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看着他弟打退第一批刺客后换上敌人的衣裳潜入城中,额,一趟又一趟的潜入城中。

好不容易进城和先前出现过的那个唐门少主碰头,寻找新的线索时旧事重现,再次一趟又一趟的回到原点。

叶孤城:……

第96章

*

叶危峦以为他在古代生活了那么多年后会很不适应这前卫的全息模式,实际上几句话的功夫就找回了上辈子玩游戏的感觉。

洛阳城里全是红名,虽然那些红名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但是动静太大了也很麻烦。

他是要潜入城中,不是要大张旗鼓的攻打洛阳城,该伪装的时候还是得伪装。

诶嘿,彩蛋真好玩儿。

叶小叽开开心心的进城做任务,做着做着就想起来剧情发展到哪里了。

想起来之后就不开心了。

打仗打仗打仗,除了打仗还是打仗。

乱世怎么还没结束啊?按照历史的走向唐朝之后会一路走下坡路,他们还能好吗?

不开心的小叽伪装成狼牙士兵循着机关小猪给出的线索去找接头人雷音,他先把任务做完,然后再琢磨剧情。

别说,狼牙的衣裳还挺好用,一路上顺利的让他心里发毛。

接头人很好找,祭天台附近全是五大三粗的狼牙兵,直接朝打扮的最与众不同的人走过去就行。

俩人接上头后开始琢磨洛阳城里的异样,叶危峦已经不是那个做任务时能跳过全跳过的暴躁小叽,他给皇帝当了好几年的弟弟,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大唐连年征战,百姓没法安心种地哪儿都缺粮。

史朝义在洛阳城中大张旗鼓的施粥,洛阳城里没有那么多存粮,那些米粮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刚才进城的时候盘查的那几个狼牙兵提到说粮都是从相州运过来的,相州战事不断遍地饥民,那边的百姓自己都在挨饿,史朝义脑袋被驴踢了非得把粮一车车往洛阳运?

全天下到处都是饥饿的百姓,洛阳这边大肆宣扬施粥,仍在大唐治下的百姓为了粥也会赶来洛阳。

若是为了收拢洛阳民心,大老远的把粮运过来也说得过去,可刚才在粥铺的时候还听唐门那位密探说饥民来了洛阳后接连失踪,这要是深思起来问题就大了。

饥民进城之后接连失踪,人都哪儿去了?

以游戏里的风格,施粥定然是幌子,那些失踪的饥民大概率凶多吉少。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这话放别处可能是说着玩儿,放他们这到处都是刀子的剧情里,生死不明最好是死了,一死了之总比活着生不如死强。

叶危峦越想越难受,和雷音说了一会儿便开始在祭坛台附近探查,然后就碰到了老熟人阿史那承庆。

祭天台人多杂乱,在场的狼牙兵很多,蒙脸的却没几个,阿史那承庆一眼就盯上了在自家地盘还蒙脸的可疑人员。

叶危峦心里堵得慌,对上阿史那承庆也是阴阳怪气,大不了就是打上一场。

以他进城后反反复复来回跑的经验,最多就是把他打成丝血从头再来。

打就打,反正打不死他。

叶二少已经做好和阿史那承庆大打出手的准备,结果阿史那承庆凶巴巴的盘问了几句又说算了。

嗯?这么简单就过关了?阿史那承庆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叶危峦看看走远的阿史那承庆,再看看旁边松了一口气的雷音,一瞬间感觉要么他真的是狼牙要么这位接头人是狼牙,不然这事儿没法解释。

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他觉得他自己嫌疑更大。

血战天策有他,太原之战有他,范阳夜变有他,河阳之战有他,西津渡、太极宫再到如今的洛阳之战还有他,安史之乱这么多年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他该不会真的是狼牙安插到大唐的探子吧?

就是那种,出任务之前先深度催眠把自己也骗过去,等到用得到他的时候再解除催眠打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嘶,这么一看他真的很像是藏在最深处的大杀器。

叶侦探心里胡乱想着,同时还不忘分神和雷音探查祭天台附近可疑的地方,找着找着就看到了一个被狼追杀的工匠。

任务出现,叶危峦干掉那几条红名的狼,然后听雷音和工匠说话。

他现在不怀疑雷音的身份了,在怀疑雷音之前得先怀疑怀疑他自己。

工匠叫陶章,是陕州来的铜匠,前些日子被骗到洛阳,到洛阳后没几天就被押入祭天台地下做苦工,今天侥幸逃了出来,不料还是被发现了。

他们之前猜的没错,史朝义放出消息说洛阳城正在给各方百姓施粥就是为了吸引附近的百姓过来。

洛阳在叛军的控制之下,隔壁陕州还是大唐的地盘。

他站在大唐的立场上看叛军哪哪儿都不顺眼,然而这年头大唐治下的百姓也是水深火热,只要能有太平日子过,百姓不在意管他们的是大唐还是叛军。

可惜现在朝廷拉胯,叛军更是不当人,从陕州到洛阳是刚逃出虎口又入了狼窝。

史朝义施粥是假,搜罗工匠才是真,凡是去过粥铺的铁匠、木匠、石匠,过不了几日便会被以“安置”为名骗走,实则是押入祭天台地下做苦工。

人都被押到地下干活儿去了,地面上的城里当然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叶危峦和雷音从陶章口中打探出地下工坊的消息,先让陶章找地方躲好,然后打起精神潜入地下救人。

木屋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的,进去之后却发现屋内空无一物,角落堆放着一堆杂物,后面还有一道半掩的石门。

靠近石门感受到里面嗖嗖的冷风,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就是通往祭天台地下的入口。

伪装成狼牙跑的快,叶危峦掏出背包里的狼牙服饰穿上,躲过探查往前冲而已,这种小游戏他熟悉的很。

看不清路没关系,直接扶摇聂云往前冲,聂云不够用还能玉泉鱼跃继续冲。

好耶,通过!

