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李玉函道完谢表完决心便告辞离开,楚留香将人送到门口,回头看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叶危峦和陆小凤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怕玉罗刹是诈死,他现在甚至有点期待玉罗刹就隐身在附近,要是能忽然冒出来吓这俩人一大跳就更好了。
伯牙子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小凤危峦凑到一起也不遑多让。
太猖狂了,太邪恶了,非常需要一个玉教主来让他们收敛收敛。
楚香帅幽灵一般飘回会客厅,叶危峦注意到他的表情赶紧和知己陆小凤分开。
那什么,明天就要启程回杭州,他得去找红兄胡大哥还有三位姐姐告别,就不和楚哥唠太多了。
他掐指一算觉得胡大哥颇有丐帮帮主之相,如果真的要想去丐帮施展拳脚请一定记得带上曾经一起闯江湖的小伙伴。
红袖姐姐知道的故事很多,有机会一定还来找红袖姐姐听故事;甜儿姐姐的厨艺非同凡响,他每天都会腾出来时间专门怀念这几天的饭菜;蓉儿姐姐的易容术举世罕见,可不可以把他易容成身受重伤面上带疤的凄惨模样?
只要他看上去惨惨的,他哥就舍不得让他变得更惨了。
李红袖和宋甜儿愉悦的收下夸奖,苏蓉蓉对叶小公子的夸奖照单全收,照单全收的同时也不忘拒绝他的请求。
这小祖宗要是一副凄惨的模样回家,接下来凄惨的就会变成楚留香。
小公子行行好,看在他最近这么倒霉的份儿上别再折腾他了。
叶危峦想想在哪儿都不得安生的楚香帅,遗憾的放弃这个会让他雪上加霜的小想法。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当主角就这点不好,随时随地都可能麻烦缠身。
楚香帅加油,前路光辉灿烂,麻烦会解决的,清闲日子也指日可待。
叶小公子在心里胡乱想着,然后转过身留给楚香帅一道深沉又复杂的背影。
楚留香看不懂这小祖宗那深沉又复杂的心绪,他也不指能猜出来,成熟的大人不和幼稚的小孩子一般计较。
叶危峦不知道他在楚香帅心里的年龄已经比实际年龄降低了好几岁,他在想怎么说服一点红跟他一起走。
胡铁花要留在苏州抵御可能要对楚留香不利的神水宫没法离开,一点红正处在迷茫期不知道要干什么,在他看来迷茫期就得多出去走走,缘分到了的话没准儿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能忽然意识到后半辈子想干什么。
之前一点红提到过他是个有组织的杀手,那些杀手组织都可怕的很,他长时间没消息那边肯定要追责。
杀手行业本身就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这年头朝廷对特殊行业也没什么人身保障,想单飞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叶小公子叹了口气,神水宫那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楚哥这里要防备神水宫已经很紧张,他建议红兄跟他待在一起。
不是他自夸,而是跟他待在一起真的更安全。
杀手刺杀讲究技巧,天下最厉害的杀手未必是天下最厉害的高手,就跟游戏里的凌雪阁一样,单看设定凌雪阁中甚至没几个能坐镇的高手。
越想越担心,他都怕红兄哪天单独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点红倒是不在意待在苏州还是杭州,但是他还是要强调一下,“我是组织里最厉害的杀手,只要我不想回去,他们没人能把我抓回去。”
叶危峦也要强调,“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摔死的都是会上树的,打死的都是嘴犟的。”
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能掉以轻心,他可不想中原一点红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就变成变成了风中一捧灰。
嘴犟的一点红哑口无言。
跟他一起过来的李红袖笑得前仰后合,“小公子不去编故事真是坊间的一大损失。”
叶危峦操心之余也不忘接话,“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等我把山庄建起来就进军话本届,第一个话本子是什么已经定下来了,香帅也知道,就是以他和黑珍珠为原型的《大漠明珠爱上我》。”
李红袖震惊,“他答应了?”
“当然。”叶危峦点点头,“不过有空了还要写信问问黑珍珠的想法,有原型的故事要经过两位当事人的同意才能动笔,我们正经人不写没有授权的话本子。”
李红袖听的有点懵,“啊?”
叶危峦解释道,“故事参考了他们二人的经历,所以需要他们二人都点头,这叫授权,不然就是没有授权的野话本。”
“懂了。”李红袖听明白后点点头,然后又说道,“我觉得黑珍珠不会答应。”
叶危峦继续,“话本子的收益分出两成给黑珍珠,因为楚哥说他的那份钱他不要,让我全部给黑珍珠送去。”
“他倒是积极。”李红袖平时帮楚留香处理俗务,知道管理一整个部落有多难,黑珍珠本人愿不愿意出现在话本子里不好说,但天上掉下来的钱财没有不要的道理。
“如果黑珍珠不愿意,我这里也有第二个选择。”叶小公子想想玉罗刹和石观音之间可能存在的恩怨情仇,为了保住小命儿没有这时候就说出来,“所以红兄,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打群架非常在行,实在打不过的话还能大召唤术喊哥,要是红兄实在气不过,他们还能做个计划去捣毁那个可恶的杀手窝点。
让三岁的小孩儿扎马步,丧心病狂啊!
一点红有点后悔之前说他三岁就开始扎马步了,虽然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这正常人家养出来的小公子眼里,三岁习武就是罪大恶极。
……他要跟这小祖宗一样七岁习武,早在七岁那年就已经变成风中一捧灰了。
叶危峦说着说着也感觉有点像何不食肉糜,红兄在杀手组织里长大,他小时候最要紧的是活下来,而不是怎么才能活的舒服。
还是想办法捣毁犯罪窝点吧。
叶小公子叹了口气,等一点红答应明天和他们一起回杭州,然后才忧心忡忡的离开。
他对这个江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以后得多学多问,不求对所有势力了如指掌,至少也得知道有哪些见不得人的组织。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以后得罪人被追杀总得知道接单的是谁才好寻仇。
他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汉子。
好吧,他其实就是想用勤学好问的假象来迷惑他哥,万一让他给糊弄过去了呢?
陆小凤你慌吗?某个倒霉弟弟真的很慌。
陆小凤你睡得着吗?某个倒霉弟弟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怎么办?爬房顶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思考到人生哲学。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对不起对不起,跑错片场了,重来。
甲子之秋,八月朔,二叽独自赏月于房顶之上。越明年,百废俱兴,乃重修藏剑山庄。
叶危峦:……
叶危峦:哇呀呀!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的脑子被僵尸吃掉了,变傻能逃过一劫吗?
阿巴阿巴阿巴.jpg
院墙后面的树干上,叶少爷的两位玩伴已经在那里蹲了好一会儿。
培风托着脸说道,“少爷现在熬夜都不看时间了,他是不是不想长高了?”
在家的时候少爷不睡他们俩也不能睡,他们家少爷身为全天下最好的少爷,为了他们俩的身高也会按时睡觉。
即便是离家出走之前的那几天,子时一到他们家少爷也会准时从房顶上跳下来。
他的个头比少爷略矮一丢丢,少爷会语重心长的让他早点休息别耽误了长高。
图南的个头比少爷高了不只一丢丢,这时候少爷就会绕过图南,并远远的让他快回房间换衣裳洗漱睡觉。
亲疏远近一眼便知。
培风晃晃脑袋,学着他们家少爷的模样摸摸图南的头,“好好休息,努力长高。”
当然,在家被摸头的是他自己。
图南:……
成熟稳重的大人不和半大孩子计较。
小伙伴不说话,不耽误培风自己碎碎念,“你说少爷发现我们了吗?咱俩离得那么近,房顶上的视野也好,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图南没有动弹,只是慢吞吞的说道,“少爷干了坏事后只会想怎么躲过城主的罚,现在直接去他面前晃悠他都看不到我们。”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还需要他提醒吗?
