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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逢未晚 一一只猫 25747 字 1小时前

厮杀并非定下终局,只是陆君越率先喊停,他手中剔除断阳剑,仍拿着珠算和前朝玺印。

“诸位尽可杀伐至死,纵是得胜,我也必能叫你们开启不得石门分毫。”

“浮屠秘宝藏于石门之后,石门钥枢聚物体可解,我闻秘宝久矣,藏了两物,一件已印进石门之上,一件存于手中。混战至此,再打下去也只是缠斗着浪费时日,我等不得,诸位若执意不愿停手,我便毁了手中之物,免得徒我一人心神落空。”

他携卷内气宏声传遍山林。

此间之意分外明了,金戈剑鸣未停,却是下意识轻、慢了许多。

“疯了吧,拿着宝物要摧于手中?”有人不信,小声质疑。

“万一呢?我着急娶媳妇的时候也挺容易发疯的,他手握两物,对着这浮屠秘宝心有焦急,如此这般失了智也属正常吧,虽说我得不到,但这天下至宝谁不想亲眼一观呢。”也有人觉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规劝世人的话,豆腐本就是要趁热吃的,凉了不消化。

“那打还是不打?”

“不知道啊,看上面怎么说,我们这些小人物哪做得了主。”

……

第三座马车内,柔软一片之上是唇瓣干涸燥起裂纹的沈槐,她比出京之时狼狈了许多,看着方孔外来报信的人。

报信人走后,沉厌拆解了琉璃扇,居中的小副红图果然已被人动了手脚,他面色黑得不能再黑。

枉费准备良久,就为逼对方折损大员,如今却是被反将一计,这攻防都具佳的马车他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了。

按他本意,任由林中四分五裂、头破血流,不到四物皆齐他不会现身,为达这一目的,甚至还提前让太医院专配了锁溺散。锁溺散封于朱红蜡丸中,一颗可管三天,服药后收敛周身水汽,整日无尿意、无便意,无需如厕。不仅沈槐需用,他也一样。计划中设想过所有,偏却疏漏了一环,入林多日,直至今日他才惊觉扇中红图不知何时竟早已被人换走。

思虑过后,他拉动起另一道机关小锁,对准那个四四方方的孔朝着窗外掷出一颗夜明珠。

曹有年游来荡去,夜明珠正正砸过他的三山帽,惊得他浑身冷颤。鸡皮疙瘩掉下一地,误以为是何处来的暗箭,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确定脑袋还端坐在脖颈之上,他心神冷静两分后,后知后觉这是从营中方向投出的,适才恢复了大太监的威严,怒而道呼:“是谁?不要命了!给咱家站出来!”

营里寂然,只他的义子曹有余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朝地上指了指,指在那滚落于地却不显晦暗的夜明珠上。

这样圆润饱满的夜明珠带起颤音:“义……义父,是……是陛下。”

“陛……陛下……”咽口水的声过后,曹有年腿脚发软,身子垮了一半。他,他方才这是斥骂了陛下,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听闻他这般放肆不尊之言,岂会轻易饶过了他。

带着五雷轰顶的畏惧,曹有年转过身子。

“给孤滚过来!”是压低的怒音。

果不其然,沉厌发火了,却又碍着大局强行忍压。

平时得力的嘴皮子和活泛的脑子在这一刻仿佛锈住了般,除了伏跪认错,曹有年再说不出其他。

“陛,陛下……奴才不知是您,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啊。”

“蠢货!”沉厌冷声咒骂过后,起伏的胸膛适才平缓过一点,“传孤旨意,停休止戈。”

“是,陛下。”

小命暂时保住,曹有年颤过声回话,也没敢问为什么。金钟次鸣,朝外一圈圈荡过,林中涟漪渐平,方才还提刀拔枪的禁军和护龙卫都各自归整回了队伍。

沉厌黑着脸将机关小锁拉了闸,沈槐冷清地扫看过,倒是没选在这时触他霉头。

她不想,但眼前人却是无处撒气,回脸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困,我要睡觉!!!

第77章 遇风起雾 她如今是行

几经波折, 裂开的手骨还没复好,又添了新伤,疼得沈槐难以控制颤抖起来, 却仍强忍着一声不呼,只恨恨盯着眼前不再蹲下的人。他身上缺了一块肉,还留着她的牙印,可惜了,上次没能直接咬死他, 若是再准一点, 说不定就成了。

“你还在看, 怎么, 又想像疯狗一样发狂吗?”见着那目光死死停在仍旧泛痛的脖颈一侧,沉厌心中火垒筑高塔, 提靴重落。

疼痛的汗珠滚落。

五月的风渐响,拂过林影, 覆过奢贵马车,一路吹到两团攒动的人影前,稍稍停留一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方。

月下三丈之外,纵是天幕晖亮也难以清晰见明。

“殿下, 确定了,沈小姐与沉厌同驾,在第三辆马车之上。”七星摸索于外,敲定了具体方向。

他所知大概,白发老者经沈策传达过后也明了,又朝着高处藏于地锦的洞穴去了,依旧是隔着一道带气孔的小门, 只是主人翁有了变换,由柳六成了他。

静过两刻,陆君越这方先有了动作。

“我家世子邀诸位同观石门之异。”影二广而宣扬,一言惊溅四座。

如此好事,无人能够拒绝。

当真是一刻也等不得,新抵达的各门各派着实心急,短短两刻钟就集结到了石门处。但对这样的邀约,诱惑虽大,却也要时刻提防会不会是止戈后布下的新陷阱,心有异动者都抱团而行,沉厌也不得不下了马车,得了他的指令,护龙卫二十四营随他共进,整座山的上半部分,只透过林叶看去全是乌泱泱的人。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诸方势力动身之时,亦有人怀了心思聚靠向沉厌驻地的马车。

许是临了深夜,林间起了雾,月下白蒙蒙,隐月灰蒙蒙,让连夜赶路又缠杀半日的禁军看着犯困。

“为何就我们留守于此,连后进宫的小太监都去了。”禁军小队里有人嘀咕,也想去看看那引天下喧哗的石门。

他才出声就被一旁的人压了过去:“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让曹公公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吗,左右那些血雨腥风有大人们在头上顶着,我们就打打酱油,我觉得挺好。”

“别想了,浮屠秘宝若当真现世,你我不过马前卒,左右死活都有赏银,管这些做什么。”

……

林间面广,沉厌和厉害一点的将领都去了石门之地,禁军众人趁此机会偷偷懒、解解乏倒也没有太过生恐。彼此心照不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过后都暗中松懈了下来。

小刻时间无声而至。

慢悠悠的,草丛深处有蛐蛐零星反复叫唤起。

“唧唧——唧唧——”

马车内布防极好,隔音效果也是,只有小口露时才能听闻外界的音。在沉厌走后,沈槐翻身覆地摩擦让眼前蒙眼的布条松了松,短暂适应过后四下环视了一圈,确认无人看管后,硬是借用凝了不知多少血痂在上的双肘将机关小锁硬生生拖扯下。

好熟悉的声。

听见蛐蛐声,沈槐背搓着马车车壁撑起身来,想了法子将封覆于小孔前段的布条也蹭松开来,顶眼看向窗外。

“唧唧——唧唧——”

是弟弟来了,还是沈叔?

