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松冷笑道,“钱花光了,罗刹牌也抵到当铺去了不成?”

“罗刹牌倒是还在,只是也不方便交给阁下。”陆小凤叹了口气,他今天好像一直在叹气,好像要把这辈子的唉声叹气都用干净一样,“我一共找到了两块罗刹牌,可惜两块都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都在等他解释为什么罗刹牌会是假的。

陆小凤转身把门关上,然后走到众人面前坐下,“第一块假的罗刹牌是我从冰河里找出来的,你们知道的,拉哈苏这时候已经上冻,险些把我冻死在河里,姑且就叫它冰河牌。第二块假的罗刹牌是我用马鞭从人家手里抢来的,不妨就叫它神鞭牌,因为那人说我那手鞭法蛮神的,不留个纪念可惜了。”

听众们嘴角抽搐,都觉得这人不正经。

枯松阴恻恻开口道,“我知道你的罗刹牌都是从哪儿得来的,神鞭牌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陆小凤摊手,“我也觉得它绝不可能是假的,但是它偏偏就是假的。”

枯松冷笑一声,“你怎么能看得出罗刹牌的真假?”

“因为我有个朋友叫朱停,神鞭牌是他做出来的赝品,那家伙做出来的东西我还是认得出来的。”陆小凤解释道,“朱停这个名字在座各位应该都听说过,这人虽然懒得出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都做得出来,伪造书画玉石的赝品更是天下第一好手。但是他这人有个毛病,他所有经手的东西都要留点儿印记,恰好那些印记我都认得出来。”

没人说话。

陆小凤眨眨眼睛,“你们都不信?”

蓝胡子似笑非笑的将手摆在桌面上,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孤松也将手摆在桌上,“无论那神鞭牌是真是假,我都要亲眼看看。”

陆小凤无奈,“两块罗刹牌都在我手上,但是先说好,东西拿出来之后无论再发生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只想摆脱嫌疑,不想节外生枝。

房间里的气氛颇为诡异,外面街角小巷里的氛围却出奇的融洽。

如果兄弟俩的造型不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就更好了。

叶危峦看着不远处灯红酒绿的赌场,再看看雾气弥漫凭借眼力好才能看清身边人形状的小巷,非常能理解卖火柴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忍不住划火柴。

万幸习武之人对寒冷的抵抗力比较强,不然陆小凤从赌场里出来就会发现他亲爱的朋友在成功回家的前一夜冻死在了街头。

叶小公子裹紧外袍,然后继续听罗刹教的正牌少主讲不能给陆大侠听的小秘密。

他能听,他和玉教主是已经过了明路的关系,罗刹教的什么秘密他都能听。

西门吹雪也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这小子在万梅山庄的时候他和玉罗刹说什么都没有顾忌过,现在再顾忌也晚了。

既然没什么好顾忌的,那就什么都能说。

西门吹雪抱着剑将少许刮进小巷的风挡住,眼神比夜色还要深沉,“罗刹牌只是个幌子,他只是想用罗刹牌揪出那些怀有异心之人,很不巧,三位长老好像都不怎么服他。”

叶危峦虚心请教,“罗刹教只有三位长老吗?他们三位是什么情况?”

“罗刹教内确实只有三位长老,且三位长老在教内的地位仅次于教主和少主。”西门吹雪解释道,“罗刹教的总坛在昆仑山的大光明境,三位长老合称岁寒三友,年轻时曾在江湖中闯出偌大的名声,后来厌倦江湖纷扰,便在昆仑绝顶的大光明境天龙洞中隐居,在被玉罗刹请出山之前,他们已经在天龙洞过了二十多年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生活。”

叶危峦的表情有些古怪,“天龙洞在大光明境,罗刹教的总坛也在大光明境,在玉教主成立罗刹教之前那三位已经在天龙洞生活了二十多年,罗刹教成立后被玉教主请出山?”

就是说,这个“请”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请”吗?

叶少爷脑海中的Q版小剧场火热上映。

出场人员:玉罗刹、岁寒三友。

场地:昆仑山大光明境。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三个与世隔绝的隐士,他们在昆仑绝顶过着餐风饮露的高人生活。

有一天,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大魔头忽然出现在他们家,先噼里啪啦把他们胖揍一顿,然后叉腰叫嚣,“你们的地盘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桀桀桀桀桀桀。”

岁寒三友打不过大魔头,只能忍辱负重为大魔头所用,但他们一直不曾忘记曾经家园被夺的屈辱,所以卧薪尝胆积攒实力随时准备复仇。

可惜敌人太过强大,他们等啊等啊等,等到敌人暴毙了也没能找到报仇的机会。

但是!活得久就是胜利!

君不见那司马懿、咳咳、偏题了。

总之就是,大魔头是他们三个叠起来也无法跨越的高山,但大魔头的儿子却是一坨,所以他们仨轻轻松松就把大魔头的儿子嘎了。

罗刹牌在罗刹教的地位跟皇帝的传位诏书一样,还比传位诏书更方便,毕竟牌子上没写要把教主之位传给谁,只要拿着牌子就是教主,他们拿着牌子他们也是教主。

屠龙少、老年终成恶龙,桀桀桀桀桀桀。

叶危峦脑子里的小剧场噼里啪啦火爆上映,编着编着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罗刹教的教主只能有一个人,岁寒三友却有三个人,他们仨要怎么分?

是为了教主之位反目成仇,还是把罗刹教的人全部赶走继续回天龙洞过不问世事的神仙生活?

叶小公子想了想,感觉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真的是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怎么可能在玉罗刹手底下干那么多年?

“玉天宝不是陆哥杀的,银钩赌坊的蓝胡子也不是凶手,我觉得凶手可能是岁寒三友。”

不是之一,而是三个人都是凶手。

西门吹雪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意外的话,玉罗刹要除掉的叛徒就是他们三个。”

这次玉罗刹暴毙……

啧,难为他想出来这么个好主意。

玉罗刹早在多年前就明确表示谁拥有罗刹牌谁就是罗刹教之主,以他从陆小凤口中得到的消息来看,罗刹教的护法长老和执事弟子们都还算老实。

虽然教主已死,但是他们都还认可教主生前的安排,商议之后决定在明年正月初七人日那天将教中所有重要门徒都聚在大光明境,谁带着罗刹牌出现在那里,谁就是新的罗刹教之主。

如果玉天宝是个聪明人,他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西域,时间一到启程去大光明境,以玉罗刹给他留下的人手,教主之位板上钉钉就是他的。

但是也不知道他是觉得玉罗刹死了可以为所欲为还是被人忽悠,偏偏这个时候跑到中原潇洒快活,会把性命丢在外面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玉罗刹既然以假死设局,就算玉天宝本意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西域,玉罗刹也有办法让他来中原。

俩人在寒风中讨论罗刹教的秘密,他们知道的信息比陆小凤齐全,所以不用怎么猜就能找出真相。

夜色越深雾气越浓,叶危峦对雾已经快有心理阴影了,“哥哥,你说玉教主会在附近吗?”

声音小小的,生怕一语成谶把玉罗刹召唤出来。

西门吹雪想了想,觉得玉罗刹很有可能就在附近,“陆小凤已经带着假罗刹牌回到银钩赌坊,收网的时刻他不会离得太远。”

还有就是,小弟是那家伙强行抢来的,如果不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没法这么容易把小弟带出万梅山庄。

作者有话说:

叽崽():不要啊!

第77章

*

寒冬腊月,浓雾弥漫,空无一人的长街小巷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候再知道玉罗刹就在附近,直接就从豪情万丈的仗义江湖拐到随时可能冒出来阿飘的灵异现场。

叶危峦吓的脸都白了,抓紧西门吹雪的衣角不放,他怕下一刻就有鬼钻出来把他抓走。

鬼是玉罗刹很可怕,鬼不是玉罗刹更可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武侠可以变成仙侠,但是不能变成鬼片啊啊啊啊啊啊!

