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也一脸茫然,他和龟兹国王无冤无仇,为何要找一点红来杀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楚留香让龟兹国王先别害怕,他们来好好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青胡子看看还没有给他结账的龟兹国王,再看看好像真的没想刺杀龟兹国王的楚留香,不太确定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仇,也没有任何要掺和进去的意思。

看似中立,实际上却是偏向楚留香那一边。

毕竟他是龟兹国王请来的援军,龟兹国王遇到危险他于情于理都该施以援手。

绿洲里没了得胜而归的欢快,气氛悄然紧张起来,还是楚留香说先进帐篷把误会解释清楚,龟兹国王才再次迈开脚步。

步子是迈开了,就是脸上的怀疑藏都藏不住,非得楚留香等人走在前面才肯继续往前走。

楚留香无奈,索性直接在帐篷外面的池塘边儿找块石头坐下来。

龟兹国王也觉得在外面空旷的地方更安全,于是立刻让人在池塘旁边点燃篝火。

是误会的话就不耽误他们点篝火庆祝,不是误会的话外面空旷也方便他逃命。

青胡子嘴角微抽,他觉得应该是真的有误会,但是这老国王也是真的被吓坏了,弄得现在草木皆兵。

楚留香招呼中原一点红在旁边坐下,“这件事其中必有曲折,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所以接下来我问你来答,如何?”

说完,不等一点红回应,又朝旁边露出个和善的笑容,“这个也不许记!”

叶危峦赶紧举手自证清白,“我没有记,我的小本本都不在身上,楚哥你不要疑神疑鬼。”

就算他真的想记,这种场合也不会做的那么明显,他会把对话先记在脑子里然后再回去整理。

中原一点红不知道他们俩在搞什么幺蛾子,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楚留香刚才的安排。

“好,都不要着急,让我们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楚留香说了一句,算是安抚旁边提心吊胆的龟兹国王,“红兄,是谁去找的你?谁说我要你来刺杀龟兹国王的?”

中原一点红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中原一点红神色冷硬,“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对楚留香非常熟悉。”

若非确定那人是替楚留香传话,他也不会大老远从中原跑到大漠来杀人。

看看他的名字,他叫中原一点红,不叫大漠一点红,正常情况下他只接中原的单。

楚留香隐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你不认识传话的人,但是那人对我非常熟悉,所以你信了他的话,以为我要杀龟兹国王便大老远来到西域替我杀人,是这样吗?”

中原一点红点点头,“全天下都知道你楚留香从不杀人。”

楚留香不杀人,他中原一点红是个杀手,所以楚留香有想杀的人会拜托他这个杀手朋友来动手很正常。

他没收楚留香的钱,杀人之事就跟楚留香没关系。

叶危峦听完忍不住感慨道,“红兄和楚哥之间真是情深义重。”

楚留香哭笑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从不杀人,我又怎会拜托红兄去替我杀人?”

“因为你要杀的是个昏庸无道的大恶人。”一点红冷漠道,“龟兹国王昏庸无道暴虐伤民,国中百姓苦不堪言,朝中忠良忍无可忍愤而造反,却依旧被他逃出生天,所以才需要我这样的杀手来取走他的性命。”

龟兹国王:???

龟兹国王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本王昏庸无道暴虐伤民?本王分明是西域有名的贤王!”

中原一点红面无表情的扫过去一眼,“你既是贤王,为何会被驱逐出王城?城里的朝臣和百姓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贤王像丧家之犬一般被撵出去?”

龟兹国王要气死了。

刚才谁说这人不喜欢说话来着?这牙尖嘴利的不挺会说话吗!

“误会误会,王爷莫着急,都是误会。”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楚留香连忙挡在一点红前面,“王爷,我已经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请听我解释。”

龟兹国王勉强扯扯嘴角,“阁下请说。”

楚留香示意一点红不要再说话,然后才说道,“王爷,红兄也是被人骗了,欺骗他的那人您也见过,就是刚才被关押起来的无花,也就是您所熟悉的吴菊轩。”

龟兹国王脸色稍霁,“原来如此。”

那吴菊轩难看的时候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好看的时候肯定想忽悠谁就能忽悠谁,看不破他的骗局也正常。

一点红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楚留香不让他说话,他也只能冷着脸等合适的时候再问。

无花?妙僧无花不是早就死了吗?那个贼眉鼠眼的吴菊轩是无花?

战场混乱,他刚才藏在小树林里伺机而动,只知道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在楚留香等人到了之后就一败涂地,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败的。

他还想着出手之后楚留香认出来是他就会让他成功将人杀死,结果可好,楚留香压根没有托他杀人,他被骗了。

卑鄙!无耻!何其歹毒!

中原一点红垂眸不语,在心里把可恶的骗子骂了八百遍。

他甚至都没收钱!