叶少爷一个人跑完两人份的小游戏,终于在动力工坊门口和雷兄弟会和。

工坊里尸骸遍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

俩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离史朝义要藏的东西很近了,接下来需得比之前还要小心。

一般戒备最森严的地方离最要紧的地方都还有点儿距离,最要紧的地方闲人免进,狼牙兵也属于“闲人”。

附近没有巡查的狼牙,叶危峦和雷音轻手轻脚走动,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史朝义和唐怀仁,还有俩人面前那巨大的机械造物。

不愧是赛博大唐,地下工坊造的跟地下城似的。

史朝义以前长这样?不太像,好像整容了。

小小的机甲在半空中来回巡视,叶危峦一边听底下的谈话一边关注小机甲。

他上辈子不光没见过唐怀仁的大蜘蛛,还一直眼馋唐怀仁的大疆。

哇去,大疆还会发射激光!

唐门弟子吃的这么好吗?他回头改名叫唐危峦,老太太能不能把这本事教给他?

贪心小叽险些被激光打中,但是眼里没有差点被抓包的惊慌,只有对机甲小可爱的喜欢。

嘶,怎么还有王毛仲的事儿?

王毛仲神功大成,那皇帝陛下身边的暴躁金渐层是不是也该出来挠人了?

俩人在房顶上继续听底下三个人密谋,等人走远才小心翼翼的出去。

“刚才史朝义差点就发现咱们,此地万不可久留。”雷音低声道,“无影曾告诉我,那千机元核蕴藏着无穷力量,若将其置入千机源枢便可汲取地脉之力,我原以为无影不过是夸大其词,岂料这世间惊真有如此威能之物,也不知道刚才唐怀仁提到的快速重铸千机源枢的法子是什么。”

叶危峦撇撇嘴,“以狼牙行事之狠毒,不管他们的计划是什么,肯定会祸及无辜百姓。”

事关重大,他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雷音先前在密室中听狼牙兵提到密室里的工匠已尽数被灭口,余下的工匠被转移到别处,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等他们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就会处死。

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被押到了何处,只能赶紧出去,或许还能为他们争得一线生机。

叶危峦骂骂咧咧的离开密室,刚出去就看到狼牙兵压着陶章去刑场。

是可忍孰不可忍,抄家伙干他们!

叶二少抡着重剑在前面跑,雷音在后面追,“我在此保护这些工匠和义士们,少侠小心啊!”

不远处,阿史那承庆带着打二十五个人的气势走来,“列阵合围,封死他们的退路。”

叶危峦攒了满肚子的火气,洛阳城中失踪了那么多工匠,好不容易剩下这几个幸运儿,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动他们。

打就打!又不是没打过!

重剑虎虎生风,叶少爷一边打一边骂,“丧尽天良的东西,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阿史那承庆冷笑一声,“大唐治下这些贱民不也照样啃树皮、卖儿女?如今陛下赐粮施粥,容他们苟活至今,既吃了陛下的粮,便该拿命来偿。”

“一碗粥换一条命,亏你们想得出来。”叶危峦要气疯了,“雷兄弟,带他们走,这里我顶着。”

雷音应了一声,带着救下来的工匠和江湖义士朝城门跑去。

“你顶着?”阿史那承庆轻松挡住攻势,“凭你一人,拦得住吗?”

只有叶危峦一个人他当然拦不住这满城的狼牙兵,但侠士有千千万万,就算他看不到,身边也肯定有人在和他并肩作战。

阆风悬城里二十五个侠士都能把这家伙打退,几十上百个侠士同时出手这家伙能撑三分钟都算是超长待机。

他不是一人,他是千千万万人,他当然拦得住!

周身充斥着血纹的孤狼之牙在阿史那承庆的控制下宛如活物,尔后平地起惊雷,地面在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然而怪物并没有从地下出现,阿史那承庆的炽虎金刚呼啸着挡在出城的路上,抬爪便是血肉横飞。

叶危峦:!!!

阿史那承庆心情颇好,“本将安排的这出戏,可还精彩?”

叶危峦没空搭理他,已经有工匠被炽虎金刚所伤,他得尽快救下其他人。

可工匠们全都不会武功,面对弑人的钢铁巨兽连躲都不知道怎么躲。

叶危峦匆忙救下两人,再想转身去救其他人时,铁爪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防备不及的叶二少离地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重重的砸在城墙上。

砖墙被砸出蜘蛛纹,碎砖和灰浆簌簌落下,人和城墙同时身受重伤。

可怜的小叽像被扔掉的破布一样滑落到地面上,他觉得他可能是被泥头车迎面撞上了,也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反正他现在每吸一口都像有人拿刀在肺里搅。

涌出来的血滴在衣襟上,嘴里混着铁腥味儿,左边的手臂完全没了知觉,刚想试着动弹一下,剧痛便从身上一路窜到脑子里。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随即又暗了下去。

这就是全息游戏的感觉吗?退订退订!这不是我要玩的剑网三!!!

就算要全息,好歹给调一下痛觉啊!

血还在流,顺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洇开,阿史那承庆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看清楚了,你谁也护不住。”

“你!”叶危峦猛的睁大眼睛,怒极之下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凭什么说我谁都护不住!!!

——少爷跟你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身上的疼痛,阿史那承庆的诛心之语更让人难以接受,爆种流选手叶二少扛着剑又冲了上去。

……

紫禁城中,帝王寝殿宛如寒风过境。

叶孤城看着浑身是血的弟弟,还有屏幕右下角血红色的“重伤”二字,黑眸中燃起一点赤色。

下一刻,光幕应声而碎。

第97章

*

叶小叽有勇气,奈何身受重伤实力大减,最终以一丢丢的差距惜败。

好在唐简前辈关键时刻从天而降,利剑像闪电一般劈开黑夜、啊不、劈开小叽和阿史那承庆之间凝固的血腥。

大侠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炽虎金刚虽猛,却也不是前唐门门主、江湖唯一一任武林盟主、八九十岁还在为天下奔波的唐简前辈的对手。

阿史那承庆能召唤炽虎金刚,唐简前辈的飞剑也不遑多让。

好!飞剑成功斩下阿史那承庆的手臂,炽虎金刚也紧随其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重伤的叶小叽身体动弹不得,但是不耽误他在心里给唐简前辈呐喊助威。

阿史那承庆在那里捂着胳膊放狠话,唐简转身走过来,叶危峦立刻柔柔弱弱眼泪汪汪,“前辈……”

唐简敛了剑意,弯腰将遭了大罪的年轻后辈抱起来,“我们走。”

叶危峦艰难的点了点头,全息游戏还不给调痛觉的报应来,稍微动弹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就在他晕过去之前的一瞬间,一支冷箭带着千钧之势直直朝他们射了过来。

叶危峦:!!!