西门吹雪看着瞬间变成刺猬的小弟,先反思了一下刚才不该说的那么直接,然后又安慰道,“不怕,他现在应该在陆小凤身边。”

叶危峦很难不怕,“可是陆小凤一会儿还要出来。”

他们俩大冷天的在外面吹风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陆小凤要把难对付的敌人引到外面来交给他们对付。

陆小凤要出来,难对付的敌人要出来,藏在黑暗中的幕后黑手终极大BOSS当然也要出来。

他错了,他就不该跟出来凑热闹,他一直待在客栈不就不会再遇到大魔头了吗?

陆哥和吹雪哥哥在外面打怪,他休息好之后直接出城去找亲爱的楚哥,虽然楚哥也打不过大魔头,但是他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杭州找他亲哥。

他亲哥心里真的有他的话,肯定不会放任他落到大魔头手中。

问题来了,他哥那么多天都没动静,心里真的还有他吗?难道他的最终归宿不是白云城,而是万梅山庄?甚至是罗刹教?

罗刹教在西域,明教也在西域,罗刹教和塞北的万梅山庄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明教的左护法何方易原本是霸刀山庄的二庄主柳浮云……

对了对了,这就对了。

他其实不是藏剑弟子,他是伪装成藏剑弟子的明教弟子,将来也不用在塞北另找地方重建霸刀山庄,万梅山庄就能直接爆改霸刀山庄。

——危楼百尺傲佛巅,霸业皇图不惧天。轮战五湖杀束手,欲上九天戮真仙。

把危楼改成危峦,拳打少林脚踢武当的是他,把皇帝老儿踹下皇位的是他,打遍江湖无敌手的是他,冲去白云城打上门找剑仙决斗的还是他。

苍天啊,他是天生的明教教主啊!

虽然现在的西域已经没有明教,但是振兴明教的话组织都是现成的。

玉罗刹名义上已经暴毙,玉天宝死在中原,没人知道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和西方魔教有关系,所以他玉危峦完全可以横空出世临危受命。

罗刹教的教主不是人而是罗刹牌,只要有那块牌子就是教主,没有那块牌子就算是三大长老那样的地位也不能服众。

但是那咋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罗刹教所有的规矩都是玉罗刹制定,长老上位需要罗刹牌,玉罗刹本人出现谁敢找他要牌子?不要命了吗?

他只要抱紧爹爹的大腿,罗刹教就能在他上位后摇身一变成为自唐朝传下来的历史悠久的和中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明教。

没有意外的话,他哥那时候肯定已经造反成功了。

虽然他已经被亲哥逐出家门,但是决战紫禁之巅的参与者有两方,没法从亲哥那里下手也没关系,他会死死的黏着吹雪哥哥,还会把陆小凤困在万梅山庄,总之就是所有人都不能耽误亲哥的造反大业。

要是亲哥没有和他断绝关系的意思就更棒了,到时候全天下到处都是从唐朝传下来的隐世宗门。

大唐正统在这里!

叶危峦越想越激动,看赌坊里一直没有打起来的意思,于是开始委婉的加深他们之间的感情,“哥哥,罗刹教里真的有人敢反抗爹爹吗?”

西门吹雪有些莫名其妙,叫他哥哥很正常,可刚才称呼玉罗刹还是玉教主,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成爹爹了?

因为玉罗刹可能在附近,所以连称呼都只敢顺着他的意思来?

玉罗刹啊玉罗刹,你真是罪孽深重。

西门吹雪一心二用,一边盯着赌坊一边给他弟讲罗刹教的事情,虽然他很小的时候就来了中原,但是对魔教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叶危峦打起精神听故事,为将来接手西方魔教做准备。

说真的,就算藏剑书局还没有成立,他现在写出来的话本故事也能风靡江湖。

《我的城主哥哥》

《我的庄主哥哥》

《我的魔教教主父亲》

《我的盗帅朋友》

只要有书名上有名人,以名人的震慑力肯定能让老板严肃对待,到时候天南海北大肆铺货,不想听也硬往耳朵里塞。

只要在话本故事里多写点儿大唐江湖的恩怨情仇,不愁大家伙儿适应不了忽然出现的隐世门派。

俩人在深夜的小巷里轻声交谈,原想着陆小凤进去半个时辰就能出来,结果他们在外面冻了一个多时辰也没等到人。

叶危峦不太放心,“陆小凤是不是出事了?”

计划是把难缠的敌人引出来交给他们来解决,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要是没能把难缠的敌人引出来,陆小凤岂不是要凉?

要不现在进去看看?他们在外面干等了那么久,现在进去该不会只能给陆小凤收尸了吧?

可恶,他们不该沉溺于加深兄弟感情,现在可好,别的兄弟为他们的感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陆哥——

小叽大哭.jpg

叶小公子这辈子最擅长的不是转风车,而是自己吓自己,越想越担心越想越觉得陆小凤小命危矣,“哥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大魔头不认识陆小凤,会不会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对陆小凤手下留情啊?

叶危峦急的原地转圈圈,西门吹雪却完全不担心,“他只是利用陆小凤来铲除叛徒,不会要了陆小凤的命。”

“可是这事儿谁能说得准的?”叶危峦小小声回道,“万一打起来的时候误伤了陆哥怎么办?”

赌坊里都是高手,高手过招都讲究速度,唰唰唰可能动作都没看清人就没了。

行走江湖不能掉以轻心,细节决定成败啊哥哥们!

西门吹雪淡定反问,“你觉得以陆小凤的性子,他会没遇到过危险?”

莫说是在混战中浑水摸鱼,就算是一群高手打他一个,以陆小凤的本事也能将那一群人溜着玩儿。

为什么江湖人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是找陆小凤帮忙?因为他天生爱凑热闹!

天生爱凑热闹,遇到什么事情都敢往前凑,所以整个江湖都知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是个热心肠的大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都给他挖坑。

如果没点儿真本事,那家伙早就被算计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比起江湖上的老油条陆小凤,他觉得他弟这种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的天真性子才更需要担心。

陆小凤要是会死在赌坊里,他就连夜把小弟送回叶城主手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西门吹雪对好友有十足的信心,叶危峦再担心也只能原地打转。

外面街上空无一人,赌坊里却还有很多彻夜不归的赌徒,他倒是有把握进去找到陆小凤,但是打起来把房子拆了容易误伤那些没有武功的家伙。

虽然混迹赌场的赌鬼都死有余辜,但是他也不能明知道会砸死人还非要进去打架。

陆哥啊陆哥,你还活着吗?主角光环应该不会失效吧?你和大魔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角啊?

叶小公子蹲在地上托着脸叹气,那什么,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但是他的内力不够深厚,冻久了还是想减小受风面积。

如果这个年代有望X石,叶小叽觉得以他现在的心情很有机会竞争一下望友石。

万幸没一会儿陆小凤就出来了,只是有点问题,出来的只有他自己,没有那些难缠的对手。

叶危峦警惕的看向他身后,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到有追兵,“陆哥,麻烦呢?”

陆小凤的表情一言难尽,“实在对不住,让你们白跑一趟。”

叶危峦:???

西门吹雪没什么反应,有玉罗刹掺和的事情后续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没事,走吧。”

叶危峦满脑袋问号,“这就走了?”

陆小凤沧桑的抹了把脸,“街上太冷,回客栈再给你们好好解释,今晚不睡了也得让你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进银钩赌坊之前想了很多种了结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现在这种可能。

叶危峦扯扯西门吹雪的袖子,用口型问他不用管玉罗刹了吗?

西门吹雪摇摇头,大魔头出门在外哪里需要他们担心,他们管好自己就够了,可以的话玉罗刹离他们越远越好。

三人一路回到客栈,大晚上的客栈已经关门,好在仨人轻功都不错,为了不打扰守夜的小二直接翻窗进去。

叶危峦不住的感慨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家吹雪哥哥多矜贵一人,跟陆小凤混在一起都不走门改走窗户了。

陆小凤点亮油灯,回到客栈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你们肯定不敢相信我遇到了谁。”

西门吹雪不是爱接话的聊天对象,但是叶危峦是个不会让话落在地上的好捧哏。

小少爷端起凉了的茶壶倒了三杯冷茶分别放好,然后眨巴着眼睛问道,“你遇到了谁?”

