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可怕。”陆小凤装出被吓到的样子,闹了一会儿才问道,“让红兄追杀我?红兄已经成自己人了吗?”

“红兄是不是自己人都不影响他去追杀你。”叶危峦扬起下巴,“你知道的,少爷很有钱,我可以给红兄下单雇红兄去追杀你。”

陆小凤反驳,“红兄不当杀手了,红兄要改行,你有钱也雇佣不到他。”

叶危峦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红兄改行就是要跟着我哥办大事,他不改行我可以花钱雇他,他改行了我连钱都不用花。”

当事杀手一点红试图开口却根本插不上话,只能抱着手臂等俩人吵完,等到能插得进话了才慢吞吞的问道,“你哥哥知道他要办大事吗?”

叶危峦理直气壮,“马上就知道了。”

他哥要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就现在是筹备期,等过两年他哥造反成功,无论是江湖人还是朝廷官员都得夹起尾巴老实做人踏实做事。

唉,这就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吗?

叶少爷感慨不已,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说出来,他是想给他哥找帮手,不能好心办坏事儿。

现在的他哥还是清清白白的白云城城主,跟朝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身为心里非常有数的好弟弟,他绝对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人。

叶危峦握了握拳,然后看向一点红,“红兄觉得凌雪阁怎么样?”

一点红叹道,“如果我生在大唐,也许会和他们一起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行侠仗义。”

言下之意,他们这里不是大唐,他想和凌雪阁弟子一起当暗地里的英雄也没那个条件。

叶小公子是个聪明人,话说的委婉他也能听懂,“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他们超级厉害。”

现在没那个条件没关系,没有条件他们就努力创造条件。

一点红觉得叶小公子没听懂他的话,他觉得他得跟叶城主谈谈,免得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泄露了什么不能往外说的情报。

陆小凤也这么觉得,他也需要和叶城主说一声,如果今后江湖上传出什么不利于白云城的言论,罪魁祸首绝对是小公子自己而不是他这个倒霉朋友。

……算了算了,还是让红兄帮他带句话吧,他就不去见叶城主了。

倒不是害怕,而是、好吧,他就是害怕。

叶危峦拍拍手起身,“你们稍等片刻,我去给我哥讲故事、啊不、我去找我哥说正事儿,说完就回来找你们。”

中原一点红和陆小凤目送叶小公子走远,收回视线后都没忍住又是一声叹息。

陆小凤撑着脸有气无力,“是正经事情吗?真的是正经事情吗?”

“绿兄不去说书真是天下人的损失。”一点红板正的坐在那里,说出来的话一点儿也不板正,“我觉得我也可以去找个茶馆酒楼试一试。”

让别人讲落魄杀手的一生听着不舒服,他自己来讲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没准儿讲的时候为了让故事更吸引人还会怎么离谱怎么编。

不用《重生之我在白云城当台首》,他可以直接《上辈子我在大唐当帝王爪牙》。

虽然他不知道他上辈子当没当过帝王爪牙,但是叶小公子已经把故事背景给他拟好了,他依着小公子给的灵感也能编出完整的故事来。

陆小凤睁大眼睛。

红兄!不能什么都跟着学啊红兄!

叶少爷讲完故事后转身走人,丝毫不管他的小伙伴会不会被他带偏。

能不能带偏都没关系,他现在要用同样的故事去诱惑他哥了。

大人物身边不光有护卫还要有暗卫,别的大人物有的他哥也要有,坚决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落下风。

叶孤城捏捏眉心,忽然感觉把家里的情况瞒的太严实也不行。

他弟是个闷葫芦倒也罢了,偏偏他弟是个爱胡思乱想的臭小子,瞎猜起来也能歪打正着。

叶危峦背着手给他哥讲大唐凌雪阁的定位,讲完之后转到他哥跟前,“哥,这种江湖朝堂两栖的门派是不是很厉害?咱家虽然没有朝堂,但是白云城也能算是个小型的国家,你想不想拥有一个唐朝皇帝同款的厉害组织?”

叶孤城欲言又止。

有没有可能,他们家本来就有个江湖朝堂两栖的神秘组织,只是那个组织不叫凌雪阁?

叶危峦不知道他哥在想什么,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红兄很厉害,他是江湖上报价最高的杀手,可是他不想当杀手了,那个培养他的组织又不会轻易放他走,所以我觉得让他留在白云城或者跟在你身边才安全。”

要跟在哥哥身边,不能跟在他身边。

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杀手,应对刺杀经验不足,万一真遇到追杀只会拖后腿。

就算红兄最后不会留在白云城,最近这段时间也不能让他一个人行动。

他出门一趟就交了这么几个朋友,不能刚交上朋友人就没了。

按照江湖惯例,红兄没了他们这些朋友肯定要去找那个组织报仇,报仇的过程中不小心死掉几个,双方的仇越来越深,如此三五十年后就会有一对主角以他们的恩怨为故事背景展开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等到敌对出身的主角相爱就了了。

为了后人能甜甜蜜蜜的谈恋爱,他们还是别死伤惨重了。

叶孤城耐着性子听他弟说完,然后才问道,“你这是给哥哥找暗卫,还是让哥哥去给一点红当暗卫?”

叶危峦眼神飘忽,“这得看你们俩待会儿谈的怎么样。”

如果一点红决定跳槽到白云城,那就是他给城主当暗卫,如果一点红不愿意为他哥所用,那就只能劳烦亲爱的哥哥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护一下宝贝弟弟的倒霉朋友。

事情就是这样,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把问题交给哥哥,接下来要怎么办还得哥哥说了算。

乖巧.jpg

叶孤城拿他没办法,“出去找陆小凤玩儿吧,哥哥和一点红谈谈。”

“就知道我哥是世上最善良的大侠!”叶危峦开开心心的将他哥一通夸,夸完之后才乐颠颠的去找一点红报喜。

亭子还是那个亭子,一点红也还是那个一点红,就是和刚才相比少了个人。

叶少爷在亭子外面的台阶处急刹车,“咦?陆哥哪儿去了?”

一点红干巴巴的回道,“他说你家太危险,他要去隔壁百花楼缓一缓。”

虽然花满楼不在百花楼,但是没有花满楼的百花楼也比有叶小公子的梅庄令他安心。

这话是陆小凤说的,和他没有关系。

一点红帮陆小凤带完话立刻解释那些话不是他要说的,叶危峦摆摆手不介意陆小凤对他的污蔑,他们先来解决正经事情,“我哥那边已经说好了,红兄现在去和他谈谈吗?”

交流最忌讳有中间人,传话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传错意思,按理说应该最开始就让红兄直接和他哥谈,但是谁让他还有点小私心呢?

好在他是个非常合格的中间人,传话也不会传错意思,凌雪阁能不能跟藏剑山庄一起重出江湖就看今天了。

根据他前几个月闯荡江湖的见闻,这个江湖上的门派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少林、丐帮、武当、峨眉这种必不可少的就不说了,唐门这种名气极大的家族企业也是只要有江湖就会出现的门派。

西域曾经有过明教,南疆现在还有五毒教,除此之外还有神水宫、昆仑派、青龙帮、崆峒派、青城派、点苍派、恒山派、金钱帮等各种各样的门派。

想当年南叶北柳西唐东杨名重天下,如今四大世家只剩下一个唐门活跃在江湖,何其令人心痛。

叶少爷眸光深沉,一般人穿越只需要振兴一个门派,他不一样,他比较有责任感,要振兴就得振兴三家。

长歌门要怎么振兴还没有头绪,但是北边应该能让万梅山庄多个邻居。

众所周知,江湖和朝廷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人以受朝廷差遣为耻,朝廷也对江湖恩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际上朝廷对江湖门派一直很防备,这些年对江湖不管不问只是自顾不暇罢了。

但凡朝廷有余力管江湖,大大小小的门派里都得装满朝廷安插的钉子。

现在的朝廷管不住江湖他喜闻乐见,等过些年他哥造反成功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天下是他叶家的天下,江湖上的好人坏人高手低手都得依律法行事。

在万梅山庄附近建一座霸刀山庄,明面上是隐世几百年随着王朝更迭而再次现世的名门世家,实际上却是监察整个北方江湖的秘密基地。

当然,南方归他藏剑山庄。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叶危峦野心勃勃的帮他哥朝廷江湖一手抓,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想什么呢?”