培风小声辩驳,“也不是看不到,是看到了也懒得搭理我们。”
在树上蹲着好无聊,好想跟少爷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思考脚底下的地是平的还是圆的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的星星好像都暗了下来,房顶上的小少爷终于结束思考跳了下来。
叶危峦:“快去睡觉,快快长高。”
培风:“好嘞!”
叶危峦:o.O
培风:O.o
叶危峦面无表情,“我刚才只是习惯性说了一句,说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在场。”
培风讪讪挠头,小声回道,“我们也是习惯性的应了一句,没有故意和少爷过不去的意思。”
图南面无表情的纠正道,“只有你,没有们。”
因为他年长几岁身高已经不怎么变化,少爷的“快快长高”从来没有他的份儿。
问题不大,能理解,他看到比他高一个头的人也没法拍着人家的肩膀让人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耽误长高。
三个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叶小公子睁着眼睛装瞎幽魂一样飘回房间。
培风尴尬望天,老老实实回树上待着。
他今晚兼职暗卫,明面上的活儿请联系图南。
隔壁院子,楚留香听到动静无奈摇头,然后给一点红续了杯茶,“红兄想好了?”
喝酒误事,几个人明天要赶路,今夜便以茶代酒来和红兄谈谈心。
红兄平时也不喝酒?那没事了。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一点红是个心思非常简单的杀手,他也是真的当对方是朋友。
叶小公子招揽人手是小孩子闹着玩儿要开宗立派,但是跟叶城主接触就不一样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玉罗刹的所作所为让他满头雾水,叶城主那里更是让他捉摸不透,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叶城主为什么放心让他带着叶小公子出门闯江湖。
因为他名声好?
他都是盗帅了,盗帅是什么好名声吗?
匪夷所思。
楚留香对叶孤城没什么意见,但是他实在摸不清叶城主的想法,只能提醒好友别太早放松警惕。
一点红摩挲着茶杯,“想好了,我要改行。”
去大漠之前说要改行玩笑的成分居多,那时也没想过要如何应对组织,可能打心底里还是觉得帮到楚留香的忙就等于赢了楚留香一次,赢了一次了了执念也就不纠结了。
结果楚留香没想找他帮忙,他们都被骗了。
虽然被骗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连楚留香都能被骗,他被顺带着骗过去也没什么丢脸的。
他们已经离开大漠那么多天,一路上闲着没事儿就思考人生,就算没有叶小公子的招揽,他可能还是会改行。
只是那样的话可能得被追杀几年,等组织那边放弃追杀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与其担心叶城主要对他不利,不如担心叶城主被叶小公子挖坑莫名其妙多了个敌对的杀手组织。
嗯,他觉得该担心的不是他。
楚留香嘴角微抽,“虽然叶城主不在这里,但是叶小公子的一举一动他都非常清楚。”
如果叶城主有意见,外头树上那两位怎么着也得分出来一个来找他们。
一点红想了想,又说道,“也就是说,我和叶城主虽然素未蒙面,但已经神交已久?”
楚留香:……
他就多余操这个心。
不说了不说了,回去睡觉,免得这家伙明天赶路时精神不济完全听不懂那俩活祖宗在说什么。
他有预感,叶小公子和陆大侠同时存在,所有的事情都得被歪曲成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样子。
眼看着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几个院子终于都消停了下来。
也没消停太久,天一亮胡铁花就起床练拳,动静比赏月和品茶大多了。
叶少爷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推门出来,一看就知道回屋之后也没睡。
培风和图南昨天晚上已经露面,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再藏着。
图南很有礼数的找主家打招呼,培风则是看到门开立刻殷勤的过去伺候他们家少爷洗漱。
叶少爷不需要伺候,他只想让楚香帅将他和培风的模样调换一下。
他还没见过楚香帅那神乎其神的易容术,趁此机会让他长长见识怎么样?
楚香帅觉得不怎么样,并在早饭结束后将几个要回杭州的家伙都轰走。
陆小凤经常被朋友们往外轰,但是他觉得这次不是他的问题。
叶危峦从来没被朋友往外轰过,但是他也不否认这次极有可能就是他的问题。
事到如今拖延已经不好用了,叶小公子不敢再磨蹭,出发之后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完全没有停歇,好像他哥马上要造反就差他这个重量级核武器一样。
路上不敢磨蹭,到梅庄门口了那股子近乡情怯的劲儿又上来了。
陆大侠说的没错,梅庄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收拾,还是之前那副随时可能闹鬼的样子。
天一黑就更像鬼宅了。
陆小凤很想继续看热闹,但是他更想要他的小命,所以他决定明天再过来,离开时还带上了刚认识的中原一点红。
红兄没见过叶城主不知道叶城主有多可怕,他们不着急看今晚的热闹,等明天最激烈的战斗结束了他们再过来。
一是怕叶城主迁怒,二是怕叶小公子秋后算账,总之就是看热闹有风险,离远点儿更安全。
中原一点红迟疑了一下,决定听从经验丰富的陆小凤的安排。
叶危峦:QAQ~
还没大难临头呢,这就要各自飞了吗?
红兄,红兄你不要被带坏了啊红兄!
尔康手.jpg
叶少爷的无声呐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陆小凤热情的邀请一点红和他同游西湖,然后俩人就携手消失,只留下可怜的小叽在破旧的大门口走过来走过去,磨蹭到月上中天了还是不敢推门进去。
图南站在旁边看着他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前说道,“少爷,城主让您心情好了就去见他。”
“现在吗?”叶危峦停下脚步,期期艾艾,“这么晚了我哥还没睡?”
好吧,他去呜呜呜呜呜。
培风落后几步小声问道,“我们要跟着一起吗?”
图南摇头,“不用。”
少爷离家出走那么多天,今天晚上肯定要和城主秉烛夜谈,他们在门口守一会儿就能忙自己的事情了。
培风有点担心,“我怕少爷会挨揍。”
图南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培风挠挠头,“好吧,我想多了。”
夜色已深,梅庄里静悄悄。
叶危峦下意识放轻脚步,进到唯一亮着灯的院子里后习惯性的先在门口狗狗祟祟的探头探脑,然后才像模像样的敲敲门,“哥,我能进吗?”
房间里,叶城主示意其他人先出去,然后才淡定开口,“进。”
叶危峦:???
他敲门问话只是做做样子,这个时间屋里不应该只有他哥一个人吗?怎么还有其他人?
闲杂人等领命退下,路过小少爷的时候还不忘微笑问好。
叶危峦更紧张了,他感觉他才是那个不小心闯进来的闲杂人等。
大半夜的还在密谋,商量的事情肯定不简单,他是不是误入造反现场了?
“哥,刚才出去的那几位我好像都没见过,他们都是谁呀?”小少爷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小声嘀咕道,“真稀奇,家里竟然还有我没见过的人。”
作者有话说:
叽崽():哥,你听出来我的试探了吗?城主():只听出来了某人想借机生事逃避责罚。
第62章
*
情况有变,叶少爷瞬间不心虚了。
他离家出走之前晚上睡不着觉是在纠结白云城的生死存亡,他哥这么晚不睡觉是在给白云城制造生死存亡,此乃一胜。
他离家出走是为了解决问题,他哥在家待着是为了制造问题,此乃二胜。
他二胜他哥零胜,此乃三胜。
他三胜他哥零胜此乃四胜,胜胜胜胜无穷尽也,他都赢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加油叶危峦,兴师问罪的时候到了。
一般造反都会有盟友,他没见过刚才那几位,那几位看面相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反贼,但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哥身边的陌生人真的很难让他不往那边猜。
小少爷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找到可以发难的点后对上他哥那双透着凉意的眼睛都不带怕的。
……好吧,其实还是怕的。
怕归怕,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管发生什么在气势上都不能输。
叶危峦昂首挺胸,仿佛刚才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不是他一样,“哥,那是你在杭州的朋友?有点没礼貌哦,见了朋友的弟弟也不知道打招呼。”
刚才的微笑点头不算,他都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没有自我介绍的打招呼只能算是无效打招呼。
叶孤城抬眸,“你的朋友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叶危峦:……
陆小凤,咱之前这么不体面的吗?