陆小凤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遇到了那位据说已经暴毙的魔教教主玉罗刹。”

之前他就猜测玉罗刹可能是诈死,果不其然,那种宗师级别的人物就不存在暴毙的可能。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烛火闪烁,配合着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显恐怖。

然而两位听众的反应却不尽如人意。

陆小凤不明所以,“你们为什么不震惊?”

叶危峦看向西门吹雪,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西门吹雪抿了口已经凉透了的茶,对上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已经猜到了。”

陆小凤顿了一下,忽略掉这个令人伤心的问题,然后继续说道,“这件事情不光和西方魔教有关,还涉及到了江湖中新兴起的帮派黑虎堂。”

“黑虎堂?”叶危峦仔细回想来中原后听说过的江湖组织,想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好像没听过。”

他没什么印象,这名字听上去也不像是名门正派,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组织吧?

西门吹雪对这个名字倒是有所耳闻,“黑虎堂这几个月来确实名声响亮,青衣楼覆灭后江湖上大部分刺杀的单子都被他们接收,俨然已经是第二个青衣楼。”

“嘶,江湖上的刺客组织之间竞争这么激烈吗?”叶危峦惊叹一声,不由感慨道,“红兄改行是个正确的决定,谁能想到当刺客也能面临僧多粥少的局面?”

以后别再说外国人少了,他看江湖人也不遑多让。

不过话说回来,红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他所在的组织应该名气也不小,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还是说那个组织其实没什么名气,只靠中原一点红这个招牌来接单?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红兄想脱离还真有点难。

还好他跟玉罗刹离开之前他哥已经和一点红见面,不然他还真有点担心。

不对不对,红兄好歹是个有名气的杀手,哪里用得着他来担心,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西门吹雪抬眸问道,“红兄是谁?”

叶危峦毫无防备,“红兄的大名叫中原一点红,是我跟着楚香帅认识的朋友,现在应该跟我哥在一起。”

亲哥是哥,吹雪哥哥是哥哥,虽然不能直接喊大哥二哥,但是机智的他会用字数来区分两个哥哥,不知道吹雪哥哥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巧思。

察觉不到也没关系,根据语境也能判断出来他说的是哪个哥。

陆小凤抬手打断俩人的对话,继续说他进入银钩赌坊之后的事情,“我以为我进去后会和蓝胡子还有罗刹教那三位长老打一架才能脱身,但是事情从一开始就和我想的不一样。”

先说结果。

蓝胡子死了,方玉飞和方玉香死了,罗刹教的三位长老也死了。

整个屋子的人除了他全都死了,本来他也会死,但是神秘强大的幕后黑手饶了他一命,所以他才能活着走出银钩赌坊。

而那位神秘又强大的幕后黑手就是他刚才提到的魔教教主玉罗刹。

叶危峦倒吸一口凉气,“都死了?”

陆小凤沉痛点头,“都死了。”

叶危峦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死的?”

大魔头在里面大开杀戒了吗?那些人有没有变成焦黑枯骨?既然大魔头已经出现,那为什么没有跟陆小凤一起出来,是为了吹雪哥哥的身份不暴露吗?

叶危峦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是为了不干扰陆小凤的思路全都忍着没有说出来。

他觉得应该是大魔头出手了,不然那么多高手就是自相残杀也要有点动静,小巷离赌坊不远,就算楼下大堂里赌的热火朝天也不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守在外面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他听不见吹雪哥哥也听不见?

肯定是大魔头出手了。

陆小凤长叹一声,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好几岁,“后面的事情有些离谱,但是你们相信我,真的不是我瞎编的。”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也不敢相信事情会以这么个离谱的方式告终。

陆小凤借来叶危峦的小本本和炭笔,因为事情过于离谱,他觉得需要把人物关系列一下。

不在场的就算了,在场的必须得列出来,不然听着听着肯定会搞不清到底谁是谁。

魔教教主玉罗刹和魔教那三位长老的关系不必赘述,就是单纯的魔教教主和魔教长老的关系,重点要介绍的是他的朋友方玉飞兄妹和蓝胡子之间的关系。

按照大家都知道的版本,方玉飞是他的朋友,方玉香是方玉飞的妹妹,蓝胡子是方玉飞的妹夫。

但是实际上方玉飞和方玉香不是亲兄妹,他们的兄妹关系是假的,方玉香喜欢方玉飞,因为赌气才嫁给蓝胡子。

叶危峦就喜欢听这种关系复杂的故事,就算陆小凤不找他借小本本他也会主动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都是素材,都是灵感来源,都是他以后做生意的第一桶金。

西门吹雪对无关人士的感情纠纷不感兴趣,听着听着就放空了思绪,听到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小凤话题一转又说起了那最近异军突起的黑虎堂,他便打起精神继续听。

陆小凤摆出说书人的架势,“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黑虎堂之所以能那么快兴起,主要就是有钱。”

也不知道他们的钱是哪儿来的,总之所有人提起黑虎堂都会感慨他们财力雄厚。

黑虎堂总堂之下设三个分堂——黄犬、灰狼、白鸽,黄犬堂负责追踪,灰狼堂负责刺杀,白鸽堂负责刺探和传递各路消息,组织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几乎是忽然间就遍布整个江湖。

尤其是白鸽堂,据说武林中所有成名人物的身世、样貌、门派及其特长和嗜好他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可能是有青衣楼的楼主在前面打样,又听说过魔教教主玉罗刹的威名,所以黑虎堂的总堂主飞天玉虎结合了霍休和玉罗刹两个人的特色,在黑虎堂名声鹊起后就传出他是中原江湖最神秘可怕的人物。

相传他身世隐秘,没有真实姓名,心狠手辣武功极高且生平未逢敌手,有人将他和玉罗刹并称为“西北双玉”,甚至还传出“西方一玉,北方一玉,遇见双玉,大势已去”的顺口溜。

叶危峦“啧”了一声,“完了,他已有取死之道。”

新人出道宣传起来就是没分寸,他们家玉教主是能蹭流量的人吗?

还西北双玉,没有亲眼见过玉罗刹至少听说过大魔头的名声吧?

叶少爷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摇摇头,虽然他年纪不大,但是不耽误他说江湖这一届的新人不行。

陆小凤摊手,“在没有见到玉教主之前,我也想象不出玉教主究竟有多可怕。”

谁也不知道飞天玉虎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玉罗刹身在西域不知道中原江湖发生的事情,也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和西方魔教的长老勾结在一起,总之他就是这么绑着成名已久的老前辈迅速扬名。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老前辈只是略施小计,飞天玉虎就到死也不知道他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那只“螳螂”。

“直到进入银钩赌坊的那一刻我都以为蓝胡子才是飞天玉虎,但是没想到真正的飞天玉虎会是方玉飞。”青衣楼的主人霍休是他的朋友,黑虎堂的总堂主飞天玉虎也是他的朋友,陆小凤实在没招了,他现在甚至感觉如果江湖上紧接着再出现什么有名的人物,查到最后会发现那人还是他的朋友,“蓝胡子死在方玉香手中,方玉香杀死蓝胡子拿到真的罗刹牌后发现方玉飞真的不爱她愤而自杀,而方玉飞在和我动手的时候被罗刹教那位寒梅长老一剑穿胸夺走了性命。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三个人就都变成了尸体。”

叶危峦提出问题,“寒梅长老为什么要杀他?他们有仇?”

