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白在战场上,深入敌后侦查,不仅摸清了敌方粮草存放点,还伏杀敌方信使,截获敌军合围计划,冒死带回大营。立了奇功,已被破格提拔为校尉。”宋纤看着信道。
东青笑道:“即如此,值当庆贺一番。”
“去北玄的珍宝阁如何,她天天念叨着姑娘。”东青笑着问。
说起珍宝阁,当初宋纤要北玄自立门户。
北玄哭哭啼啼,不情不愿,再三确认姑娘并非不要她了,她日后在未萌堂和从前一样来去自如,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南家,独自在外开了铺子,专做甜品点心,偶尔也做些应季的菜品,自此当上了东家。
于北玄而言,甜品也好,菜品也罢,件件都是视若珍宝的心血,故名“珍宝阁”。
一行人到达珍宝阁时,北玄已在门口候了多时,身后的店铺早早挂上了“打烊”牌子,免得扰了姑娘清净。
“我近些日子,我又做了几个新菜,食客皆赞不绝口,无一人说不好,我做给姑娘尝尝?”北玄笑得合不拢嘴,一见面便说个不停,好似要把攒了一肚子话,全部说尽。
宋纤看着喋喋不休,眸中却有些恍然的北玄道,“辛苦了。”
闻言,北玄登时嘴一撇,红了眼眶,泫然欲泣道,“姑娘,这开店太不容易了!”
“这才多久,便要打退堂鼓了?”东青含笑打趣道。
北玄却登时像是被人掐住脖子般,脸色憋得通红
猛地扯住宋纤的衣袖,“姑娘,我想回去给你做饭,这管店管人的,我当真做不来,时不时,便烦起来,做菜都想哭。”
宋纤不知北玄竟这般辛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若你当真做得不开心,回来便是。不过这铺子还是开着,我另派个主事过来。往后店里的繁杂琐事,你一概不用过问,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便好,或是日常过来指点一二。”
北玄抽噎着,扑上前去,抱紧宋纤,“我让姑娘失望了,我看清了,我不是那块料,我也不想当老板,只想为姑娘做吃食。”
宋纤轻轻拍了拍北玄的背,柔声道:“试过了,不喜便不喜,不必强求。先前我那般逼你,一则是怕埋没了你的才能,二则也是想让你试试,这世上,或许还有另一种活法。”
“是我不上进!”北玄放开宋纤,很是自责道。
“合意即佳,何来好坏之说?”宋纤淡淡道。
北玄破涕而笑,她想了多日,不知怎么开口,当真说出来,只觉浑身轻松。
早些说便好了,害她哭了那么多日夜。
一时怕姑娘失望,一时又对自己失望,日夜煎熬。
北玄抹了把泪,破涕为笑道:“姑娘今日高兴,便别提我的事了,咱们只管吃好喝好,替西白好好庆贺庆贺。”
“今日不醉不归。”宋纤道。
明月高悬,夜半时分才返回未萌堂。
酒香四溢,宋纤靠在萧明肩上,目光落在他颈间那道疤痕上,指尖轻轻碰了碰。
这伤不似刀剑所留,倒像是被人生生扯开的,“这是我们和离时,新添的伤,当时没来得及问,这伤,究竟是如何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入赘
萧明脊背顿时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静了数息,方才慢慢卸了力道, 缓缓开口道,“一点小伤, 不碍事。”
宋纤葱白的指尖在那伤疤上流连, 听他如此说, 略显不满地滑向那锋利得像要把皮肤刺破的喉结,因她的触碰, 不安地上下滑动
宋纤正觉有趣, 腕上却蓦地一沉, 一只修长的手覆了上来, 滚烫的掌心压住她的手背,五指微微收紧,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手掌整个被按在那凸起的喉结上,掌心下肌肤滚热,带着几分隐忍的战栗。
她想抽手,却被更紧地压住, 分毫动弹不得。
“你不说, 我也猜得到。这伤是在你入宫之后才有的, 宫中刑名森严, 可翻遍了七十二道刑罚, 也没有哪一条是徒手撕人咽喉的。”宋纤没有再动, 就那么抬眸看着萧明。
“面圣不带刀兵,这是规矩。是何事逼得你,竟逼得你以指为刀, 也要求死?”
萧明垂眸,眼睫轻颤,却没有言语。
“是陛下要你同我和离?”宋纤仰着纤细莹白的脖颈,更靠近萧明一些,蛊惑般道,“你不愿与我和离,故而以死相抗?”
“不是。”萧明喉结滚动,盯着那截细白的脖颈,眸色渐深,艰涩道,“你说过,我们成亲不过是各取所取。我以为,和离于你而言无甚紧要。”
“况且,本就是我有错在先。和离对你来说,是解脱。”
“原是我猜错了啊。”宋纤偏头挑眉,语气满是遗憾,眸中却并无不悦,花瓣般的薄唇轻启道,“倘若萧将军知道,和离于我,犹如剜心,是否便不忍,抛下我?”