……

临近年关,杭州城里的酒楼愈发热闹。

陆小凤和叶危峦约好一起过年,但是现在离过年还有些日子,所以他在百花楼里窝着快活。

前不久花家哥哥给百花楼送了些好酒,他来帮花满楼存放,付出劳动力就要有回报,所以小楼里的酒有一部分也是他陆小凤的酒。

酒水安置的差不多了,冬日里的太阳也带着冷意,陆大侠是个坐不住的,于是就拉着花满楼去城里茶馆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在他们家小祖宗潜移默化的熏陶下,杭州城的说书先生们水平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故事讲的不够好都不好意思在江南地界儿混。

花满楼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索性便陪他去茶馆找乐子。

叶小公子喜欢讲唐朝时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加上故事里的那些势力接连现世,如今不少人都怀疑本朝帝王是大唐李氏之后。

江湖上的故事越发精彩,坊间的说书人也爱跟风,近几年去哪儿听到的都是唐时传奇。

花满楼和陆小凤在茶馆找个空位坐下,点上一壶好茶要上几碟点心,然后安静的听说书人讲故事。

只是今天这故事……

陆小凤皱起眉头,“叶危峦?”

旁边桌的听众见状小声说道,“两位最近没来过茶馆吧?这位先生是生面孔,讲故事堪称一绝,就是这取名不小心和藏剑那位公子撞了。先前我们以为他不清楚还提醒过,但是人家说名字定下就改不得,他不愿意改我们也没办法。”

“嘘,小点声儿。”同桌的听众紧张兮兮的说道,“趁现在藏剑山庄还没得到消息且听且珍惜,这么会讲的先生不多见,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杭州城里的说书先生就是京城来的也比不过,但是眼前这位新来的本领尤其突出,寥寥数语便能让他们眼前浮现出那个波澜壮阔的江湖。

陆小凤好奇不已,招来小二给隔壁桌添壶好茶,然后说道,“我们今天刚来,二位能不能给我们给讲讲前两天讲了什么?”

“公子不嫌弃我们讲的无趣就好。”隔壁桌的客人乐得有人能讨论,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重要的是听说书先生讲,经常来听故事的老听众概括能力非常强,三言两语便说完了前头两天的内容。

故事很简单,就是名叫叶危峦的少侠在稻香村醒来,之后村子被土匪洗劫,被迫踏入江湖闯荡的故事。

少侠一路闯荡一路行侠仗义,还不小心卷入了朝廷的纷争,先是跟红衣教、南诏等势力斗,紧接着经历安史之乱打叛军协助朝廷平乱,现在已经讲到宝应元年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大封功臣,他们少侠为朝廷东奔西走操心劳力,光荣的受封为叽里咕噜英武弘义君。

没想到吧,唐朝的江湖人也能光明正大的为朝廷效力。

陆小凤想起来他和楚留香在新帝登基后被安上的“大侠”称号,怀疑这个说书先生就是故事里的叶危峦叶少侠亲自派来的。

莫非他们的皇帝陛下想启用江湖人?

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底下人敢犯事儿他就敢杀,这几年刑场上的血都没干过,虽说这法子很有震慑力,但是这么杀下来会缺人也是真的。

江湖人也是人,名门正派培养出来的青年才俊跟朝廷选拔出来的官员没什么区别,这主意倒是不错。

陆大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以为已经发现了真相。

说书先生前两天已经讲到少侠受封弘义君还出使西域,今天讲的是从西域回到中原后的事情。

安禄山史思明都死在他们的儿子之手,但洛阳城还在叛军手里,大唐的皇帝陛下准备在两个月后命仆固怀恩和回纥兵合攻洛阳。

少侠是个闲不住的人,听闻洛阳城中有异样便冒险进去查探。

陆小凤谢过隔壁桌的客人,扭头凑到花满楼耳边嘀咕,“我猜接下来是叶少侠在洛阳城中大杀四方,甚至可能直接带着敌军主将的项上人头去大唐皇帝那里领赏。”

“极有可能。”花满楼想想那小祖宗的喜好,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然而故事的走向跟他们想的并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不是去洛阳当救国就民的大侠了吗?怎么忽然就经脉俱损武功尽失了?

“城门撤离一战,少侠遭阿史那承庆的炽虎金刚重创,命悬一线。危急关头,唐简将他救出,奈何少侠伤的太重,又强催内力护住那些工匠,如今经脉俱损真气溃散,能醒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一身的武功自然也不用想了。”

“据说城墙上现在还有他撞出来的裂纹,大家有机会可以去洛阳城看看,或许现在那裂纹还在。”

陆小凤:???

花满楼:!!!

……

中原的冬天哪儿都是冷的,海上却还有些温暖如春的岛屿。

楚留香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小岛躲清闲,傍晚的阳光晒在身上依旧暖洋洋,真是好久都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了。

倒不是说不喜欢热闹,而是热闹久了也得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然而就算在杳无人烟的荒岛上,楚香帅还是受到了打扰。

不知谁家培养出来的信鸽咕咕叫着落到他面前,扔下个包裹又咕咕叫着飞走,好像来的不是荒岛,而是到处都能落脚的陆地。

楚留香看看地上的包裹,再看看飞远的信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直到上手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刚才不是幻觉。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都躲到这地方来了竟然还能有信鸽找过来,真是不可思议。

三位姑娘在沙滩上捡贝壳,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楚留香也不怕包裹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抖出来一本小册子后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阿史那携机甲发难,弘义君洛阳城牺牲》

弘义君?好像有点耳熟。

楚香帅翻了几页就想起来这个名号哪里耳熟了,当年刚认识这小祖宗的时候,为了让陆小凤和花满楼不被上官飞燕编出来的故事骗到,他们家小祖宗就先编出了个他是流落中原的前朝皇子的身份。

助他复国者皆重重有赏,借他五百两,等他复国成功就都封为大将军。

不想当大将军也好办,改封什么叽里咕噜弘义君。

这话本子可能是某个臭小子自己写的,名叫叶危峦的大唐少侠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直白的让他想到正主面前笑话两句。

就是话本的名字取的不好,怎么还牺牲了呢?