叶少爷眼神飘忽,努力给他失礼的朋友进行找补,“陆小凤那是心虚,你换成花满楼的话花满楼肯定不会逃跑。”
难怪陆小凤刚才跑的那么快,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怎么还拖后腿呢?
既然两边朋友的反应都有问题,那就大哥不说二哥,此事就到此为止。
散了散了,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孤城:……
叶城主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没有大半夜揍弟弟的意思,只是跟平时一样问道,“晚饭吃了什么?困了吗?”
“困了。”叶小公子瞬间柔弱,也当自己是早上出门晚上就回家的好孩子,“晚饭吃的从苏州买的油饼,虽然已经凉了,但是长途跋涉之后也还是感觉很好吃。”
别管是哪天早上哪天晚上,他确实是早上出门晚上回来的。
忽略掉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外面的日子确实没有家里舒服,唐僧取经是往西走,他去大漠救人也是往西走,让他和唐僧见个面他们俩一定有共同语言。
珍珠驹~蹄儿朝西~驮着楚香帅跟着仨左膀右臂~大漠救人不容易~一走就是几万里~
连歌都能对上,怎么不算是另类的取经团?
去沙漠的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不说了,那是他不着家的证据,亲爱的哥哥只需要知道他为了来到杭州吃了多少苦就够了。
这几天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去沙漠的时候走的都急。
在家的时候他才不吃放凉了的食物,但是出门在外没有享受的条件,他只能苦哈哈的有什么就吃什么。
不像厉害的哥哥,哥哥什么时候出门都不操心这些,跑到天涯海角都不会在衣食住行上受委屈。
那种语气.jpg
叶孤城擦擦指尖不小心蹭到的灰,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能再大半夜的揍弟弟”才勉强平复心情,“困了就去睡觉,住处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叶危峦想想外面那乌漆嘛黑的样子,眨眨眼睛问道,“梅庄里有能收拾的房间吗?”
“没有。”同样金尊玉贵长大的叶城主对这破宅子的嫌弃溢于言表,要不是臭弟弟莫名其妙看上了这地方,他说什么都不会买这荒废了几十年的破宅子,“房间没有收拾的必要,我直接让人在后院搭了几个帐篷。”
来都来了,总不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其实我想自己赚钱买下梅庄来着。”叶危峦小声说道,“如果不是皇帝太小气,我两个月前就已经攒够钱了,但是皇帝把我的赏金给私吞了,我和陆小凤他们忙活了好些天最后什么好处都没落着。”
破皇帝烂皇帝,只想让人干活儿还不想花钱,合理怀疑他连官员的俸禄都会克扣,贴在城门口的那些悬赏令也都是骗人打工的幌子。
叶少爷说起被中原皇帝坑了的事情就来气,虽然之前已经在信上骂过,但是见到哥哥了还是得再骂一遍。
见鬼的皇帝,克扣他们报酬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还连累大内高手心里过意不去愣是把公事公办变成了欠人情。
欠个鬼的人情哦!
叶孤城看他弟没有半点犯困的样子,索性走在前头带着这傻小子去后院找帐篷。
房间不用收拾,他就是不想让外人去他们休息的地方才随便挑了个房间进来,莫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不能放在明显上的东西他也不担心。
这笨小子像是能发现端倪的样子?
叶城主一句话成功终结并转移话题,然后更担心万一出了意外他这傻弟弟要怎么办。
长兄如父,这个爹当的真是天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叶危峦骂骂咧咧的走到后院,梅庄的房宅都还阴森森的仿佛随时能闹鬼,后院的空地清理出来打扫干净又跟秋游时在外过夜差不多。
好耶好耶,这个他喜欢。
白云城出品必属精品,小少爷很喜欢他哥准备的暂住之地,看到熟悉的侍女姐姐后飞奔过去找干净衣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漱完毕然后钻进他哥的帐篷里和他哥秉烛夜谈。
精神过于活跃,根本睡不着。
他不光想骂那个抠门皇帝,还想炫耀花家伯母给他做的漂亮衣裳,不过在炫耀之前还是得先骂尽兴了。
虽然决战紫禁之巅好像没有任何风声,但是疑似反贼的家伙都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了,他得先试探一下他哥对朝廷的态度。
别以为刚才转移了话题他就能忘掉那几个疑似反贼的家伙,他的记性好着呢。
什么?梅庄不是他家,只是一座闹鬼的破宅子?
会不会说话?有哥的地方就是家!
叶少爷嚣张的占了他哥的大床,光明正大的出门就是好,幕天席地也不耽误他们什么都有最好的,“哥你快来,我继续说。”
习武之人精力充沛,一晚不睡不是事儿,快来听他骂人。
叶孤城看看他只剩下一半的床位,无声叹气。
行,听。
叶城主一边收拾一边听他弟抱怨出门在外受了哪些委屈,臭小子不在家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真是久违的闹腾。
“哥你知道吗?我们从珠光宝气阁后山搜出了一山的金银珠宝,真的是一山,字面意义上的山。”叶危峦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儿,“霍休也是个人才,他直接把那座山给掏空了,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宝贝,差点儿闪瞎了我的眼睛。”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家里的好东西少?”
“跟咱家不一样。”叶危峦反驳道,“咱家的好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在库房,有箱子有柜子也没那么显眼,他们搜山的时候是翻箱倒柜,什么珍珠玉石金元宝银元宝都混在一起,视觉上的冲击就不一样。”
明明有那么多的宝贝,皇帝老儿却一点点都吝啬分出来,甚至连口头上的嘉奖都没有。
知道的明白他们是见义勇为的大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把柄在皇帝手里。
现在世道乱他知道,朝廷要花钱的地方多他也知道,口头上的嘉奖又不花钱至于这么小气吗?
这么见不得人,也不知道那些财宝最后是进了国库还是进了皇帝老儿的私库。
叶孤城将毛巾扔回水盆,“今年年初,皇帝从民间选了三百名美人进宫。”
“三百美人!”叶危峦一个激灵坐起来,震惊的都破音儿了,“朝廷都穷成这样了他还选那么多美人,他想上天啊!”
选三百宫女还能说宫里缺员工,选三百美人肯定还要配套有宫女太监啥啥的,不知道开源还不知道节流吗?
皇帝养后宫花的是国库的钱还是私库的钱?他把青衣楼那些珠宝全拿走该不会都用去养美人了吧?
纣王也才养了一个妲己,他上来就几百个美人想干啥?
叶少爷抱着被子愤怒的叽叽叽叽,昏君和佞臣都是配套的,皇帝是个贪恋美色的坏皇帝,朝中肯定也都是阿谀奉承媚上欺下的坏大臣。
他没当过皇帝还没看过别人当皇帝?华夏上下五千年,昏君出现的时候正直的能臣都被排挤回家了,朝堂上根本没有给好人留位置。
要不从小到大背的那么多诗都是“被贬”“左迁”?痛苦是文学的温床,都是官场失意才有时间有精力写那么多诗啊。
叶孤城收拾好到回到床上,刚还想说诗写的好不意味着适合做官也不意味着是个好人,但是看他弟这么真情实感还是没有开口。
这些话可以没事儿的时候说,现在就算了,现在说太多他弟只会觉得他在挑刺。
臭小子刚从外面野回来,正是气性大的时候,气跑了可不好抓。
等叶城主在床上躺下,叶小公子也结束了他的愤怒输出,“哥,皇帝那么离谱,都没人造他的反吗?”
不是百姓活不下去被逼无奈的那种揭竿而起,是天命之子看不惯朝堂乌烟瘴气愤而招兵买马……
淦!
天命之子不就在他旁边躺着的吗!
