋友圈了!
他拍桌后悔:“当时真该打死他!”
云涌的暴言暴语,根本没想过掩饰。
他精神病啊,他疯子啊。
说什么都正常。
“周荣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看他像间谍。”
“没有一点爱国之心,浑身上下都是资本主义作派。”
“欺负同课题组的师兄师姐,对导师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仗着他爸是长江学者,专门在学校打压创新型人才。”
“比如说我。”
云涌有理有据,现身说法:
“这可是间谍从内部瓦解我国科研体系,直接进行挖根绝种式破坏。”
“他断送的,是中国的未来!”
恶语相向,有帽子直接扣。
力求置之死地。
云涌第一视角的控诉,全面又详细。
这可不是私仇啊,是为国家未来痛心,为中国科研发声。
助理笔尖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云涌继续没有证据的妄加推论:
“我不敢说所有学阀有问题,但他们周家肯定都有问题!”
“你们查,查个清清楚楚。”
“绝对是美帝主义长期培养,精准投放到学校来的。”
一个助理记记记,另一个助理耐心提醒:
“联系他的,是英国方面。”
“对上了,美帝的帝,大英帝国。”
云涌当场纠正自己的小误差,说得义愤填膺。
“他家肯定有英国方面的研究生、博士、院士、荣誉教授、客座教授。”
“绝对拿过英国方面的奖章奖状奖金。”
“背后存在利益输送!”
他一点证据都没有,但是骂学阀最会了。
“大英帝国亡我之心不死,前仇旧恨得从八国联军开算!”
真是好话题。
聊到云涌心坎上了。
搞研究的,谁不想在抓人专家的面前,痛陈利弊,掏心掏肺。
好好清算学阀、领导、老板。
能枪毙最好,实在觉得枪毙不人道,多关几年也行。
云涌头上有人,人还在湍流所。
不会因为学阀倒闭,影响毕业。
但是学阀手上的研究生、博士生们,对不起了!
现在不是纠结毕不毕业,这种小事的时候。
如果不能一举击溃学阀,将他们连根拔起。
这些嘴上“公平公正公开”的国家败类,就会继续近亲繁殖,就像蟑螂一样,密密麻麻,窸窸窣窣。
搞死搞坏整个学术界!
云涌那个滔滔不绝,毫不遮掩。
实名制举报周氏宗门。
全是重要情报。
李华敲门进来的时候,云涌还在催。
“同志你快写,刚刚我说周荣爷爷的问题。”
“你别管他是日本的外国会员,还是俄罗斯的外籍院士,先写上。”
“英国人就是白种日本人,他们一样殖民一样烧杀掳掠。”
“四舍五入,他也是英国间谍!”
李华眼前一黑。
这种牵强附会的推论,从哪来的?
年纪轻轻,没有半点证据,空口栽赃视同两院院士的学术巨擘……
不怕死啊?
怎么什么都敢说?
“别写。”
李华走进来,阻止助理的奋笔疾书。
办案,不是按问询对象的要求办。
也碍着云涌在场,李华不好发作。
两个萌新助理,轻轻松松就被云涌说动了。
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云涌左看右看,只关心一件事:
“你来了?我师兄呢?”
别看云涌提及师兄,眼睛闪闪,人畜无害。
简直是个魔鬼。
折磨死李华了。
助理站起来,李华坐下。
两边直愣愣的左右护法,宛如文武二神将。
终于等来了主持公道的城隍爷。
李华没有当爷的快乐,只有当差的凄惨。
“你师兄在隔壁,等我问完你,他再过来。”
云涌略微失望:
“你们问得也差不多了,我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管是周荣的问题,还是周荣他爸、他妈、他姥、他爷的问题。
云涌搜肠刮肚,发挥联想,罪名罗列得巨细无遗。
多亏了周荣爱炫耀啊。
虽然不知道他家亲戚姓甚名谁。
但是攫取成果,争权夺利,学阀繁殖。
都被周荣一句一句:
“我爷爷”“我姥姥”“我爸”“我妈”。
陈述透彻。
云涌后悔当初没录音,不然直接播给专家听。
让他们也感受感受:
家生此子,绝对老天开眼,专门投胎来反腐反封建的。
要是这都扳不倒……
云涌只能遗憾表示:
李华同学,你的职务职级还是太低了。
再接再厉。
李华拿着助理的小本子,上面全是学阀七宗罪。
有的记录,助理还特地划线。
李华一指:“这个‘垄断排异’是什么?”
云涌回答:“就是说学阀垄断评审资源,排除异见成果。”
“意思是,他们只允许他们自己认可的观点存在。”
“任何创新性研究,只要不符合他们的喜好,直接否决!”
“要是没有师兄,我的湍流公式都会被否的。”
“严重阻碍科学的发展和进步!”
李华看了云涌一眼,皱着眉又跟助理指:
“这个‘巧立名目、利益同盟’又是什么?”