楚留香知道他们叶公子的喜好,下意识觉得封面上“牺牲”二字是在开玩笑。

瞧瞧这拳打铜钱会脚踢地鼠门的气势,谁来了都得尊称一声大侠。

哦豁,不得了不得了,还有勤王救驾之功。

受邀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以使臣的身份出使伊丽川,厉害了呀叶公子,江湖朝堂都充满了他的传说,再这么下去还不得封侯拜相?

正开心着,然后就看到了封面上写的内容。

侠士潜伏洛阳,为救受困工匠和江湖义士与阿史那承庆缠斗,最终不敌身亡。

楚留香:啊?

故事戛然而止,楚香帅来回翻了好几遍,依旧没能翻出来新的内容。

没了?就这么没了?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

谁家写话本子这么写啊?不怕被读者扔臭鸡蛋吗?

楚留香精神恍惚,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那小祖宗骗他去杭州的新手段。

很好,他承认这个手段很有用,他现在真的很想飞过去揍人。

嗯?这是什么?

话本最后一页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凑近仔细看才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逆贼在洛阳城中烧杀抢掠,还重伤了柔弱美丽花里胡哨的护国定邦英武弘义君,勇敢无畏的大侠,你愿意挺身而出将弘义君带回来吗?

楚留香:……

……

万梅山庄。

即便罗刹教已经有了更合适的少教主人选,玉教主和他的亲儿子之间的关系也没有缓和多少。

塞北的雪带着北方特有的粗狂,一团团砸下来三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房间里炉火腾腾温暖如春,西门吹雪耐心的保养佩剑,玉罗刹坐在窗边煮酒赏雪父子俩之间毫无寻常父子之间的温馨,但好歹没和往年一样见面就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忽然出现。

光屏上闪烁着血红的“重伤”二字,还有那对古代人来说相当诡异的电子音。

“尊敬的玉教主,您的爱子命悬一线,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亲儿子就在身边,需要支援的明显只有收养的小儿子。

第98章

*

藏剑山庄是江湖上剑术最强的门派,山庄的历史并不久远,传到现任庄主叶英也才是第二代而已,但是藏剑之名在江湖上确实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代的五位庄主在剑术上都是天才人物,在继承家传《四季剑法》的基础上又各有独创剑术,而藏剑扬名除了剑术之外还有叶家特有的铸剑之术。

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十年举办一次,每次都会择当时武功最强之士赠予庄内十年来精心打造的绝世宝剑一把。

自第一次名剑大会以来,能够持有藏剑山庄十年一铸之剑,在江湖上已然成为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藏剑山庄的弟子多会铸剑,学成之后出去闯荡江湖,挂着“藏剑”之名的铸剑师一剑千金也毫不夸张。

奈何藏剑择徒极严,弟子只有五十余人,山庄里算上外头雇来的长工短工一共才住了约莫三百个人,莫说是名剑大会那十年一铸的绝世宝剑,就连寻常弟子铸的剑也是可遇不可求。

天气晴朗,大庄主一如既往在天泽楼品茶,二庄主一如既往在楼外楼看账,藏剑山庄也一如既往的静谧祥和。

直到山庄大门停了辆马车。

山庄大门口的驿夫瞅着这车不像他们家的,旁边站岗的马商和杂货商也凑了过来,“有客人?”

然后几个人就看到他们家活蹦乱跳出去的孩子血渍呼啦的被送了回来。

众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jpg

负责送人的唐门弟子将重伤昏迷的叶小叽抱下来,刚下马车就被藏剑守卫围了个团团转。

亲自将人送出山庄的驿夫怒发冲冠,“之前说有事去蜀中,没说是去寻仇啊!”

这傻小子,江湖上都知道唐门最是护短,要寻仇也是把人约出来打,哪有自个儿打上门的?

唐门连忙解释,“弘义君前不久和我家老门主少门主一同去洛阳探查史朝义的动向,凶手是阿史那承庆。”

驿夫更气了,“你家老门主少门主都在,让我家孩子伤成这样?”

唐门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事儿弄得,不好意思哈。

挤不进去的叽萝回天泽楼报信,小短腿跑出了风火轮的架势,一边跑一边哭,“大庄主大庄主,师兄被狼牙打的浑身是血呜呜呜呜。”

附近巡逻练剑的弟子听见动静都赶了过去,小叽萝哭的太惨,弄得他们下意识开始担心藏剑又要变成战乱藏剑。

送人的唐门弟子沉默的看着将马车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藏剑护卫,张了张嘴不知道要从哪儿开始解释,索性把怀里的叶公子摇醒亲自解释。

不是他虐待伤号,是叶公子伤的太重,稍微一动弹就会疼醒。

虽然如今唐门藏剑的关系不像当年那么紧张,但是骤然被那么多藏剑弟子围起来还是怪吓人的。

叶危峦龇牙咧嘴的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到藏剑山庄的大门后立刻打起精神支棱起来开始哭,“大庄主,阿史那打我,他把我拍进了墙里,我骨头、哦不、我浑身筋脉都碎了呜呜呜呜,他还嘲讽我谁都护不住,明明他才谁都护不住,大庄主您要给小叽报仇啊!”

他们家大庄主的心剑修炼了那么多年肯定能覆盖十万八千里,要洲际心剑导弹环大唐精准打击,要让阿史那承庆血债血偿。

井然有序的天泽楼吵嚷起来,送人的唐门弟子试图悄咪咪离开,却在松开人的一瞬间就被罗浮仙派人请去喝茶。

藏剑弟子人均大力士,被他们揽住肩膀还真没法挣脱。

被强行扣下的唐门弟子指指马车,“轮椅还在上面。”

叶公子行动不便,也不能去哪儿都是抱着,接下来的日子缺不得代步的轮椅。

正在满世界告状的叶危峦抽空回了一句,“坐轮椅只是为了方便,我的腿没事。”

倒霉唐门:……

浑身经脉都断了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腿没事?有本事别让人扶,能走动一下他就不姓唐改姓叶。

伤号没有说话的权利,离马车最近的藏剑护卫把轮椅搬下来,小心翼翼的将告状都有气无力的可怜小叽放进去,然后风风火火冲进天泽楼,“大庄主大庄主!丧心病狂的狼牙打上门了啊!”