嘎巴一下倒下。
叶孤城:……
弟弟心海底针,即便弟弟是他养大的,很多时候他也搞不懂这小祖宗的情绪为什么毫无征兆的变。
虽然不知道弟弟为什么忽然生无可恋的倒下,但是好哥哥还是要解答他的问题,“朝廷横征暴敛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情,民间造反的事情很常见,只是都被镇压了。”
早年广西那边有个叫银豹的义军首领,队伍刚拉起来就超过万人,没几天就攻下了附近不少城池。
天高皇帝远,因为朝廷镇压不利,这些年来声势越来越大,前年银豹带人趁夜深人静攀墙入城抢了库房的银两杀了城里的主官,去年秋天还率军攻入靖江王府杀得尸横遍地。
“然后呢然后呢?”叶危峦竖起耳朵,“然后呢然后呢?他们都杀进王府了,朝廷派大军镇压了吗?”
叶孤城淡定如常,“朝廷派人去招安了。”
叶危峦沉默。
所以《水浒传》的剧情已经演过了是吗?
叶孤城成功把弟弟说愣,然后才继续说道,“朝廷派人去招安了,但是那个银豹不为利诱,放着朝廷给的高官厚禄不要,只想继续当反贼,所以他到现在还在当反贼。”
叶危峦撇撇嘴,“那他的下场应该会比宋江强。”
叶孤城唇角微扬,没有说话。
叶危峦嘟囔了几句,又问道,“还有别的勇士吗?跟这个豹兄一样厉害的那种?”
“有。”叶城主不紧不慢的回道,“十年前潮州有个人聚众造反,被朝廷镇压后南下攻打苏门答剌自立为王,这些年潮州府附近不断有百姓偷偷出海去投奔他,那些百姓在苏门答剌垦荒捕鱼为生,倒也比留在故乡活的舒坦。”
叶危峦想想苏门答剌的位置,再想想飞仙岛的位置,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飞仙岛孤悬海外去哪儿都远,但是来杭州比去苏门答剌还远。
那什么,老哥是想造反没错吧?这个到苏门答剌自立为王的勇士和老哥有关系吗?
叶危峦鼓起勇气试图直接问,但是对上他哥的眼睛又蔫儿了下去,只敢怂兮兮的问道,“好厉害哦,哥你认识这个自立为王的猛人吗?”
叶孤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是点头之交。”
叶危峦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江湖就没有点头之交,就算造反是朝堂上的事情,在江湖为基调的世界也得跟着江湖上的规矩走。
江湖人怎么交朋友?神交!
从来没见过面的两个人都能是生死之交,见过面互相点过头都够发展出几辈子的情谊了。
唉,造反就造反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忙活造反肯定就没空找人决斗了。
话说造反和决战紫禁之巅是绑定在一起的吗?紫禁城是京城,要造反肯定要打上紫禁城,好像也有点危险。
不行,明天得去问问陆小凤,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是好朋友,他得打听一下西门吹雪和朝廷有没有关系。
朝廷再怎么拉胯也是朝廷,有放在明面上的大内高手,有神神秘秘不为人所知的大内高手,可能还有听调不听宣的江湖高手。
万一西门吹雪私下里听从朝廷的调令,那决斗好像还是逃不掉。
话说回来,他神通广大的哥哥知道西门吹雪的底细吗?
和朝廷扯上关系对江湖人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西门吹雪真的和朝廷有关系陆小凤也未必知道,问陆小凤不如直接问他哥。
叶危峦盘起腿坐起来,“哥,你知道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吗?”
叶孤城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从反贼跳到西门吹雪身上,但是还是回道,“虽未见过,但神交已久。”
叶危峦现在听到“神交”这俩字就浑身不得劲儿,“那他和朝廷有关系吗?”
叶孤城愣了一下,“西门吹雪和朝廷?没听说过他和朝廷有关系。”
这是怀疑西门吹雪也是反贼?
不应该啊,他知道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又不爱出门儿,怀疑他干什么?
至于听从朝廷差遣,那就更不可能了,朝廷乌烟瘴气的怎么差遣得到那般人物?
胡言乱语?还是忽然仙人扶顶?
叶城主眉头微蹙,看看陷入沉思的弟弟,决定有机会直接去问玉罗刹。
他不清楚西门吹雪和朝廷有什么联系,玉罗刹这个当爹的总该知道。
……吧?
作者有话说:
玉罗刹():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63章
*
叶危峦觉得西门吹雪和朝廷应该没有关系,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起见还是得打听打听。
万能的哥哥不清楚万梅山庄的事情,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西门庄主的好朋友。
于是第二天,狗狗祟祟来凑热闹的陆小凤就听到了这么个神奇的问题。
——西门吹雪和朝廷有关系吗?
西门吹雪和朝廷?这俩词儿能放在一起?
陆小凤挠挠头,他不知道西门吹雪在这小祖宗眼里是什么形象,反正他认识的西门吹雪生性冷僻不苟言笑独来独往无牵无挂,对待外人还能加上一句冷酷无情。
好吧,对他这个朋友也挺无情的。
他遇到难事儿西门吹雪一定会伸出援手,但是伸出援手之前也会先痛击他这个好朋友。
让西门吹雪听朝廷的差遣?算了算了,他不把上门的朝廷官员轰出去都是好的。
万梅山庄不像花满楼家里那样干生意需要明面上和官府打好关系,那地方在江湖上尚且是不欢迎客人的地方,朝廷的官儿失心疯了要去那里找不痛快?
陆小凤煞有其事的思考了好半天,然后才恍恍惚惚的回道,“我觉得西门吹雪和朝廷没有关系。”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叶危峦点点头,说完之后又接了一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小凤捶捶有些混乱的脑袋瓜,幽幽开口,“西门吹雪一年出门四次,每次都会挑一个大奸大恶之人当做对手来挑战,不过这么多年来死的永远都是他的对手。”
叶危峦不明所以,“这些我知道,你以前说过。”
陆小凤继续说他不知道的,“如果你的怀疑传到他的耳中,今年的第四个幸运儿可能就是你。”
西门吹雪今年已经出了三次门,入冬之后还会再选出一个对手,叶小公子的剑法不走寻常路,对上西门吹雪不知道能接几招。
叶危峦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以为他没见过西门吹雪就能随便吓唬他,他们西门庄主是惩恶扬善的江湖大侠,他非奸非恶怎么会来找他?
陆小凤哼了一声,“你知道他是惩恶扬善的大侠为什么还编排他和朝廷有关系?”
叶危峦鼓了鼓脸,“我也说了我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小凤坚决维护好友的清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是怀疑,你就是不信任他。”
叶危峦磨磨牙,“跟你们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没话说。”
陆小凤叫屈,“天呐,讲点道理好不好?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叶危峦瞬间蔫儿了下去,“天机不可泄露。”
陆小凤凑过去,“你悄悄说,你悄悄说老天听不见,老天听不见就不算泄露天机。”
他真的很好奇这小祖宗为什么会怀疑西门吹雪和朝廷有关系,怎么想都想不到西门吹雪为什么会和朝廷联系到一起,完全没道理啊。
总不能是叶城主怀疑的吧?叶城主和西门吹雪素不相识,他怀疑这个干什么?
再说了,这小祖宗昨天晚上磨磨蹭蹭不敢去见叶城主,总不能最后鼓足勇气进去了讨论的却是西门吹雪。
咋滴?西门吹雪这个名字只是行走江湖时用的,他其实叫叶吹雪,是叶城主离家出走的二弟,叶小公子不是白云城的二公子而是三公子?
叶危峦:啊?
陆小凤已经不指望能在叶小公子面前留下正经的形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出猜测后还能自顾自的补全逻辑。
叶城主练剑,西门吹雪也练剑,俩人年龄上差了五六岁,也就是说,西门吹雪刚开始学剑的时候叶城主的剑术已经学的有模有样,等到西门吹雪的剑术学的有模有样,叶城主的剑术已经登堂入室。
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同样类型的天才,他们吹雪公子吃了年纪小的亏受不了这个委屈,于是愤而离家出走到和白云城几千里之遥的塞北定居。
留在家里只会一直埋没在天才兄长的阴影之下,他要到一个天才兄长的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大放异彩。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白云城的二公子叶吹雪消失不见,塞北悄无声息出现一座万梅山庄,万梅山庄的主人西门吹雪横空出世,只短短几年就打出了剑神的名号。
这回傻眼的变成了叶危峦,“是、是这样吗?”