小少爷毫无防备,下意识回了句“在想万梅山庄”,说完之后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很陌生,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立刻闪到柱子后面,“谁?”

熟悉的黑雾翻滚而来。

叶危峦:!!!

阴魂不散啊啊啊啊啊啊!!!

黑雾是熟悉的黑雾,声音却不是熟悉的声音,不知道玉罗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之前那低沉沙哑一听就不简单的嗓音变得柔和的不像话,放在这团黑雾上却比桀桀桀怪笑更可怕。

叶危峦艰难的忍住逃跑的念头,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哥就在旁边,玉罗刹在这里是客场,就算真的打起来该怕的也不是他。

来的正好,他正愁没地儿要账呢。

亭子是四角亭,四根柱子方方正正,叶少爷找好绕柱的角度,然后鼓起勇气说道,“玉教主,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想要账来着,话到嘴边儿了却没敢说出口。

大魔头的真容藏在黑雾里面,没法根据表情变化来判断喜怒真的很恐怖。

玉罗刹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是谁让本座赔整座梅庄的钱来着?怎么本座来了你又不高兴?”

叶危峦打起十二分警惕,“你是来赔钱的?”

就说前几天是这家伙告黑状,这不,自投罗网来了。

他之前要是没有来过,怎么会知道他想让告黑状的家伙赔梅庄的房宅?

新仇旧恨一起算,他非得让这家伙赔得倾家荡产不可。

叶少爷看玉罗刹没有动手的意思,当即撸起袖子给他算房宅损坏、重建、误工等各种费用加起来需要赔多少钱。

玉罗刹饶有兴致的听着,等这狮子大开口的臭小子报出天价账单后才慢悠悠开口道,“赔钱可以,你得跟我走。”

叶危峦打了个激灵绕回到柱子后面,“跟你回西域?”

玉罗刹笑了一声,“不回西域,我们去塞北,去你感兴趣的万梅山庄。”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走了还回得来吗?

第67章

*

百花楼中,陆小凤找出花满楼珍藏的好酒,给二楼阳台上的花盆挪个更好看的位置,然后窝在摇椅里舒舒服服的小酌。

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花满楼会在桃花堡多住几天。

不过虽然小楼里多是生命力旺盛的花花草草,但还是有几盆需要时不时照看一下,花满楼走也不会超过半个月,算算时间也就是这几天了。

隔壁梅庄占地很广,叶小公子拆房拆的轻松,重建房宅却没那么快。

小祖宗对重建的宅子要求很高,叶城主也不是什么将就的人,移石运木准备材料也要时间。

正常情况下那么大的宅院得三年五载才能完工,就算叶小公子着急,他明年这个时候他也住不上崭新的梅庄。

这些天在破旧的梅庄里将就是特殊情况,现在节日已经过去,兄弟俩团聚在一起,要么回白云城要么换个正经的住处,他们一直住在梅庄也耽误工匠建房子是不是?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叶城主日理万机,没空盯着他这个无名小卒。

陆大侠在小楼里喝会儿酒把自己哄开心了,然后满血复活给还在苏州的好友们写信。

先给楚香帅写封信问问神水宫那边有没有回信,再给约他赌钱的朋友说一声过几天就启程。

如果香帅需要帮忙,那他就先去香帅那里瞅瞅再去和朋友见面。

如果香帅不需要帮忙,那他就直接去找朋友玩儿。

陆小凤不是花满楼,他耐不住寂寞,写完信送出去就去街上溜达,一边走一边猜叶小公子什么时候过来找他告别。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叶家兄弟俩要回白云城应该不会等到寒冬腊月才回去吧?

比起在中原找个正经地方长住,他还是觉得叶城主会回白云城。

紫禁城里的皇帝深居简出,他们叶城主也有白云城的政务要处理,总不能天天待在中原,那叫不务正业。

至于叶小公子说的那些疑似造反的悄悄话……

不可能啦不可能啦,小公子编故事的本领和他陆大侠一样厉害,他们只是说着玩儿而已,故事背景都放到唐朝了跟他们现在没有关系。

爽朗大笑.jpg

陆大侠在街上溜达着,看到街角茶馆聚着几桌江湖打扮的人也凑了过去。

没有说书先生还能凑到一起,还都是江湖人的模样,讨论的肯定是江湖上最新鲜的热闹,让他听听是什么。

陆小凤找了个空桌子要了壶茶,然后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听。

听着听着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话题中的竟然是他的熟人。

请他去苏州玩乐的朋友叫方玉飞,江湖人称银鹞子,是个很有名的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轻功也很不错。

他的妹妹方玉香也是个很有名的美人,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相传是个倾国倾城的尤物。

原想着方玉飞约他去苏州只是赌钱的兴致来了,没想到是因为他妹妹嫁给了银钩赌坊的老板蓝胡子,他成了赌坊老板的大舅子,所以才请他过去玩儿。

说来惭愧,虽然他和方玉飞认识了好几年,但是他还从来没见过方玉香。

银钩赌坊他倒是去过,那是个很奢侈的地方,赌钱的地方多的是一掷千金的有钱人,当然也多的是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蓝胡子是银钩赌坊的老板年纪应该不小了,怎么这时候才娶老婆?

陆小凤的问题刚冒出来,旁边聊天的人就把答案说出来了。

蓝胡子以前已经有四个老婆,为了娶新妇,他用一人五万两银子的价钱把前面四位都休了。

陆小凤:……

虽说江湖上有句话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但是能做到这种份儿上的也是少见。

人都喜欢讨论家长里短,江湖人也是人,讨论起家长里短来不比街上的闲汉碎嘴子好哪儿去。

不过江湖人毕竟是江湖人,说着说着就会拐到江湖事上去。

旁边几个桌上的人压低了声音,但是陆大侠耳聪目明,压低声音也不耽误他旁听。

“听说了吗?罗刹教的少主玉天宝死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路人低声说道,“尸体就在银钩赌坊附近,听说死的可惨了。”

“死了?怎么可能?”旁边桌消息不太灵通的人不相信,“那可是西方魔教的少主,谁敢对他下手?”

他隔壁那人不觉得没人敢对玉天宝下手,“西方魔教再厉害那也是在西方,莫说玉罗刹已经死了,就算他还活着,咱们中原武林也不怕他。”

陆小凤抿了口茶,不做评价。

他没见过玉罗刹不知道玉罗刹有多可怕,但是看叶小公子的反应,玉教主不在中原也能吓得他睡觉都睡不安生。

玉罗刹的死讯全天下都传遍了他们叶小公子还坚信那是诈死,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陆大侠摇头晃脑的想着,这时,消息最灵通的那位路人又说道,“我觉得是西方魔教的内斗,你们想啊,玉罗刹刚死,玉天宝身为少主不忙着上位稳定人心反而跑来中原赌钱,魔教内部肯定有看不惯他的人,你们懂吧?”

玉天宝身为少主却不思上进,玉罗刹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说什么,如今玉罗刹死了,那些看不惯他的人自然不会再忍着。

西方魔教那么大的势力,教主没了那些长老护法也免不了会有小心思。

“你们知道罗刹牌吗?”消息灵通还见多识广的路人左右看看,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玉天宝来中原的时候身上带着罗刹牌,估计那些人杀他就是为了抢那块牌子。”

陆小凤皱起眉头,跟玉罗刹这个魔教教主一样,罗刹牌他没见过,但是他听说过。

据说罗刹牌是块由千年古玉雕刻而成的玉牌,玉牌不算大,正面却刻着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还刻着部梵经,从头到尾足有一千多字。

民间的能工巧匠能用核桃雕成小船,还能在船上雕出栩栩如生的人物、船舱、对联等各种小物件儿,玉罗刹弄出个罗刹牌估计也是从那里得来的灵感。

那块罗刹牌极其珍贵,据传甚至比得上秦王以城池去换的和氏璧。

不光玉牌本身价值连城,那还是西方魔教之宝,所有魔教弟子见到那块玉牌都要跟看到教主亲临一样对待。

类似皇帝赐给亲信的那个尚方宝剑,尚方宝剑如朕亲临,罗刹牌现世也是如魔教教主亲临。

玉罗刹当年开山立宗时曾亲手订下一条天魔玉律:我百年之后,将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本教继任教主,若有人抗命不服,千刀万剐,毒蚁分尸,死后也必将永下地狱,万劫不复。