窗外一丈多远外,树能见半,挂了根不是很显眼的蓝布条。那是她小时候生病之时,总需日日夜夜地灌服药水,因着休养的叮嘱离不得床去,也不让人打扰,太过无聊下弟弟沈枫想出的法子。每次弟弟都会寻机偷偷溜进来陪她玩闹,而沈叔负责帮忙在外放哨,一有不对,就会以蛐蛐传声,在高处挂上显眼的蓝布条。

饿虎吞羊,沉厌做事微谨,有着足够的耐心,从出不得京时她就清楚,对上他,只能忍磋至北麓才有回寰之机。山间形势她耳目闭塞,隔了数久,近况也不得而知,只能就着这两日沉厌面上的颜色和一些脱口而出的话大致推断,林中众势集结。

今日,虽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但既引得沉厌奔离,就着陆君越那黑沉如水的心思,得此良机,势必会谋算多甚。

再等等……

很快就能出去了。

沉厌在下车之前细心规检过她的状况,确认她双手被反束于盘龙锦绳间难以挣脱,双腿也紧绷得无有自由,又点了她的哑穴,适才放心离开。她如今是行动受困方寸,有口难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静下心来,慢慢的,静下来。

白雾晕晕,蓝布条在风里飘摇,沈槐渐渐松下身来,呼了一口气,她斜靠在软垫上,一直紧绷的情绪在慢慢喘息。

至少到这一步,事况都还在预料之中,是可以接受的。

_

“世子为何见孤不拜?”

林间影绰,曹有年于旁开引,沉厌跷着金靴于轿辇中露面,半目阴阳,虽笑却冷,犹如毒蛇掠过人群,径直落到火把亮处下的陆君越身上。

华贵的料子,利落的劲装,金银并线勾勒,云纹遍织,陆君越褪去温润恭谦,眼芒不敛锋锐,手握掌一方玺印,很是目中无人。

“夜太黑,没看清。”他不温不淡的话应过,无礼、妄为。

“陆国公当真是教子有方啊。”沉厌冷笑一声,扫眼看过在陆君越身后躬着身子的陆尘嚣。

陆尘嚣好歹也忠心做过他三五年的臣子,多少给了些面子,移步向前朝他拱手。

“陛下言重,您这可就折煞老臣了。您都来此了,又怎会不知我心中明主,怎的这时还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此,可就没意思了。”

“您说是吧,陛下?”

礼节之上未少一分,卑了躬屈了膝,尊重却是丝毫没有,其中的嘲讽近乎赤裸。沉厌仰首,只淡漠扫过一眼:“国公如此指摘,是铁了心要做那受后人万世唾骂的乱臣贼子?”

任由他不屑捎带着怒意的眼神划过脸,陆尘嚣缓缓理袖,淡淡开口:“陛下高姿远瞻,臣不过一介文才,起于微末,如何敢指摘您呀?我九族何其多,如何敢在陛下面前这般肆口妄言。”

“国公这是在怪孤?早年间误杀你一个庶子非孤本意,你如今与孤反目是要拿整个国公府的荣华当做儿戏吗?”

“陛下,非是误杀,亦非儿戏。臣要的就是您这条命。”

额间青筋浅浅跳起,别在腰间的琉璃扇抽离而出,对准了沉厌一手提拔起来的出言不逊的臣子:“非要如此?”

如今喜欢际,他实是不愿横生枝节。

“看来陛下不是耳朵不好使,而是脑子不好使,你孩子多不心疼,不如送两个给我磨磨刀如何?”轻厉之声贯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出声的陆君越身上。

沉厌侧目而视,收回了手中琉璃扇,好似听不见那大逆不道的讥讽般,一副大度容人之姿:“不是邀众人观宝吗,世子,请吧。”

虽气急,却没法在此事之上较劲,失了红图,石门随时都可能被开启,他若想做最后的掌局赢家,就必须在此次物聚之际亲临,只有这些才能将变控握在手中,再度进行新的谋篇。

他看向陆君越,嘴上的交锋偃旗息鼓。

陆君越轻啧一声后摸向冷硬的石门,倒也没出言说出更难听的话,很直接也很慷慨地把前朝玺印放到了正中的凹龛里。

一阵机窍声响过后,刻印之外,青灰色的烟晶再次爬上,石门同第一次放置断阳剑时那般向上拔高过一截。

石壁之上,仍有三处空缺,空得人心痒耐。

石门两次的动作,与其说是拔高,不若说是原有的顶上又新生了亮色的石,亮色的石凑尖,将石门延高。

比预想得更快。

醉地霜,遇风成雾,贴地而涌,掺和了曼陀罗、莨菪和一些辅料制成,在五月的时节,请围成方圆的人入眠。

众人视线集结于此时,林间的半山腰处禁军睡倒一片。

七星正欲寻机带离沈槐,却见一人从草木深处探出身来迅速摸向第三辆马车,他朝后隐去,细细观察。

来人正是受了指示的沈策。

沈策并未覆面,确认禁军陷入昏迷,他没有丝毫遮掩之意便凑到了马车车旁,常音唤起:“大小姐,您在里面吗?”

得的信是大小姐就在其间,可沉厌那人做事微慎,用障眼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声间断起,继续确认。

“大小姐……”

沈槐听见了熟悉的声,再一次以背蹭过车壁将脑袋凑近方形小孔处,碍于腿脚受捆,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办法在这个高度传扬出声,只得硬着脑袋尽可能地撞在附近。

这马车制造精良,成态时是敞开的,属一次性报废用品。人坐进去后,只能从里打开,外向刀枪不入。

“咚咚咚”,“咚”,三急一短。

这是将军府心腹皆知的传讯暗号,声不够明,却几能证实身份。

这是她唯一能给出的信号了。

没有话语,只有暗号,那便是口不能言,沈槐的境遇不甚妙,沈策第一时间判定。

“大小姐,我知道您在里边,也知您行动不便,但这马车由外无法安稳破开,麻烦您想个法子将桌上的那面镜子放倒。”幸有一小孔开着,还能简单窥视一番,却被桌上的反镜制约,仍是无法从外详细观测其里,沈策凑近小孔。

“咚”,是拒绝。

“咚咚”,是肯定。

完全背离两极的答案,这……

暗扣机关形制精巧,混在木纹纹路里,并不好觉察,马车内并无隔间,沉厌只今日出过一次,出前用深色布条封住了她的眼,但她擅耍花鞭,纵是眼睛完完全全被遮一下覆,只凭着声音也能大概估位,断得机关所在。

身瘫软下来,头歪斜着,马车里沈槐借着母亲留下的花簪顶过朱漆龙纹小案的暗扣机关。

一次,两次,三次……

沈策百思不得其解,正值他困惑欲要再问时,马车机关响动。一阵械响,车门显露,沈槐硬抗着确认过来人才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谁知道我在写什么?

反正我自己不知道。

作者视角这个事,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看到这里的小读者能不能给我一个评论我真没几个读者,留个爪,让我记住你

第78章 我想喝酒 他只是表演

“大小姐!”

