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弯下腰，亲手将王平扶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买马车时找回的金饼碎块，塞进王平手中：“路上拿着，别亏待自己。”

顿了顿，他又看向赵云。

“子龙，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云见事情已经说妥，神色缓和下来，转身从行囊底层取出两把匕首，分别递给王平和李大牛：“匕首绑在小腿外侧，外面罩上绑腿，发髻里也能藏几片细铁片。遇到敌人，拔刀要快，别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碎金分成几份，缝在里衣暗袋里，再藏一些进革带夹层。记住，财不可露白。图纸也缝进毛褐夹层里，哪怕钱财被抢，图纸也要保住。”

两人连连点头，幽州军虽然骁勇，可他们常年与乌桓人在平原上交战，少有这种游侠行路的经验。

赵云看了两人一眼，又道：“路上有人问话，少搭腔，少管闲事。哪怕遇到难民劫道，只要能跑，就别缠斗。”

“谨记将军教诲！”

两人绑好护腿，齐齐抱拳。

燕辞盯着两人小腿外侧绑紧的匕首，算上之前在驿站留给自己的那把，这已经是第三把了。

赵子龙家里以前在常山是开铁匠铺，专门批发匕首的吗？怎么随身行囊里掏来掏去，全是刀子？

王平和李大牛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燕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人回过头，只见少年站在桌案旁，神色郑重，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要是路上不慎失手被擒，这两块布帛被搜了出来，你们不必死扛，直接献出去保命便是。”

李大牛瞪大了眼，脱口道：“这怎么行！少主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们……”

燕辞摇了摇头。

死物哪有活人金贵，图纸没了，他脑子里还有现成的，顶多再费点炭条重画一份，可这两人要是折在半路，连个给曹操传话的人都没了。

“听我说完。”燕辞抬手止住两人的表忠心，“没有布帛，只要人活着到了许都，见着曹司空，一样能成事，你们只需告诉曹司空，双边马镫与后桥倾斜鞍，不过是我随手画出来，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我手里还有让亩产翻倍的耕种之法，更有改良床弩、投石机与锻钢的秘术，只要我能平安抵达许都，这些东西，自会双手奉上。”

王平面露惊愕：“少主……当真有这种神术？”

燕辞收敛笑意，眉宇间透出少见的锐气：“你们向曹司空转达我的两个条件，一是我要借曹司空之力，为我父亲报仇，诛杀袁绍。”

“二是我公孙氏起于边陲，镇守北疆数十年，父亲纵有千般不是，也未曾让乌桓、鲜卑踏破长城，我虽不才，愿承继先父遗志，大仇得报后，镇守边陲，护我边地百姓不再受胡骑掳掠之苦。”

这句话落音，王平与李大牛浑身一震。

幽州苦寒，常年与塞外胡人厮杀，边地汉子参军吃粮，一半是为了活命，另一半便是为了护住身后的妻儿老小。

界桥战败后，公孙瓒性情大变，躲进易京高楼，不见客，不练兵，幽州老卒们寒了心，城破时才会有那么多人不战而逃。

他们原以为，少主只是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却不想，他心中竟有如此沟壑。

“少主放心，我定会尽力，将图纸和消息送达许都。”王平郑重地承诺。

李大牛紧随其后：“少主放心，这一路上我全听王哥的，更不会忘了少主和将军的叮嘱！”

燕辞点头：“去吧，我们在许都重逢。”

王平拉着李大牛退回隔壁房间收拾行囊。

算算时间，半个时辰差不多到了。

赵云提起收拾好的包袱，扶着燕辞来到一楼大厅。

那什长已酒足饭饱，见两人主动按时下来，没有半点拖延，脸色缓和了不少。

视线扫过背着行囊寸步不离的赵云：“看你这架势，是打算跟着一道去别院？你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赵云面不改色，拱手答道。

“在下常山真定人氏，家中经营几亩薄田，贩些山货度日。”

什长听罢，心头那点戒备散去。

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便好，省的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