误会已经解除,龟兹国王放心的庆祝胜利,青胡子带着手下人一起烘托气氛,楚留香则是问一点红到大漠后的情况。

刚才有外人在不好问的太细,现在外人都去庆祝了,必须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他。

他可以确定骗了一点红的是无花,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无花为什么要把一点红也牵扯进来?

先是黑珍珠再是中原一点红,他现在有点怀疑南宫灵也是假死了。

楚香帅叹了口气,捶捶额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无花能死而复生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七绝妙僧也会诈死求生,南宫灵死后又被暴怒的黑珍珠砍的肢体不全,哪里还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胡铁花难得没有去篝火处凑热闹,他去那边讨了只烤的喷香的羊腿,然后不远不近的竖起耳朵听一点红的被骗经过。

他知道中原一点红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却没听说过楚留香和一点红有交情。

难怪一点红能轻易被骗,他和楚留香的关系寻常人不知道,遇到个能说出他们关系的人自然下意识觉得是真的。

“小公子,一点红为什么叫你绿兄?”胡铁花分出羊腿上最好的一块净肉给抓住无花的大功臣,然后贱兮兮的问道,“为什么不叫黄兄?不过我觉得亮晶晶兄更合适。”

叶危峦拿个盘子接过好吃的,看在羊肉的面子上不计较胡铁花的调侃,“因为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没意识到‘中原一点红’这五个字是名字,所以我和他说我是‘海上一抹绿’。”

中原一点红,海上一抹绿,中原对海上,一点对一抹,红对绿,听上去就很对称。

他是有文化的小黄叽,上辈子小时候也背过“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对对子而已一点儿都不难。

也可能是梅庄的环境太可怕把他的脑子给吓没了,总之就是等他意识到“中原一点红”是名字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然后他就成了“绿兄”。

胡铁花捧腹大笑。

“笑吧,我也觉得很好笑。”叶少爷哼了一声,然后端着盘子去听一点红说话。

外人都走了,中原一点红周身气势一变,瞬间从高冷杀手变成了忧郁文青,“若不是无花骗我,其实我已经不想当杀手了。”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武功不是杀手中最高的,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赚到的钱不是他的,受的伤却得他自己来承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生活毫无盼头,他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

楚留香活在世上可以天南海北风流快活,他不是楚香帅那等风流人物,却也想活出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楚留香:……

叶危峦:嚼嚼嚼。

楚香帅神色莫名,“红兄辛苦。”

叶小公子就着一点红的话吃烤肉,听到楚香帅的话后也煞有其事的感叹,“悠悠苍天,何薄于红兄。”

一点红愣了一下,略显茫然。

楚留香承担起翻译的责任,“小绿的意思是,我们说话都直白点儿,不用那么文绉绉。”

叶危峦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是的,太深沉了我听不懂。”

一点红:……

只怕不是听不懂,而是太深沉了会影响某个臭小子吃烤肉的心情。

一点红瞪了叶危峦一眼,然后丧了吧唧的换个说辞重新说,“我不想当杀手了,我要离开中原那个伤心地。”

先前两次和楚留香斗剑都落败,所以分开之后他就又接了单活儿想找回信心,他要证明虽然他武功平平,但是世上没有他中原一点红杀不了的人。

万万没想到任务成功完成,干完活儿后跟落水狗一样疗伤休息的时候又让楚留香撞了个正着。

干什么干什么?他堂堂天下最贵的杀手不要面子的吗?

一点红是个执拗的人,钻进牛角尖也不是一般人能拽出来的,中原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要出关流浪,要把之前的屈辱全都忘掉再返回中原。

楚留香:……

叶危峦:……

叶危峦咽下最后一口烤肉,真心实意的赞道,“红兄真性情。”

中原一点红皮笑肉不笑,“绿兄谬赞。”

楚留香不敢露出笑容,他怕一点红拗起来直接从出关散心变成出海远航,“如此说来,红兄出关好像在我们之前。”

一点红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我走了几日后就发现有个人在暗中跟着我,那时我还没出关,本不愿多事,可他一直跟着,就在我忍无可忍要把他揪出来时,他却先来找我了。”

叶危峦眨眨眼睛,“什么人竟然敢跟踪红兄?就不怕红兄反手把他干掉吗?”