罗刹牌传到了玉天宝手中,不管玉天宝能不能担得起重任,他就是西方魔教的下一任教主。

旁边几桌还在神神秘秘的说玉天宝之死是不是西方魔教内斗所导致,陆小凤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玉罗刹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这样的人或许会溺爱孩子,但是绝对不会溺爱继承人。

没有人希望自己百年之后攒下的基业被迅速败光,如果亲生孩子不成器,那就收个成器的徒弟来继承家业,而不是明知道孩子不成器还非要把家业传给他。

魔教魔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就算是名门正派也会有派系之争,魔教教主更迭就跟朝廷帝位更迭一样那叫一个一朝天子一朝臣。

有能力的人被推上高位能迅速收拢人心,没有能力的人被推上高位只有死路一条。

父母爱子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如果玉罗刹真的疼爱玉天宝这个儿子,首先肯定不会溺爱,就算实在忍不住要溺爱,也不会将人养成毫无自保之力的纨绔。

正常来说是这样,要么玉天宝是个能扛得住事儿的继承人,要么玉罗刹会将罗刹牌传给别人,同时对玉天宝另有安排。

偏偏现在的情况不符合常理,玉罗刹死了,玉天宝拿着罗刹牌来中原潇洒快活,快活了没两天也死了。

这正常吗?

玉罗刹那么厉害的宗师级前辈,会不知道自己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性子?会不给孩子留半点退路?

还是说,玉罗刹真的没死?

可是这事儿玉罗刹没死也说不过去,他没死就没死,玉天宝可是真死了啊!

……玉天宝真死了吗?

坊间传闻未必是真,那父子俩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陆大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传闻中的玉天宝死在了银钩赌坊附近,那他就去银钩赌坊转转。

原想着过几天再去苏州,现在谜题在前面勾着是一刻也等不及。

他去给梅庄的侍卫留句话,如果小公子有事可以派人送信去苏州的银钩赌坊,也可以将信留在百花楼,他从苏州回来能看到,就不送叶城主和叶小公子回白云城了。

茶馆附近的酒楼上,叶危峦眼睁睁看着陆小凤被钓走,嘴上发不出声音心里哭成了喷壶。

——回来啊陆哥!

惨叫.jpg

谁家八卦能八卦的这么正好,那些是大魔头特意安排在那里的坏人啊!

玉罗刹故作伤怀,“本座的儿子被奸人所害,现在需要一个新的儿子来抚慰伤痛。”

在酒楼里不能还是满身黑雾,那样太显眼,还会吓到店家,所以玉教主现在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年轻俊美的正常人类,说起话来轻柔温和,就是眼神中透着不属于年轻人的慈爱。

别说叶危峦现在没法说话,就算能说话,这会儿在大街上指着他说这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也不会有人相信。

要命了,玉罗刹顶着年轻的壳子慈爱的看着他,什么恐怖片啊!

“热闹看完了,我们也该走了。”玉罗刹眉眼弯弯,端的是平易近人,“你哥哥那里爹爹已经安排好,他是干大事的人,我们父子俩就不留在这里碍他的眼了。”

叶危峦:……

编故事而已骗骗别人就算了,真把自己当爹了?

有本事让他说话,有本事在他哥面前说,现在这自欺欺人给谁看?

玉罗刹很清楚这小祖宗的嘴皮子有多厉害,所以抢了小孩儿也没打算让他说话。

他不像民间那些人贩子拐了孩子后搞什么采生折割,那些手段太残忍了有伤天和,像他这样善良的魔头干不出那种事情,最多最多就是点个哑穴让孩子安静一点儿。

不安静不行,不安静他们连梅庄都出不来。

没办法,这小子的正牌哥哥年纪比他小得多,但武功内力只比他逊色一点点,那个破烂庄子已经拆过了不需要再拆第二遍,走也只能悄悄的走。

叶危峦很绝望,这次真的不是他主动的,是玉罗刹不按套路出牌,谁能想到这么大个教主会不务正业干拐卖人口的事情?

魔教的事情不管了吗?价值连城的罗刹牌不管了吗?被暗杀的亲儿子不管了吗?

闲着没事儿可以去琢磨称霸江湖,实在不行玉教主抢个恶人谷他建个浩气盟他俩沉浸式开启攻防玩法,怎么想都比大老远跑去塞北挑衅西门吹雪强。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西门吹雪招谁惹谁了?

叶少爷口不能言限制了发挥,但是他还会用手比划,没学过手语也能比划。

玉罗刹能不能看懂不重要,反正他觉得他比划的很清楚。

看不懂还想交流就把他的哑穴解开,他保证一口盐汽水喷死这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

玉罗刹确实看不太懂这小祖宗在比划什么,但是想也知道就那么点儿话,所以他直接无视看不懂的比划,想到哪句就回哪句,“你不是和陆小凤讨论出西门吹雪是你二哥的结果吗?我们现在上门拜访,免得将来见面时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叶危峦不想去塞北,这年头没有飞机高铁赶路累死人,他不想千里迢迢从西域回来再千里迢迢跑去塞北。

玉某人闲着没事儿干他有事儿,他要重建藏剑山庄,要计划让霸刀山庄和长歌门重出江湖,还要写个策划案让四大世家在当代江湖再次伟大。

等四大世家重出江湖,成立浩气盟也得提上日程,江湖上不能只有恶人谷却没有浩气盟。

他不是闲着没事儿干的叽,他忙着呢!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这是在浪费他的生命懂不懂?

一阵激烈的比划.jpg

可惜抗议无效,玉教主的权威无人能质疑,平平无奇的马车平平无奇的驶出杭州城,至于叶城主和一点红谈完出来发现弟弟不见了会是何等的愤怒……

那不重要。

玉教主理直气壮,他以叶小公子的语气留了书信说要去塞北找二哥,叶城主看完自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叽崽() :哥,这次真的不是自愿的!

第68章

*

杭州城迅速消失在身后,马车颠簸,叶危峦的心也被颠的碎了一地。

如此蛮横不讲理,难怪是人见人怕的大魔头。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就不该离家出走。

如果他没有离开白云城,他就不会认识楚留香;如果他不认识楚留香,就不会因为三位姐姐失踪去西域;如果他没有去西域,就不会和玉罗刹扯上关系;如果他没有和玉罗刹扯上关系……

嘶,不对,他不是离开白云城后才认识楚留香的,是楚留香深夜造访城主府他们才认识。

很好,楚香帅全责。

可怜的叶小叽受制于人不得自由,罪魁祸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老谋深算,即便离开杭州后所有的安排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也依旧不给可怜小叽扯着嗓子喊救命的机会。

不过一直没有交流也不行,这小子在西域的时候时不时就拿出个小本本记记记,在马车上也能用写字来聊天。

返程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不聊了,写下来也是浪费笔墨,不如来聊聊神通广大的叶城主。

叶危峦不愿意,人贵有自知之明,明知道玩儿心眼玩儿不过就闭上嘴巴,他才不会当上赶着被套话的小傻子。

提到亲哥的话题要谨慎对待,一个字一点点消息都不能透露,但是出门后认识的新哥可以畅所欲言的聊。

他哥只是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白云城城主,跟玉教主这种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没法比,在他眼里玉教主才是真正的神通广大。

化身迷弟的叶小叽奋笔疾书,不管是真迷弟还是假迷弟,只要他表现的像迷弟玉罗刹就不能打他。

仁慈的光明神啊、错了重来、威严的黑暗神啊,请告诉您的信徒楚留香的现状吧。

小叽祷告.jpg

他和陆小凤一点红匆匆忙忙的离开苏州,也不知道楚香帅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神水宫回消息了吗?是误会还是水母阴姬真的要杀他?

玉罗刹好脾气的叹了口气,看在孩子已经到手的份儿上,很有耐心的问什么答什么,“水母阴姬没想杀楚留香,是她手底下的人曲解她的话误导了柳无眉。”

叶危峦睁大眼睛,继续奋笔疾书:神水宫还有人敢曲解她的话?