干拔的纹路在唇角发白, 纤细的手骨裸露月下,沈策连忙吹响短促急哨,随行掩在林中的女婢闻哨而动, 细慢将沈槐背起。

七星目送两人消失在林间。

风吹草动,时间磨磨蹭蹭,沈槐在干渴中醒来,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人,随行而来的女婢竟是青霜, 见她醒来, 忙端了温水上前, 声压得低, 眼眶透红。

“小姐,您喝点水润润唇。”温水被放置在一旁的小桌上, 青霜伸手将沈槐扶坐起,适才又递送过去。

温水灌下喉, 喉间的刺痛淡过几分,青霜在旁忙前忙后,沈槐环视了一下现在的居所,一处有着几个大石块的山洞,看起来倒是隐秘, 应不是随意找的落脚地。

环顾过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才低头看了一眼两只被裹得像牛蹄般的手。

这伤也是够严重的,让眼前这擅长包扎的丫头给她弄成这样,沈槐扯了扯嘴角,又看向取了糕点近身的人:“不是让你好好跟着廖医师不要乱跑,怎么来了?”

“奴婢听闻奉京城中动乱,实是坐立难安就……”青霜有些拘谨, 端着盘子的手扣在边缘,只说了半句就低下头去,“小姐先前专门叮嘱过奴婢随廖医师在外避世,奴婢自作主张地跑来,可是给小姐添麻烦了?”

沈槐轻叹过一口气,不再纠结来去的问题:“罢了,来都来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与我讲讲你在北麓山中的见闻。”

沈槐没赶人,青霜面露喜然,将糕点掰开喂到沈槐唇边,细细将近日所知一一述清,从与沈策是如何遇上的国公府的人,山中第一夜的突袭,厮杀后续布置的陷阱,一路顺到山中势力分布,沉厌带领的护龙卫与禁军停了几日,又在山中做了什么……

她讲得详尽,沈槐从她口中摸清大概,心中安宁了不少,只是对一事生了疑惑。

眉间起皱,她捏了捏高挺的鼻头,轻声吩咐:“让沈叔过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请沈管家过来。”青霜将食物和水都放在离石床最近的地上,一路小跑着出了地堡去。

北麓山大,他们驻在陆君越先前在的地堡里,青霜要寻沈策得朝外半里地去,晚上守夜的人都在那里。

“沈管家!”

沈策正将信传出去,险些被来寻人的青霜撞了个正着,忙稳下心神,和蔼可亲迎上前去:“怎么了,霜丫头,是大小姐醒了吗?”

“是小姐醒了,她让我唤您老人家过去,应是有事要同您说。”青霜头如蒜点,面上的高兴实难遮掩,乐呵呵地应声。

“大小姐可有喝水?”沈策又朝前近了两步。

许是他问的问题有些不着边际,青霜反应了一会儿:“嗯?喝,喝了呀,怎么了,沈管家?”

“无事,只是山中水源未免会存些不干净的杂物于里,大小姐身骨受折,我担心她喝了山中的水会不舒服。”沈策笑着摆摆手解释。

“那沈管家快些过去吧,小姐寻你应是有事要吩咐。”青霜作礼。

“嗯。”

两人同行。天快至亮,沈策一人进了地堡,青霜在不远处能见人的地方守着。

“大小姐,您找我?”沈策卑躬屈膝。

在马车中时,时刻紧绷的状态下脑子有些不够用,看见蓝布条想当然的就觉得会是弟弟或是沈叔,可脑子清醒过后,沈槐第一时间就觉不对。

她黛眉轻蹙,眼中有着审问之意。

“沈叔怎么会在此处?”

对此,沈策从善如流:“是老奴擅作主张,从旁得知将军与您受困,府中始无生讯,闻得陛下整军而出,我便远远地跟来了。还望大小姐恕罪。”

“那沈叔是如何找到我的?”沈槐又问。

营救一事,弟弟既没有被事情绊住,知晓情况定是不会假手于人,而弟弟从头到尾未曾出现过,那也就意味着此事沈叔并未说与弟弟听。在这个地方,将军府的主心骨便是弟弟,兹事体大,沈叔竟没有与其商量,这其中怎么想都是藏了猫腻的。

新的问题,也是难题,沈策佝偻着腰却没觉为难,任劳任怨:“回大小姐,是陆世子。我临北麓路途中遇上了不少险阻,是偶遇陆世子,搭乘了国公府的马车,这才得以顺利抵达。世子知晓我为寻您而来,给了我不少指引,我这才有机会寻到您。”

“小枫呢?”

“少爷与陆世子在一块,应再过些时辰就回来了。”

……

这些简单的问题都只在松人心弦。

最后一个问题。

“父亲呢?”

“将军,将军不知所踪。”

得了答案,沈槐躺靠回了垫过一些软棉的石块:“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大小姐。”

人走后,沈槐将青霜唤近,叮嘱了几句,一人静静等待晨曦降至,等见到了想见的人,一切就都会明了了。

_

“阿姐!”旋风式冲入地堡,沈枫控制不住的激动,却也一阵后怕,“我好想你啊,阿姐,担心死我了,你怎么一个人往那龙潭虎穴里钻啊,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可叫我,叫父亲怎么办?”

沈槐照旧给了他一脑崩:“多大的人了,嘶……”

后知后觉传导过来的痛让牛蹄爪收了回去,沈槐没再做大幅度的动作,安静靠在一旁,话入正题,“沈叔和我说父亲不见了,和我说说吧,父亲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甚清楚其中情况,暗线报上来的消息里说,父亲从宫中被国公府接走,府里的人有去问过,也见过,确实只是昏睡了过去。为保安全,考虑到将军府中暂时并无足力护防,就将父亲留在了国公府府上,由青禾随照。”

“再后,青禾那条线就断了,在陆君越出京的第四日,我们的人才知道父亲消失了,具体的就那么多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父亲不知所踪前,意识是清醒的。”

沈枫目露心疼,重新将两只牛蹄爪包扎过,很是肯定。

“沈叔呢,你什么时候见到的他?”沈槐任由他折腾。

沈枫一边上药一边回答:“月初第二日。”

“那国公府又是何时到的?”

“分为几批,最早的是四月下旬开,中间也陆陆续续有人上山,其中还有些江湖客同行,应就是阿姐口中的廖氏与浮屠一脉之人,最晚的是陆君越。他是五月十一到的,我记得很清楚,那日,林中入了夜,很是混乱。”药厚厚敷了一层,清绿点在森白的手骨间,沈枫眼眶通红,“阿姐,这是谁做的?”

沈槐没搭理他后面的问题,只让他别打岔。

“他们动手了?”

“不是,是另外的势力,人多杂,什么派别的都有,一帮乌合之众,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从陆君越进山就盯上了他,否则不可能在夜间精准集结寻到地堡。”

“乌合之众?我看未必。你可曾探听过?”

“查过,我先前也怀疑是有目的的,可偷偷让手底下的人查后确认过死了的那些人中多是三教九流,其中也不乏富庶商贾,如果说他们都是受人集结,这样的可能太小。”

“如若是受利益驱使呢?”

“阿姐的意思是……”

“我且问你,按你所说的,国公府陆续分派而来,倘若真是些三教九流,先不说诱人秘宝在前他们是怎样内无纷争、心平气和坐到一处的,就论他们精准挑中陆君越抵达北麓的那一日动手,其中藏的问题还少吗?”

“里面有那么多门道吗?”沈枫讶然。

他以为他已经想得很多了,时刻让人盯着入林的人,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把具体位置和势力分布都摸得清楚,连同着是为同盟的两派他都没有完全信任,一直都是藏拙的状态,山外无人注意的地方他还布擅了三队精锐小队留以后手。即使是那夜动乱之时,他也没忘记派了军中较擅隐匿的人暗中跟着陆君越,浑水摸鱼下还偷摸把在陆君越那里的寒宸鞭拿了回来。

原来,还是远远不够吗?