“非也。”陆小凤叹道,“寒梅长老想杀的是我,只是那一剑我躲过去了,方玉飞却没有躲过去。”

叶危峦点点头,“他想帮方玉飞杀死你,却不小心杀死了方玉飞,这叫猪队友。”

也是那方玉飞倒霉,神对手和猪队友被他凑齐了,他还不知所谓的疯狂拉仇恨得罪玉罗刹,事情一桩桩算下来真的很难为他找出活路。

陆小凤抿了口冷茶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寒梅长老忽然出手,我也不知道罗刹教那三位长老也是面和心不和。”

寒梅长老之前已经和飞天玉虎达成合作,不知道他们最开始接触是在什么时候,反正在玉罗刹放出暴毙的消息后俩人敲定了方玉飞主关内他主关外的条件。

罗刹教与黑虎堂强强联手,必将无敌于天下。

如果玉罗刹真的死了,或许能让他们达成目的,可惜玉罗刹没死。

就算玉罗刹暴毙的消息是真的,最终夺得罗刹牌成为魔教教主的也不会是寒梅。

“为什么不会是寒梅?”叶危峦不懂,“他们这种合作本就是你坑我我坑你,误杀了方玉飞不是正好方便他直接关内关外一统江湖吗?”

陆小凤捶捶脑袋,看上去有些抓狂,“因为寒梅是个怪人!他误杀了方玉飞后暴露了他和方玉飞的关系,然后对着孤松和枯竹说了一堆‘我已经过了几十年乏味的日子,所以才要趁还活着的时候,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无论是成也好,是败也好,我反正都不再受你们的气了’之类的话就自杀了!”

没错!寒梅也自杀了!

岁寒三友听上去好像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其实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

孤松和枯竹擅长合击剑法,号称“松竹神剑,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寒梅觉得他被排挤了,他觉得他是三人组合里的局外人,所以对另外两个人积怨已久,情绪爆发之后就当场自刎,还说什么死了就永远不会再受气了。

真的很神经啊!

方玉香为情自杀他还能理解,寒梅这脸红脖子粗的控诉完就抹脖子,换谁当观众都得愣。

叶危峦和西门吹雪听完之后也好久都没有缓过来,寒梅长老这应该也算是为情自杀吧?

只是方玉香为的是爱情,他为的是友情。

就是和他们之前知道的寒梅长老不太一样。

叶危峦在小巷里刚听他们家吹雪哥哥说完罗刹教的三大护法有多可怕,虽然他们被玉罗刹抢了隐居的地方还被迫、也有可能是自愿、加入罗刹教成为长老,但是他们三个都是内功深不可测出手精准狠毒的魔教高手,加入罗刹教的这些年行事作风都非常魔教。

狠辣无情的魔教高手忽然进入中二片场,他高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就抹脖子了,这对吗?

叶危峦觉得不太对,他觉得他们家吹雪哥哥也觉得不太对,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

难怪陆哥从赌坊里出来的时候那么沧桑,他亲眼见证这么一出闹剧他也沧桑。

“那孤松和枯竹呢?他们俩为什么也死了?因为寒梅自杀了他们良心不安于是也跟着自杀了?”

陆小凤露出一个苦命的笑容,“不,他们俩没有良心不安,毕竟岁寒三友都不是真的淡泊名利的隐士,他们俩着急拿着假的罗刹牌去大光明境继任教主之位,怎么会在快要成功的时候自杀?”

所有人都知道玉天宝不是他杀的,但是所有人都死命的给他扣黑锅,也就是他脾气好愿意陪那些人玩儿,换个脾气不好的谁搭理他们?

罗刹教的少主死在中原,他陆小凤是那个被推出来的杀人凶手,如果岁寒三友真的对罗刹教忠心耿耿,在见到他的时候就会杀了他给少主报仇,而不是跟蓝胡子一样逼着他去拉哈苏找罗刹牌。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儿心眼呢?

玉天宝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蓝胡子肯定不敢杀他,但是玉天宝死了罗刹牌就没了主人,对谁有利再显眼不过,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出来真正的杀人凶手是魔教那三位长老。

什么叫贼喊捉贼?这就叫贼喊捉贼!

叶危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孤松和枯竹没有自杀,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因为玉教主在他们俩要联手杀我的时候出现了。”陆小凤的表情依旧复杂,“孤松当场被吓死,枯竹倒是想逃,却没能逃出玉教主的手掌心。”

叶危峦:……

也、也够离谱的哈。

作者有话说:

叽崽():大魔头不愧是大魔头。

第78章

*

叶危峦很想说点什么来表达他的心情,但是事情太过离谱,他想评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经典的骗局,好不落俗套的后续发展,好令人震撼的结局。

蓝胡子……方玉香……方玉飞……

寒梅……孤松……枯竹……

赌坊里一共死了六个人,真正由玉罗刹杀死的却只有一个,这就是大魔头的心机和手段吗?

忽然感觉“宝玉无瑕,宝玉不败,西方之玉,永存天地”的口号不够霸气,以玉教主的强大,完全可以把星宿老仙的口号抢过来用。

这才是真正的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借他扬名的家伙被罗刹教的叛徒误杀,罗刹教的叛徒一个羞愧自杀一个被他吓死一个被他杀死,虽然真正由他动手杀死的只有一个,但是不动手只动脑子都能达成目的比亲自动手更可怕。

怀有异心的叛徒被清除,罗刹牌物归原主,只有陆小凤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名扬天下的坏处,容易被人挖坑算计打白工。

然而陆小凤不觉得打白工是什么坏处,爱管闲事儿的人遇到这种事情只会乐在其中。

陆大侠心情复杂的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变脸比翻书还快,正经事情说完之后立刻把刚才经历过的诡异场面抛之脑后,“我感觉玉罗刹和传闻中的有点不一样。”

叶危峦瞅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感觉还挺好相处的。”陆小凤搓搓下巴,又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确实挺好相处,不光让我和孤松枯竹他们一起死,还和我聊了几句解答了我的困惑。”

他之前在梅庄特意找红兄打听过,按照红兄复述的情况,玉罗刹确实跟传闻中有很大不同。

即便不算他和叶城主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玉罗刹也不是嗜杀之人。

能跟他们叶小公子玩儿到一起去能是什么坏人?只是个用凶恶的外表来掩盖真正的自我的江湖前辈罢了。

不用解释了,他都能明白。

这下表情古怪的变成了两位听众。

叶危峦皱着脸戳戳旁边的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冷静的看着龇牙咧嘴的小弟,俩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玉罗刹好相处?陆小凤在说什么鬼话?

不过以陆小凤那让他活着就是好相处的标准来说,也确实不能说玉罗刹不好相处。

陆小凤不觉得他说的是鬼话,他觉得他的标准很合理。

那可是凶名远扬的大魔头,又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江湖人,哪能按照对普通人的要求来要求邪恶大魔头?

虽然他是被大魔头算计的倒霉蛋,但是话又说回来,能让玉罗刹那等宗师级别的人物算计何尝不是他的荣幸。

叶危峦:!!!

完了,陆小凤好像疯了,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身为受害者却不停的给加害者说话,他是被CPU了还是患上了那个歌德什么摩的综合征?

“我早该想到的,玉罗刹传出死讯只是他的手段。”陆小凤已经做好了彻夜不眠的准备,他不睡小伙伴也不能睡,都来听他亲眼见过玉罗刹之后的感慨,“罗刹教是玉罗刹一手创立的,玉罗刹希望它能永存天地,但是如今的罗刹教实在太过庞大,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造次,可这一旦他驾鹤西去,罗刹教的人会继续效忠他的子孙吗?”