“旁人不敢,但是她的情人敢。”玉罗刹笑吟吟解释道,“别看神水宫中都是女人,只有女人也不耽误她们爱来恨去。”

叶危峦再次无声的“哇”了出来,然后唰唰唰写道:义父,请您细细说来。

这种江湖秘辛可遇不可求,为了听八卦他可以认义父。

喊亲爹就算了,他得为自个儿的小命着想,底线不能一退再退。

玉罗刹看到小本本上的“义父”二字也乐了,就知道能在石林洞府策划借刀杀人的不是什么正经小孩儿。

前几天咬死了不松口是因为兄长在身旁,现在离得远了兄长管不着立刻就变了副模样。

玉教主不觉得某个小屁孩儿是迫于他的淫威不得不装乖,这小子什么性子他在西域就摸清楚了,真要装乖的话就不会喊义父,而是直接亲亲热热的喊爹。

他玉罗刹是何许人也,天底下哭着喊着给他当儿子孙子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想要儿子还需要威逼利诱?

笑话。

绝无这个可能。

玉罗刹想起远在万梅山庄的糟心亲儿子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看到身边又争又抢绑来的假儿子又迅速阴转晴。

果然东西还是抢来的好,儿子也不例外。

大魔头忽然阴晴不定,受害人小叽眨眨眼睛不敢动弹。

神水宫里的恩怨情仇不方便讲吗?不方便讲那他就不听了。

其实也不是很想听,就是怕玉教主路上无聊想给玉教主找点事情干罢了。

没事哒没事哒,他是懂事的乖孩子,不是什么吵闹不休逼得劫匪想撕票的熊孩子。

“怕什么,爹爹又不会对你动手。”玉罗刹目前对这个抢来的儿子非常满意,亲儿子和他说话一言不合就拔剑,假儿子到现在都没想过要和他动手,果然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好孩子,“水母阴姬和楚留香之间的恩怨想必你已经知晓,这次的事情跟天一神水失窃之事关系颇深,哪里听不懂记得告诉爹爹,爹爹仔细和你讲。”

叶危峦乖乖点头,不敢有任何异议。

苍了个天啊,这是玉罗刹?别说亲爹了,他亲娘都没这么温柔可亲。

马车里的气氛温馨到有些诡异,不管怎么说,叶少爷总算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时间线拉回天一神水失窃,这次的重点不在天一神水和楚留香身上,这次着重讲的是神水宫的几位。

主要人员:神水宫的宫主水母阴姬、神水宫的护法兼水母阴姬的情人宫南燕、水母阴姬的女儿司徒静、水母阴姬的旧情人兼司徒静的生父雄娘子。

是的,水母阴姬的女儿叫司徒静,且已经在之前的事情中自杀身亡,不是刁蛮公主里的那个小龙虾司徒静。

他落到玉罗刹手里的罪魁祸首是楚留香,楚留香和神水宫的瓜葛罪魁祸首是无花。

水母阴姬早年与乔装潜入神水宫的雄娘子相爱,也可能是单方面的感情,总之就是俩人在一起生下了司徒静。

雄娘子雄娘子,顾名思义,这个娘子是个男人,还是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

神水宫中只有女子,雄娘子是个采花贼,乔装打扮潜入神水宫就是为了采花,万万没想到采花不成反被采,他一个采花贼先被水母阴姬给看上了。

可能雄娘子男扮女装的时候别有一番魅力,总之就是等水母阴姬发现他是男人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他们生下了女儿司徒静。

但是雄娘子到底是个男人,水母阴姬武功高强还是神水宫之主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不甘心永远“雌伏”在水母阴姬裙下,于是利用水母阴姬喜欢女人的秘密来迫使水母阴姬放他离开。

这里叶危峦不太明白,如果说水母阴姬喜欢女人,但是雄娘子是个男的他们也在一起了,这算什么?

雄娘子走后水母阴姬放不下他,凑巧这时候神水宫来了个跟雄娘子长相非常相似的宫南燕,于是宫南燕就上位成了水母阴姬的情人。

宫南燕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她和水母阴姬在一起确实能说水母阴姬喜欢女色,但是雄娘子和水母阴姬在一起只能说水母阴姬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家只是泛性恋没卡死性别而已。

也就是在古代了,女人喜欢女人怎么了?换成现代雄娘子压根逃不出去。

女强人对男采花贼强制爱,真要算起来也是为江湖除害了。

不过他闯荡江湖到现在也没听说江湖上有个叫雄娘子的采花贼,估计是被水母阴姬采了之后知道怕了不敢再流窜作案,这波水母阴姬依旧是为江湖除害。

雄娘子离开了神水宫,水母阴姬不能让人知道神水宫中曾经有男人来过,以至于司徒静自幼被隐藏身份,甚至误以为生母为水母阴姬所害,对亲生母亲一直抱着仇恨的态度。

唉,要不怎么说只要张开嘴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呢。

司徒静以为生母被水母阴姬所害,无花到神水宫后察觉到她的意图便加以利用,盗取了天一神水后又将她抛弃,而她在无花离开神水宫后发现自己怀孕,因为惧怕神水宫的责罚绝望之下选择自杀,至死都不知道水母阴姬才是她的生母。

无花啊无花,你可真是坏事做尽!

到这里为止事情都和楚留香没有关系,他只是个被无花污蔑陷害的倒霉蛋,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但是江湖恩怨很多时候就不讲理,司徒静死了,无花也死了,水母阴姬非要将仇算到楚留香头上的话楚留香也没招。

不过水母阴姬并没有因此记恨楚留香,反倒是宫南燕对他欲杀之而后快。

叶危峦想不出来宫南燕要杀楚留香的理由,神水宫的人都不知道司徒静是水母阴姬的亲生女儿,就算她是少有的几个知情人也说不通。

水母阴姬这个生母都不追究了,除非她那个小妈和司徒静的关系特别好,不然没道理揪着楚留香不放。

司徒静活着的时候和宫南燕关系好吗?

叶危峦及时用小纸条发问,他觉得关系好的可能性不大。

首先,司徒静到死都不知道水母阴姬是她的生母,说明水母阴姬平日里待她也就那样。

其次,宫南燕是神水宫的护法,还是水母阴姬的情人,皇帝的贵妃一般不会和非亲生的孩子走太近,嫁入豪门的富太太大多不会和前任的孩子多亲近,同理水母阴姬的情人应该也很难对她和前任的女儿多真情实感。

最后,这事儿楚留香也是无妄之灾,无花造的孽凭什么算到楚留香头上?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玉罗刹看了眼小纸条上的问题,似笑非笑的说道,“有没有可能,宫南燕对水母阴姬因爱生恨,她要借楚留香之手杀死水母阴姬,就跟司徒静想借无花之手杀死水母阴姬一样。”

叶危峦想了想,感觉也有这个可能。

虽然他觉得他们家楚哥打不过水母阴姬,但是实力的高低差距在主角身上往往是失效的,就算正经较量楚香帅打不过水母阴姬,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让他取胜。

水母阴姬拿宫南燕当替身,宫南燕爱上她后不再乐意当替身,可她又挽不回水母阴姬的心,于是就想拉着水母阴姬一起死。

水母阴姬武功高强,江湖上能和她比肩的人寥寥无几,想和她一起死也不容易,然后江湖上名气特别大又恰好和神水宫有些许恩怨的楚香帅就再一次成为了工具人。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替身文学,果然活得久了见多识广再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稀奇。

叶小公子心中感慨万分,并将玉罗刹的可怕程度再提高一个等级。

神水宫远离中原,上到宫主下到弟子都深居简出,江湖中人对那边的事情知之甚少,他们玉教主可好,连神水宫宫主早年的感情经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跟手里掌握着一个隐元会似的,玉教主真的不是当代无名吗?

不幸中的万幸,水母阴姬已经知道宫南燕在背着她搞事,接下来就是神水宫内部的事情,楚留香终于安全了。

问题是,楚留香安全了,他不安全啊。

叶少爷吸吸鼻子,他好不容易让离家出走的事情在他哥那里翻篇,凭什么不顾他的意愿强行给他再开一篇?