“没有狼牙打上门。”倒霉唐门跟在后面解释,“弘义君为了救城里的工匠和江湖义士才被阿史那承庆重伤,老门主说在他寻得替弘义君重塑经脉恢复武功的法子之前弘义君必须得安心静养,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有人经脉俱废武功尽失还想着正好阿史那承庆以为他已经死了更方便行事,为了能安心静养,老门主才特意安排他把人送回藏剑山庄。

老门主讲道理弘义君不听,藏剑的长辈说话他总得听。

经不起折腾的叶公子窝在轮椅里眼泪汪汪。

月泉淮,见信如晤,很怀念你以前夸我是当世高手的日子,洛阳城好破,阿史那承庆好丑,他的狗下手好重,一巴掌给我拍墙里抠都抠不下来,打我也就算了还嘴贱的嘲讽我谁都护不住。

明明他才是谁都护不住的那个,他哥死在了我手里,他的左膀右臂也都被我干废了,我好歹还成功将那些工匠送出洛阳了呢。

叙旧的话就不多说了,就是想问一句你那里还有神满果吗?有的话我可以死一死去找你拿。

大庄主呜呜呜呜呜,叽委屈,叽要大庄主亲自安慰才能好呜呜呜呜呜。

四面八方涌入天泽楼的藏剑弟子被罗浮仙和一众侍女拦在外面,房间里只有叶英和匆忙赶来的叶晖。

老大夫皱着眉头把脉,一边捏胡子一边叹气,弄得向来沉稳的叶晖都有些稳不住了,“伤势如何?”

门口的唐门弟子欲言又止。

他们家老门主已经为弘义君诊治过了,再诊也不会一下子活蹦乱跳。

不过藏剑的长辈们要自家人诊断之后才肯相信也说得过去,他们没有亲眼见到弘义君砸到城墙上的动静,心里可能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老大夫诊了近一刻钟,然后才唉声叹气的说道,“我先开点药好好养着,内力什么的不着急恢复,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话是这么说,这糟蹋的一塌糊涂的身体能不能养好他也不能保证。

习武之人习惯于内力护体,现在这身体已经变成漏勺完全存不住内力,往日寒暑不侵身轻体健,今后畏寒畏热还没法运功,落差如此之大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养伤最忌讳的就是郁结于心,本来伤势就重,再成天郁郁寡欢,喝下去的药能有三分效果都是身体在自救。

老大夫摇头叹气,正要和两位庄主说平日里多劝劝武功尽失的倒霉孩子让他放宽心好好养伤,看到抓着大庄主衣角滋儿哇告状的伤号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孩子这次回来确实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不说话时窝在轮椅里气若游丝的样子也像是下一刻就会与世长逝,但是看这拽着大庄主不撒手的模样,又感觉这小子明天就能跟以前一样在山庄的房顶上乱跑乱跳。

往好处想,至少孩子精神还不错。

叶英温声细气的安抚重伤归来的弟子,看似波澜不惊,却吓的旁边的叶晖赶紧将两人隔开,“大哥,我先带孩子回虎跑山庄,养伤之事我来安排,待会儿菲菲镜池可能要过来,劳烦您和他们解释一下。”

叶危峦眨眨眼睛,怕庄花想起已逝的师父,告完状之后继续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亲身穿进游戏和操作键盘玩游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空白内容会自动补全。

他是四庄主叶蒙门下弟子,师父生前住在虎跑山庄,弟子在藏剑的住处也在虎跑山庄。

叶英摇摇头,“大夫说了不能挪动,在天泽楼养伤就好。”

老大夫捏捏胡子,他刚才说过不能挪动吗?好像说了。

罗浮仙拿着药方去抓药煎药,顺便把哭都不敢大声哭的小叽萝带走。

两位庄主都没有出来,门口围着的藏剑弟子们也不敢大声说话,看到她出来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虽然刚才就已经知道状况不太好,但还是要心存侥幸问一句。

罗浮仙安抚道,“大庄主二庄主都在,没事的,都忙去吧。”

众人又转而看向目前知道最多的唐门弟子。

倒霉唐门:……

他本就不是善言谈的性子,能说的刚才已经说完了,现在只能干巴巴的来一句,“还活着。”

唐门这边问不出太多,藏剑弟子们只能自力更生派人去打探洛阳的情况。

弘义君是他们藏剑出去的优秀弟子,庄主们本就一直在关注他的近况,这次是事发突然,没有意外的话外头的消息很快就会送回来。

叶危峦从轮椅换到床上,重伤之下精力不济,清醒了一会儿就被强制下线了。

不知道下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游戏里的藏剑山庄还是现实中的藏剑山庄,要是换成现代的家,那他可真的哭都没地儿哭。

他怀念现代的生活水平,但是他舍不得这辈子的家人朋友呜呜呜呜。

伤号醒着的时候叽叽喳喳给人一种伤的不重的错觉,可等到人睡着安静下来,那苍白的脸色很难不让人揪心。

不多时,叶琦菲带着信使加急送来的信匆忙赶来。

信上写的是弘义君在洛阳城遇到阿史那承庆重伤身亡,万幸她收到信之前便知道弘义君已经回到藏剑山庄,不然非得被吓个半死。

当然,现在看完信里的内容也没好哪儿去。

——大爹二爹,见鬼了!

叶晖沉着脸打开信件,看着看着也懵了,“大哥,见鬼了。”

叶英不方便看信,叶晖直接念给他听。

“……弘义君为护工匠伤重而亡,阿史那承庆被唐简前辈断去一臂,第二天,一剑客从天而降,其面容白皙如玉石,双眸寒星般明亮,衣冠雪白宛若飞仙,竟直接于狼牙大营将阿史那承庆斩首。”

“未几,又一白衣剑客和一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下的神秘人凭空出现,得知阿史那承庆已被枭首示众,神秘人大怒,洛阳西城瞬间被黑雾笼罩。待黑雾散去,狼牙大军已损失惨重。”

越念声音越小,念到最后语气中的茫然藏都藏不住,“……几人皆奔藏剑山庄而来,是敌是友尚未明晰,望庄内加强戒备,切勿掉以轻心。”

叶晖念完信缓了缓神,然后问叶琦菲,“是你们在外面交的朋友?”