连最纯的金子里都有杂质,何况罗刹教那么庞大的组织。

玉罗刹早就意识到教内有对他不忠的人,他要为他的子孙留下这份基业,就得在活着的时候把那些藏在暗中的不臣之人给找出来。

就跟煮饭一样,煮饭之前得先把米里的稗子挑出来。

但是找出不忠之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些稗子天生就是白的,混在白米里很难分辨出来。

除非那些人主动露出马脚,不然就算是玉罗刹也分辨不出哪些人对他忠心耿耿哪些人对他虚情假意。

然而他在罗刹教内积威甚重,只要他不死,所有人都不敢显出原形,因此他只能用诈死这种手段。

手段不怕老,好用就行。

他承认玉罗刹的计谋很成功,惹他不快的飞天玉虎死了,接下来黑虎堂大概率会被罗刹教吞并,罗刹教内的最难解决的叛徒也死了,以后就算他真的死了罗刹教的人也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技重施再次诈死而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人知道玉罗刹有多大岁数,也没有人知道他那个境界的高手能活多少年,就算接下来的新教主能力不怎么强,二三十年内也没人敢跳出来惹事。

以玉罗刹的本事,应该不会将教主之位传给一个当了二三十年的教主还没本事镇压手下叛乱的人。

可问题又来了,玉罗刹给他的继承人留下了至少二三十年的保障,他的继承人呢?

玉天宝已经死了,玉罗刹也没有别的儿子,继承人都没了还要保障有什么用?

身为胆大包天的江湖新秀,他一贯是有什么疑惑就直接问,毕竟玉教主神出鬼没的,这次不问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问了。

陆小凤关好窗户,又去检查门后面的门栓结不结实,然后才神秘兮兮的说道,“玉教主可能是觉得我这个工具用着顺手,还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

“……”叶危峦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让话落在了地上。

连负责接话活跃气氛的叶小公子都哑火了,就更不用指望寡言少语的西门庄主有话说了。

陆小凤知道这个秘密放到江湖上会是一石惊起千层浪的那种大秘密,不用叶危峦接话茬便继续神秘兮兮的用气音说道,“玉天宝不是玉罗刹的儿子。”

只能说前辈不愧是前辈,寻常人走一步看一步,聪明人走一步算三步,玉教主那样的走一步能算一百步。

能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策划,心机可见一斑。

罗刹教的长老护法执事弟子都跟随他多年,不会认不出他的儿子,他也是心狠,在亲生孩子小时候就将人送走,留下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带在身边当挡箭牌。

玉天宝死了没关系,罗刹教真正的少主还没有出现在人前,玉罗刹根本不用为继承人的事情发愁。

虽然不知道玉罗刹为什么告诉他这个秘密,但是他还是想感慨,“听玉教主的意思,他对罗刹教真正的少主非常满意,待他百年之后,新上任的教主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时关内关外都是罗刹教的势力范围。”

西门吹雪扯扯嘴角,“他对继承人非常满意?”

陆小凤点点头,“当然很满意,那可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要是不满意也不会特意告诉我。”

叶危峦心头一动,看了眼眉头越皱越紧的西门吹雪,小声说道,“爹爹可能是对我很满意。”

首先,吹雪哥哥很优秀;其次,吹雪哥哥不愿意和罗刹教扯上关系;最后,他这个便宜儿子接班的意愿很强。

西门吹雪年纪轻轻就是江湖人人赞颂的剑神,玉罗刹身为父亲对这样的儿子肯定很满意,但是这个儿子不愿意接班自己的事业,父子俩一见面就为此吵架,所以玉罗刹对这个继承人也是又爱又恨。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玉教主不光有不愿意接班的亲儿子,还有个非常愿意接班的假儿子。

只要爹爹开心,他和吹雪哥哥还能演一出真假少爷来给他助助兴。

让叶吹雪去白云城当二公子吧,罗刹教交给他玉危峦就行。

西门吹雪不知道他弟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过他也觉得玉罗刹满意的是小弟不是他。

陆小凤狐疑的看着俩人,“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爹爹?”

陆大侠现在对“认爹”有点敏感,毕竟叶小公子被绑走之前才因为“在外面随便认爹”被叶城主教训过。

因为场面过于吓人,他生拉硬拽也要带着和他一样同为无关人士的一点红离开。

当时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是玉罗刹一厢情愿他们叶小公子是被迫的吗?怎么现在喊爹喊的这么顺嘴?

他们刚才说的是玉罗刹,这小祖宗上次“认爹风波”中的“爹”也是玉罗刹,怎么着?真把玉罗刹当爹了?

陆小凤脑筋转的飞快,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次的兄弟大战。

认爹可以说是玉罗刹强迫的,那外头的哥哥呢?

外头的哥哥可以说是结义兄弟,那所谓的爹爹呢?

哇呀呀,好大胆的小屁孩儿,行事竟如此荒唐,他们叶城主的鸡毛掸子可不长眼睛!

还有就是,西门吹雪你又是怎么回事?

大魔头拐走小孩儿后直奔万梅山庄让这家伙救也就算了,他能闭着眼睛无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但是现在,他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忽略下去了。

玉教主和叶小公子之间的打打闹闹理应跟万梅山庄没有关系,可是自从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他的耳朵里,事情就再回不到正常模样。

总不能西门吹雪就是那个被玉罗刹藏着掖着不敢带在身边教养的亲生儿子吧?

开玩笑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一顿分析猛如虎,分析着分析着就把自己给分析笑了,“你们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叶危峦:……

西门吹雪:……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事情必须得让小伙伴知道了。

玉罗刹已经铺垫了那么多,他们要是还瞒着不肯说,过些天陆小凤自己发现真相非得跟他们绝交不可。

与其让陆小凤回过神琢磨出真相来找他们对峙,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叶危峦郑重其事看向陆小凤,“陆哥,我们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听了千万别害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陆小凤撇撇嘴,“你要说什么?西门吹雪真的是玉罗刹的亲生儿子?还是你其实叫玉危峦,西门吹雪才是白云城的正牌二公子?”

叶危峦忸怩片刻,小声回道,“陆哥真聪明,这些都是我想说的。”

西门吹雪真的是玉罗刹的亲生儿子,他也可以真的叫玉危峦,让西门吹雪改名叶吹雪去白云城顶他的缺。

陆小凤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些让他不高兴的话,“祖宗,你想上天吗?”

叶危峦把他的手扒拉下来,“陆哥冷静,虽然事情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真相就是真相,你捂住耳朵也没法逃避。”

陆小凤要疯了,“西门吹雪!你就这么看着他往你身上泼脏水?”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得不开口,“他没有往我身上泼脏水,玉罗刹确实是我的父亲。”

陆小凤缓缓石化,好像风一吹就能直接吹散一样。

叶危峦赶紧捂住他的嘴,“陆哥,大半夜的不能尖叫,这个点儿尖叫属于扰民,待会儿整个客栈的客人都会过来骂我们。”

他知道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会很想发泄心情,但是真的得换个方式。

陆小凤:……

他像是要尖叫的样子吗?他是要碎掉的样子好不好!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他早十年前就不是闭上眼睛只知道尖叫的半大孩子了。

叶危峦不走,首先他已经不是小孩儿,其次留吹雪哥哥在这儿他真的会事无巨细什么都解释?

现在不是破案,不需要问一句才答一句。

所以他非但不能走,还得扛起解说的重任。

早就说了,这个家没他不行。

身为房间里知道事情最多的那一个,叶小叽老气横秋的拍拍陆小鸡的肩膀,“年轻人,玉教主不希望有人觉得西门庄主和西方魔教有关系是污点,下次说话注意点儿,否则晚上睡觉就留一只眼睛站岗吧。”

陆小凤想撞桌子,又怕动静太大真的让整个客栈的人都来骂他,“西门吹雪!你说句话啊西门吹雪!我们两个认识了那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朋友?”

“有。”西门吹雪先回答后面的问题,然后顺应陆小凤的要求开始说话,“小弟说的没错,玉罗刹希望我和西方魔教绑在一起,如果让他听到你刚才的话,他很可能会把你今天要挨的揍一起补上。”

陆小凤:???

不是兄弟,这对吗?

他只是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而已,为什么还要挨揍?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玉教主不喜欢他刚才的话,西门吹雪对玉教主直呼其名,叶小公子话里话外都透着这父子俩关系不好的意思……

该不会是西门吹雪死活不愿意继承罗刹教,所以玉教主一怒之下去把叶小公子抢走当继承人了吧?