第一次可以说他不懂事轻拿轻放,第二次肯定会从重处置,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十三四岁了还被亲哥拎着藤条揍真的很丢人。

他说他是被迫的他就是被迫的了吗?以玉罗刹的恐怖肯定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愿的。

好吧,他承认他自己也有点责任,如果他以前真的是个懂事听话不爱搞幺蛾子的乖小孩儿,就算玉罗刹再会编也骗不过熟悉他的人。

可他偏偏不怎么听话不怎么懂事还有点爱搞幺蛾子,越熟悉他就越觉得他和玉罗刹是一拍即合。

怎会如此?

嘎巴一下就变成了烤叽。

之前赶路的时候感觉怎么走都慢,快马加鞭一天也只有几百里,着急的时候只恨不能缩地成寸。

现在不着急赶路又觉得怎么走都快,明明马车的速度比不过快马加鞭,从江南到塞北却又好像只在一瞬间。

这对吗?

叶小公子很绝望。

他们不应该秋天从江南出发,路上经历艰难险阻,然后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抵达塞北吗?

经常听说北方下大雪会封山,只要他们赶得巧、啊不、赶得不巧,就算到了塞北也找不着万梅山庄。

路都封了上哪儿找?

玉罗刹再厉害也没脱离人类的范畴,大雪封山是天意难违,总不能看着比人还高的雪硬要往里钻。

他们在沙漠里都知道敬畏沙尘暴,没道理离开了沙漠就不敬畏大自然。

计划的很好,奈何赶路的速度不配合,抵达塞北的时候别说大雪封山了,天上连片雪花都没有。

不是说北方的冬天来的早吗?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没入冬怎么了?谁规定的没入冬就不能下雪?

人家窦娥遇到难处能有六月飞雪,他这都是危急存亡之秋了想让老天下场大雪很过分吗?

叶少爷很生气,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连天气都和他过不去,简直不给他留活路。

他不要去万梅山庄呜呜呜呜呜,他不想成为今年的第四个幸运儿呜呜呜呜呜呜。

在叶少爷吚吚呜呜自暴自弃的时候,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万梅山庄。

叶危峦:???

叶危峦:!!!

不是,这就进来了?都没人拦的吗?

作者有话说:

叽崽():什么情况?魔教教主来万梅山庄跟回家似的,这正常吗?

第69章

*

叶危峦以为的拜访万梅山庄,玉罗刹把他扔在山庄门口,再丢下一件陈旧的襁褓和一封伪造的信件或者伪造的信物,等山庄里发现外面有人出来查看,就飞快的冒出来给他补充背景然后再飞快的离开。

要不是下手太狠会惹来他哥的追杀,他这么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也得被打断手脚硬塞进襁褓里。

嘶,不对,那就从武侠片场转到隔壁恐怖片场了。

襁褓是送走孩子的时候有的,寻亲的时候只需要带着信物就够了。

不管他之前是怎么想的,总之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万梅山庄依山而建,整个山头都是西门吹雪的地盘,上山的路就那么几条不会没人守着。

小路险峻崎岖没人把守,能让马车通过的大路也没人把守?

好,就算西门吹雪艺高人胆大不在意山头的安全,山庄的大门总不能也没人把守吧?

侍卫呢?婢女呢?这些人的眼睛都看不见吗?

山路没有平原上的官道好走,马儿踢踢踏踏走上山坡,漫山遍野种满了草木,不难想春暖花开的时候这片山坡会有多漂亮。

万梅山庄建在半山腰,门口有侍卫把守,外面山坡上有婢女提着竹篮采摘什么东西,好一副祥和美满的幸福场面。

如果这些人看到马车有点儿反应就更好了。

叶危峦掀开帘子往外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

他知道玉罗刹神出鬼没堪比幽灵,可是也没人说玉罗刹能把接触到的东西全部变成幽灵啊。

难怪一路上都没发现他哥派来的追兵,原来活人根本看不见他们。

救命啊!变成幽灵这一点都不好玩!

叶少爷仗着玉罗刹不敢真的伤他一路上都没怎么害怕,现在却是真的害怕了,他还能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回到他哥身边吗?

呜哇哇!不要啊!

离万梅山庄越近玉罗刹的心情就越阴晴不定,大魔头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愿意说话,一双眸子盯着外面,仿佛浑身都散发着黑气。

直到旁边的小孩儿忽然惊慌失措,玉教主才捏捏眉心回过神来,“怎么了?”

这小子一路上都在用小纸条劝他换个目的地,这都到门口了总没有再下山的道理,现在着急是不是太晚了?

叶危峦满脑子都是他们成了活人看不见的幽灵,也不管玉罗刹能不能看懂,手舞足蹈就是比划。

然后他就看到一位气质跟他们家老管家一模一样的长者迎了上来。

马车堂而皇之的驶进万梅山庄的大门,总管山庄事务的老管家恭敬道,“您来了。”

叶危峦的动作和表情一起僵住。

什、什么意思?

玉罗刹掀开车帘下去,“吹雪呢?”

老管家恭恭敬敬的回道,“庄主还在练剑,您可要现在见他?”

叶危峦震惊的看向玉罗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是回家啊?

西门吹雪、玉罗刹、西门吹雪、玉罗刹、西门吹雪、玉罗刹……

你们怎么会有关系?

叶少爷放空大脑,总感觉有什么关键信息被忽略了。

全天下都知道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是个神秘到不能再神秘的人,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多大年纪,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

神秘,也就意味着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隐元会的历代首领都叫无名,会不会西方魔教的历代教主都叫玉罗刹?

西域离中原很远,中原江湖对西域的了解多是道听途说,大家辨认玉罗刹都不是凭借他的武功,而是凭借他身上那团黑雾。

大家不光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胖是瘦,也不知道他的功法内力有什么特点。

习武之人老的比寻常人慢,但也没法跟修仙一样永远停留在年轻的时候。

玉罗刹是开宗立派的江湖前辈,现实不是小说,能开宗立派怎么着也得四五十岁,后头还得有几十年把魔教发扬光大,他不应该是年轻又恶趣味的形象,他应该是干枯瘦小的阴鸷老头儿。

破案了!这个玉罗刹是二代玉罗刹!

所以这个二代玉罗刹和西门吹雪是什么关系?

万梅山庄的侍卫婢女对他的马车很熟悉,万梅山庄的管家对他恭恭敬敬,他对西门吹雪的称呼也很是亲密,莫非是西门吹雪的哥哥?

反正陆小凤从来没有喊过“吹雪”,他都是直呼其名,每次都会把四个字喊全乎了。

也就是说,西门吹雪可能真是二少,只是他的大哥不是叶孤城,而是旁边这位从小就被送去西方魔教摸爬滚打的玉罗刹。

他们的爹娘是何方大神?大儿子在西域当魔教教主,小儿子在中原江湖打出剑神的名号,这也太厉害了吧!

玉罗刹不知道臭小子在胡乱想些什么,他在万梅山庄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虽然如今的庄主是西门吹雪,但是万梅山庄的所有产业都是他置办的,儿子再叛逆还能把亲爹赶出家门不成?

他们昨天在山脚下休息了一晚,今早天亮之后才出发,抵达万梅山庄也还早着。

老管家提前得到消息知道教主和新少爷什么时候到,已经将房间准备的妥妥当当,就是有点担心待会儿庄主和教主打起来会吓到新少爷。

虽然不知道新少爷是哪儿冒出来的,但是以他们教主的行事作风,还有个不为人所知的小公子藏在别处也正常。

前些天西域传来消息说教主暴毙,没几天又传出少主带着罗刹牌来中原散心,身为教主心腹,他当时就觉得要出大事。

暴毙是不可能暴毙的,皇帝暴毙他们教主都不会暴毙。

关乎魔教传承的罗刹牌传到少主手中,少主又在教主放出身亡消息后大大咧咧的跑来中原玩乐,魔教可不是什么安乐窝,没有教主的镇压那些魑魅魍魉会更加肆无忌惮,接下来这段时间教内想不乱都难。

之前他还担心教主这是借假死来除掉教内怀有异心之人,等教内的乱象平定下来就会逼着庄主回西域继承教主之位,可看现在的情况,怎么像是让两位亲生的少爷去竞争?

这还需要竞争?教主逼了那么多年庄主一直在拒绝,真要竞争的话教主之位板上钉钉是这位小公子的,没这个必要吧?