“还有沈叔,你就一点不对劲的感觉都没有?”犹豫过后,沈槐还是说了出来,虽未必叛主,可这样的行事留在弟弟身边,她是不放心的。

“沈叔?沈叔有问题?阿姐,你会不会有些惊弓之鸟了?”没有净手的条件,沈枫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摸上沈槐的额头,问得犹犹豫豫。

算了,没救了。

沈槐有些头疼。

“你当真一点也不曾察觉?”

“阿姐是认真的?”沈枫看出她并未玩笑,心中阴谋论翻过一遍还是难以置信,连解释都带着反问的意味,“沈叔自小与父亲一同长大,不似主仆更似手足,我如何怀疑到他身上去的?沈叔那三脚猫功夫,连个混混流氓都打不倒,阿姐若说是他集结这些人,这不可能啊。”

“你对沈叔就如此这般不设防?”

沈枫老实点头。

沈槐看着眼前黑了不少的肤色,只觉苦是苦了,历也历练了,这脑子里的墨囊还是不够,别人随便使使障眼法就能被蒙蔽了去,也难怪与人接触了那么久的时日还什么也觉察不出,不免有些担忧:“多听多看多记,你好好想想沈叔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是怎么畅通无阻到达的北麓。”

“不是搭上国公府马车来的吗?”

“国公府出动的都是潜龙卫和银甲铁卫你知道吧,这样的关头,常人近身没被捅成筛子都是命大,沈叔就这样全须全尾地搭上了马车,你觉得没有问题是吗?”

确实有很大问题。

沈枫一瞬老实,把批评全收入腹:“知道了,阿姐,我会多多注意的,一切按你说的做。”

“罢了,就这样也挺好。”看着他有些沮丧,沈槐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想听我这样说?”

“不够,小枫。你成长得太慢了,你不能总想要得到姐姐的鼓励才能支撑起自己,你不是小孩子了,阿姐也没那么多时间时时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己判断局势,看清周围的奸佞宵小,尽可能去做你自己认为正确的事。阿姐不可能时时顾全大局、明辨形势,我也会出错,也会判断失误,你知道吗?”

沈槐的声有些冷,泛上少有的严厉。

在这个瞬间,她脑中往事匆匆,话音之下七分是语重心长,三分是难过与自责,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父亲,他们都是因为她才会被卷入其中,她是他们爱的人,也是伤害他们的罪人,如今身旁出了这样的变数,她害怕,害怕唯一的弟弟也受牵连。

话到一半停了下来,“我出去走走,你好好想想。”

沈槐并不好受地起了身,出了门去。

再回来时,眼睛通红。

见她泪流,沈枫急得无措:“阿姐,你别哭啊,是我错了,我会改的,你别哭……”打十岁起,他就再没见阿姐哭过,纵是母亲亡逝,阿姐于人前也是极其克制的。

“我想休息会儿。”

实是说不出更多的话,好累。

_

痛痛快快哭过一场,整个世界都哗然静下,沈槐难得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她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女孩,有平凡的一生。康健的身体,不用整日整夜疼得惊醒,不用在冷汗中看着大人的眼泪吞服苦到发麻的药,不用连哭也要考虑周围人的情绪,没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没有既是看顾也是约束的难以拒绝的好。

她是自由的,也是快乐的。

她不用在被爱包裹的阴谋诡计里成为一只蒙面的狐狸。

她的娘亲是个温婉的农家女,父亲在山中打猎,每次上街易物回来都会给她们母女俩带甜丝丝的糖炒栗子。她与母亲一块分食,为接过手里活计的父亲擦汗,在村里的大黄狗赶着太阳下山回窝时吃起热乎饭、说着家中长短,一起为迎接新的小生命做准备。

美好而又简单。

美好的日子延续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在弟弟骑着大黄狗满村招摇的年纪,少女心事的城墙破壁,她远远看过的心上人来了家中,此后,她有了另一个家。

她的家很小,但很温馨,平凡而有乐的一生。

她很满意。

最后看了一眼独属于村里的日落,沈槐就着黄昏背离。梦始终只是梦,她还是要回到属于她的现实,尔虞我诈、人心诡谲,这才是她的归处。

浓雾四起,夜深了,从渴望中抽身,心里总觉空落落的,想发疯,沈槐从床上爬起,随手抓过遮身的袍,匆匆忙忙跑出了地堡,跑进丛林里。她想找一个人,找一个可以听她说话,让她宁静的人,谁都可以,只要能听她说说话,就很好。

_

“沈槐。”

林影,月辉,陆君越。

寂静的林中,沈槐奔忙到心乱,陆君越叫住了她。她停下,看了一眼,继续朝前跑去。

夜的铺张,盖过了暗青色的人影,她只当是出现了幻觉,晃了晃脑子,一步不停,继续向前跑去,是她太想听见外界的声音了,才会如此。

日日令他挂怀的影又要消失不见,陆君越从林中走了出来。

“沈槐。”

又是一声,还伴着风残的断断续续。

是那人的声。

沈槐回了头,回头的刹那正正撞进怀里。

陆君越脸上起了细碎的胡茬,剔除走温润知礼和截然相反的冷冽矜贵,呈现的是乍见的欢喜和一丝心疼。

沈槐木木地看着他,有些恍惚:“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些话想与你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看过她微蹙的眉,陆君越动作僵了一瞬,松了紧紧环在腰间的手,“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什么?”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沈槐仍盯着陆君越,眸色更深,“我只是想问你刚刚说什么?”

陆君越重新将人抱入怀中,整理发丝的动作很轻很轻,声音也是:“我有些话想与你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想听吗?”

心里忽有一个地方狠狠跳动起,沈槐一把抓住了他还未彻底收回的手往前走。走过片片林荫,走到一处安静的有着月亮的空旷地界,她停了下来。

“陆君越,你会不会骗我?”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想要确认什么。

没有数久不见的寒暄,没有温情的片刻,她在他面前袒露着脆弱,此刻的她只是看着就仿佛随时都要碎掉,无助又孤寂。

“不会。”陆君越奉送上答案,拥住她,“此后永远,我都不会骗你。如果你需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听你说话,听你的话,永远永远都不会骗你。”

热热的温度一点点传送,拥抱让心安宁下一点,身上冷下的血液也跟着缓和过。沈槐主动贴上他胸膛:“陆君越,我有些害怕。”

“我在,我会陪着你,无论什么时候。”陆君越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那我想喝酒。”

“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蔷薇露酒入喉,清甜馥郁萦过大地,沈槐有了醺醉之相,对着茫茫的花草指指点点。

往日里素来的清冷消解于酒色之中,眉眼处覆着的霜色也全然不见,几盏花酿褪去防备的疏离,漂亮的桃花眼蒙上层浅浅氤氲的水雾,淡淡绯红挂在眼尾,面上浮起的酡红点上娇憨。

她似月下晕开的胭脂落入陆君越眼里,美好诱人。

“你是我的夫君吗?”她拽起他的衣袖,亮亮的眸子晃眼,“我什么话都可以和你说吗?”

“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吗?”她歪着脑袋。

陆君越一一笑着点头。

“那,我有一个很难很难实现的愿望,你可以帮我吗?”小狐狸揭下了她的面具,眼巴巴地望着人。

“好。”

“你人真好!”