陆小凤脑子里的Q版小剧场堂堂上映。

洁白无瑕的剑神小人冷酷的抱着手里的剑,非常不愿意和浑身都笼罩在黑雾里的教主小人交流,教主小人多次沟通都铩羽而归,一怒之下黑雾笼罩了整个万梅山庄。

——你不是说剑道是你的全部吗?那你去白云城找叶孤城练剑去吧!罗刹教从此和你再无关系!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万梅山庄,剑神小人却不为所动。

——可。

教主小人更加愤怒,既然糟心儿子一点儿都不为他着想,那就休怪他这个当父亲的做事不留情面。

当今世上剑法最高明的就是白云城主,也别找人家探讨剑道了,直接反目成仇更合适。

于是乎,教主小人卷起漫天黄沙冲到梅庄,噼里啪啦就把叶小公子给绑走了。

城主小人发现弟弟被绑走勃然大怒,发现绑走弟弟的人是剑神小人的父亲后更是失去理智。

两个神交已久的知己好友从此反目成仇,而教主小人则带着抢来的叶小公子回到西域过上了幸福快乐的太上皇、太上教主的生活。

以上所有情节纯属想象,如果真的和现实对上了,希望玉教主和西门庄主都能给他打点儿钱。

拜托,想故事很费脑子的,他总不能白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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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正题,他能知道叶小公子和玉教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陆小凤捏捏眉心,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小人全都撵出去,“都正经些,谁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叶危峦露出大大的笑容,“现在的情况就是,吹雪哥哥不愿意去西域接收罗刹教,我觉得我可以和吹雪哥哥互换一下身份,这样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除了他哥和玉罗刹不高兴,他觉得他和吹雪哥哥对这个安排都挺开心。

是吧吹雪哥哥?

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是他亲哥在剑道上的造诣已经快要脱离人类的范畴,吹雪哥哥对剑爱的深沉,应该很希望能和他亲哥有个交流的机会。

决战紫禁之巅就算了,能好声好气的交流何必决斗?

而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太多了,一不小心误伤甚至误杀了对手还会给自己添一道心魔,还是和平交流比直接动手更符合时代潮流。

只要能把要命的决斗蝴蝶掉,就是让他兼任魔教教主他也愿意。

——菩萨保佑,信男愿用哥哥造反成功弟弟上位成功来换决战紫禁之巅变成西湖论剑。

叶危峦在心里虔诚的许下愿望,然后继续说道,“你看玉教主已经把玉天宝不是他亲生的这个大秘密说出来,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罗刹教还会有大动静,毕竟国本、教本未立人心易摇,早立太子、早立少主才能安定教众的心,玉教主好不容易设局将叛徒除掉,肯定是想把吹雪哥哥从暗处挪到明面上来的。”

陆小凤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很有道理,然后呢?”

“但是吹雪哥哥是看似无情却有情的剑客,和魔教的理念完全不合,魔教也不适合让吹雪哥哥这样正直善良嫉恶如仇的剑客来当家做主。”叶小公子清清嗓子,于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了让吹雪哥哥过上他想过的生活,弟弟我牺牲自己的幸福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叽崽():闯江湖就得又争又抢既要又要!

第79章

*

陆小凤撑着脸放空大脑,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强硬的坚持“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如果他刚才强硬的坚持“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可能现在已经从西门吹雪口中问出真相了。

……所以西门吹雪你为什么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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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面上接受良好,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西门吹雪!我一直以为你是正经人!

这小祖宗见了他就胡说八道是因为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就惨遭不正经的洗礼,这属于历史遗留下来的顽固问题,一时半会儿想改也改不了。

当然也是他自作自受。

但是西门吹雪和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朋友都没有被带歪,为什么现在会对着离谱的不能再离谱的事情点头称赞?就因为这小祖宗夸的好听?

他以前需要这家伙帮忙的时候也没少夸,这家伙给过他好脸色吗?没有!

非但不给他好脸色,还冷酷无情的要他的胡子当代价。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知道他的胡子养起来有多费劲吗?被剃下来的胡子在哭啊!

陆小凤在心里哇呀呀发疯,顺便给旁边两位重新整理说辞的时间。

他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大侠,不管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他都会温和的等当事人再说一遍。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忍不住夸大其词,这很正常,但是第二遍就不能夸大其词了哦,不然温和的小凤哥哥会变成火爆凤凰“轰——”的一声让所有人都体验涅槃重生的滋味。

然而事与愿违,叶危峦觉得他说的都是事实没有夸大其词,西门吹雪也觉得他弟的计划很合理,可以付诸行动。

他明白玉罗刹将他送到万梅山庄的苦心,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那天便已经去世,父亲是魔教教主要忙的事情太多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而罗刹教的环境他们都清楚,如果他从小在那里长大,最大的可能就是长大后变成只知道享乐的纨绔。

玉罗刹希望他能长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但教内希望他长成废物的人更多。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养好孩子不容易,养坏却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玉罗刹当年也试图严格管教玉天宝,但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即便是关几个月的禁闭,出来后不出半个月也还是会恢复原形。

也正是因为如此,玉罗刹更觉得将他送来中原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是送走也有送走的坏处,他离开西域的时候还小,对罗刹教的记忆也只有模糊的一点点,就算管家经常会和他说西域的事情,长大后回忆幼时印象最深的也只有剑和万梅山庄的梅花。

有舍必有得,他没有变成纨绔,也对继承罗刹教没有任何兴趣。

如果玉罗刹非要坚持,那最后只能是他们父子俩决一死战。

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为此折腰?

如果他弟能在这时候挺身而出,虽然有些对不起叶城主,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和玉罗刹不用担心走上父子反目成仇的路了。

刚见面时玉罗刹刻意误导他,很难说不是为了试探他的想法。

罗刹教只有他一个继承人的情况下玉罗刹别无可选,所以他可以拒绝的有恃无恐,如果罗刹教有两个继承人的情况下他还坚持不肯接班,那就是真的不愿意接班。

没有什么欲拒还迎,有的只是他坚定的拒绝。

西门庄主的态度很明确,只要玉罗刹不非让他当教主,让他去西域帮他弟立威坐稳教主之位也没关系。

虽然还是要和魔教扯上关系,但一时的关系总比一辈子都脱不了身强。

所以陆小凤,你准备好接受现实了吗?

陆小凤没有准备好。

叶小公子那豪气万丈野心勃勃的统一西域放眼中原的计划暂且不说,他还是不相信西门吹雪是玉罗刹的儿子。

真的,说西门吹雪是白云城离家出走的二公子都比说他是玉罗刹的儿子更可信。

这可是西门吹雪,那可是玉罗刹,这俩人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坊间造谣都想不起来把这俩人凑到一起,他们怎么可能是父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再开玩笑了兄弟,就算大半夜的真的很适合讲鬼故事,也不能从头到尾一直讲鬼故事对不对?

叶危峦一脸严肃,“陆哥,我们真的没有开玩笑。”

陆小凤露出一个比哭还伤心的笑,“我不信。”

叶危峦拍拍他的肩膀,“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吹雪哥哥?”

“以前信得过。”陆小凤艰难的扯扯嘴角,看看自始至终都淡定的跟个局外人一样的西门吹雪,又说道,“但是以前是以前,现在的西门吹雪也不可信。”

他以为西门吹雪能抵挡得住来自这小祖宗的污染,现在看来还是太高估了他。

这哪是没有被污染,这分明是助纣为虐上瘾了。

叶危峦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放大招了。”

陆小凤:???

西门吹雪也看过去,不知道他弟要放什么大招。

叶危峦站起身来,特意去检查了一下门窗,然后清清嗓子展开大召唤术,“爹爹,我知道您就在附近,现在陆小凤不相信您和吹雪哥哥的关系,您能亲自来告诉他吗?”

是的没错,他的大招就是大召唤术。

出来吧,皮卡丘——

陆小凤:!!!