老管家心里的疑惑一个接一个,但是他也不敢问,只能规规矩矩的带着看似温和的教主和下了马车后就没什么反应的小公子去房间休息。

舟车劳顿,从山脚到半山腰也是劳顿,趁庄主还在练剑赶紧歇歇,待会儿怕是就没心思歇息了。

叶危峦揉揉脑袋,他确实得歇歇,不歇歇没法接受即将到来的信息大爆炸。

剑神西门吹雪和魔教教主是一家人,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玉教主是真不拿他当外人啊。

也可能是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信,所以玉罗刹压根不怕他在外面大肆宣扬。

想也知道没人信。

他现在就想知道眼前这位二代玉罗刹和西门吹雪是不是亲兄弟,如果是亲兄弟的话,玉罗刹的原名叫西门什么?

直接问会不会有些失礼?

可是他都猜到这里了,一切的一切都是玉教主的纵容,直接问应该也没什么。

叶危峦看了眼候在旁边的老管家,再看看坐在那里淡定品茶的玉罗刹,摸出小本本和炭笔写上问题,然后悄咪咪塞到大魔头手中。

——您是西门庄主的长兄吗?

写字交流没有声音,不怕被人听到。

玉罗刹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的东西,冷笑一声,“我不是他的长兄,我是他的父亲。”

叶危峦不信,西门吹雪的年纪跟陆小凤花满楼差不多,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爹?

懂了,玉教主这个爹应该是宿舍里“互为义父”的那种爹。

长兄如父,他自称是西门吹雪的父亲也不是全无道理。

老管家看到他们用纸条交流愣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问,远远看到他们庄主过来又赶紧迎了上去。

虽然每次劝了都没什么用,但是该劝还是得劝。

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实在说不到一起就吵两句,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西域和塞北离得远,教主也不经常来万梅山庄,但也不能每次来都要把桌椅屏风都换新。

他们家大业大的确实不缺这个钱,但父子俩见面就打架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老管家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可惜早些年西门庄主年纪小还能听进去两句,虽然听进去之后没一会儿还是要打起来,但是总比现在这连听都不听的强。

平时打也就算了,今天教主还带了位小公子过来,那小公子模样和庄主如出一辙的俊俏,就是好像不会说话,庄主身为兄长得注意些。

魔教可以有一个不会说话的继承人,但是如果庄主把人吓坏了,胆小鬼可是继承不了魔教的。

西门吹雪脚步一顿,“不会说话?”

老管家低声回道,“小公子刚才和教主交流用的是纸笔,看教主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们应该一直是这么交流。”

能说话肯定不用这么麻烦,那位小公子可能是最近嗓子出了问题,但是大概率是天生哑疾。

西门吹雪眸光微沉,“我知道了。”

深秋的天已经带了几分寒意,西门吹雪也不是个温柔的人,刚练完剑气势正盛,举手投足都透着凌厉的剑意。

叶危峦老老实实坐好,只敢悄悄的打量这位年纪轻轻就扬名江湖的剑神。

众所周知,武功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

西门剑神这般锋芒毕露意味着他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他哥那样的形神俱妙才是最厉害的。

不过西门庄主也不用气馁,他哥毕竟占了年龄上的便宜,等西门庄主到了他哥那个年纪也能修炼到那个境界。

老管家叮嘱了之后还是不放心,亲自端着点心和茶水进来,哪怕桌上的茶点都没怎么碰也都换成了新的。

西门吹雪淡定的打量了一番初次见面的“弟弟”,无视紧张兮兮的老管家,冷眼看向玉罗刹,“你来干什么?”

玉罗刹没指望糟心儿子对他的态度有多好,也淡定自若的介绍道,“这是你弟弟,玉危峦。”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

玉罗刹轻笑一声,“现在知道也不迟。”

这话说的,他也是刚把孩子抢到手好吧。

叶危峦本来还想着礼貌起见和便宜二哥打声招呼,可他说不了话。

这也不知道是父子还是兄弟还是什么关系的两个人见面又跟针尖对麦芒似的,别说他开不了口,他就是能开口也插不进话。

吵吧吵吧,在旁边看热闹也挺快乐。

看俩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平日里关系也好不哪儿去。

玉罗刹是喜怒不定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西门吹雪是一尘不染潇洒纯粹的剑神,俩人的性子截然不同,处不到一块儿也正常。

问题来了,玉罗刹为什么让他叫玉危峦而不是西门危峦?

难道说玉才是他们真正的姓氏,他们的父母是西域人,长子留在西域继承魔教,为了让小儿子有个更安全的生活环境才让他改姓来了中原?

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怜的剑神,外人都叫上玉危峦了,他身为亲生儿子还没有叫上玉吹雪,太可怜了。

如今玉天宝已死,皇叔和皇子争皇位要受到道德层面上的谴责,也就是说他玉危峦现在是西方魔教的独苗苗,教主之位非他莫属。

等过几年他哥推翻朝廷造反成功,到时候就真的是孤城哥哥在中原当大皇帝,危峦弟弟在西域当小皇帝。

妙啊!

对不住了吹雪叔叔,自古以来皇子跟皇叔都水火不容,如果吹雪叔叔不给他这个唯一继承人面子,他那远在白云城的外戚叶家也不是帮不上忙。

嗯哼,他可是有娘家护着的继承人。

幻想不要钱,叶少爷正想着他cos喵喵去西域当土皇帝,忽然听到西门吹雪生气的说道,“就算你是我的父亲,我也绝不会继承魔教。”

叶危峦:???

诶诶诶?等会儿等会儿,不是吹雪叔叔吗?怎么眨眼的功夫成吹雪哥哥了?

他刚才漏听了什么?怎么忽然间剧本又变了?

叶少爷打起精神认真听,事关西方魔教的传承,他不能从唯一继承人变成唯二继承人。

他比吹雪哥哥小了近十岁,虽然吹雪哥哥不愿意继承魔教,但是这个年龄优势是客观存在的,只要他改变主意,西方魔教立刻就能跟着他改名叫西门魔教。

西门吹雪心中只有剑道,他不介意这个年纪了忽然多个十几岁的弟弟,相反,能有个弟弟转移糟心爹的注意力他求之不得。

就算这个弟弟生来有疾不能说话,只要不是个傻子那就是他的救星。

弟弟现在年岁小没关系,玉罗刹也还没到传位的时候,等过些年这家伙油尽灯枯,继承人那会儿也长大了。

不管怎么样,他西门吹雪绝对不会和魔教扯上关系。

玉罗刹气笑了,“当年就不该让你练剑。”

当年不让儿子学剑,就不会养出个剑痴儿子。

也怪他早年忙于罗刹教的事务对儿子关心太少,那时候想着孩子小不懂事,只要将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教养就够了,谁曾想养着养着还养成了仇人。

都是罗刹教那些怀有异心的家伙的错,当年若是教中安稳,他何至于大老远把孩子送到中原?

玉教主越想越气,连带着语气也越来越尖锐,而西门吹雪在亲爹这里从不受气,不管在外人眼里多么沉默寡言,在亲爹这里都是有一句顶一句。

叶危峦飞快写字,写完之后赶紧举起来让正在吵架的两位看。

——爹爹哥哥别吵了,魔教我来继承!

作者有话说:

叽崽():我来我来,我可以!

第70章

*

争夺家产是件不体面的事情,至少在世人看来,兄弟姐妹为了财产打的头破血流很不体面。

人活在世上很难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所以不管私下里手段有多阴险狠毒,表面上都会维持亲亲密密的样子。

老管家年近六旬见多识广,从未见过如此直白的小孩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小公子如此积极,庄主是不是要解脱了?

西门吹雪做梦都想有个兄弟来分散父亲的注意力,不是玉天宝那种挡箭牌兄弟,而是能继承西方魔教的亲兄弟,看到纸上写的内容后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不少。

虽然亲爹一如既往的讨人厌,但是弟弟很好的弥补了这个缺点,“小弟说了,魔教他来继承。”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

是的是的,他来继承,他是爹爹的好儿子,继承了魔教后一定会把魔教发扬光大。

放宽心别紧张,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玉罗刹哭笑不得,“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插嘴。”

叶危峦不服气的挥手比划,他都不能说话哪里插嘴了?

继承者之争向来如此,难得吹雪哥哥无意此道,他再不争不抢简直天理不容。

他都把“义父”换成“爹爹”了,爹爹这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吗?