陆小凤搓搓下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虽然他和西门吹雪是好朋友,但是他真的不知道万梅山庄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湖上也没人知道塞北什么时候有了座万梅山庄。
好像万梅山庄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从来没有人注意到一样。
横空出世必有隐情,隐情就是他猜的这样。
叶孤城好像二十岁左右就继承了白云城,他记得十年前白云城的城主就是叶孤城,再往前他年纪太小,连江湖都没接触到,也不知道海上是什么情况。
这么算的话,吹雪公子离家出走的时候危峦公子还不记事,而叶城主那时候已经有了养弟弟的经验,所以他们危峦公子的剑术和叶城主完全不同。
妙啊!
叶危峦缓缓睁大眼睛,再次震惊于陆小凤的脑洞之大。
他知道这人的脑袋瓜和他一样好使,随随便便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在他们的编排下都能以一种合情合理但完全不可能的形式产生关系,之前他觉得他才是世上最会编故事的人,现在他决定把这个第一让出来。
不对,不是让出来,是他甘拜下风。
陆小凤兴奋不已,“你觉得我这次编的怎么样?”
“很好,非常能以假乱真。”叶危峦立刻肯定陆大侠编故事的能力,“我已经在想去问西门吹雪是不是我二哥的话会不会被我哥胖揍一顿了。”
陆小凤得意洋洋的晃晃脑袋,然后又挤眉弄眼的问道,“昨天见到叶城主后没挨打吗?”
“没有,聪明的我凭借真本事成功躲过了来自兄长大人的教训。”叶危峦也洋洋得意的挺胸抬头,“本来我哥想教训我来着,但是我会转移话题,我哥一个不注意就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在他睡着之前谈什么话题都是他说了算。
而且梅庄破破烂烂,他哥对衣食住行的要求都很高,不会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还备着鸡毛掸子和藤条。
他检查过了,几个帐篷都检查过了,还特意问了他哥身边的侍女,真的没有鸡毛掸子和藤条的身影。
这种情况下他哥要教训他就只能动手,但是内力深厚的人也有不小心下手太重的可能,为了避免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误杀亲弟,他哥从来不会上手揍。
从小到大能接触到他屁股的除了鸡毛掸子就是藤条,他是挨打的那个他还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想的吗?
如此厉害,不愧是他。
陆小凤现学现卖,及时往编出来的故事里增加细节,“你二哥可能就是被你大哥失手打成重伤才决心离家出走的,那时候他应该就跟你差不多大,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好胜心正强,一气之下就离开白云城自立门户了。”
“有道理!”叶危峦重重点头,“所以我大哥从来不逼我练剑,少爷我有如今的武功全靠自觉,如果我不愿意练现在真的会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不是大哥不会养孩子,这都是怕悲剧重演啊!”
沉浸式编故事,连称呼都及时从“哥”变成了“大哥”。
两个小天才对着得意,都没注意到假山后面有团黑雾悄悄过来又悄悄飘走。
培风端着茶点来到梅庄唯一一个简单处理之后可以坐人的亭子里,还带着刚从白云城里赶来的梓人。
梅庄要翻修重盖,这是他们家小公子指定要的地方,所以翻新也得照着小公子的意思来。
审材、绘图、指挥调度都得有都料匠来干,这年头的梓人已经不是随便什么工匠都能叫的,只有主持过大型工程的都料匠才能被尊称为梓人。
中原的梓人城主信不过,翻盖房宅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人来干更放心,现在人已经到了,等弄明白小公子的要求就能画图纸准备材料,最多三个月梅庄就能焕然一新。
正经事情来了,叶危峦暂停和陆小凤讨论他“二哥”存在的可能性,直接照着记忆中的藏剑地图来提要求。
梅庄的占地面积很大,足够把藏剑山庄的主体建筑都复刻出来。
另一边,玉罗刹飘到叶孤城所在的房间,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表达对会面地点的嫌弃,然后阴恻恻的将刚才的事情说给眼前这位叶家大哥听,“我怎么不知道我玉罗刹的儿子竟成了你白云城的二公子?”
翻滚的黑雾不管在晚上还是在白天都很恐怖,再加上那沙哑的声音,换个胆子小的出现在这里当场就得被吓晕。
好在叶城主胆子足够大,不会跟他弟弟一样被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满房间乱窜,“玉教主此话何意?”
玉罗刹冷哼一声,挑挑拣拣将刚才听到的东西说出来。
陆小凤不愧是陆小凤,莫须有的事情都能编的像模像样,想来遇到别的事情也能信口胡诌。
叶孤城:……
臭小子说要去找陆小凤打听西门吹雪的消息,就是这么打听的?
叶城主心情复杂,不过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更没有忘记帮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弟弟问问题,“西门庄主是不是我白云城的二公子尚无定论,我有另一个问题想请教玉教主。”
“你还敢尚无定论?”玉罗刹气笑了,“在本座看来,你白云城的二公子是不是我罗刹教的二公子才是真的该掰扯掰扯。”
叶孤城:???
叶城主的脸色立刻冷下来,“玉教主慎言。”
玉罗刹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怒火消失的一干二净,听声音甚至还带了一丝丝笑意,“这可不是本座先提出来的,是你们白云城的小公子做自己提出要认本座为父,本座觉得膝下有这么个性子活泼的孩儿可以逗乐很不错,于是便没有拒绝。”
房间中如同寒风过境,放盆热水都能瞬间冻成冰块。
玉教主心里舒服了,于是更加放肆的挑衅,“小公子要认本座为父,大公子应该喊本座什么?”
叶孤城面无表情,“比起你的罗刹教,西门庄主应该更喜欢我白云城在江湖上的名声。”
黑雾再次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剧烈翻滚,玉罗刹磨了磨牙,“那又如何,他是我的儿子,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说到这里,玉罗刹顿了一下,“我是吹雪的父亲,而你是吹雪那尚无定论的大哥……”
作者有话说:
叽崽():和我没有关系!哥你听我解释!玉罗刹在胡说八道!他在胡说八道啊哥!
第64章
*
玉罗刹试图在辈分上占便宜,叶孤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剑拔弩张之后就是直接动手。
一个是纵横西域无人能敌的大魔头,一个是江湖公认的绝世高手,破旧腐朽的房间撑不住二人外泄的内力,错个身的功夫便轰然倒塌。
不远处,叶少爷开开心心的和梓人描述他想要的山庄长什么样,刚说完山庄的主体建筑正准备提细节上的小要求,身后便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叶危峦:!!!
“怎么了怎么了?地龙翻身了吗?”
没有地动山摇的感觉,只有烟尘扑面而来,叶少爷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去扇往脸上钻的尘土。
梅庄废弃已久,建筑部分经历多年的风吹雨打早已破烂的不成样子,莫非是寿命到了自然倒塌?
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在他们要重建山庄的时候倒,看来宅子的宅灵也很喜欢他的重建计划,不然不会这么给面子。
是得赶紧重建,再不重建这地方就真要变成荒地了。
陆小凤不小心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地龙没有翻身,房子也不是自己塌的,你哥在和人打架。”
虽然没看到剑光也没看到叶城主动手,但是他可以确定废墟里走出来叶城主是动过手之后的样子。
要不是杀气太重,他也不至于被烟尘呛到。
“什么?我哥和人打起来了?”叶危峦着急忙慌的冲向废墟,“什么人敢来我家和我哥动手?太过分了!太嚣张了!不知道我们家的宅子很值钱吗?赔钱!”
虽然他们家宅子破破烂烂好像风一吹就倒,但是这都是历史的底蕴,说明他们家宅子是需要精心保护的脆弱艺术品,倒塌之后盖的再好也没有之前的韵味了,知不知道破破烂烂的才最值钱?
赔钱!必须赔钱!要赔他们翻新宅子的钱还有精神损失费!少一两银子都不行!
