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说完顿了一下,了然道:“这位大哥不会不知道吧,我看你和摊主眉眼之间极为相似,说不是一家人,没人信罢?”
温梨的摊位不远是一处卖大碗茶的摊子。
摊主是一对三四十岁的夫妻,比她们晚到些,第一日便想抢她们的摊位,被姜早儿几句呛了回去。
后来那夫妇把生意不好归到她们身上,每日指桑骂槐,高声吵嚷:有人年纪轻轻就花枝招展、涂脂抹粉勾引人去买饮子。
姜早儿气得发抖,也高声道,有些人心肠歹毒,见不得人好,用霉茶叶泡水,难喝,还有脸怪别人抢生意!
如此吵了几个来回。
鱼龙混杂处讨生活,气归气,吵归吵,生意不耽误便好,温梨早已习惯。
温梨伸手拍了拍一直攥着她衣袖的姜早儿。
姜早儿听了几个来回,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替茶水摊子来找茬的,根本不是官府的人,那就好办了?
“有流氓抢钱啦。”姜早儿猛然大喊,一听有热闹,四周的人水流般聚过来,围着几人瞧,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为首那人想发狠,可被众人盯着,未敢发作,只是踢翻桌凳,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渐渐散了。
姜早儿借着这波人潮,把剩余的饮子卖完了。
收拾好桌凳放在板车上,姜早儿去够挂在槐树杈上“月上香饮”的旗子。
“为何每日都要带这旗子,多费事,别的摊子都没有。”姜早儿边卷边问。
“旗子是我们的招牌,庙会是一时的,要为我们铺子以后的生意考量,我们要的是长久。”温梨道。
“可是,这庙会上哪有几个识字的,能看懂你上面写的什么?”
“不识字,记得旗子的颜色也一样。”温梨说完收回目光道:“那些管事的,公子小姐身边近身伺候的也都识几个字,她们记住了,我们以后才有源源不断的饭钱和棉被。”
姜早儿听完,只觉脑子又被塞了好些东西,虽然有些不明白,可心里高兴,她喜欢东家说“长久”。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东家随时会跑的样子。
“对了,东家,你怎么看出那人和大碗茶是一家,又何时识得李检司?”
“我们做生意的,识人是基本功,他们面容相似不难猜,至于李检司,你不也见过?”
“东家,你又乱说,我哪见过什么检司。”
“早上,有个年轻郎君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来买饮子,你忘了?”
虽说每日来买茶饮的人不少,不过姜早儿确实有些印象,那人年轻好看,还对妹妹极有耐心,看面相是一个好人。
小姑娘喜欢粉色的圆子,东家还从五颜六色的丸子中,一个一个把粉色的挑给她。
小姑娘吃得满意,那人还和东家聊了几句,生意如何?可有人为难之类的?
“您当时就看出那人是巡检司的人?怎么看出来的,他也没穿官服?如何知道他便是李检司?”姜早儿连珠炮似的问。
“他穿的是便服,可他腰间有巡检司的腰牌,再看他衣着华贵,想必不是寻常司员,而且前几日听食客说起负责庙会治安的李检司,是位尚未娶亲的年轻郎君。”
“方才那般情形,虽是揣测,也只能姑且一试。”很多时候,她未必真要识得李检司,只需旁人信她识得,便已足够。
“这么几个不沾边的事,东家竟能想到一块。”姜早儿觉得东家真是神了。
“咱们做小本生意的,要多听、多想、多留心。事情的转机,往往便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她们两个女子行商,本就比旁人艰难几分,自当更加谨慎用心才是。
“东家懂就行。”姜早儿欢快地朝棉被奔去。
夕阳之下,一头黄牛拉着一辆板车悠哉悠哉走在官道上,桌凳和木桶堆成一团,两条厚实的棉被占了板车大半位置,覆着暖黄的光。
“东家,今日为何非要走官道?平日走斜路近多了。”姜早儿说着忍不住又摸一把棉被,真暖和啊!
“平安最要紧。”温梨瞥了一眼身后的近路,那条斜道要穿过一片林子,里头堆着玉米秆子之类的杂物,影影绰绰,不知能藏多少人。
姜早儿面色一变,“你是怕,那几个无赖来纠缠?”
“他们几个今日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如何是好?”姜早儿紧张地问。
“不用怕,庙会人多,晾他们也不敢明着动手。”
“甜水街上有巡街,他们也不敢胡来,我们路上仔细些就好。”温梨温声道,她当初选店铺时最看重就是离官衙近,鲜少有人闹事。
不过,如若那些人硬要找事,也是麻烦。
看来,只能与李检司攀点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