“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有可能。”叶琦菲这几年接收了家里的部分生意经常和弘义君一起行动,知道的事情也多些,“也有可能是师弟在外面惹的仇家。”

那种“你只能死在我手里”的仇家。

第99章

*

神秘江湖客义战洛阳一事在江湖上不胫而走,世人皆以为那人已死,江湖客本人却早已回到江南温柔乡养伤。

额,其实也不那么温柔。

虽然他幸运的在天泽楼里拥有一间养伤的房间,但是从他回来的那一天起,他的房间就成了藏剑山庄最热闹的地方。

山庄的常驻人口只有三百人左右,天泽楼的人流量得再加个零。

养伤需要安静,过来问候的同门不会吵闹,进屋瞅一眼确定他还活着就让出位置给后面的人,过半个时辰再来瞅一眼再走,好像只要房间里没人他就会立刻魂归西天。

伤号睡着的时候所有人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人醒着的时候需要解闷就不用那么小心了。

叶镜池坐在床边削苹果,叶寻和叶雪在旁边托着脸听弘义君与阿史那承庆交手死战不退的故事。

“受困的工匠都得救了,侠士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望了望安然无恙的众人,嘴角浮起一丝笑,只说了一句:快走,莫回头。”

“言罢,气绝而亡。”

“那日洛阳的风刮了一夜,刮得满城百姓泪落如雨。”

“有诗为证:侠骨纵死香不改,一腔热血写丹青。”

叶寒台面无表情的复述外面的传闻,在说书人口中精彩纷呈的故事到他这里愣是带上了杀气。

叶危峦缩缩脖子,小小声抱怨道,“师兄你别这样,我害怕。”

叶寒台瞥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害怕?”

叶危峦讪讪笑笑,不敢说话。

叶雪擦擦眼角的泪花,抑扬顿挫的背诵,“侠骨纵死香不改,一腔热血写丹青。”

叶寻从果盘里拿苹果堵住他弟的嘴。

叶危峦尴尬的浑身不得劲儿,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儿,他决定抢回话语权,“其实我和阿史那承庆是老对头了,他这次下手这么狠其实是公报私仇。”

叶雪闻言好奇不已,咽下口中的苹果问道,“什么私仇?”

有一个被吸引的就是胜利,叶危峦打起精神来讲故事,“当年狼牙军从范阳狼牙堡运了个据说很厉害的守城防御器械到长安城,朝廷那边商量过后认为反攻长安之前必须摸清狼牙的底,于是派出一支军队暗闯长安南门中布防最严密的直城门,而我则受李复所托暗中潜入直城门去配合军队的行动。”

叶雪眨眨眼睛,“直城门?”

叶危峦一副老前辈的模样回道,“那时候你才刚出生,没有印象很正常。”

虽然他这次在阿史那承庆手里吃了大亏,但是算算他俩之间的恩怨,更多的还是阿史那承庆被他气的跳脚。

呵,当年还是个正太的他不光把那个据说很厉害的守城防御器械拆了,还揍了阿史那承庆一顿抢了那杆寄托着他们兄弟脆弱的复仇之梦的汗旗。

前不久他还在阆风悬城和阿史那承庆打了一架,虽然没把人干掉,但是他成功把人打跑了。

新仇旧恨一起算,阿史那承庆可不就找到机会就逮着他狠揍?

但是那又怎样,武功是一时的,脸才是一辈子的!

阿史那承庆跟着狼牙混了那么多年,现在没了一只眼睛没了一只手,老脸更是沧桑,不像他,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帅气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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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没了就没了,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他不光能抢阿史那承庆的旗子还能抢他的刀,阿史那承庆有本事把东西抢回去吗?不能!

叶寒台冷哼一声,“旁人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每次回来都一身的伤。”

叶危峦柔弱的倒回床上,“师兄,我这次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

如果身边是一群损友,叶危峦肯定哭唧唧的卖惨说:眼看着要喝下孟婆汤,忽然看到师父师娘匆忙赶来:“好孩子,好孩子,不能喝汤,你四岁就被捡回稻香村了,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习武那么多年没个情缘也非要当大侠……”然后他就醒了。

但是现在身边的不是损友,他不敢胡说八道,只敢装可怜好让亲爱的师兄嘴下留情,“师兄别担心,你知道的我很记仇,肯定会老老实实养好身体再去找阿史那承庆报仇。”

他被阿史那承庆的机甲老虎一巴掌拍成了这样,后续剧情肯定得给他打回来的机会。

叶寒台将叶镜池削好切好的苹果端过去,“可惜你没机会找他报仇了。”

叶危峦眼睛一亮,“莫非大庄主已经帮我报过仇了?”

他回来这几天睡的多醒的少,醒过来就是安慰眼泪汪汪的探病人员,都没来得及打听洛阳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庄主的洲际心剑导弹已经发射了吗?阿史那承庆被炸成了几块?史朝义还活着吗?唐怀仁和王毛仲呢?都被从天而降的心剑给戳懵圈了吧?

叶镜池笑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胡思乱想,怎么可能?”

叶危峦振振有词,“怎么不可能?”

他们家大庄主无所不能,心剑修炼到极致可以把月亮上的玉兔都打下来。

没错,就是这样!

“据说阿史那承庆是被一位从天而降的白衣剑客枭首示众,没人知道那人是谁,我们也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叶寒台解释道,“不过既然消息能传到藏剑山庄,应该不会有假。”

消息太过离奇,长辈们也心存疑虑,收到消息后又另外派人去洛阳探查,还因此加强了山庄的防卫。

小辈们除了叶琦菲都亲眼看到那封信,以为加强山庄防卫是怕有狼牙贼兵闯入,便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叶危峦搓搓下巴,“从天而降的白衣剑客?”

能干掉阿史那承庆肯定是个厉害人物,他们这儿还有这等神秘的剑客?

谁呀?

叶镜池摇摇头,“没人知道那剑客是谁,只听说他走之后又有一位白衣剑客还有一位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下的神秘人在狼牙大营大杀特杀。不过后面这两位在传言中有点不像人,可能是编出来的。”

“不不不,不是编的!”叶危峦已经猜出来为他报仇的是谁,“是我哥!我哥找过来了!”

叶寒台叹气,“你在外面认了多少个哥哥?”