叶少爷手里的炭笔写字飞快,开不了口也不耽误他机关枪一样输出。

他可以继承西方魔教,给他给他给他,好孩子不挑食,吹雪哥哥不要的全都可以给他。

——爹爹~您就从了孩儿吧~

一般情况下文字的表达不如语言直观,但是纸上的波浪线足以让玉罗刹的脑子里冒出来个抱着他的大腿撒泼的活祖宗。

玉教主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毫不客气的拒绝,“不可能。”

才给他当了几天儿子就想继承他的罗刹教?这种好事儿梦里都不能有。

如此不留情面,玉教主脆弱的小儿子当场无声大哭。

西门吹雪露出不赞同的目光,“我绝不会去西域,你为何不肯将罗刹教留给小弟?就因为他不能说话?”

老管家也满心疑问,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小公子对魔教的事情知之甚详,教主和他在一起时应该没有过多隐瞒,这次还特意将人带到万梅山庄,应该是来告诉庄主魔教后继有人好缓和父子关系,怎么这时候又说不可能把罗刹教交到小公子手上?

为什么不能把罗刹教交到小公子手上?比起一个死活不愿意接手罗刹教的继承人,明显是不会说话的小公子更合适。

原因无他,小公子愿意继任教主。

他们罗刹教的教主之位不像中原的皇位那样抢手,除非教主还有别的不为人所知的孩子,不然这事儿真的不好掰扯。

教主还有别的孩子吗?

老管家不敢问,他只敢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叶危峦仗着玉罗刹不会真的对他动手,肆无忌惮的又争又抢。

是玉罗刹非要把他带到万梅山庄的,他本来没打算来,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是玉罗刹自作自受。

实在不行的话吹雪哥哥先假意答应继承教主之位,等老爹没了他们再兄友弟恭的传承。

少年郎趴在桌上写写写,写完之后递到西门吹雪面前,看上去对纸上写的谋划非常满意。

玉罗刹嘴角微抽,“我能看见。”

叶危峦扭头看过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明晃晃写着:那咋啦?

西门吹雪将小本本还回去,然后说道,“小弟之计可行。”

玉罗刹:???

玉教主压下嘴角,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弟非我亲生。”

叶危峦故作震惊的睁大眼睛,泪花飞速就位,双手颤抖的连小本本和炭笔都拿不稳,仿佛听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人生的可怕消息。

什么叫他不是亲生的?男人就不能生孩子了吗?他今天晚上就开始造谣他是魔教教主亲自生的!

不给叶孤城当弟弟了,他要给玉罗刹当亲自生的崽。

吹雪哥哥,你要给弟弟做主啊!

小猫抬手.jpg

西门吹雪皱紧眉头,先让老管家把备受打击的可怜弟弟带出去,然后冷冷的看向玉罗刹,“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冷酷无情的父亲。”

为了魔教连亲生儿子的意愿都不顾,直接把魔教当儿子岂不是更好?

非亲生?非亲生的儿子能知道那么多?非亲生的儿子能在他们争吵的时候说魔教他来继承?

在孩子面前出言无忌,真不怕小儿子也和他反目成仇?

玉罗刹听着亲生儿子的控诉神色复杂,从江南到塞北一路上他都把那小子拿捏的死死的,直到现在才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反目成仇怎么了?他和那小子的关系还不够当仇人吗?

一年只出四次门就是不行,连那般夸张的演技都看不出来,真是白活了二十多年。

叶城主也是,知道你弟在外面有点儿好处就喊爹吗?

现在还只是他的罗刹教,要是中原那位昏君没有儿子,臭小子肯定编个故事就敢往上冲,有这本事还造什么反?

西门吹雪谴责完无良父亲后也转身就走,他要去看看全家的希望现在怎么样了。

老父亲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愣是没能像以前一样追出去继续吵。

隔壁房间,老管家看着暗自垂泪的小公子很是着急。

教主和庄主吵架时再怎么口不择言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怎么在小公子这里就忘了要顾及孩子的心情?

玉教主喜怒不定独断专行,西门吹雪知晓他的本性,老管家身为他的亲信更清楚他的行事作风。

他连养个小猫小狗的耐心都没有,会有耐心将非亲生还口不能言的儿子养成这样落落大方的性格?

看看魔教少主玉天宝,那才是他们教主养孩子的水平。

非亲生的孩子和明面上的魔教少主一个待遇,只有亲生的孩子才能在生来有疾的情况下还被悉心教导。

小公子年少不经事会被吓到,他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能被教主气急之下的胡言乱语骗过去不成?

老管家沧桑的叹了口气,教主就在旁边轮不到他来当和事佬,他能做的就是给可怜的小公子提供擦眼泪的手绢儿。

叶危峦:……

不掉几滴眼泪好像说不过去了。

行吧,那就沉浸式扮演玉危峦。

他都叫玉危峦了还不能证明他是爹爹亲生的崽吗?怎么见到吹雪哥哥后就成非亲生的了?

兄弟不和多是父母失德,如果他和吹雪哥哥大打出手,罪魁祸首肯定是那个失德的老父亲。

可恶的老父亲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带来塞北,却连罗刹教的继承权都不愿意交出来,这是针对他的杀叽盘,他被骗了!

苍天啊,大地啊,没天理啊,他是不是要被弃养了?

小少爷自顾自在心里演了一出苦情大戏,无声的哭泣更令人心痛,甚至连字都不愿意写了。

老管家无声叹气,瞧见他们家庄主过来连忙让出位置。

家事还得家里人来劝,庄主和教主起争执他还能劝几句,小公子和他不熟,他就不多嘴了。

西门吹雪冷着脸走过来,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身边就没有同龄玩伴,后来在江湖中认识了陆小凤也没被陆小凤的活泼开朗传染,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备受打击的小孩儿。

怎么安慰?在他面前骂玉罗刹?会不会显得他在暗戳戳的炫耀父子间的关系好?

这就是有弟弟的感觉吗?还怪操心的。

西门庄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纠结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老管家跟这小孩儿不熟,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是第一次见到弟弟。

兄弟俩本就生分,又让玉罗刹当面挑拨,还有好好相处的可能吗?

叶危峦耐着性子等西门吹雪说话,奈何他们家吹雪哥哥来了之后就沉默是金,眼看着无形的金子要把房间堆满,叶少爷终于还是接过了交流的主动权。

——哥哥别生气,我本来就不是爹爹亲生的,他不想把罗刹教给我很正常,千万不要为了我和爹爹吵架。

看纸条是个有情有义的小绿茶,实际上小绿茶满脑子都是: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所以说养孩子不能脱离社会,要时不时带孩子出去感受一下人类的多样性,这样长大之后才不会被轻易骗到。

可惜西门庄主沉溺于剑道不爱出门,出门也是追杀恶人,杀完立刻回家,莫说感受沿途的风土人情了,他出门在外连吃饭都只吃白水煮蛋。

警惕心太强的后果,什么手段都没见识过,以至于现在拼尽全力也无法抵御来自小绿茶的攻击。

西门吹雪将纸条撕下来收好,然后认真的看着弟弟泪眼婆娑的眼睛,“他向来不会说话,刚才是被我气到了在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危峦瘪瘪嘴,看在吹雪哥哥这般为他着想的份儿上决定将真相告诉他。

——我真不是他亲生的,其实我叫叶危峦,是南海白云城城主叶孤城的弟弟,我是被他强行绑过来的,我爹已经去世好些年了,他不是我爹。

西门吹雪静静的看着他写,然后再次出手把那一页撕下来。

待会儿他要把这些拿给玉罗刹看,让那家伙看看他的口无遮拦对年少的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儿女不能选择父母,但生父能在孩子面前乱说,孩子气急之下不肯认父也能理解。

不愧是他的弟弟,找哥哥选的也是孤高出尘的正道之人。

西门吹雪干巴巴的安慰了两句,然后拿着小纸条回去找他爹算账。

叶危峦擦擦眼角已经干了的眼泪,撑着脸等着玉罗刹暴怒而回。

玉罗刹是个会骗人的大魔头,他却是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

身为一个诚实的受害者,他已经把真相全然告诉了另一个可能被骗的受害者,可另一个受害者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另一边,一直没有动弹的玉罗刹看着去而复返的亲儿子,没指望他回来是为了认错。