萧明瞳孔一颤,烫手般松开宋纤压在自己颈间的手,声音干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曾想,你当真在意我,在意和离。”
宋纤起身走向桌案,她动作并不快,却带起了一阵极轻的风,是她发上的缎带,在烛光里划出一道柔软的弧,尾梢恰恰拂过萧明的眉眼。
萧明只觉有人拿羽毛在心尖上狠狠刮了一下。
指尖触到那截缎带,便紧紧攥在手心,又倏地松开。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这几个字忽然就撞进了他脑子里,撞得他心口发酸。
“你是我亲自选的夫君啊。”宋纤倒了酒,眉眼灼灼,把酒杯递到萧明唇边,“你竟那般想,是否该罚?”
萧明不自觉地再次攥紧那发带,指尖泛白。
冷香袭来,她把酒杯往前递了递,离他更近,甜酒沾唇,他只得张口饮下。
冷酒入喉,灼热却起。
“那么萧将军究竟为了何事要以死相抗?”宋纤又续了一杯,仰头饮下。
萧明喉结猛地往上一滚,又生生咽下。
她用的是他方才饮酒的杯子。
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沾了酒水后愈发明艳的唇上
“是为了我?”宋纤心情甚好。
萧明摇头。
“那便和父亲有关?”
萧明垂眸,她已知晓当年之事。
当年,皇帝要他当刀和盾,为皇帝收拢人心,培植势力,亦为皇帝清除障碍。
他干脆应下,只有一个请求,宋景要活着。
岳丈大人要保的是纤儿和南家,并未给自己留活路。
实则在岳母死后,岳丈便存了死志。
可他深知失去至亲之痛,不想她亦如此,这才罔顾岳丈大人的意愿,强行为他求了一份生机。
皇帝自是震怒,斥他竟敢犯上。
他以死谢罪,见他求死之心不似作伪,皇帝这才应下,不过还是要他和离。
他应下,离开他,也好。
“你既已知晓,何必再问?”萧明声音轻的不像话,却仍怕惊了眼前人。
“你并未求陛下彻查当年明州之事?”宋纤十分不解。
萧明轻笑,“有岳丈相助,我早已报了仇,用我认为公正的法子,不用再求人。”
宋纤愕然,片刻后却欣然点头。
“我不甘做皇帝的棋子,以后只做你手中棋。”萧明微微笑着。
宋纤回过神来,“当年,倘若陛下不允,你当真要血溅内廷?”
虽过去多年,说起这个,还是有些气恼。
“那便血撒金砖,也算死得”话未说完,只见宋纤猛然掷了杯子,怒目看他,“自从相识,我便想你好好活着,可你,可曾有一次记得,当年如此,白云山庄又是。”
萧明伸手抚上她因生气而愈发明艳惑人的眉眼,发誓般道,“我早已舍不得去死,日后,即便不择手段,也会活着。”
指尖温热,惹得人心跳愈发快了。
似是被他的话取悦,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奈何他脸皮肉薄,想来手感欠佳。
“有些硌手,以后还需吃些滋补之物。”宋纤如此说,却未松开手,又捏了几下
鬼使神差般,萧明也伸手,在她玉白的脸颊上,极轻地捏了捏,软得不可思议,让人不忍……放手。
察觉到此时姿势颇为滑稽,萧明只得依依不舍松了手,不过目光仍牢牢落在她脸颊被酒气催出的红晕上,心口发甜
“纤儿,”萧明终是压不住心底的渴求,脱口而出,“我能否求一个和好的机会?”
他生怕自己稍一松懈,便会做出什么唐突于她的事来。
宋纤忽地睁大眼睛,满脸不解,“我们不是早已和好?”
说完惊异地盯着萧明的脸道,“你我如今这般,竟算不得和好?还有在书房、在□□之时,你亲了我的,眼下又这般说,莫不是想抵赖不成?”
萧明怔愣片刻,耳根渐渐烧了起来。
半晌,他才低声道,“我以为,你只是因着我的伤,才对我生出几分迁就、几分怜惜。所以我不敢开口,怕一问,这镜花水月便散了。”
说完,顿时明白过来,她那么好,又怎会因着怜悯或感恩,便纵着他的无礼亲近。
是他欲壑难填,忧惧过深,不敢问个明白。
心中乍然通透,她再一次,选了他!
颈间汗毛根根竖起,胸中热血翻涌,眼底泛起潮意。
纵是再三克制,终是忍不住俯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似是被他惊住,一时未动。
他便顺势收紧揽在腰后的手臂,把人抱在膝上,禁锢在怀中,心底忽而涌起一个念头,若能这般,永永远远将她困在身边,才算真正安心。
宋纤被萧明突来的动作一惊,伸手揽上他的后颈,小臂擦过他的耳廓,烫得惊人。
宋纤抵住萧明的肩,把人推开些,看向他的耳廓。
萧明极力抿了抿唇,还是立时将人从桎梏中放开,只是将手虚虚揽在身后。
“你耳朵怎地这般红?”宋纤说着上手碰了碰。
萧明咬了咬牙,将喉间几欲溢出的声响生生压了下去,心中暗暗欢喜,还好,她并非当真要推开他。
可耳尖仍被她捏在手心,他屏息敛气,一动也不敢动。
忍了片刻,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复又将人压回怀中。低下头,埋在肖想已久的细白颈间,轻轻嗅了嗅,又磨了磨牙,到底没敢如心中所想那般,当真咬上一口。
微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薄唇似有若无地碰触,宋纤顿时身子一僵,这才迟钝地发觉,萧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烫,与往日大不相同。
感知怀中人的不安,萧明闭目缓了缓,这才抬头,将人扶正,正色道,“我想求个名分,允我入赘可好?”