肩头多了一处绵软,毛茸茸的脑袋安顺着往人心里钻,陆君越沉而无波的眼底也随月色漾起朦胧柔光,清冷寡淡的眉眼一寸寸描摹过眼前人的容色,生得好生美,人间烟火不及的美。

他听着她说,只是听着,就已惊心动魄。

不是他好,是她好。她好,才会觉得他这样处处算计的人也配得一个褒义的词。

一个吻轻轻落在了垂泪的手背之上:“长宁,没有人胜你更好。”

“嗯,你说什么?”一阵风吹来,沈槐晕乎乎的,什么也听不清。

“没什么。”看着就快要醉过的人,陆君越轻轻将人圈住,声很温柔,“你遇到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

“不是!我想讲故事。”前言不搭后语。

陆君越接上话:“那你要给我讲故事吗?”

“好呀,我最喜欢讲故事了。”肩头处的毛茸茸爬起,兴冲冲的,在树下比划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蹲到了一棵树下,陆君越跟着他走。

故事声起: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她的家安在一个老树根下,她从没出过老树根,来老树根的人也都不会打搅需要休息的她,就这样,小狐狸一天一天看着老树根长大。”

“后来,狐狸窝里多了一只更小的狐狸,她有了一个弟弟,弟弟很乖,很喜欢小狐狸。可是,随着老树根日益茁壮,樵夫盯上了这里,他开始猎杀狐狸,势必要让老树根里的狐狸都知道他的厉害,小狐狸的母亲成了第一个受害狐,小狐狸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可她一个朋友也没有,她是一只病狐狸,还是只没出过家门的病狐狸。她知道的东西都太过简单,她尝试过,可是根本就对付不了凶恶的樵夫。”

“可小狐狸又不想眼睁睁看着老树根倒下,于是,她决定要找森林里最厉害的狮子王帮忙,她出了门……”

声音停顿了一下,两个牛蹄爪忽指上了陆君越的鼻子:“你猜猜后来怎么着?”

陆君越恍悟,配合地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询问起来:“后来怎么了?”

清的声又一次响起。

“后来呀,小狐狸见到森林中的狮子王,却发现狮子王居然是之前欺负过她的臭鼬。她好生气好生气,不明白臭鼬怎么当上的狮子王,可她知道狮子王就是森林里唯一能帮助她对抗樵夫的存在,没有办法,小狐狸还是捏着鼻子找上了狮子王。”

“狮子王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聪明,但确实很厉害,在小狐狸的诱惑下,他开始帮小狐狸一起驱赶樵夫远离大树根。”

“樵夫抓走了小狐狸的父亲,哪怕小狐狸和狮子王一起,再叫上他的小伙伴也是不够的,小狐狸决定,她要再变得强大一点。她好不容易变强了,阴了坏坏的樵夫一把,却被樵夫抓了起来,她如愿救出了父亲,很高兴,可父亲是一个大坏蛋,他只是表演爱小狐狸,小狐狸知道了,小狐狸好难受……”

故事说到一半,脑袋蔫吧吧地栽了下来,沈槐彻底醉过,陆君越稳稳地托住了她。

“睡个好觉吧,小狐狸。”他对她说出期许。

蔷薇露酒,酒性极柔,温和不伤身,不知不觉便令人沉醉,醉得极快,不必在难言的痛楚间反复吞咽。

陆君越喝尽最后一滴,将人背回了住处。

_

一间还算顺眼的茅草屋,山中一切从简,室内只有一桌一床和几个圆滑的石头凳子。沈槐被细心地安置上了床,陆君越给她的绣花鞋摆放整齐,替她遮掩好单薄的身。

出了茅草屋,方才还是柔和的眉眼挑起冷冽,他吹响轻哨。

“盯住沈巍,不要让他靠近沈槐,最迟明日,给我把剩下的东西都翻找出来。”

指令下达,暗处的潜龙卫领命而走。

陆君越却怎么也按捺不下心中升腾起的怒意,借着月光的柔色看向了床榻间酣睡的人儿,只剩心疼。

沉厌困她伤她,沈巍骗她利用她,他们都对她不安好心,欺负她,真是该死。

初在奉京之时,沈槐入宫,他与展尉坦然相对,得了珠算的同时也意外从展尉口中得知还有一物。展尉的祖母是朝代的老人,从幼时就喜欢听些江湖之上的奇门八卦,她说,浮屠秘宝真假半掺,棋谱是唯一的真相,临死的遗言只一句话——将军府的小丫头早晚会弑父。

他不明白她口中的棋谱是什么,真相又是什么,但遗言指向是清晰的,顺藤摸瓜,沈巍是摆放在明台上的线索,又值青禾和娄掌柜前来送东西,得了信,害怕沈槐出意外,也为寻线索,他偷偷潜进了宫中。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呀大家,我自认这是撒糖

第79章 酸涩的风 父亲还真是

被迫着, 他比沈槐更先一步动手。

沉厌所放出来的非是烟雾弹,靠得太近,护龙卫中有人发现了他, 他给了沉厌一剑,奈何,有金丝软甲护身,无功而返。他只能边打边退,将人引得远了些。

沈槐在暗牢中扎草人的时候, 他已是千疮百孔的狼狈, 差一点就走不出皇宫的门。

城墙之外, 廖识渊负责接应沈巍, 连带着捎上了他。

待到他再醒之时,沈巍失踪不见的消息传来。廖识渊的反应和沈巍的不知所踪都太过奇怪, 确认过沈巍离开之时是清醒的,他脑子里猛然炸响。沈槐入宫前岁, 廖识渊所提,初时不觉,再想时却是明显,还有展尉所言,无论沉厌还是廖识渊, 他们想将沈巍看顾在眼皮子底下,根本不是为了平衡,而是不放心,当做大敌的那种不放心。

一个失势的大将军能做到那般让对方寝食难安吗?

答案是不能,那沈巍非是所见得的那般简单,定藏了什么,藏得还很深, 深到沈槐日夜相处未觉不对,深到从未有人对这样一位将军、父亲生出多查的疑虑。

哪怕是他。

不查不知,亲自查了才发现这棋局背后最大的推手竟藏了那么久,久到在他入京谋局前就已铺开了网,对方只下一颗子,就是沈槐。

回到入宫那日,在他说出入宫之时,廖识渊本是反对的,听到他指派影二去接应沈巍时又松了口,玩的就是欲擒故纵,廖识渊知晓若是主动请缨要去接应,他定会怀疑,所以……要放饵料钓他上钩。

展尉是廖识渊的人。

是展尉故意放线,让他知道展老太遗言的。

想通这一点,他提审了展尉,又反复巡摸过两人刻意抹去的线索,追查到了展尉身旁的小厮舶来身上,以锥心之痛硬生生撬开了对方的嘴,才得知了棋谱的存在。

谁能想到呢,重宝之秘隐藏得如此之深,竟在一个无人在意的小厮身上也能听得几分线索。

近日总徘徊于山中,不仅仅是因为石门凹龛里的五物,更是因为缺了的棋谱。棋谱至关重要,与五物相生,被一同创造出来,五物是开启秘宝的钥匙,棋谱反之,是摧毁秘宝的利器。

毁了秘宝,就不会再有人盯着沈槐这一身的血肉,棋谱是她的活局。

所以在寻找棋谱的这段时间里,也同步把杂鱼清理干净。可杂鱼清理的过程也不甚顺利,廖识渊从中作梗,虽说解决得利落,可也让他更焦急,他知道,以灭丈鬼罗的实力,他的手段斗不过。

要想护下将军府,护下沈槐,棋谱成了唯一的破局方式。

他急切得不能再急切,想要在沉厌到达北麓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棋谱握到手中,时时让人探查着沈槐与沈巍的情况,也是那一日,影一、影二来报,他听准了一句话“沈将军也不知去处,依着那日情形判断,人是廖公子故意放走的”。

故意放走的。

对啊,廖识渊会无缘无故放走沈巍吗?他不会不知道沈巍于沈槐而言多么重要,也不会不知道沈槐于自己的意义,那么,这样劳而无获、得不偿失的做法就存有问题。

他对沈巍一定有所求,而且所求甚重,超过了可以挟要两人的筹码。

是什么呢?