他带过来的那小祖宗没理都能辩三分,遇到他这傻儿子指不定要怎么忽悠。

如果他们父子俩真的反目成仇,那么他就真的把罪魁祸首带回西域当继承人培养。

玉教主心平气和的想道。

江湖人不拘小节,武林门派不是世家大族要靠血脉传承,继承人都是择优而选,没见谁家掌门舍弃优秀的徒弟选择纨绔亲子。

罗刹教的教主只是西域的土皇帝,他们的传承没必要非得像皇帝那样父传子子传孙。

不是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当徒弟来养一样能继承家业。

不过他的徒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西域和南海万里之遥,臭小子实在想继承罗刹教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彻底和白云城说再见。

那是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休想到手之后扭头去找亲哥讨赏。

玉教主冷酷无情的等着亲儿子被忽悠着找他吵架,看到纸条上写的东西后又沉默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臭小子的手段果然不一般。

罗刹教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需要这种狡诈的小狐狸来当少主。

这样吧,反正叶城主还年轻不着急培养继承人,臭小子直接跟他回西域得了。

他保证吸取之前所有的失败教训,一定会将狡诈的小狐狸培养成合格的魔教教主。

玉罗刹笑的温柔,如果手里纸条没有顷刻间变成灰就更温柔了,“是爹爹的错,爹爹不该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说,待会儿爹爹会和他道歉,如果你没有意见,那爹爹就将罗刹教留给他。”

西门吹雪脸上的表情逐渐空白,“……我没有意见。”

这是谁?谁家善解人意的父亲上了这家伙的身?

他竟然还会道歉!

不是,既然在小弟面前这么好说话,那他们争吵的这些年算什么?

西门庄主再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他要去缓缓。

小弟不可怜,小弟能在亲爹发火的时候无理取闹,亲爹在小弟面前说错话后还会道歉,小弟一点都不可怜,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玉罗刹在他这里从来不会道歉,只会跟个暴君一样非要他这样那样,就算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也从不服软。

他确实也不曾服软,可小弟都直接不认爹了也没服软啊。

日上中天,老管家出来安排午饭,看到他们家庄主站在廊下发愣,习以为常的摇摇头绕过去。

午饭很丰盛,叶少爷很满意,虽然路上吃的也不差,但是赶路的时候吃饭和在宅子里吃饭是两种感觉。

陆小凤说西门吹雪出门只吃白水煮蛋,家里的饭菜这么好吃,他出门在外真的能忍住只吃白水煮蛋吗?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苏东坡诚不欺我也。

他就没这个意志力,在大沙漠里没条件他能吃苦,回到中原后有条件了还让他吃苦就不行了,他有手有脚有钱会自己买。

西门庄主有手有脚有钱还只吃白水煮蛋,如此有毅力难怪能成为一代大家。

叶危峦吃饱喝足,然后朝玉罗刹露出个挑衅的眼神。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已经和吹雪哥哥进行了深入交流,现在想把他赶出万梅山庄也没那么容易。

罗刹教的继承权暂且放一遍儿,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吹雪哥哥来中原后得到了一座万梅山庄,那他能不能拥有一座崭新的藏剑山庄?

他的山庄不用爹爹操心,爹爹只需要掏钱就好了。

在杭州的时候说要账也还没来得及要,正好现在换个正当理由,希望大方的玉教主看在这声“爹爹”的面子上直接把建造藏剑山庄的账单给包圆了。

之前说要继承罗刹教是在开玩笑,他怎么会上来就跟正牌儿子争家产呢?

就算吹雪哥哥不要,那也是他们老西门\老玉家内部的事情,跟他叶家二少没有关系。

他的玉姓是玉教主心情好才赏给他的,什么时候玉教主心情不好他就又不能叫玉危峦了,所以说人不能忘本,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有个保底选择。

他姓叶,他哥也姓叶,他生来就是给白云城主当弟弟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继续姓叶。

所以藏剑山庄的账单玉教主要付一下吗?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但是只要玉教主点头,他接下来花钱就会花的更加安心。

儿子管老子要钱天经地义,叶危峦甚至没有偷偷摸摸的写小纸条,他光明正大的在纸上写他想和吹雪哥哥一样拥有一座山庄。

玉罗刹:……

臭小子,胆儿肥了是吧?

玉教主眯了眯眼睛,非但没有生气,还特意放软了声音道歉,“刚才是爹爹说错了话,危峦是爹爹亲生的,既然你哥哥不介意,爹爹把罗刹教留给你也无妨。”

叶危峦:!!!

哥哥不介意……

哪个哥哥不介意?

叶少爷震惊的看向不按常理出牌的玉教主,脑子里一会儿是新认识的吹雪哥哥,一会儿是手拿藤条的孤城哥哥。

不不不不不不不对吧?罗刹教那么大个组织,玉教主那么多年的心血,怎么真的能说给出去就给出去呢?

叶危峦吸吸鼻子,飞快的在纸上和罗刹教划清界限。

不想包圆藏剑山庄的账单也就算了,何必这么吓唬人?

果然钱在哪里爱在哪里,玉教主和中原的皇帝一样都是抠门的大暴君。

“刚才不是还说要继承罗刹教吗?怎么又不要了?”玉罗刹似笑非笑,“爹爹没有开玩笑,你哥哥可以作证,爹爹是认真的。”

西门吹雪点点头,“别怕,哥哥站在你这边。”

叶危峦:!!!

此情此景真的很难不怕。

叶危峦颤颤巍巍的继续表决心,他真的不会和亲儿子争罗刹教的继承权,玉教主大人有大量就别拿他开玩笑了。

西门吹雪看着纸上生分的“玉教主”三个字,留给玉罗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起身离开。

他和小弟性格不同,小弟能对着玉罗刹耍小性子,他这么大的人了却不能跟半大孩子学。

比起耍小性子,他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凭武力让玉罗刹认输。

西门吹雪离开餐厅,老管家命人撤下餐桌后也不知所踪,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玉罗刹和叶危峦两个人。

冷风吹过,叶少爷打了个寒颤,有种大魔头要杀人灭口的感觉。

玉罗刹笑吟吟的抽走叶小公子手里的小本本,慢悠悠的将他说他要继承罗刹教的那一页撕下来,“我们危峦在外面有了新爹爹和新哥哥,之前的哥哥就不要再联系了,爹爹会帮你给之前的哥哥写封信,以后跟在爹爹身边就够了。”

叶危峦:!!!

叶少爷不敢相信玉罗刹会这么报复他,偏偏小本本又抢不回来,只能瞪着玉罗刹无能狂怒。

他没想弃养他哥,他刚才还和西门吹雪说了他不姓玉他是叶孤城的弟弟,不管西门吹雪信不信,反正该解释的他都解释了。

虽然纸条已经被西门吹雪撕走,但是他真的解释过了。

玉罗刹饶有兴趣的看着臭小子在他面前急的团团转,没有声音也能猜得到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那两页已经变成灰了,你找吹雪也没用。”

叶危峦深吸一口气,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大魔头休得猖狂,少爷跟你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玉罗刹淡定的躲开他的铁头功,将最关键的那页罪证撕下来收好,然后将小本本还回去,“来,想说什么就写下来,爹爹会挑着送去给你之前的哥哥看。”

叶危峦:???

人干事?

玉罗刹将小本本放到他面前,“写吧,爹爹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可以说了。”

叶危峦磨了磨牙,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满脑子都是转风车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写字交流。

——前辈,我很笨,养起来还费钱,不适合待在您身边。

玉罗刹不介意继承人是个小笨蛋,“真正的高人专爱挑笨徒弟教,这样才显得出师父的厉害,放宽心,爹爹不嫌弃你。”

叶危峦捏捏拳头,他宁肯去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也不想和这家伙玩儿文字游戏。

——要是教不出来呢?

玉罗刹挑了挑眉,“宋朝有个叫郭靖的人,他天资愚钝,做事笨手笨脚,脑子也不够灵活,但他最后还是成为了武功高强的大人物,知道为什么吗?”

叶危峦撇撇嘴,“因为他足够勤奋。”

玉罗刹笑的更加温柔,“爹爹自信是个循循善诱的好父亲,也有自信让你成为和郭靖一样勤能补拙的笨蛋,怎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叶危峦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叽崽():郭靖那是大智若愚,和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