“萧将军是要赘入南家还是宋家?”宋纤好笑道,僵直的脊背顿时放松下来。
“你在哪家,我便入赘哪家。”萧明笑道,“横竖,我是入赘于你。”
宋纤怔了怔,随手执了萧明一缕发在指上缠绕,状似认真道,“宋家也就那宅子瞧着气派,父亲这么多年,什么值钱之物以也未攒下,你入赘宋家,岂不亏了。”
“还是南家好,这辈子保你吃穿不愁。”说着似是嫌弃手中鬓发不够长,想寻一缕长些的,可多绕几圈才好。
可萧明束着发,她一时竟无从下手。眉头微蹙,有些委屈地抬眼看向萧明。
手比心快,萧明抬手取下冠,墨发霎时倾泻而下。
宋纤满意地勾起一缕,继续在指尖把玩。
萧明却骤然清醒过来,她在珍宝阁时,酒饮多了些,脚步虚浮,是他一路将人抱回的未萌堂,东青早早便让众人避了去。
也就是说,如今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他又是这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模样,她却浑无半分警觉!
萧明倏地抓住宋纤的手腕,稍微用了一些力。
猛然被制住,宋纤不满地挣了下,萧明的手犹如铁钳,纹丝未动。
“纤儿,你不该如此信我,我若你根本挣不开,更跑不掉。”萧明目光幽沉,看向被他捏在手中的霜白腕子。
话音未落,宋纤的手腕便从他手中挣脱,得意道,“谁说的?这不挣开了。”
说着还抬起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
萧明眼中惊惶愈甚。
他方才分明并未用力,可她那白皙的腕子上,浅红的指痕却明晃晃地刺人眼目。
竟是这般容易,便伤着了她。
顺着萧明的目光,宋纤也瞥见了那道红痕,不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寝间,我为何要跑?”
“我之过。”萧明满眼愧疚,只觉那腕子伶仃的可怜。
受不住萧明眼中滚烫,宋纤不觉收回手臂,面上那抹红晕却更为浓郁。
随即,又抬起尖尖的下颌,一双水亮的眸子望向萧明,眼中只映着他。
萧明目光一滞,她是如此好看,像是春日枝头桃花成了精一般。
他强压住心底的悸动,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乍然知晓当年之事,对我有所改观,甚至一时……有些感激,故而……”
“故而亲近于你,是在报恩?”宋纤又气又恼,怎会有如此冥顽不灵之人!
她心绪激荡,正要斥责几句,忽觉酒意上涌,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只得死死攥紧手边之物。
萧明连忙伸手,牢牢握紧她的手,将人极轻地拢在胸前,歉声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纤闭着眼,握拳在他身前胡乱锤了几下,迷迷糊糊道,“再如此,我当真不要你了。”
萧明心头一紧,像是心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郑重道:“不会了。”
怀中久久没有回音。
萧明垂眸看去,她攥着他的衣襟,已然沉沉睡熟。
仔细看了好一会。
萧明极轻地开口道,“你今日虽是醉了,你说的话,我也是要当真的。”
又过了好一会,嘴角上扬,柔声道,“你允了我入赘之事,万不可忘记。”
他手指落在那道红印上,极轻极柔地摩挲着,想着揉开便会好受些。
万没料到,那红印渐渐晕开一片,看着反倒比方才还大些,边缘模糊,愈发可怜。
好在颜色看着倒是淡了几分。
萧明极轻地呼了口气,心里绵软得不成样子
翌日,东青悄悄递给宋纤一本裹着锦帕的小书。
宋纤扫了一眼惴惴不安的东青,再去看那书,封面空白无一字,心中顿时明了,“这是避火图?”