房间里的窗户关的严严实实,门上的门栓也毫无动静,按理说应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是玉罗刹不是苍蝇,所以他能飞进来。

烛火的光芒比不过白天的太阳光,客栈也不会跟在家一样边边角角都有灯光,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灯火闪烁谁也不知道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

陆小凤要吓死了,别的时候说这些也就算了,现在他刚和玉罗刹分开没多久,胡乱说话真的有可能把玉罗刹召唤出来啊!

让你解释不是让你惹火上身,你和玉罗刹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陆小凤眼疾手快上去捂住小祖宗的嘴,不敢再让他发出声音。

然而现在拦已经晚了。

丝丝缕缕的黑雾不知道从哪儿飘出来的,聚在一起就成了在银钩赌坊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幕后黑手大魔头。

“吹雪是本座的儿子,你不满意?”

低哑的声音透着森冷寒意,出来的一瞬间就让陆小凤毛骨悚然,“前、前辈?”

叶危峦眉眼弯弯,“谢谢爹爹出来为我和吹雪哥哥解围。”

黑雾里传来一声轻嗤。

叶危峦甜的跟刚吃过蜂蜜一样,“爹爹坐。”

要不是黑雾版玉罗刹不能轻易近身,现在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套餐都已经安排上了。

就知道小小门窗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大魔头,他现在甚至怀疑如果哪一天玉罗刹消失了,他可能不是寿终正寝,而是直接飞升了。

以前这么想,现在更是这么想。

别人辛辛苦苦修仙飞升,飞升仙界后还要从底层一点一点往上奋斗。

大魔头不一样,大魔头直接飞升魔界当魔尊。

叶小公子表现的太过谄媚,以至于在场其他几位全都没眼看。

西门吹雪抬起头,“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弟不正常不是他弟的错,只能说明房间里有脏东西,等脏东西消失他弟就恢复正常了。

陆小凤现在相信这父子俩关系不好了,他俩确实得有个叶小公子这种活泼开朗的小辈在身边调节气氛,不然话说不到一起去关系很难不僵。

也就是这么说话的是亲儿子,换成他的话可能这会儿已经变成血雾了。

玉罗刹早已习惯亲儿子的叛逆,“由此可见,本座给你找个弟弟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叶危峦谦虚道,“是爹爹偏宠,爹爹舐犊情深,其实我和哥哥比还差远了。”

一朵黑夜里摇曳的绿茶小白花悄然绽放。

陆小凤:……

祖宗,咱能正常说话吗?

倒不是说刚才的话不正常,而是在刚刚亲眼见识过父子俩的针尖对麦芒后就听到“舐犊情深”这四个字,他真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玉罗刹对底线灵活且极其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新儿子非常满意,就是有一点不好,新儿子不是孤家寡人,没法真的说带走就带走。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叶孤城这段时间也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大魔头可能是刚刚解决计划了几十年的事情心情正好,也不在意儿子的赶客,现身后便跟老朋友似的跟陆小凤叙旧。

虽然陆小凤不认识他,但是他认识陆小凤,说他们俩是老朋友也没有错。

刚才在赌坊的时候他已经提示了那么多,怎么这小子死活不肯睁开眼睛面对现实呢?

不如他贴心的小儿子,发生什么都能迅速接受并想法子扭转乾坤。

陆小凤胆战心惊的陪聊,还是不敢相信西门吹雪竟然是玉罗刹的儿子,这不合理啊!

更糟心的是,西门吹雪能对玉罗刹冷言冷语,叶小公子能对玉罗刹装傻腻歪,只有他一个不敢冷脸更不敢装傻。

叶小公子是真傻,他陆小凤是真傻还是装傻玉教主还不清楚吗?

哭天抢地.jpg

玉罗刹没有现出真容,声音也是最符合他身份的嘶哑可怖,“不用紧张,本座不介意你们在背后议论。”

陆小凤汗流浃背,鬼知道这人真的在附近没走,他现在甚至怀疑这人在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就混了进来,不然没法解释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的他却还能猛不丁的冒出来。

早知道当事人就在暗处盯着,他就是憋死也不会说那劳什子的秘密。

对他来说那是秘密,对西门吹雪来说是秘密吗?不是,那是笑话!

陆大侠欲哭无泪,但还是坚强的回道,“前辈见谅,是在下孤陋寡闻,实在没想到万梅山庄的西门庄主会是您的儿子。”

这话对玉罗刹来说是夸奖,“若是随便都能猜到,本座又何必千里迢迢将他送走?”

陆小凤很给面子的再次对此表示震惊,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如今叛徒已除,罗刹教也不能没有少主,您当真打算带叶小公子走?”

玉罗刹幽幽开口,“不然呢?”

陆小凤:……

那您这就有点像开玩笑了。

罗刹教那么大的势力,哪能这么仓促的定下继承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又何必煞费苦心的铲除叛徒?

不对劲不对劲,还是不对劲,得再捋一捋,

玉罗刹在西门吹雪小时候就把他送走,他这铲除叛徒的计划虽然没到卧薪尝胆的地步,但二十多年的父子分离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再看看现在这父子俩坐在一起就针尖对麦芒,更觉得玉教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为了罗刹教能够永存于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会把教主之位传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怎么可能?

西门吹雪又不是不讲理的人,玉罗刹要是真的有这个意愿,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叶小公子应该是被玉教主拎出来刺激西门吹雪的棋子,就跟前段时间的他一样。

不过他比叶小公子运气好,玉罗刹只是拿他当工具,事情解决了他就能重获自由。

而他们可怜的叶小公子就不一样了,非但是个缓和他们父子关系的工具,还可能在被掳期间付出真感情,直到最后大魔头冷酷无情的说出真相时才会如遭雷击的控诉说这么些天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教主之位是没有的,爹爹和哥哥也虚假的,留给他的只有对他失望透顶的亲哥。

作者有话说:

陆小凤():指望大魔头有良心,不如指望天上下金子。

第80章

*

发现真相的陆大侠心情沉重,但却不能表现出来。

大魔头就在身边,不想丢掉小命儿就老老实实人家说什么他附和什么,有什么话可以等大魔头走了再说。

可大魔头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他真的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把叶小公子救出来吗?

唉,好歹相识一场,大魔头再可怕他也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还有西门吹雪,身为一个正道大侠,你当真要和你那魔头父亲一起将天真单纯初入江湖的少年郎骗的众叛亲离家破人亡?

如果最后真的变成那样,那他肯定会忍不住跑到万梅山庄破口大骂。

不过以他对西门吹雪的了解,事情应该还有隐情。

西门吹雪可是他陆小凤的朋友,他陆小凤的至交好友能是坏人?

陆大侠对他交友的能力还是有自信的,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后又支棱了起来。

虽然大魔头很可怕,但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大侠,玉罗刹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他想就能成功套出消息。

陆小凤调整好心情好进入状态,一时间亲热的比玉罗刹的亲儿子更像亲儿子。

叶危峦往西门吹雪那边挪挪,他感觉他们俩现在都该回避,否则看上去实在有点儿碍事儿。

但是房间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想回避也没处回避,他也不能放任陆小凤和玉罗刹单独相处。

在亲儿子不能继承家业的时候收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当接班人那叫培养,收养两个叫竞争,收养三个以及以上的那叫养蛊。

他得盯着玉罗刹的动向,如果玉罗刹有广收义子的打算他就及时止损连夜逃回亲哥身边。

人贵有自知之明,竞争太大的差事他不干,坚决不当被养的蛊。

西门吹雪看看一直没有将黑雾撤去的玉罗刹,再看看脸色一会儿一变完全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的小弟,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当摆设。