叶危峦着急忙慌的披上外衣下床,“不是的不是的,后面出现的白衣剑客是义兄,干掉阿史那承庆的那个是我亲哥!”

还有那个被黑雾笼罩的神秘人,那是他邪恶又强大的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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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爹爹和哥哥们对这个世界不熟,他得主动去找人,不能让他们无头苍蝇似的乱跑。

两位哥哥能耐得住性子打听消息,大魔头不耐烦了谁在他身边谁倒霉。

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必须赶紧把他们请到藏剑山庄来。

叶镜池擦擦手站起来,“是认识的人就好办了,你别动,我去和师父说一声。”

叶危峦连忙点头,“他们很厉害,千万不要动粗。”

“能把洛阳城搅和成那样,没人会小瞧他们。”叶寒台顿了一下,又问道,“真是你哥哥?”

“是真的。”叶危峦皱了皱脸,这关系他还真不好解释。

正经梳理时间线,他穿越异世界再穿回来在游戏时间里一共也没过几个月,现在背景细节补全之后再说这个,确实像凭空冒出来个亲哥。

叶寒台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有问题,但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不好解释就别解释了,少动点儿脑子,免得伤养好后人却变傻了。”

叶危峦:QAQ~

不傻不傻,他是聪明叽。

正说着,就见叶琦菲匆匆赶来,“师弟,外面来了几位客人说是你的朋友,其中一人自称陆小凤。”

“是我的朋友!”叶危峦捂着心口倒下,“天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是看不下去我挨揍特意给我找帮手帮我报仇吗?”

叶琦菲:???

“是你义兄?”叶寒台起身让叶寻叶雪到身边来,房间就这么大,待会儿客人来得腾出空间给客人,“需要我们回避吗?”

“这位不是我义兄,但也是我闯荡江湖时认识的朋友。”叶危峦眼神飘忽,“师兄先出去忙?”

已经准备离开的叶寒台又收回脚步,“无妨,师兄不忙。”

不对劲,这小子要搞事。

叶危峦遗憾不已。

不过房间里人多也没关系,他又不是什么要面子的人,有观众也不影响他发挥。

只要师兄不介意,他随时随地都能大放异彩。

于是乎,陆小凤花满楼楚留香跟着藏剑山庄的护卫进入天泽楼,还没到房间就先听到了他们家小祖宗那虚弱中又诡异的透着几分中气十足的声音。

“陆哥呜呜呜呜~有人打我啊陆哥~~~”

“阿史那承庆那厮不讲武德,他的机甲老虎一巴掌把我拍到城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啊陆哥!”

“咦?花满楼!咦?楚哥!”

“阿史那承庆他嘲讽我,替我报仇啊楚哥!”

虽然听师兄的意思阿史那承庆已经死在了他哥手里,但是该哭还是得哭,他会满世界的给阿史那承庆拉仇恨,让那家伙死了在地底下也不得安生。

呵,他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得罪的小叽饼干,他能叫来一车面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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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寒台:……

他就知道会闹出幺蛾子。

小孩子模仿能力强,为了避免不正经的师弟带坏什么都不懂的整小孩儿,叶寒台直接伸手捂住叶雪的耳朵。

叶寻是大孩子了,他能自己捂住耳朵。

凄凄惨惨的哭诉不绝于耳,主家和客人全都脚趾扣地头皮发麻。

“孩子还小\小孩子不懂事……”

双方同时开口,发现他们的说辞差不多后又都把剩下的话收回去。

再看看屋里哭天抢地的某个臭小子,额,好像已经不能用“他还是个孩子”来胡搅蛮缠了。

略显丢人。

楚香帅摸摸鼻子,真情实意的恭维道,“您家孩子真活泼。”

第100章

*

叶公子的人生信条,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比如现在,就算两边都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他也能伸出尔康手强行绑定。

“师姐,这就是我闯荡江湖认识的江湖朋友。师兄,快来和我的江湖朋友打声招呼。”

“楚哥陆哥,这是我师姐,这是我师兄,这两个小的是我师弟。过两天等我能下床了再带你们去拜访我家几位庄主,再给我师父师娘上柱香让他们知道我在另一个世界过的也很好。”

“花满楼,我被坏人打的下不来床,自尊心还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小叽:QAQ~

观众们:……

想走,但是又不能走,不然鬼知道这小子会把他们编排成什么模样。

叶琦菲已经接手家里的生意,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的大场面也不少,氛围再尴尬她也能从容应对。

伤号需要休息,大姐大朝叶寒台使了个眼色,然后带三位客人到外间说话。

说是外间,其实和里面只隔了一架屏风。

“师弟这几年闯荡江湖认识了不少好朋友,他年纪小性子跳脱,平日里多亏朋友们照拂。”大姐大让人送来茶水,然后笑吟吟问道,“三位侠士从哪里来?”

楚留香和陆小凤对视一眼,只能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

他们来到这里几日,已经明白这里和他们那里不是一个世界,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说臭小子编故事编的发狠了忘情了不小心真的把身边人都弄进故事里来了?

屏风只能挡住视线挡不住声音,叶危峦可怜兮兮的用一堆不平等条约换来下床坐轮椅的机会,浑身是伤的结果就是,叶公子只要醒着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要用嘴巴来完成一天的活动量。

“师姐,这是我触发奇遇才交到的朋友,寻常大侠可见不到他们。”

“这位风流倜傥足智多谋的传奇人物是我楚哥,江湖人称盗帅,纵横天下来去如风,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可谓是……唔唔……”

楚留香不确定他伤的怎么样不敢太用力,但是往嘴里塞块点心直接堵上嘴还是可以的,“在下楚留香,久闻藏剑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叨扰了。”

藏剑山庄在江湖上名气很大,叶琦菲听到这话也没有多想,只是客套的谦虚几句,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好奇。

这三人看上去都不像无名之辈,她管着家里的商队消息也称得上一句灵通,怎么会毫无印象?

不过臭小子时常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奇妙经历,也不用非得什么都交代的一清二楚,能活着回来就行。

人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也不敢对他要求太高。

叶危峦费劲儿的咽下点心,然后继续叭叭,“花满楼住在西湖边儿的百花楼,陆哥哪儿热闹往哪儿飞,楚哥在苏州有座庄子,不过他平时会待在海上,也是哪儿热闹就往哪儿飞。我们几个一起闯荡江湖,给那片江湖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传说,师姐,我也是能震慑宵小的一代大侠。”

叶琦菲无声叹气,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一代大侠?被人欺负的只能回家求助的一代大侠?”