东青顿时像是被烫了一般,倏地将手缩了回去,将书背在身后,硬着头皮道:“萧将军入赘之事,要筹备的颇多,我这便去办。”
说罢,火烧火燎般将那本书放到宋纤床侧,便要告退。
刚走出几步,又咬牙折返回来,低声道:“萧将军那边,嬷嬷也去送了。她说你们都无甚经验,让萧将军仔细些,用心学,万不可莽撞……伤了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终章
夜雪纷纷, 天地一片素白。
未萌堂内,层层叠叠的素纱锦缎无风自动。
“可恶”细细的颤音从湖水绿的春账一角溢出,仅仅一瞬, 又被悉数压回。
帷幔飘开一角,只见宋纤眉眼间拢着水雾, 唇色水亮, 好似明媚春风下水光粼粼的湖面, 瞧一眼,便叫人心生欢喜, 沉溺不可自拔
额头沁出细密的薄汗, 似是被磨得没了脾气, 宋纤陡然咬在萧明肩上, 恼羞道,“可恶你”
似是除了这一句, 再不知如何说。
“嬷嬷交代过,不可心急。”萧明眸光沉沉,心头那簇火几乎要烧穿心智。
他极力克制着,勉力维系着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清明,不敢冒进分毫, 生怕稍稍放纵便将人弄伤, 只得一寸一寸, 一点一滴, 反反复复, 慢慢将人软化
闻言, 宋纤脸上羞愤更甚,再如何,这这都一个时辰了
言语无法出口, 只得更深地咬了一口,稍稍出口气,让他这般折磨她。
萧明似是明了,气息陡然一沉,俯下身去,终不是浅尝辄止
雪落更急,细碎的呜咽声在帷幔间四散开来,夜半时分才渐渐无声
天光大亮,宋纤迷迷糊糊睁眼,入眼便是萧明宽阔肩背上纵横交错的血色抓痕,愕然抬手看了看自己纤长的指甲。
抬眼向萧明看去,腹部,大腿,胳膊、后背,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血色痕迹。
似是不忍目睹如此惨状,宋纤悄悄阖上眼。
她记起来了,昨夜,她的手不自觉去攥锦被时,总是被他轻柔掰开,将手放到他身上,还说什么,仔细伤到手。
惊涛骇浪中,她也顾不得许多,万没想到会这样。
“疼么,怎不说一声?”宋纤无奈开口,手指拂过萧明胸前那道沁血的红痕。
萧明把人往胸前拢了拢,不甚在意道,“哪里会疼。”
宋纤不信,刚要反驳,猛然想到什么,朝自己身上瞧了瞧。
与萧明身上的惨烈不同,她分毫无损。
只小腿处,有一处浅浅的牙印。
顺着宋纤的目光看过去,萧明谦声道,“是我不好。”
“哼”宋纤轻哼一声,这牙印是小事,昨夜她心神尽失,无可承受之际,开口唤他,他却听而不闻,“我求过你的,可你……反倒变本加厉。”
当真可恨!
只是一想起那时的汗湿迷乱,脸便烫起来。
宋纤把脸埋在萧明颈窝间,好似如此,便能压下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
萧明却不肯放过她,把那微红的脸捧在手心,笑得又轻又柔,蛊惑般道,“你可知,你是如何求的?”
宋纤一时语塞,那般时候,魂魄都不知在那,无非是让他停下之类的,还能说些什么?
“你哭着求我时,说的是,‘萧明,抱……’”
萧明眉眼黑沉沉的,像压着万钧夜色,里面却是化不开的柔情,她面对未知惶恐时,心里念的是他,想亲近的是他
那样的她,他如何忍得住!
千忍万忍,终是没能忍住,执了搭在他脸侧的滑腻小腿,浅浅咬了一口。
“啊!”宋纤哀叹一声,转身抓过身边锦被,整个人埋进去,不忍再听。
萧明俯身靠近,一声清浅的痛呼声恰好落在耳边,伸出的手顿时一僵,心间满是懊悔,静了片刻,轻柔地把人搂在怀里,只在发顶亲了亲。
就那么连人带被拥在怀中。
半盏茶后,宋纤忍不住去看萧明,不知他为何不动,也不说话。
一抬眸,便见萧明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与疼惜。
那神情过于执着,竟显出几分可怜来。
昨夜,初时那般可恶,及至夜半又是可恨,眼下却又这般装可怜。
宋纤不由叹气,她这是招惹了什么冤家?
萧明无声地把宋纤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轻压着她的手,道“我不该那般放肆。”
宋纤猛地收回手,“啊?”
“我应被严惩。”萧明哑声道。
宋纤伸出葱白的手指,飞速在萧明脸上戳了一下,“好了”
萧明怔了一下,然后将人摁进怀中,轻声道:“你这样,会让我目无法纪。”
宋纤从他臂弯里探起头,眸光清亮,不满道,“我们在家中,如何说得如那战场上一般?”
萧明指尖拂过宋纤微微蹙起的眉,含笑道:“上天,待我竟这样好。”
他这样的人,本该死在某个角落,化作一架干净的白骨,散在无人知晓的战场上……
“再歇会,我守着你。”萧明声音柔得不像话。
宋纤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深浅不一的啄吻痒醒。
回笼觉最是香甜,半分不想动。
“午膳还是要吃的。”宋纤闭着眼被人拥起,揽在膝上。
又被亲了数下,桃花眸子微微睁了睁,水光潋滟地一瞥,旋即又合眼睡去。
萧明却不肯放过,眼角、眼睫、半垂的眼睑,无一不被捉住,细细亲了数遍,这才勉强罢休。
“先吃些东西。”萧明哑声道。
宋纤挥挥手,懒懒表示不饿,头偏了偏,额角却碰到一处锋锐硌人的地方,这才睁开眼。
她的头原是抵在萧明下颌处,这一动,便碰在了他的喉结上。
环着她的手臂登时紧了紧,只来得及瞧了一眼,心神还未清醒,便又被人拥着压回锦被,亲得密不透风
终是又错过了午膳,待到晚膳时分,宋纤拥着狐裘推开窗,风雪一吹,散了满室甜腻,这才觉头脑清明了几分。
只是刚吹一会,萧明便要关窗。
“关了可好?”萧明立在窗前,转头问她。
黑色绸缎里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半散的墨发恰好落在劲瘦的后腰处,柔和了那过于凌厉的线条,更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宋纤坐在榻上,以手支颌,颇觉悦目,遂点了点头。
萧明合上窗,在宋纤对面坐下。
看到宋纤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萧明蹙眉道,“胃口不好?”