陆大侠试图凭借他那惊人的亲和力套话,可惜玉罗刹并没有和他长谈的意思,也可能愿意透露给他的消息已经在赌坊里透露干净了,别的再想知道什么得靠他自己分析。

行吧,他自己分析。

他连西门吹雪是魔教教主之子这么大的秘密都知道了,没有什么真相是他分析不出来的。

黑雾版玉罗刹应大召唤术而来,召唤时间结束人也消失不见,但是陆小凤这次不敢像刚才那样口无遮拦了。

玉罗刹离开了房间还好,如果只是隐身让他们看不到,那么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要他们小命儿的罪证。

亲儿子可能会逃过一死只被打个半死,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亲儿子那里没法发泄的怒火也能一并发泄到他们身上。

这时候就不得不夸叶小公子准备周全了,这种情况下话不能说的太明显,一边说一边在纸上交流还是可以的。

写完立刻烧掉,他就不信玉罗刹在他身后他会发现不了。

陆小凤凑到叶危峦耳边说了句什么,叶危峦立刻挪到他那边坐着。

西门吹雪:……

再一次被排挤在外。

一大一小在旁边用小本本交流,写完一张给没有参与交流的小伙伴看一张,只给他看一遍的时间,时间到了立刻收走烧掉。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话,愣是搞成了四面漏风的密谋。

西门吹雪无声叹气,他想说玉罗刹应该没这么闲,但是他也知道不管他怎么说这俩人都不会相信。

说实话,他没想到玉罗刹刚才会现身。

罗刹教的三位长老都怀有异心,连地位仅次于教主的长老都能集体是叛徒,底下会有多少叛徒就更不用说了。

这时候不赶回西域镇压教内乱象,也不怕过段时间回去罗刹教总坛已经空无一人。

还有那群龙无首的黑虎堂,飞天玉虎踩着他扬名,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会允许黑虎堂继续存在?

除掉叛徒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后面要忙的事情多的很,哪儿有时间一直在他们身边待着?

西门吹雪知道玉罗刹对罗刹教看的有多重,如果不是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也不至于权衡之下将他送走。

玉罗刹没有闲工夫一直跟在他们身边,除非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办完。

刚才现身可以说是让陆小凤相信他们俩的关系,现在陆小凤已经知道他们是父子,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耗着。

西门吹雪眼睁睁看着俩人从“惊!魔教少主之位空虚,小心馅饼变陷阱!”到“养子照顾老人三十年,亲子突然回来争家产,遗产到底该怎么分”,中间还夹着“养子亦是子,世间有真情,世间有真爱,血缘之外,亲情不散”之类看不懂的句子。

有点想走了。

西门吹雪揉揉眉心,有些后悔刚才没跟玉罗刹一起消失。

这都什么跟什么?

烛火燃尽,外面的天也亮了。

叶危峦打了个哈欠,一晚上过去收获颇丰,拍着胸脯保证道,“陆哥放心,我不是什么好骗的小孩儿,一旦情况不对劲我扭头就跑。”

陆小凤烧掉最后一张纸,然后问道,“如果玉教主开口让你跟他去西域,你会去吗?”

叶危峦眼神飘忽,一看就知道只要玉罗刹开口他就肯定会答应。

陆小凤就知道会这样。

玉罗刹不在的时候他们小祖宗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好像最擅长骗人的骗子也骗不走他,一旦玉罗刹真的出现,他就是世上最好忽悠的小孩儿。

刚开始闯江湖的少年郎有多好骗他再清楚不过,谁还不是那个时候过来的?

唉,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西门吹雪听了半夜,终于想起来他不是哑巴,“小弟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担心。”

“正是因为有你安排,所以我才更不放心。”陆小凤瞅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对自己交友水平的自信占了上风,“你先说说你要怎么安排?”

叶危峦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西门吹雪面色如常,“小弟还小,有些事情他只是觉得好玩儿,并不清楚那么做意味着什么,我会和叶城主写信沟通,你只需要知道你担心的那些都不可能发生就够了。”

陆小凤撇撇嘴,对好友这话不做评价。

他说不需要担心就不需要担心了吗?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叶危峦紧张兮兮的提醒道,“真的要给我哥写信吗?吹雪哥哥你可以和他吵架,但是不要找他决斗,打打杀杀的有伤天和,我们君子动口不动手好不好?”

西门吹雪哑然失笑,“叶城主的剑法已臻化境,我和他比还差得远,怎会自不量力去找他决斗?”

“就是就是,顶多是相约比试几招,哪能动不动就决斗?”陆小凤笑得不行,“小祖宗,江湖上的决斗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打急眼了真的会出人命,这两个字可不敢随便说。”

叶危峦任由他笑话。

无知者无罪,他只是知道的太多罢了,不能因此嘲笑对未来一无所知的人。

不过能有吹雪哥哥这句话也算能松一口气,决斗是两个人的事情,其中一人不想决斗,他哥一个人唱独角戏也唱不起来。

很好,写信就写信。

吹雪哥哥写信他也写信,到时候两封信一起送过去,他哥肯定先看他的那封。

他会努力在信里控诉大魔头的可恶,然后引出救他出苦海的吹雪哥哥,只要他把吹雪哥哥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他哥想起西门吹雪这个名字就只剩下弟弟的救命恩人这一个身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是白云城的大宝贝,西门吹雪救他一命的功德足够在白云城修好几座塔,他哥好意思找他的救命恩人决斗?

如此双管齐下,决战紫禁之巅改成西湖论剑的成功率暴增。

呜呼,他可真是只甜菜小叽。

叶小公子行动力极强,正好天也亮了,当即跑去楼下让小二准备早饭送到房间里来。

他们住的是客栈里最好的房间,书桌那边有笔墨纸砚,不用再让小二去外面采买。

早饭不着急吃,他要赶紧给他哥写信,顺便看看吹雪哥哥要怎么和他哥沟通。

嗯?怎么还不让他看?吹雪哥哥是不是悄悄告他黑状了?

叶危峦狐疑的看着新哥哥,非常认真的说道,“我在信里将你夸成了天下第一好哥哥,万梅山庄的梅树也都种上了,如果有没能成活的树种,下次过去我会继续种,你不能去找我哥告状。”

好男儿敢作敢当,他已经弥补了他的过错,所以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安心,没有告状。”西门吹雪解释了一句,还是不肯让他看信上写了什么。

他要和叶城主讨论弟弟重要还是权利重要,万一叶城主给出的答案不尽如人意,他弟看了只会更伤心。

为了过些日子不用太伤心,现在还是不看为好。

陆小凤挑了挑眉,看出好友想要隐瞒,于是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什么梅树?小祖宗你把万梅山庄拆了?”

“没有,只是不小心误伤了梅林。”叶小公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可是事情也不能只怪我,是玉、是爹爹不讲武德,他要是不和我打架梅林不就不用被误伤了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玉罗刹是逗着他玩儿,只要那家伙愿意,他连一棵梅树都伤不到,更不用说抡着树转风车了。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到这小祖宗在大金鹏王那里的壮举,心道难怪怕告状,这种事情就算不是告状也会忍不住分享的好吧?

清冷剑仙的弟弟是个怪力少年,这事儿写成话本子都得被听众说是胡扯。

两封信同时送出去,以苏州到杭州的距离,两三天就能收到回信。

陆小凤解决了麻烦重获自由,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叶危峦也是个坐不住的人,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去楚留香那里做客,留下西门吹雪一个人在客栈独守空房。

楚留香和神水宫的误会已经解除,天寒地冻的他也不愿三位姑娘跟他一起飘在海上受苦,于是决定开春暖和了再回海上。

老友相见欢喜异常,楚香帅的庄子也比客栈舒服多了,叶危峦和陆小凤找过来后就乐不思蜀的连住了七八天。

要不是再不离开西门吹雪就可能会杀上门来,他们甚至在庄子里住到过年。

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腊月,即便叶小公子诸事缠身,等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完了他也还是要去杭州找他哥过年的。

再然后,他就在城里听到了“正月十五,决战紫禁之巅”的消息。

没错!不是八月十五也不是九月十五,是正月十五决战紫禁之巅!

这是他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客栈看回信的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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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叽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