云涌回答:“就是说学阀为了牟利,故意设置一些圈钱、套经费的项目。”
“而且这些项目,全是他们徒子徒孙申请,一申就过。”
“这群学阀,不断拿着大项目的评审资格,繁殖自己的小圈子。”
“谁反对,打压谁;谁不服,威胁谁。”
“幸好云星聚变是师兄一个人的项目,不然团队不知道会来多少学阀摘桃子。”
“道德败坏,性质恶劣!”
李华一直在云涌这里长见识。
什么人啊,扣的帽子仿佛是红头文件,指导性批评。
没有一点真实案例!
证据呢?材料呢?
张口就来。
面对审问,云涌一点儿思想包袱都没有。
活跃得像个猴。
满脸写着:
你别问他,你问我啊,我仔细跟你说。
很有热心市民的举报激情。
李华默默合上助理的本子。
不能再看了,再看得高血压。
自己人的问题,回去关上门再骂。
他更关心别的。
“周荣的事,学阀的事,不是最重要的。”
“你先告诉我,你师兄不让你说的都是什么?”
刚刚还斗志昂扬的云涌,被这么一问,脸色都变了。
“呃……那个……”
云涌视线游移,支支吾吾。
看来看去,还想找师兄撑腰。
可惜师兄不在啊,云涌无奈表示:“能不说吗?”
李华笑道:“说。”
云涌没招了。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跟对方说,我有系统,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直接坐实精神分裂、理论疯子?
眼前一片风平浪静,也不知道系统在不在。
云涌想,要不就说?
反正乔恩、罗伊凭空消失,他们都接受了。
再加一个世界毁灭,他们一定会为了美好的未来,努力奋斗吧?
念头一起,云涌开口:“你们有没有看过网文、短剧……”
斗大的汉字,瞬间闪现:
不!许!说!
云涌:……
系统弹幕就弹幕。
好端端的打这么多感叹号,搞得血糊拉碴的干什么?
冤魂索命似的,哪来的坏习惯。
好吧,不说不说。
三双懵逼的眼神凝视,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问网文短剧。
“算了!你们不会懂的。”
云涌话锋一转,照搬圣旨:
“师兄说了,我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说的话,就可以不说哒。”
李华烦他们师兄弟,什么网文短剧?
就是那些爱来爱去,上来上去,毫无营养的东西吗?
他语气都凝重了:
“你师兄不让你说的,不会是他刚刚跟我交代的那些吧?”
云涌:“差不多吧……”
师兄是灭世的,他是救世的。
都是一条主线任务,差不多差不多。
李华皱了眉,看了看左右两个门神助理。
他叹息一声:“除了那些,真的没有别的,没牵扯你们俩私人问题的,重要事情要检举吗?”
说着他还补充:“学阀的除外。”
云涌摇头:“没了。其实我就是想举报学阀。”
除此之外,无论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和他、和师兄的关系都妥妥的。
全是私人问题。
他们两个人注定直到世界毁灭都绑在一起了。
他根本没有师兄没参与的事情,可以交代。
事已至此,李华准备退场。
他说给助理们听:
“既然褚博士已经说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他小孩子,脸皮薄,不想说就不想说吧。”
李华才是老大,助理们听从安排。
这就算问询结束。
李华捏着助理的小本子,觉得头好痛。
说不定拷问周荣,比云涌有用多了。
他眼神复杂,瞥了一眼青春洋溢的云涌。
孩子长得端端正正,走出去不知道迷倒多少姐姐妹妹。
怎么是个同性恋?
唉。
李华:“你们……在外面还是注意一点。”
“平时不要太高调了,传出去,容易引起网暴。”
叮嘱褚序星没用,还是叮嘱云涌试试。
云涌本来想问,这么严重啊?
我是学阀受害者我还被网暴?
忽然,他想起发布会的网上舆论。
qq邮箱爆破现场。
CE约克当场指责。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正义,就自发拥护他。
网友的脑回路是九转十八弯,正常人逐渐被社会异端挤占生存空间。
万一他们受害者有罪论、谁官大谁有理,不就来网暴他了吗?
云涌老老实实:“哦,好的。”
李华看他这样,欣慰多了。
师兄管教不了,师弟还是懂得利弊……
他思绪一跳,忽觉不对。
视线一转,保持着原有的语气,又说:
“云涌,你别多想。”
“褚博士已经跟我们坦白了,他答应你的,向你做的承诺,都是假的。”
云涌顿时一愣:“什么?!”
李华翻着自己的本子,一副“我有证据”的轻松模样。
仿佛里面记录了褚序星全部口供。
“你知道的,他身份特殊,不知道多少人想刺探他身上的机密。”
“你在德国被人绑架,绑架犯还跑了。”
“他非常自责,非常难受,想把你保护起来。”
“所以他才顺着你的话,撒谎骗你。”
“本来,他也想骗过我们,让我们因此竭尽全力保护你。不过……”
李华坏笑,煞有介事的说:
“你不是专业的,你不知道。”
“我们一看就发现褚博士在撒谎。”
“所以我跟他讲了,我们会保护你,他没必要去撒那些离谱的谎言。”
“他答应你的事,你放心吧,就当没发生过,不用有压力。”
云涌怒了,桌子一拍:
“你胡说!”