在沈巍身上,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说不定就是棋谱。

再联想到计划之前廖识渊就似有若无地忌惮过沈巍,他明悟了一件事,找到沈巍,盯死沈巍,就能揭开谜底。于是他冒险离山,跋涉长川。不枉行远,他终是得偿所愿,问着一个送过水的挑夫,顺利在一处鲜少有人涉足的荒山寻到了沈巍的踪迹,蹲守了两日,撞上了后补的一支小队,混入其中失败后,以武力镇压,在严刑拷问中确认了沈巍所在。

竟辗转隐在了北麓山中,真是好一个灯下黑。

回来的几日一直在借点画线,看看沈巍的谋求和这临时组建的三支队伍里到底藏了多少对方的人,本想的是摸清,再一网打尽。偏沉厌的大部队到来,集结了数日,明争暗斗过,沉厌始终藏在那乌龟壳里一动不动。

位置不定,余力不足,禁军尚且好对付,可那二十四营的护龙卫并不是吃干饭的草包,想要在他们的看护下将四辆马车都探进,显然是白日做梦。

他们的布防还有马车自带的机关,都不简单。七星带人去探过,几乎折了半条命进去才确认沈槐所在的位置。

可,若是正面冲突,集结潜龙卫全力也无法保证能把人给捞出来,不可力斗,便只能智取。而能牵动沉厌心神的就只有浮屠秘宝了,红图他没拿到,但也从近来的信息里得知是在沈巍掌控下的,那就意味着沉厌手里不具一物,一旦他放信要开启石门,沉厌定然是坐不住的。

有开启石门的可能,为占先机,也为防备他,沉厌必会带着二十四营护龙卫随行,届时,乌龟壳就有了漏洞。

禁军,不过一些酒囊饭袋,他相信七星能够处理好。

但为了保险起见,最稳妥的法子还是放药,不起争斗,不引注意,不损一员,如此最好。

事态按想象中行进,唯一的意外出在将军府的管家沈策身上,对方也是放药的方式,甚至药都选得一样。七星本想看看对方要做什么,却见虎口而出的沈槐泄力晕厥,又见草丛之中探出身来的婢女,念着对方既在这样的时刻都顾及沈槐清名,应是一路人,便也没有现身,只暗中随行,亲眼看着人入了换给沈枫常驻的地堡,直至守到了沈枫回来,这才通禀于他。

其中传达的细节让他推测沈槐必定察觉到了什么,沈策微有些阴的脸,还有莫名而来的情绪,让他不自觉想起展尉祖母口中那弑父的预谈,总觉得她会需要他。

他也应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

无论如何不想让她面对那些,可他清楚,她需要知情,他没有权利隐瞒,更没有权利替她选择。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她的厌弃与谩骂,也不愿她在蒙蔽之中过一生,更怕她事后于蒙蔽中醒来的不可置信。父不疼,母不爱,所有的一切都如他三岁以后那般被人推着走,一直走在冰冷仇恨的道路上,他尚且被逼疯,而今温暖的壳子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沈槐要怎么办,她如何能扛过……

在他想的时候就已迈开了步子,步子艰难,他想慢一点走向她,让坏消息慢一点被知道。

可她在来的路上,她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已经说明了所有。

她已经知道,她的心在痛。

他开始后悔,怎么没有再来得早些,她亲手挖掘出真相,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倘若是他开口,她还能冲着他撒撒火、骂骂声,总能缓过微末的崩然。

_

沈槐酒醒过后,已是第二日了。

酒虽不伤身,但彻底醉过后还是会有些晕眩没有消解,晃晃脑,她在脸上拍了两下,脑子回于正常。

昨夜都发生什么?

回想绵长,一下就倒回了更早处,昨夜被弟弟气得脑仁疼,睡前想出门吹吹风,就在思忖局势,考虑如何让弟弟成长得更快之时的半刻里,有人寻到她,给了她一封信。

那人是怎么说的来着,“圣女,这是少主让我给您的信件。少主说,您无论有什么疑惑,看完都会明白的”,看不清的身形,放到人堆里比比皆是的声音,在林间黑着,像鬼一样,只有两个眼珠子露在外面,让人辨认得出真是个活人。

一茬接着一茬,依旧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她还没从那人给的信件里钻出来,又来了一人。

倒是比先前那人礼貌得多,好歹没遮着面,能看清脸了。

嗯,老熟人。

柳六,破岭山匪寇中的一员,她曾提审过,后交给沈枫关进了将军府的柴房。

至于人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再难猜也在他说话以后能猜出了,“大小姐,将军说让你想办法让陆世子延时开启石门,事了以后,一切他会与您解释清楚”。

大小姐,将军,这样的身份和称谓碰撞在一起,脑子里还能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不明白的放置到比他更早到一步的书信里,也都能了然了。信中所言,父亲才是棋局真正的推手,从母亲亡故,甚至更早,父亲就已经开始布局。什么将军府式微,不过是他从小教她的灯下黑,缴了兵权不过是因为沈家将多,没有那虎符,他一样能号令贴骑。他同她表演父女情深,她对他深信不疑,按着他想象中的步伐去走,故意将消息散布引陆君越下出登门退亲那一子棋,再借着入宫受困告知她身世谜底,当他们借着簪中的那一点线索刨遍慈安寺时,又以宫妃之迫彻底将她推进漩涡深处。

她的父亲,熟读兵书,三十六计玩得比谁都出色。

连同着把她这个女儿都骗过。

一条条人命送进去,为的就是交织出这样一个罗天大网,将她框死。她可以不再为将军府而努力,却要为那些为此付出性命代价的人去书写恨意,再加上各方势力的注意,她根本退无可退。

父亲还真是老将足智。

如今的她已经是众人眼中的血囊,只等着为秘宝现世就要与天下人为敌,她不仅没得选,还要按照他给的路往下继续。

真是残忍啊,残忍到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将军府里八成的人仰仗父亲,在她身边的一成被送入棋局,还有个弟弟,可她怎么能和弟弟说呢,弟弟连沈叔可能存疑都接受不了,她与弟弟言说这她都无法接受的残忍,除了站在中间两难,还能如何?