叶少爷气势汹汹的冲过去找罪魁祸首,他倒要看看能把他哥气到在家动手的是何方神人。
陆小凤忍笑忍的痛苦,又想起了这小祖宗上次拆了大金鹏王的宅子还让人家赔他钱时的模样。
别看他们小公子人不大,要账的时候可凶了。
大金鹏王被他们叶小公子要账是活该,人是他们绑过去的,敢绑架就得有绑架失败坏事儿的觉悟。
可惜最后那些财宝都被皇帝派人带走了,大金鹏王和他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合情合理的债务也愣是飞走了。
跟叶城主交手的这人也是倒霉,怎么正好赶在叶小公子要重建梅庄的时候来把宅子拆了呢?
这下可好,拆房子的活儿干了不说,还要被他们很会算账的小祖宗要各种各样的赔偿。
太倒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咳嗽完跟着过去,到坍塌的废墟之后却只看到了冷如寒霜的叶城主和快疯了的叶小公子。
嗯?和叶城主交手的那人呢?
把叶城主气炸就跑了,不管身后洪水滔天?
陆小凤四下搜寻,轻手轻脚在废墟周围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别的人影儿。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离开肯定是不得了的高手。
不愧是叶城主,在他身边转悠的也都不是一般人。
玉罗刹在房子倒塌的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叶危峦连当面对质都找不着人才是真的要疯了,“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在外面乱认爹,红兄可以给我作证!”
他们当时被石观音抓去石林洞府,因为石观音武功高强他们都打不过,眼看着大家伙儿都要命丧石林洞府,关键时刻他才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么一招远交近攻。
西域有石观音和玉罗刹两个大魔头,石观音近在咫尺,玉罗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想着用玉罗刹的凶名来吓退石观音有什么不妥吗?没有!
苍天明鉴,这是他聪明的象征!他的本意是逃出石观音的魔爪不是要认爹啊!
陆小凤听的一头雾水,“什么什么?什么认爹?你们在大漠里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大漠的事情前两天楚香帅给他讲过一遍,没说叶小公子在外面认了个爹吧?
叶危峦抓狂,“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我本来就没在外面认爹!”
玉罗刹不仁也休怪他不义,虽然他没看到那标志性的黑雾,但是他哥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玉罗刹来过,没有第二种可能。
知道那事儿的人本来就没几个,石林洞府的势力被西方魔教收编,姬冰雁回了兰州,楚留香和胡铁花还在苏州,一点红不是多嘴的人,除了玉罗刹谁会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告状。
他出门在外与人为善,谁会这么害他?
只有玉罗刹!只有刚传出去假死消息正闲着没事儿干的玉罗刹!
难怪是西域出了名的大魔头,谁家好人莫名其妙追到家里挑拨人家兄弟关系啊!
叶危峦要气死了,他没在外面随便认爹,谁举报谁拿出证据来,有本事出来当面和他对峙。
他是打不过玉罗刹,但是他被打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混蛋!
眼看着小祖宗越说越离谱,陆小凤连忙开口打断他的话,“玉罗刹不是已经死了吗?”
叶危峦咬牙切齿,“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他没死。”
非但没有死,还有可能就在附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百世之仇犹可追,在听到道歉之前他和叶氏的子子孙孙都会像男鬼一样阴暗的缠着罪魁祸首玉罗刹。
——哥你说句话啊!
陆小凤还是满头雾水,听也听不明白,只能跟着转身看向叶孤城。
嘶,叶城主看他的眼神怎么像在看死人?
上次见面还只是感觉有点儿冷,他都成功把叶小公子带回来了,怎么待遇还更差了?
陆大侠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但是他对危险非常敏锐,总感觉再继续待在这里会被兄弟俩一人一剑送上西天。
叶城主出剑还能给他留个全尸,叶小公子气成这样动手的话估计得让他尸骨无存。
他还年轻,不想成为兄弟俩吵架时的牺牲品。
这种场合外人不适合在场,他就不打扰了,再会。
陆小凤不想知道玉罗刹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了,他只知道再不离开的话他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快走快走快走,红兄一起,红兄也不瞎掺和。
被硬生生拽走的中原一点红在安全距离之外站定,然后一板一眼的解释道,“叶小公子说的是真的,他在石林洞府里说要假装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二儿子是为了吓唬石观音,我们几个都打不过石观音,不想办法自救的话可能就真的栽在那里了。”
就是没想到讨论对策的时候玉罗刹已经隐藏在是石林洞府之中,他们说的话全都被听到了,叶小公子当时被吓的气血翻涌连毒都无药自解,尖叫声差点儿把石林给震塌。
陆小凤啧了一声,“这么看来,玉罗刹好像也不算太坏。”
真正的大魔头在吞并别人的势力时肯定不会在意几个俘虏,玉罗刹竟然还顺手救了他们……
等等,不对,真的是顺手吗?
叶城主刚才怒极出手将房宅夷为平地,那小祖宗刚才说玉罗刹是诈死,莫不是诈死的玉罗刹刚刚出现过?
还是说,来的是玉罗刹的幽魂?
老天,这么刺激的吗?
陆小凤没有亲眼见到过玉罗刹,但是他听说过玉罗刹的名声,一想到不知是死是活的玉罗刹刚才出现在附近就兴奋的不行。
“红兄,玉罗刹真的跟传说中一样神秘吗?”陆大侠压低声音问道,“神龙见首不见尾,来无影去无踪,千里之外便能取人性命?”
一点红也压低声音,“跟传说中一样厉害,不过能不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这个不能确定。”
他只知道玉罗刹能让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眨眨眼睛变成乌漆嘛黑的枯骨,虽然他不承认是他干的,但是当时石林洞府里只有他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所以幕后黑手肯定是他。
不,这都不能说是幕后黑手,那是明目张胆的把人弄死然后再扭过头一脸无辜的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邪恶到令人发指。
陆小凤看热闹的心思占了上风,想着就算玉罗刹在附近也应该在叶家兄弟俩身边,于是拉着一点红去空旷的地方说悄悄话。
悄悄话不能在角落里说,角落里随时可能钻出来陌生人,越空旷的地方越安全。
前几天楚香帅说的太简略,他只知道玉罗刹出现在了石林洞府,没想到过程那么好玩儿。
玉罗刹为什么会出现在石林洞府?是凑巧还是叶城主提前打过招呼?
明面上看白云城和西方魔教一个在海上一个在西域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叶小公子来中原的时候都有白云城的人在暗中保护,没道理跑去大漠叶城主却放手了。
西域太远,叶城主鞭长莫及,于是想办法联络西方魔教的教主让魔教教主来帮他看护弟弟。
噫吁嚱,果真是兄弟情深。
亭子里安全,请红兄不要藏私,尽可能将他们打败石观音的过程当故事讲出来吧。
一点红:……
会讲故事的人不在这儿,他这个当事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玩儿。
就算事后说起来挺好玩儿,当时也绝对跟好玩儿不沾边。
石观音心狠手辣,玉罗刹也没好哪儿去,不要以为在空旷的地方就能躲过他的眼睛耳朵,他那股黑烟能凭空出现,不然叶小公子怎么会吓成那样?
不说悄悄话,就算玉罗刹不在场也不说悄悄话,他要应对的追杀已经很多了,再加上一个秋后算账的玉罗刹就真的没法活了。
陆小凤没见过玉罗刹,没见过就想象不出来玉罗刹有多可怕,他是有见识的人,不跟没见识的傻大胆一起找死。
中原一点红被拽走也是三缄其口,只要他想当哑巴,就是神仙来了也别想让他说话。
陆小凤逮着个知情人却套不出话,抓耳挠腮急的像峨眉山上的猴子。
更后悔了,早知道楚香帅和叶小公子会改道去西域,他说什么也不会在江南虚度光阴。
闯荡江湖就得哪儿危险往哪儿跑,他怎么能沉溺于江南的温柔乡呢?
归根结底还是叶小公子的错,叶小公子启程的时候让人过来给他打个招呼他不就屁颠屁颠的跟上去了吗!