宋纤摇摇头,只饮了半碗粥,便觉饱了。
“明日便好了。”宋纤淡道。
她素来如此,每逢大事临头,不论好坏,总是先失了胃口。
在外三年,这坏毛病好了许多,不知怎的,今日又犯了。
不过,左右也就一两日的事。
萧明显然没这么好心态。
执了宋纤的手,温声道,“你身子本就不好,自从回到南家又日夜忧心,我却索求无度……”
说着抬眸,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宋纤眼角微红,慵懒无力地倚坐那里,却掩不住从内而外的莹然润泽。
好似一朵花开到了最盛时。
萧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肩上那处牙印隐隐发痒。
静了片刻,他将心中杂念悉数压下,这才伸手把人揽到膝上,复又取了一碗甜粥,将汤勺递到她唇边,柔声哄道:“是你平日爱吃的桂花栗子羹,多少用一些。”
宋纤勉强吃了一口,便将脸埋进萧明颈侧。
任他如何温言诱哄,都不肯再动分毫。
反倒在他轻柔沙哑的低沉声线里,惬意地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她的确许久不曾好生睡一觉了,积攒了这许多日子的亏欠,此刻全跑出来讨债。
迷迷蒙蒙地呢喃:“萧明,我困了。”
萧明立时噤声,将人稳稳抱起。
方一站起,宋纤垂在他颈后的手臂动了动,含糊道,“不要,就在这里眯一会。”
萧明将人拢在怀中,窗外雪落簌簌,风中隐约传来欢笑声。
未萌堂外厅,火光映雪,一群人围着篝火烤肉饮酒,每个人脸上都笑意灿然。
惟有一人,手边拎着壶冷酒,独坐在众人身后不远的亭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好看的眼眸中灯火明灭,人影重重,看不出悲喜。
“主计,恭喜。”楚月天道。
“楚老板,这般年纪,便已老眼昏花。”声音微冷,“你可看清楚,我不是那萧望之,何喜之有?”
“我贺主计,涅磐重生之喜。”楚月天拢了拢斜披在身的狐裘,抬手举杯道。
南翼没有言语,却也抬手饮了一口。
他放下酒壶,将修长的手探出亭外,接了一蓬落雪,静静看了一会儿,忽而讥诮一笑:“楚老板见多识广,洞悉人心。这心死再生之说,竟也能信?”
楚月天刚要开口,便见姜早儿冲她挥手,“你方才说的桑落酒,取来了,再不过来,便要被抢光了。”
楚月天点点头。
姜早儿对着南翼道,“主计,不来尝尝,这酒平日可喝不到。”
南翼眸中更冷。
亭内人影一闪,再看时,石桌上多了一壶酒,正是姜早儿方才所言的桑落酒。
“师姐让给你们留的。”说完拉着姜早儿回了大厅。
“小师妹的身法,愈发轻灵了。”楚月天道。
南翼目中无物,只是道,“我知你受她所托,话就不用说了。”
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自嘲道,“又不是第一次。”
楚月天摩挲酒杯的指尖一顿,笑道,“天地尚不全,人生哪能事事顺遂。眼下已是最好。”
她,还有南翼,有着那般开局,能活着走到今日,已属不意。
“已是最好。”南翼浅笑碰杯,“山高水美,我当去见见天地。”
楚月天停了片刻道,“也好。”
楚月天走后,亭子又静下来。
南翼终是看过去,目光盯着“桑落”二字,看了半晌,微微弓着背,像是在极力压着些什么。
平素从不让人的人,此刻只垂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今日已与楚老板说了,你便也会知晓。我走时……便不和你道别了。”
说完这一句。
似是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偶有细雪钻过亭周的锦帐,落在他那张白得几乎与雪色无异的脸上,雪化成水,像两条细细的泪痕。
南翼用手抹过,轻笑出声,“风雪偏要我哭一哭么?”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久远的声音,清脆如银铃,那是年少时宋纤的声音
“南翼,我得了二十坛桑落酒。待你成亲,送你十坛。”
“另外十坛呢?”
“你真笨,自然是留到我成亲时,让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一醉方休。”
“我想要二十坛?”
“那不行。”
原来,她那时便告诉他结局了啊
翌日,东青在帘外轻声道,“外放多年的柏大人回来了,为姑娘贺喜。”
萧明捏着银箸手紧了紧,把一叠去了刺的鱼肉放在宋纤面前。
“我这就过去。”宋纤说完,低头把鱼肉吃掉。
她今日胃口好了许多。
“柏宁哥……”宋纤轻咳一声,随即改口道,“柏大人是父亲的学生,这才特地过来道贺。”
萧明颔首。
目光却凝在宋纤脸上。
宋纤被那目光压得透不过气,“你有何事,直说便是?”话锋一转,唤了句,“夫君!”