一瞬间,那股想发疯的劲头又开始上涌,闷坏的情绪将孤寂无助放大再放大,直至流淌进心里,让心痛出酸涩味道才算罢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问父问情 只是希望父

清醒的少女再一次溃败, 成了亲情里的输家。

陆君越端了温水走进茅草屋,柔弱的少女抱膝靠在墙的一角垂着眼,长睫簌簌颤下水雾。漫溢的泪珠在算不得亮堂的屋子里明目张胆地攀爬上那张皎艳的脸, 少女肩头微微抽动,连同哽咽都轻着破碎,一点点嚼碎满腹委屈。

心的位置忽然泛起抑痛,浓烈的心疼翻涌而上,情绪再也压不住, 心底揪着阵阵发酸, 想要好受一点, 想要自己好受一点, 也想要眼前的少女好受一点。

“你,还好吗?”陆君越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一开口,声音便止不住的发颤。

听见声, 沈槐忙乱抹去不争气的水珠。

“我没事。”

明明一腔酸楚难以隐忍,却仍故作无事强敛眼底湿意,拼命藏起脆弱,半点不愿让人窥见。

陆君越深深地看过一眼,走过去, 只在她身旁坐下:“喝点水,擦擦。”

他朝沈槐递过去一块绢帕,并没有看她。

手边那碗温水被推得离身旁更近了些。

不想说话,沈槐沉默着接过绢帕,把让眼睛红肿的泪浸入其中,绢帕凝成湿哒哒的一块,比这碗中的水还要清凉。

浅浅抬了一下眼皮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这一下的出现带着点光芒,照得人有些难堪。

褐色的碗见了底,被放回它常待的石桌。两个人静默着坐在墙角,什么也不说,只是坐着,发了一晚上的呆。

“昨日打扰了,抱歉。”天刚至于明处,露了熹微,眼眶泛红的少女起了身,陆君越随着她起身。

青灰的眼眶有些肿胀,他的目光紧随着沈槐不放,怕她仍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你要走了吗?”

“嗯。”

“你都知道了?”

“嗯。”

沈槐的神色有些冷,好似前一夜里拉着陆君越絮叨撒娇的人不是她,客气又疏离。她同陆君越道歉,然后在黎明打落林叶间时头也不回地走出茅草屋。

“等等。”陆君越低着头,有些犹豫,在沈槐即将离开时叫住了人。

沈槐回头,他见她停住,三两步追上前,还是把藏在袖袍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我知道你心里并不好受,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你一点,但我想这些你应该用得上。”他没敢看沈槐的眼睛,也没敢说这是铁证,毫无反转的可能,更不愿逼她承认她的的父亲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或许会造成又一次的冲击,这些记录着如何被利用的东西并非能够心安理得地交到少女手上,可他觉得伤疤既已掀开一块,想要清理干净就不应退怯,他相信她能处理好。

沈槐低眸看了一眼那块小小的铁皮和几卷记录的羊皮纸,又看了眼眼前手有些发颤的人,大概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只有这样一个问题。

“只快你一步。”

“谢谢。”

来时奔忙心乱,归时稳静安然,素色的裙摆摇晃过,沈槐梳理好心情,去面对人生的难题,不清醒和放纵消泯在日光下,她缩回自己冷艳的保护色里迈步向前。

若所有人都只有利用、虚假,那么就不再有什么是需要奢望的。只要换得弟弟平安,为无辜牺牲的人报仇,他们要的一切,她大不了统统给出去就是了。

只是她需要他们付出一定代价-

“父亲就那么想做乱世的英雄吗,不惜用母亲作垫脚石,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就为了真假未辨的浮屠秘宝?”

沈巍面上犹豫一闪而过,随他征战的长刀仍持之以恒地架在沈槐纤细的脖颈间,不曾退离分毫。

“槐儿,莫要怪为父,天下至宝应由英雄一肩挑之,父亲有不得已的苦衷。”

似是偏要知个黑白,沈槐把脖子往前送了送:“父亲,您的苦衷要铺垫那么多条人命吗?父亲谋算我时可曾有过一丝丝怜惜?”

疼痛在血珠冒出之前更早到达。

就那一点点痛,对比起寒毒侵蚀和沉厌磋磨毫不起眼的一点痛让沈槐整个人僵在原地,只一点点,就叫她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她唇角下意识微微发颤,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一般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只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抹去最后的希望化作一片死寂,再没了一点温度。

问再多也是自取其辱。

她要的答案已经明了,她不应再对眼前的这份亲情抱有任何期待。铃铎一响,从弟弟手中拿回的寒宸鞭飞卷缠绕上长刀。

长刀颤过,沈槐脱身踩上石台,就在她背离的一瞬,一句话将她定住。

“槐儿,你这两日里没见过你弟弟吧?”

“你弟弟比你听话得多,但同为手足,你这当姐姐的不省心,他难免也要受罚,你总不想他因为你少了点什么吧?听爹爹的话,传信给陆君越,让他为你跑一趟,这石门沉寂得够久了,是时候打开了。”

冷硬的语气,咄咄逼人的姿态。

刻薄又陌生。

立于高台,沈槐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从小苦心孤诣培养她的父亲,竟当真是头披着人皮的豺狼,竟真就丝毫不顾念这十数年的父女之情,也不顾念父子之情,笃定她心中惦念弟弟,不讲情面地剥夺选择,拿捏着软肋步步紧逼,句句都往她心窝上戳。

拿了弟弟威胁她不够,还要以她命相胁,令陆君越聚物开启石门。

陆君越,凭什么?她与他不过同盟关系,再往深了讲也不过是半日露水姻缘,为什么也要受之威胁?

“父亲凭何以为陆君越会为了我把东西都交给你?”

“你别忘了,那是他舍命夺来的?”

“不试试看,如何知道?”沈巍面无表情,只是看向她,固执己见,漠然又强硬,“你腰间的玉珏作为信物替你去见他正好,为父给你半刻钟的时间考虑,你若不应可以直接离开,至于枫儿嘛,我会照顾好他的。”

风才飘过,话音都还没落地,沈槐就一把将腰间挂着的玉珏拽了下来,朝着人丢过去。

“父亲既是如此自信,给你。”

“只是希望父亲永远不要后悔。”

谋棋开始。

星辰无数,匆忙的六月起了一场大火,北麓林中,古朴的青色石门在白日焰火中完全沉陷,朝里推开了众人梦寐以求的向往。得宝者得天下,它的帷幕选了吉日而开,为这世百舸争流、你死我活的角逐定调。

咿咿呀呀的陈词声中冲杀响了不知几个日夜,浮屠秘宝的大门谁都可进,可秘宝的藏穴只允许数十人通融,所有的信任、嘉奖、忠诚、亲情在这一瞬犹如纸薄,甚比瓷脆,杀尽阔林广遇的每一个人成了十之八九的必然。什么忠臣良将,什么天家威严,什么布棋谋算……统统都再做不得数,混乱是秘宝的第一道筛选,有人隔岸观火。

早早得了更多信息的人,带着他的战利品远远地看着。

沈巍的长刀稳重,携着沈槐一路朝前而往,柳六和沈策在前开道,对此半句劝诫也无。

林中深处,无人在意处,沈槐看着父亲,只觉陌生。那日,她终究还是没抗住内心的反复,决定寻父亲问个清楚,而问到的答案就是长刀直向。

当真是可笑。

十八道关卡层层筛选,除了抵达至最后关卡的百人,万万之众死伤不计其数。

石门如愿而启,却非是想象中那般畅通无阻地迎向流光溢彩的秘宝,要经闯关,要历厮杀。关卡尽头毒雾为障,沼泽陷地,中央只有着一座雕像。

雕像经岁月洗礼依旧能够辨认其形,众星拱月间是位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她的腕间灼目着一抹紫。朱砂描绘勾勒拉扯起一朵小小娇花,与沈槐胸前那一朵,与廖识渊腕间那一朵,三朵小花形色惟妙惟肖,只中间的蕊瓣色泽略微有异。