“师兄明明答应我,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连定律的名字都取好了,他同意了!”
“你少在这儿离间计。”
云涌才不管这家伙说的话。
他只信褚序星。
“我们之间的事情,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
李华都惊了,随口诈一下,怎么云涌脾气这么爆?
刚刚赤诚爱国,斩除学阀势在必行的理想主义去哪儿了?
“你真的很……”
爱在嘴边很难说。
“你真的很重视他。”
云涌理直气壮:“当然!”
怎么有人敢质疑他对师兄的感情。
混杂着崇敬、期待、信任、困惑的复杂喜欢,世界毁灭都不会改变!
气势太足了。
李华小心翼翼,再次确认:“这就是爱吗?”
云涌很肯定:“这就是爱!”
李华眼前一黑。
完蛋了,真是小男友啊?
他惹褚序星小男友不高兴了。
以后要被吹枕头风,穿小鞋了。
“行、行。”
能言善辩的李华,觉得这间房不能多待。
两个人,床被只乱一张,什么意思?
多想一下,他都觉得眼瞎头痛,跟看了6TB视频一样痛苦。
他带着助理火速出门,让助理先在外面等等。
一个人独自进去找褚序星汇报。
这事必须马上坦白,万万不可招惹脾气不好的褚博士。
房门一开,不近人情的家伙站在窗边。
眺望那堵什么都没有的墙,看得专注。
他回过头来,看李华的眼神,狠厉得像刚杀完一万个。
浑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李华害怕,问道:“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褚序星勾起笑意,更骇人了。
“思考了一些关于多体谱隙、黑洞熵、中微子精度的问题。”
科研果然让人变态。
说的是中文吗?
李华不能深究了,赶紧解释:
“那什么,待会你回去,云涌跟你抱怨什么,你都别怪我,也别生气。”
褚序星皱了眉:“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质问的语气、这怀疑的眼神。
天啦,李华真怪自己多嘴试探。
他将功补过:
“我套了他的话,帮你确认了一下。”
“放心吧,你的小男友是恋爱脑,他爱你爱得要死!”
李华说出这话,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恋爱脑。
一个二十四岁决定推翻物理界的绝世天才,居然是个恋爱脑?
太可怕了。
他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云涌这样的。
“我服了,我审过多少夫妻,都是一群看着深情的同林鸟,诈一下就散了。”
“你们……你们……”
你们不下去了。
因为他见到褚序星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那双冷漠无情断子绝孙的眼睛,都露出了温柔的光亮。
这样的神情,李华从未在褚序星脸上见过。
他心里咯噔,他后背阴寒。
他甚至想往本子上写:
不妙啊,褚博士怎么也是个恋爱脑?
又痛苦万分,本子都不敢摊开。
唉,同性恋。
他们招人都不招同性恋。
候选人稍微有点男同苗头,测谎都得给踢出去。
因为美人计,还是异性恋容易分辨。
稍有女人靠近男人,男人靠近女人,立刻就能想到亲密关系,感情诈骗。
男人靠近男人……
都哥们,都朋友。
犯不着抛妻弃子,非得叛变革命。
结果,保护目标是同性恋。
李华的工作难度陡然倍增。
褚序星还好,一辈子都不会拿正眼看几个男的。
云涌完全相反,天天都在接触不同的男的。
那他们怎么分辨,这些男的,是正常同事、朋友,还是外国派来策反的桃色陷阱?
同性恋真麻烦!
最后,李华只在本子上写了个“小男友”。
也别研究什么代号了。
云涌以后在他这里,就叫这个。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也不多说。
问了说明悟性太差,不想解释,调离岗位,问别人去吧!
忙碌又混乱的一天,结束在李华关门后。
云涌总算有了机会:“系统?”
弹幕清楚回应:开会中,勿扰。
很好,不打感叹号了。
天天骚扰云涌的系统,竟然叫云涌勿扰。
倒反天罡!
但这次有进步了,没有人间蒸发,还知道留个弹幕。
不知道废物们开什么废物会。
能不能开完会,给他解释一下罗伊什么情况?
这么神神秘秘,掌握未来的家伙,像极了科幻电影里的时空旅行者。
没有真实身份,历经磨难,只为见他一面,寻求帮助。
想想更惨了。
不过,罗伊这么辛苦,功劳也不是没有。
云涌判定了一系列问题的正确方向。
打开电脑就能开写:
《湍流所未来理论研究课题》
任挑任选,全是能出成果的真东西!
云涌刚写下“宇宙边界”,褚序星就回来了。
师兄心情很好。
眉峰舒展,嘴角微扬,不像审问回来的,像领奖回来的。
云涌不写了,开口告状:
“师兄,刚刚李华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他居然让我把我们两个的事情,当作没发生。”
“我定律名字都想好了!”
褚序星笑容变得灿烂。
“他职业病,他诈你的。”
“诈我干什么?”
有了师兄的许诺,云涌终于可以毫无芥蒂,理直气壮了。
“我又不是间谍,我要跟你搞一辈子研究。”
褚序星笑容更灿烂了。
“不要理他,当他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