萧明怔了片刻,笑意一点点漫上眉眼,如映春水,浅声道,“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宋纤站定,勾了勾手指,待萧明俯身,踮起脚尖,在他下颌亲了一下。
“不想我去,便直说。”宋纤勾着萧明的颈子道。
萧明把人揽入怀中,头埋在她颈项间,“我不想,可做夫君的,要大度。”
宋纤哑然。
“妻子生得好看,人品贵重,不是妻的错,不可藏着不让见人。”萧明语音平缓。
宋纤却觉环在她背后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与他话里的轻松全然不同。
“你从前不这样。”宋纤道。
闻言,萧明的声音里多了丝委屈,“从前是傻的。”
宋纤在萧明背上轻轻拍了拍,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些许。
她含笑望着他,柔声道:“夫君,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过往那些缺憾,我们皆可补上。
“来日方长,夫人。”
萧明说完,将人揽在身前,细细密密亲了半天,还是不舍得放手。
“萧明,想咬便咬一口。”宋纤无奈,对那在颈侧辗转磨蹭了半晌的人道,“不必忍得这般辛苦。”
宋纤说得淡定,尾音却是虚的
闻言,萧明狠狠叼起一片细肉,落齿时还是收了力道,只留下一个浅浅红印
来日方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宝,下本见啊!挑一个喜欢的,收藏一下吧,爱你爱你!1.《娘子救我》 又怂又能干穿书社畜X表面封建大爹实则粘人小狗世子柳灿不知道她穿进的这本书,男主为何和书中不一样。初见便点破她是侯府不受宠的替嫁庶女,害她新婚之夜去跪祠堂,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的物件。说好的甜宠文呢?为何她亲眼所见,一个孩子只因在祠堂里打翻了一盏灯油,便被长辈按在青砖地上,用家法活活打断了脊梁,周围的人却在拍手赞那个父亲“家教森严”。原书是男女主的二人转,外界信息少得可怜。原来哪些没写的地方,竟长出了自己的规矩,刀刀见血,礼教吃人。她只得围着男主打转,靠着手握剧本和当社畜磨出的耐心,把男主当老板伺候,这才堪堪保住小命。男主谢傅沈比她遇到的所有老板都更可怕。明明年纪轻轻,却像那座百年国公府成了精,古朴、威严、不可冒犯。垂眸不语时四周阴影都向他聚拢,他一抬眼,那些阴影又像得了命令似的静静伏在他脚下,眼底干净得能照见云影。柳灿无暇探究谢傅沈为何对她如此厌恶,及至寻得退路,果断写下和离书。那个总是对她冷脸相对的谢傅沈,却骤然翻脸,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恨声道:“柳照之,不就是想要我的命,我遂你的意。你且等我死了,再走也不迟。” ——卫国公世子谢傅沈,谪仙之姿,战神之才,占尽了世间所有好。直到娶亲那日。满堂宾客,红烛高照,谢傅沈眼前骤然一黑,昏死过去。醒来才知,他只是一个话本里的人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衬得那个女子更耀眼,最后更因救她,落了个死无全尸。而这女子,便是他尚未掀起盖头的新妇。他绝不能让自己重蹈书中覆辙。此后,他冷眼旁观。她当真如那话本里写的,日日来他跟前献殷勤,即便困得睁不开眼,仍强撑着日日早起给他送羹汤,还装出一副肤柔骨脆的模样,捏着嗓子细细与他言语,转头却抚着胸口翻白眼。明明很是怕他,却日日到他跟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竟也有些趣味。那日,她鬼画符般写完和离书,独坐良久,末了,小声嘀咕:“我无法只当你是个纸片人,也不想你死。你……唉,回去的事,我再想想别的法子。”“我的娘子,不可与我分开。”谢傅沈眉眼含笑,“娘子救我!”2.《艳游:女班主和她的绝色台柱们》,微群像 修真版流浪才艺表演团 (正文第三人称)。木讷无心女班主X被女主当死士养大的灭世反派我叫月生生,是“艳游”杂戏班的班主,全部家当是一艘挂星槎和一顶旧戏棚,整日在远离修仙宗门的城镇讨生活,却意外捡了四个身世凄惨的小可怜。我白日带他们四处搭台表演,换些吃食钱财,夜晚拿着半卷《孝经》教他们识字。日子虽然穷困潦倒些,但好在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不被人欺负。四人吵吵闹闹长大,我心里总想着要对他们好一点,再好一点,毕竟族长说过死士要以恩养为主,紧要关头才会为主效死。后来,与我有仇的仙尊一剑碎了我们栖身的挂星槎和破戏棚,眸含天威地俯视四人,“弃了她,拜我为师,保你们仙途顺遂!”我养的死士就那么叛主了————————————“你一个无心之人,偏要跟人学养死士,却养不明白,谁家死士一个比一个骄纵。”齐商说这些的时候,血流了一地,但说话一点也不喘,甚至为我抹了把泪:“记住,我们是忤逆仙尊死的,和你无关,不过,那仙界第一的仙尊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们耍的团团转。不过我们四个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会好的,不用念着我们!”齐商看着我,目光亮得灼人,心有不甘道,“也不用忘那么干净,我们四人曾瞒着你决斗,我赢了,赢得人才能为你效死。”——————————————我叫月生生,是“艳游”杂戏班的班主,我有一个秘密,我是“心族”之人,可平人心中遗憾
第67章 西白篇一
天上挂着一轮昏黄的月, 朦胧不清,看得人头晕。
西白垂首按了按眉心,矮身入帐, 盯着帐中央看了半晌,方屈膝抵着帐幕, 席地坐下。
“噗嗤”血溅上麻布营帐, 西白抬眼, 那帐上血污层层积叠,不知己有几重, 今又覆新血, 早已辨不出本来原本的颜色。
“好吃!”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倏地破了帐中死寂。
插在腩腹上的箭羽被这一嗓子震得颤巍巍抖了几抖, 要人性命的玩意,瞧着竟也没那般骇人了。
西白疲惫地勾了勾嘴角, “校尉,您都被射成刺猬了,还能吃下大肘子,佩服?”