可恶,怎么就错过了呢?
叶小公子也在想,他哥怎么不在场?他哥要是在现场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别人家的大召唤术喊声咒语就能立刻把帮手召唤到跟前,他的大召唤术还会延迟,这是他的问题吗?不是!是接受召唤的帮手的问题!
退一万步讲,他被石观音抓进石林洞府的时候他哥就不能立刻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来救他吗?
叶危峦气的滋儿哇乱叫,解释清楚后就开始胡搅蛮缠,他哥不听正经解释的话他也不是不能不讲理,看谁蛮横的过谁。
叶小公子的铁头功重出江湖,附近试图过来清理废墟的白云城侍卫都熟练的撤退,他们等小公子发完脾气再过来干活儿。
叶孤城单手抵住臭弟弟撞过来的脑袋瓜,他们兄弟两个亲密无间,只要想找茬就有无数找茬的理由,“你还喊西门吹雪二哥。”
他知道所谓的“认爹”是玉罗刹故意找茬,但喊西门吹雪二哥要怎么解释?编故事编的自己都当真了是吧?
爹娘只生了他们兄弟两个,白云城的二少爷哪儿来的二哥?
叶危峦强词夺理,“我还喊陆小凤陆哥,我还喊楚留香楚哥,我出门一趟能喊一圈的哥,天底下比我大的都能叫哥,这是礼貌,直呼其名的话外人会觉得你弟弟没教养。”
从小爹娘就教他出门在外要有礼貌,他是知书达理的名门二少,出门在外不能因为失礼让哥哥面上无光。
叶孤城不为所动,“你可以喊他西门大哥,不能是西门二哥,你哥哥我没有第二个弟弟。”
“这也要较真吗?”要不是地上太脏,叶危峦甚至想直接躺下来放空大脑,“哥,你是不是和西门吹雪有仇?”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无仇无怨。”
现在无仇无怨,以后就不一定了。
他是个记仇的人,也是个会迁怒的人,如果要和玉罗刹闹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
叶危峦有气无力,“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我没有在外面随便认爹,你不能听亲小人远贤臣,不然就是连阿斗都不如,我会在挨打之后狠狠的唾弃你,直到你恢复成那个帮亲不帮理的优秀城主。”
叶孤城:……
亲小人远贤臣固然不对,但是帮亲不帮理就很优秀了吗?
作者有话说:
叽崽():因为我是亲,所以帮亲不帮理很对!
第65章
*
叶少爷张牙舞爪的发完火,让他哥有力气无处安放的话就把梅庄里所有破烂房子都拆了。
趁现在有理由让玉罗刹来承包翻新费用赶紧动手,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哥哥是体面人不好意思去要账他去要,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他要让玉罗刹后悔来到中原。
超凶.jpg
叶危峦握紧拳头,他要让玉罗刹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胡说八道的,再要强行认儿子他可就要去争西方魔教的继承权了。
听说西方魔教的少主玉天宝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别说他这里有他哥能帮忙,就算只靠他自己,他也有自信把西方魔教从一个纨绔手里抢过来。
游戏里没了二内没关系,他现实中可以有双重身份。
别以为他看上去好欺负就真的好欺负,他又争又抢厉害着呢!
前提:玉天宝是个真纨绔,不是扮猪吃老虎的假草包。
叶孤城对他弟的野望不做评价,抬手让人过来收拾废墟,然后让气得不轻的傻弟弟去找梓人继续商量山庄要怎么建。
叶危峦:“能把账都记在玉罗刹头上吗?”
叶孤城:“……能。”
叶危峦鼓着脸回去,就算玉罗刹最后不赔偿,这笔帐他也记下了。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就算他一直穷,他已经功成名就的哥哥也会锲而不舍的去西方魔教要账。
玉罗刹!赔钱!
玉罗刹!赔钱!
玉罗刹!赔钱!
看看最后受不了的是谁。
叶危峦骂骂咧咧走远,叶孤城幽幽叹了口气,他觉得最先受不了的是他。
他不会亲自去西域要账,更不会亲自动手拆房。
叶危峦给他哥安排了拆房任务,可惜家里爱拆房的只有他一个,直到梓人带着任务回去画图也依旧只有那么一间房子变成了废墟。
拆迁这种活儿还是得专业的拆迁队成员干,没错,他说的就是他自己。
不过马上就是中秋节,在废墟里过节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叶少爷贴心的把剩下的工作放到了八月十六。
倒不是没有足够的工匠,而且拆房子这活儿交给他最省事儿。
梅庄很大,几十个工匠齐上阵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干完,他不一样,他三天就能将整个梅庄都夷为平地。
鸟叫链接大脑,风车代替思考,转圈圈就完事儿了。
风——来——吴——山——
身为藏剑弟子都知道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在家转风车,他这辈子也只会在家里进贼的时候小小的放肆一下,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在家转风车,谁都不能和他抢干活儿的机会。
叶孤城没有拦,只是挥挥手让底下人及时把拆下来的废墟清理走,不能让废墟耽误他们家二少爷大展身手。
陆小凤见识过重剑的威力,再一次见到这场面还是觉得很震撼。
真的,小公子这功法和叶城主差别如此之大,很难说不是在前一个弟弟身上得来的经验。
一点红只知道叶危峦的剑很厉害,但是具体怎么厉害楚留香不肯告诉他,他也没怎么见过这小公子出手,亲眼看到梅庄的房宅DuangDuangDuang变成废墟后好久没有缓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力降十会吗?
他以为练这种功法的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叶小公子看上去跟膀大腰圆完全没关系,怎么挥起剑来也这么吓人?
陆小凤抱着手臂叹道,“会拆房子还不算什么,咱们小公子最厉害的地方是,他不光能拆房子,他还能在拆房子的同时找到个倒霉蛋来给被拆掉的房子付账。”
房子是他的,倒霉蛋付账天经地义。
房子不是他的,他也能找到要账的理由。
更可怕的是,他还占理!
不是强词夺理,不是胡搅蛮缠,他是真占理。
这次他们叶小公子要把账算在玉罗刹头上,可是玉罗刹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那他接下来要账会不会去西方魔教要?
上次去西域没赶上,这次去西域说什么也得带上他。
不过大金鹏王身上的那笔债被皇帝给截胡了,玉罗刹身上的这笔债西方魔教也未必认。
问题不大,反正他们小祖宗肯定能找到合适且合情合理的理由。
就是不一定能要的过来。
一点红:……
一点红默默挪远些,不参与陆小凤的狂想。
叶危峦只负责拆房子,房子拆完之后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不过不拆房也不代表他能闲着。
经过好些天的思考,他终于想出了要怎么让他们家红兄快乐的度过后半生。
咳咳,单方面的,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哥还不知道,红兄更不知道,所以他要先和红兄谈谈然后再去找他哥谈。
陆小凤不许旁听,他们要说的是正经事,不能跟听故事一样随便发散。
莫名被排挤在外的陆小凤:???
什么意思?他从来不会听到什么就乱发散,说正经事情的时候他也很正经的好不好!
就要听就要听,不让他光明正大的听他就偷偷听。
叶危峦强调,“真的是正经事情。”
陆小凤也郑重其事,“我正经的时候比你正经。”
叶危峦磨了磨牙,“事关红兄的后半辈子,让红兄来决定你的去留。”
一点红有点懵,什么意思?怎么就事关他的后半辈子了?
陆小凤下意识问道,“你要给红兄说亲?说亲就说亲,为什么不让我听?”
叶危峦摊手,“你看你看,你现在就开始发散了,还怪我不让你听?”
一点红也紧张起来,“不是说亲吗?除了说亲还有什么事情能关乎我的后半辈子?”
叶危峦梗了一下,“就不能是你后半辈子要干的活儿吗?”
有点儿事业心好不好,关乎后半辈子的事情不只有娶媳妇啊!
就说不能让陆小凤旁听,这还没开始讲的就把话题给带偏了,等到开讲还能得了?