大魔头的出场与众不同,三位客人听出声音的主人后都露出了笑容。

看来叶小公子这次吃亏吃大了,所以要把能喊过来的帮手都喊过来替他报仇。

毁天灭地的义父已经到了,亲哥呢?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刚想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就出现在了门口。

给他们带路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小娃娃可能是被大魔头吓着了,进来后就哇的一声哭出来,“师兄,外面好可怕。”

叶危峦揉揉他的脑袋瓜,“不怕不怕,师兄第一次见到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雾里的人的时候也差点被吓哭。”

师兄第一次见到大魔头的时候差点被吓哭,师兄现在被俩哥哥盯着也很想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哥哥们来了也要先揍他吗?

他是受害者,他不要挨揍。

叶危峦想真的想哭,但是现在这场面他不能哭,非但不能哭,还得假装这些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史那承庆已经被他亲爱的哥哥干掉了,他虽然不会步阿史那承庆的后尘,但也不想落到他哥手里过苦日子。

啊哈哈,哪有什么经脉俱损武功尽失?他好着呢。

叶小叽安慰好哭唧唧的小小叽,然后才讨好的朝哥哥们笑笑,“其实没什么事啦,你们怎么来啦?”

最重要的是,吓哭小孩儿的大魔头哪儿去了?

最后一句叶危峦没敢问出来,但是看他一直往外瞅也能猜出来他在找谁。

陆小凤抱着手臂碎碎念,“你哥哥是大忙人不能随便惊动,我们就能随便使唤了吗?”

叶危峦叹气,“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他被砸墙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吗?

那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不应该是这几位,应该是曾经夸他找死很有一手的月泉淮。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挨揍的时候该不会满世界都在看直播吧?

不要啊不要啊,孩子不要面子的吗?

叶孤城见到活生生的弟弟后松了口气,看过脉象后脸色又沉了下来。

“哥,洛阳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叶少爷努力转移话题,“你们刚从那里过来,那边还有活人吗?”

两位哥哥不会大开杀戒,大魔头可不一定。

狼牙兵这些年肆无忌惮惯了,寻常江湖人对他们避之不及,他们家大魔头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一个兵惹到他一整个军营都得陪葬。

当然狼牙大营被团灭了也不无辜就是了。

叶孤城扫了眼房间里的情况,朝熟人点点头,不熟的人也是点点头当做打招呼,“史朝义伤势如何还不确定,那个叫王毛仲的家伙和玉教主打了一架,现在应该已经魂归西天了吧?”

叶危峦大吃一惊,“不是说王毛仲已经神功大成?神功大成也打不过我那骇人听闻鬼哭神惊的爹爹吗?”

一会儿的时间叶寒台身边已经围了三个小家伙,师弟多也不耽误他听重点,“教主?”

叶危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的,我爹爹掌管整个西域,回头等我继承了他的位置我就把那儿改成黄衣教,到时候所有人都高呼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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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能听懂的人:……

屋里听不懂的人:……

走到门口的玉罗刹:……

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玉教主走进来,“之前不是说要改成明教吗?”

“都行都行。”叶危峦笑得开心,“明教、红衣教、黄衣教都行,只要爹爹点头,叫黄叽教都可以。”

反正他们那儿不是大唐,想怎么折腾都可以。

玉罗刹冷哼一声,然后慢悠悠的走进来,“洛阳城已经没有主事人,陛下不去和这里的皇帝陛下见一面?”

玉教主平时没这么有礼貌,他这么有礼貌一般都是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叶琦菲听到那个称呼就绷不住了,“陛下?”

叶危峦趁机将手藏到身后,然后谦虚的介绍道,“这是我哥哥,一位被称为天外飞仙的皇帝陛下。”

叶孤城无奈叹气,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叶危峦介绍了一句后忽然反应过来他哥不只是一位皇帝陛下那么简单,他还是一位来自几百年后学识丰富的开国之君。

划重点:他哥有文化!

“哥,你们当皇帝的肯定懂得多,你能帮这边的陛下避开前面可能出现的大坑对不对?”叶小叽抱着他哥不撒手,“好哥哥好哥哥,我知道你懂得多,肯定能帮忙对不对?”

虽然他们一个是武侠世界一个是武侠游戏,但是身为皇帝看事情的视角跟江湖人不一样,他只知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别的什么都不懂。

换成他哥就不一样了,他哥有当皇帝的经验,还是个熟读史书的文化人,以后世之人的角度来看安史之乱,谁能忍住亲身入局推演一番?

现在不用假设场景推演了,直接亲身上阵。

好哥哥好哥哥,他们都莫名其妙到这儿来了,不会眼睁睁看着一直走下坡路的对不对?

叶孤城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那翻滚的黑雾,“玉教主方才和藏剑大庄主较量,结果如何?”

“你们还和我家大庄主打架了?在哪儿打的?我们就在天泽楼里,怎么没听到动静?”叶危峦紧张兮兮的问道,“爹,您还好吗?”

玉罗刹:……

什么意思?瞧不起他是不是?

此处无声胜有声。

“我家大庄主修炼的是心剑,回头有空两位哥哥可以和他聊聊,可能会在剑道上有所感悟。”叶危峦立刻改口,“花满楼应该也能和他有共同语言,不知道我们能在这儿待多久,不着急的话等我养好伤我带你们到处交朋友。”

大美江湖人才济济,一定让异界而来的亲友们来了还想来。

叶寒台已经带着几个小的出去,叶琦菲也觉得留在房间里不太合适,这话题得长辈们在场才行。

叶危峦没那么多顾忌,抱住他哥继续说,“哥,这边的陛下在长安城,陛下身边有很多暗卫,不过他现在武功尽失,他那厉害的弟弟也在养伤,以你的武功直接闯进他的书房都没问题。直接过去有点危险,要不让吹雪哥哥和爹爹跟你一起去吧,你们三个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危险。”

陆小凤搓搓胳膊,“祖宗,你让我和香帅去都比让你哥哥去强。”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两个皇帝同时出现,以他浅薄的认识,他觉得俩人更大的可能是互相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