马校尉狠狠咬下一大口肘子,嚼了几下, 方开口道:“天塌下来也挡不住老子吃肉。区区几根小箭, 也配要我这胖阎罗的命?想得美!”
说着还要作势去拍那圆滚滚的大肚, 正拔箭拔得满头大汗的军医, 登时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嗓子, 听来好生命苦。
西白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 幸好校尉的手及时收了回去,没有当真拍下去。
“啧”西白挪了挪地方,血流到她的脚边了, 校尉这血流的真多啊!
校尉这肉也是真厚啊,箭矢竟穿它不透!
也不枉校尉没日没夜地吃,生生吃出这一层又一层的肥膘,将五脏六腑护得严严实实,挨了那么几箭,也没伤了根本。
西白平日没少嫌弃马校尉那磨盘似的腰身,不想竟还有这等用处。
也是这铁塔似的身躯,他们陷于阵中时,众人如没头苍蝇般乱窜,唯有他一步未退,定海神针般立在那里杀敌。
那会儿西白跟众人一样慌不择路,全凭他镇住了阵脚,才争得喘息休整的时机。
这才能活着回来。
如今再看这满身肥膘,倒觉出几分顺眼来。
“你蹲这儿做什么?回去歇着。明日还不知打成什么样。”马校尉熬过一阵天旋地转的耳鸣,大声说道。
西白看着马校尉油光大亮,却没一丝血色的脸,“我不走,等你晕过去,我好捞点肉吃。”
“小兔崽子,想得美,谁也别想抢我的嗷”又一蓬血随着拔出的断箭喷到帐子上。
“军医,给他用麻沸散啊?”西白急道。
“那玩意,早用没了!”
西白几步走上前,一拍马校尉的后脖颈,然后抬手往他嘴上一压,一颗药丸顺着肉渣直滑进胃里。
“你给他吃了啥?”军医怒道。
“底也伽,我家姑娘给的,可是好东西,我也就一颗。”西白不舍道。
那军医松了口气,笑道,“好好,这可是止疼的好药。”
马校尉连那药名都未曾听过,只觉那股教人气血翻涌、耳鸣目眩的剧痛,倏地松快了大半,口中竟也咂摸出肉味来,当下忙不迭又咬了一口油光四溢的大肘子。
西白看马校尉无事,撂下一句,“我去外面守着。”拍拍身上的土,抬腿便走,比兔子都快。
“过来。”马校大喝一声,军医手一抖,马校尉又嚎了一嗓子,五官痉挛好一会才各自归位。
西白顿住脚步,“何事?”
“谢将军要分兵去明月关,你”马校尉道,“萧将军将你托付给我,你得给我活着。”
“明月关?”西白一惊,看来传言是真。
他们跟着谢将军攻云城,围了数月,愣是没打下来,人马早已疲敝,人心思归。
所幸敌军也到了强弩之末,如今只看谁先撑不住这口气。
两日前,军中便有传言,说是高然倾国之力,集结十万大军,来救云城。
到时两军夹击,他们便成了馅饼里的馅,凶多吉少啊。
“不撤军?”西白间。
马校尉摇了摇头,这两年好不容易收复的失地,如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云城这个要塞,旁的也守不住,这么多年算是白打了。
“大将军天纵英才”马校尉话未说完,西白搓了搓手道,打断道,“我心里有数。”
大将军不撤军,那便是要分兵,主动出击,不让敌军合围。
两路作战,成的话,不仅能夺下云城,更能一举打穿高然国。
“你有个屁数。”马校尉淬道,可看了一眼军医,转口道,”你就在这守着,不许出去,等这些箭拔完,我有话给你说。”
西白不情不愿地,又在帐子根坐下。
大将军军威无双,可如今人心慌慌,此时分兵,双面迎敌,再大的军威也未必压得住。
去明月关,那是九死一生,大将军能带走多少人?
不知过了多久,累得头重脚轻的军医叮叮当当地走了。
“三千骑兵?”西白低声惊呼,三千疲兵去迎战势如破竹的十万大军?