陆小凤:……
一点红:……
陆小凤对他刚才无意间说出来的话报以诚挚的歉意,然后保证接下来直到正事儿说完都不会再说话。
如果他再说话,就罚他接下来两个月都留在叶小公子身边当小厮。
叶危峦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小声点小声点,这话传出去我家培风和图南会联手套你麻袋。”
别以为跟在他身边当小厮是惩罚,他抢手的很,培风和图南当年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冲到他身边来。
不要把奖励说成惩罚,他们这里不兴把奖励说成惩罚。
陆小凤感觉他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只好用手势来让这小祖宗赶紧进入正题。
他什么都不说了,不管待会儿听到什么离谱的话他都不会出声评价,直到叶小公子解除他的禁令为止。
一点红放空眼神,他不觉得要说的事情跟他的后半辈子有关了,他只觉得新的故事已经编好,只等他这个故事主角品鉴。
以他为主角的故事是什么?落魄杀手的一生?
趁叶小公子还没有开始讲故事,一点红赶紧先说出他的想法。
他不想要落魄杀手的一生,那样听上去太惨了,虽然他还没想好后半辈子要隐姓埋名还是干点儿别的什么,但是他不想在故事里也落魄无能。
“才不是什么落魄杀手,红兄超级厉害,就算以江湖为重点也得是江湖第一杀手,何况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并不是江湖。”叶危峦拍拍一点红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问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红兄,你想成为什么样儿的大侠?
一点红茫然了一瞬,然后摇摇头,“我不想成为大侠。”
他是个杀手,杀手这行当见不得人,就算要转行他也不会像楚留香陆小凤这样光明正大的行走江湖。
太高调了更适合他,他喜欢静悄悄的生活。
叶危峦的语气更加深沉,“红兄听好了,我们今天要说的是,重生后你在白云城当台首。”
本来他还觉得有点儿牵强,现在看来第一眼的感觉没有错,跟他生来就要当藏剑皇帝一样,红兄也是命中注定要振兴凌雪阁。
一点红没听懂,“我怎么后?人死还能复生?”
陆小凤也想问,但是又不能开口,于是只能跟一点红一起眼巴巴的等答案。
红兄怎么后?台首又是什么?新故事的背景怎么感觉有点神神叨叨?
叶危峦清清嗓子,拿出酒楼里说书先生的架势压低声音慢吞吞说道,“那是武周圣历二年,幽闭宫中七年之久的李隆基终于重获自由。”
不知道凌雪阁是什么没关系,接下来两位听众会在他引人入胜的介绍下沉浸式体验几百年前的江湖盛景。
那时千古半帝李隆基还未登基,执掌大权的仍是日月当空的武则天。
李家人在武皇手底下的日子不好过,即便李隆基日后能当上皇帝,在当上皇帝之前也得夹起尾巴老实做人。
大人物都很识时务,李隆基被关禁闭的时候很老实,然而禁闭解除后立刻就不老实了,没多久就借赏雪之名在太白山建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凌雪阁。
凌雪阁,乃是取“凌霄揽胜,雪藏英才”之意。
他竟然在武皇眼皮子底下搞起了小动作。
陆小凤脸上皱成一团,他想说话,他想知道为什么英才要藏起来,不管是朝廷还是江湖,遇到英才不应该让人家大放光彩吗?
叶危峦能看出来他忍的很辛苦,但是现在是他讲故事的时候,忍的很辛苦也得继续忍着,不然他这故事就没法讲了,“凌雪阁所纳之才,非将帅之才,也非治国之才,却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异才。他们有的来自朝堂,但更多的还是来自江湖。”
那是完全属于李隆基的秘密组织,阁中弟子潜伏于朝堂、官员宅邸甚至市井之中,因为他们不显眼,所以总是能在第一时间获取有效的情报,李隆基也多次依靠那些情报在朝堂的明争暗斗中化险为夷。
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对皇子皇孙影响不大,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是真的能让老李家的血脉丢掉性命,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后来李隆基当上皇帝,凌雪阁依旧是他的秘密武器。
时值太平盛世,李隆基登基后用得到凌雪阁的地方大大减少,主要就是监察官员和江湖势力。
作为帝王达成目标的利器,凌雪阁弟子在李隆基登基后除了暗中搜集情报监察各方动向之外,还多了一层“大唐于黑暗中的执法者”的身份。
凌霄揽胜,雪藏英才,阁中弟子秉坚忍之心,行国士之事,不问青史,不计浮沉。
隐雪藏峰从不语,潜龙出渊卫河山。
名利归尘,江湖无我,无论凌雪阁成员做出何种功绩,他们都只能隐藏名姓。
身为凌雪阁的弟子,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基本素养,做任务的时候不能带上个人情绪,要时时刻刻保持大局观,比一般杀手组织严苛得多。
一般的杀手组织只负责接单杀人赚钱,凌雪阁则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思想层面上就不一样。
时间线迅速来到安史之乱,太惨了过过过,再快速来到唐朝灭亡,后面的编不出来了也过过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红兄有兴趣来当这个秘密组织的头头吗?
他知道台首不是凌雪阁的老大,但是那咋了,多少凌雪阁的小野猪都不知道真正的老大是谁,追责的话有那些冬至喂错饺子的小野猪在前面顶着他根本不带怕的。
陆小凤好不容易耐住性子准备认真听后面的风云际会,结果刚紧张起来就没了,听得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什么叫后面太惨了不想讲?什么叫后面的编不出来了也不想讲?
不让他发散讲故事自己讲故事就算了,讲故事讲到一半就不讲了算怎么回事?
叶危峦理不直气也壮,“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我以为安史之乱结束后唐朝就没了,谁知道后面还有那么多年?”
安史之乱之前他是个感情充沛的剧情党,安史之乱之后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战斗叽,别说上辈子东水寨的剧情还没到唐朝灭亡那一步,就算真的到了那时候他估计也不清楚剧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反正只要他不进战乱藏剑地图,藏剑山庄就没有战乱过。
一点红感觉有点不对劲,“绿兄,这个凌雪阁是唐朝皇帝秘密组织起来的,对吧?”
叶危峦淡定解释,“是的,但是白云城远在海上,我们不归中原朝廷管,所以白云城也能有个凌雪阁。”
陆小凤也敏锐的意识到哪里不对,“祖宗,你哥知道你要按照皇帝的规格给他准备秘密武器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马上就会知道了。”叶危峦眼珠子一转,然后露出属于大反派的邪恶笑容,“想跑是吗?来不及了桀桀桀,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干。”
作者有话说:
叽崽():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第66章
*
叶小公子看上去像是讲故事开玩笑,一点红却莫名想起来前些天在苏州时听到的胡言乱语。
——孤城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危峦弟弟便做了小皇帝,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南海那么大,不能算是水泊,是他想多了对吧?为什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凌雪阁听上去确实很令人心动,谁年少无知的时候不想成为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呢?
他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手,可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不为钱财只为天理,他出任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只有最冷漠的人才能成为最厉害的杀手,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不近人情,然而这几年离开组织执行任务接触到人生百态,他又觉得没有人能真的无情。
他会杀人,他也想救人。
他是恶人,偶尔也想当当好人。
人活着就是如此矛盾,既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前行的方向到底是对是错。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人活着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他觉得叶小公子故事里提到的的那些“不问青史,不计浮沉”的人很值得敬佩。
问题就是,故事背景在唐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百年,朝廷又不是他们开的,哪能容忍他们这些江湖人当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若是天下苍生需要拯救,岂不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不堪为君?
最后的最后,他是不是真的上贼船了?
一点红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孤城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危峦弟弟便做了小皇帝”,以前记东西嫌弃记的不够快,现在又开始痛恨自己的好记性。
他要是听了就忘多好,听了就忘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叶危峦对两位听众的反应很满意,收回大反派的气场恢复热情开朗的二少模样,“红兄你先考虑着,这事儿不着急。陆哥你是不是后悔旁听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上了我的船就下不去,你跑的话我会让红兄追杀你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