能成功走到的这里的不过数十人。

“这是什么?”围在沈槐纤长白颈间的长刀往里一划拉,一条细细的血线露面,沈巍之问俨然有着逼问的意思,问的对象却不是沈槐本人,而是站在他对立面神色各异的众人。

陆君越眸色里暴着冷光,怒到极致生出嗜血的渴望,却只能一压再压:“三月妄。”

“孤以为沈爱卿如此伪形,应是知道这浮屠的三月妄的,竟是一无所闻吗?”沉厌一纸琉璃扇暗红铺展,嘲弄的意味浓浓,“想知这三月妄啊,沈爱卿当问这浮屠山中的江湖客,在场没有谁会比他了解得更清楚了。”

他左右是护龙卫最拔尖的两人,他真正的心腹亲卫。

“你个狗屁皇帝,连我家少主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廖小白挡身在廖识渊之前,满身红锈浸透衣衫,出言无状,斥骂起沉厌。见着沈巍的目光追声而来,他也是不耐的脸色,“看什么看,还有你,你一个残臂老人,黑心肝的,还不快放了我家小小姐,都放水让你走到这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左右这一路上他也忍够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一想到少主被暗算得瘸了一条腿,他就满腔怒火不得平,只恨不得沈巍哪里痛就往哪里戳。

“当真要逼我动手?”沈巍声往下沉,浓黑的眉峰起尖,眸光寸寸紧缩。

一旁的柳六执手判官笔,随时准备为他截断暗流。

廖小白仍是愤愤难平,声却不自觉消了音:“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我……”

“将军既想知道,在下说与将军听便是了,只是我有一个条件,将军手中的刀可否离小妹远一点,小妹若是伤了,我怕将军后悔。”廖识渊伸手拦下了欲要往前一步的长刀。

谪仙般的人好脾气着,见着沈巍手中长刀松懈下分毫,声似松间的泉,潺潺流水,娓娓道过,“三月妄乃浮屠一脉奇毒,说是毒也不全然是对,它也是一份好物,可让人延年益寿,活过百年的好物。小妹所受寒毒便是三月妄之一,而我身上阳毒为其二,三月不出霜,三月无炽阳,故称三月妄。这雕像所示的便是二者合为的妄。”

“如何解?”沈巍看向被簇拥着的婴儿,雕像旁的石柱上分明刻着“月华之露,可解其意”。

十八关过后是毒雾沼林,沼林过后便能真正触及那浮屠秘宝的所在地,而这沼林到底要如何通往那最后的藏宝地,关键就隐在这雕像之下,为防意外发生,他需要知道得更多才能做出正确抉择。

不会自己看啊,眼睛跟瞎了一样,廖小白眼白翻天,心中嘀咕,抬脚踢了踢一旁的石柱。

「月华之露乃是情人水,阴阳交合之物也。」

大字笔画清晰。

“情人水,其实就是两滴心头血融合在一起,但有一个不可抛开的前提,情人水情人水,顾名思义,需得是两个有情人。只有两个身中三月妄的人互动真情,阳寒之毒经阴阳交合重塑过后,一身的血都会互为平和,采阴补阳,采阳补阴,此二人各取一滴心头血,融之则唤情人水。”

寒毒,沈槐。

阳毒呢?

沉厌的目光落定到廖识渊身上,沈巍的目光却是不经意间扫过陆君越再落于廖识渊身上:“你与我女儿有情?”

他打量着廖识渊,并不满意。

“自是有的,但无阴阳之合。”廖识渊看过陆君越,又看过沈槐,最后才看向同他说话的沈巍,“将军若想过此关窥得秘宝,怕是得把人交给我了。”

他挽起袖角,一朵红花于腕间妖娆,几人目光齐齐看向他。

这红花璀璨就是三月妄最明显的证明。

通往浮屠秘宝的最后一地就在眼前,廖识渊身为浮屠山人,对秘宝的执念不会比在座之人少,无论如何,他会回来,沈巍笃定无人能放弃这样的至宝。

他犹疑过后松了长刀,沈槐重获自由,只是耳边的话清晰沉厉:“你若不想你弟弟出事,最好不要和为父耍心眼。”

沈槐疲累地笑笑,任由廖识渊带走她。

大家只看了两眼,倒是也没有太过在意她被带往何处,毕竟这一方地界里,无人有意观瞻男女之事,反在秘宝面前甚觉这一幕不合时宜,拖慢了寻宝的进度。

廖识渊将人带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陆世子不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妻?”沉厌斜眼笑看着脸色郁郁的人,话里话外都是刺激,同他抢人,如今却是头上草色青青,看来这前朝遗孤也不得浮屠之心呐,呵。

陆君越并未理会,软剑挑过护在身前的两人,一剑刺了过去,硬生生在两人的护持之间往沉厌唇上切了小半个口子:“陛下的嘴若是闲不住,臣不介意帮忙割了它。”

“你!”

见着七星长枪在手,也提枪奔来,沉厌选择吞声饮恨,“罢了,是孤失言。”

倒不是打不过,只是真刀真枪的打起来,鹬蚌相争,总有渔翁得利,沉厌绝不允许浮屠秘宝落入他人之手。进来的人之里,除去沈槐这最后开启秘宝的钥匙和几条杂鱼,国公府和将军府不过两人,浮屠山亦是如此,只沉厌队伍里多了一人,更占上风,若在此时因小失大,那绝对是笔亏本的生意,他不做这样不划算的买卖。

沉厌不动手,陆君越可是有着一肚子气无处可发。

“七星,打。”

一声令下,七星长枪搅动直直奔向沉厌。

“陆君越,你……”来不及说得更多,软剑贴面,再次冲嘴而来,沉厌连连闪避,以扇作遮。

陆君越知他有金丝软甲护身,打人的招法四处划拉过外衣,只羞辱不中伤。这样堂而皇之地蔑视气得人牙痒痒,沉厌一向高高在上,颐气指使,何曾这般狼狈过,满身破布凋零,他再也端不住君王的架子,破口大骂。

“你个疯子!”

陆君越恍若未闻,继续着,七星为他将沉厌的左膀右臂隔于一旁。

每每七星偶尔招架不住的空档中,廖小白也会横插一脚,似恶趣味般。

“沈巍,你就这般看着?届时我落败,你以为他们两方联手你又能讨到什么好?”沉厌避过崭新的一剑,黑脸问冷眼旁观者,琉璃扇间已有了一个缺口,再这么打下去,浮屠秘宝恐要失之交臂。

沈巍颇有闲心,扬了扬空荡荡的臂袖:“陛下,臣也无能为力。”

昔日里,他与沉厌的旧账还没清算,不火上浇油已是他心善,求他出手,痴心妄想。

“你!”

两方人马刀枪剑鸣时,其他人达成共识,各自以雕像画圆分散开来,谁也不在意谁的去留。

沼林的毒雾飘起。

出了沼林,无人看见的地方,廖识渊任由沈槐长针锁穴。

“可以了吗?”

作者有话说:

自娱自乐好无聊,采访一下小读者为什么不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