马校尉全身被包的东一块西一块,躺在摇摇欲坠的塌上,艰难开口,“即便是大将军,如今也只能带这么点人走。”
西白默然。
“我想”
“你不想!”西白的话被怒喝打断。
校尉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陡然睁大,西白竟从中瞧出了几分忧心。
“你我联手,下回上阵,非把那射我的小子脑袋拧下来当球踢。”马校尉嚷道,“你可要留下来,替我报这一箭三箭之仇。”
西白斜睨马校尉一眼:“不必拿这话留我。你我心里清楚,今日是谁在背后害我们。”
马校尉心口一抽,他就知道,这小兔崽子,看着文气,却比哪些五大三粗的老兵都狠厉。
他还还记得西白初来时的模样,白净瘦弱,除却身量高些,可谓一无是处。
可就这样一个人,当夜便把和她一同值夜的三个人打得猪头一般。
得罪了人,西白初次上阵,那群老兵故意把敌军头颅往她怀里丢,她眼皮都未抬一下,随手拨开,随即提着自己亲手扭断的敌军头颅,在手中抛来抛去,端详了数遍,倒似不解他们为何拿这东西丢她。
西白没被吓着,倒把那一众老兵惊着了。他们虽见惯了生死,可对着颗血淋淋的人头,也断不会那般……玩弄。
自此,西白在众人眼中,便于怪物无异。
以至于后来西白是女儿身之事被人有意说破,就连平日惯会寻衅生事之人,也默认了,什么也没说。
毕竟,怪物是男是女,原也没有两样。
“你白日去军中大帐议事,可知那来救援的敌军由谁统领?”西白间。
“白信。”马校尉说完,忙抬眼去看西白。
西白收起事不关已的漠然,眼睛亮起来,笑道,“那可太好了!”
“唉!”马校尉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西白一拍马校尉的肩头,“这等在大将军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我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老马你就等着我衣锦还乡,活剐了那害人的龟孙子。”
马校尉知道劝不住,不舍地把手中的肘子递过去。
西白嫌弃地推开,顺手捞起桌案上的一包肉干,在手中抛了抛,心满意足地走了。
马校尉看着被抛来抛去的肉干,眼角一跳,想起某人战场上最爱抛人头玩
“呕”,以后再也不吃肉干了。
天光未亮,三千轻云骑,直奔明月关。
马蹄烈烈,午时便至明月关,大将军谢悦看了一眼鸦雀无声的部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死气沉沉!
这些人,皆是经他几番筛选出的“兵锋”,素来锐不可当。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中全是犹疑甚至恐惧,那双带着笑意眸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记得,那是马校尉的人。
安顿停当后,谢说独坐帐中,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亲兵领人入帐,未发一言,只静静立着。
“你为何参军?”谢悦开口,嗓音低沉。
“一为取白信项上人头,二为青史留名。”
谢悦顿了一下,凝目而视,便见那看似恭敬的小兵,眸子依旧晶亮,却透着没心没肺的狠厉。
“你是何人?与白信有仇怨?”谢悦略过“青史留名”的妄言。
“十三年前,白信屠林城,全家皆死,唯我逃得一条性命。后被卖入京城,幸得师父搭救,随师父学艺。艺成之后,便在宋府当差。”西白言简意赅。
谢悦垂眸,生在林城这样的边境,如她这般的孤儿,太多了。
“我听马校尉说,萧将军教过你箭术?”
“是。”西白补了一句,“例无虚发。”
谢悦大笑出声,不知眼前人之人当真艺高人胆大,还是胡言乱语。
“你这话可说与萧将军听?”
“说过,萧将军说,我可与萧熠将军一较上下,不过我臂力弱些,好在准头尚可。”西白道,“可需我到校场演练?”
谢悦静了片刻,沉声道,“不用,萧将军将你和萧熠将军相提并论,必是有道理的。”
西白点点头,认下了。
“你既有如此胆识,明日可愿随我去探一探白信军中虚实?”谢悦道。
西白立即应下。
谢悦挥挥手,让人退下。
西白行至帐门口,身后忽传来一声,“你既能说出青史留名这般大话,可知眼下局势,我军如何破局?”
西白转身,道:“夫战,勇气也。当务之急,首在提振军中士气。”
谢悦双手随意搭在桌案上,难得有一丝松快,“如何提振士气?”
“斩将。”
谢悦好看的丹凤眼上扬,随手扔出一个瓷瓶。
西白抬手接过,眼睛一亮,“底也伽。”
不止一颗。
“去吧。”谢悦道,嗓音带着笑意。
“我尚未立功,怎的便有赏?”话如此说,西白将瓷瓶揣入怀中的动作,却是半点未停。
“明日便知。”谢悦说着似是想到什么趣事,“不用吝啬,明日出发前便吃一颗。”
西白怔了一下,谨慎间道:“将军,军中几人得了您这赏?”
“算上你,三人。”
西白笑意一僵。一军统帅亲自去探军情,竟只带四个人,未免太过托大。
“五人足已。”
“也罢。”
但教行踪藏得严密,人少反倒便于行事,也不是不行。
将军抬手,在虚空点了点。西白立即会意,转身便走,甚是满意地掏出瓷瓶抛着玩
战场上爱抛人头玩的小兵?
谢悦眼角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