楚留香无奈,“是无花。”

就算不是无花本人,也是无花在石观音那里得到的手下。

叶危峦尴尬的摸摸鼻子,“对不起,我忘了。”

一点红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人看上去甚是寻常,即便是我也没有记住他的模样,每次想起来只感觉人群中都是那张脸,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色,是张非常适合做坏事的脸。”

那人主动冒出来后问他是不是中原一点红,言谈举止莫名其妙,如果是现在的他肯定直接一脚就将人踹开,但当时的他心情不好,那人问他是不是中原一点红他就直接说了是。

然后那人就说他是楚留香的朋友,是专程来找他的,说龟兹国王祸国殃民,楚留香想为民除害又抽不开身,于是便想请他这个杀手朋友到西域去行刺龟兹王。

他没有立刻相信,毕竟那人来历不明,他也不是傻子,不是随便什么人说什么话他都信的。

“可是那人又说楚香帅视我为好友才特意托人前来相求,大丈夫恩怨分明,我难道忘了你的不杀之恩了吗?”一点红撇撇嘴,“我们俩的比试没几个人知道,这种事情你也不会四处宣扬,如果不是真的有事相求,怎么会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我?”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求”字。

他接二连三的在楚留香面前出糗,好不容易楚留香有事要求他,别说他想要转行,就是手断了他都得先帮楚香帅把人杀了再养伤。

再说了,不当杀手的想法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旁人若是想让他杀人大可以直接用金银来雇他,何必多此一举来骗他?

然后他就跟那人一起出关了。

一点红不觉得他的应对有什么问题,他觉得就算天下最聪明的人附在他身上也会被糊弄过去,“那人出关之后就和我分开了,他说他要去找你,不过之后一路上都有龟兹的使者迎接护送。我在龟兹王城待了大半个月,直到今天才终于有出手的机会。”

叶危峦点点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完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跟这事儿完全没有关系的中原一点红牵扯进来。

“有问题,问题大了。”楚留香无声叹气,“知道我和红兄有交情的世上只有寥寥几人,南宫灵已经死了,蓉儿和你一个失踪一个就在我身边,若是不知道无花是诈死,这么一路推测下去幕后真凶就只剩下黑珍珠一个人选。”

叶危峦又点了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叽崽():啊对对对……啊不对不对……啊对对对……

第47章

*

知道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有交情的只有南宫灵、无花、苏蓉蓉、黑珍珠以及后来在梅庄偶遇一点红的叶危峦,除去已经死去的和确定不会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便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最开始就猜出了无花可能是诈死,他们一步一步落入圈套的话,只怕真的会到死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都知道龟兹国的内乱中有汉人参与其中,但是一个汉人想要在西域撺掇内乱并不容易,除非这人在西域已经有很大的势力,不然就算龟兹乱起来也对他没什么好处。

黑珍珠身为大漠之王的继承人,她有足够的实力发动这等事情,也有足够的理由挑起龟兹内乱。

新官上任尚且要三把火,札木合仓促去世,黑珍珠仓促继位急需立威,掀起龟兹内乱并从中获得好处足以让大漠之王的名号再次响彻西域。

至于黑珍珠为什么要把他骗到西域来……

理由不重要,在石观音和无花的计划中,他就算当鬼也得是个糊涂鬼。

叶危峦撑着脸问道,“现在怎么办?感觉事情已经捋清楚了,但是我们的处境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危险。”

无知是福,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他们现在就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跶。

楚留香仰天长叹,“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和无花本是至交好友,互相对彼此都很了解,无花想置他于死地可以给他挖无数个坑。

这次要不是来到绿洲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很有可能会被无花留下的种种假线索耍的团团转。

人会聪明反被聪明误,考虑的越多离真相越远。

“楚哥别气馁,这么想,其实这事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叶危峦坐直身子说道,“你想想,只要我们现在立刻离开沙漠回中原,麻烦是不是就追不上我们了?”

石观音盯上龟兹国的宝藏和他们没有关系,只要他们没有道德,世上就没人能道德绑架他们。

楚留香苦笑一声,“所以我说无花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就算继续留在沙漠可能会丢掉性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中原。”

黑珍珠带着三位姑娘回了中原,他在沙漠里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尽情和敌人较量,就这么离开不是他的风格。

“那没办法了。”叶危峦清清嗓子,摇头晃脑进行战前宣言,“敌人太过嚣张,我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大不了就舍命陪君子闹他个天翻地覆。”

中原一点红不开心,在中原丢人不够还要跑到沙漠来丢人,他天生和楚留香犯冲吗?

楚留香不需要他,他也帮不上楚留香的忙,这广袤无垠的大沙漠不是他的归宿,他就不该选择出关,他应该直接出海,出海的话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人。

叶危峦察觉到小红同学的不开心,先戳戳陷入沉思的楚香帅,然后凑到到一点红面前揭楚香帅的短,“红兄,你知道我和香帅是怎么认识的吗?”

中原一点红无精打采的嘟囔道,“因为你仰慕香帅,打探到他身在何处后特意去拜访?”

叶危峦摇头,“不对,反了。”

中原一点红难以置信,“反了?”

“是的,反了。”叶危峦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是香帅久闻我的大名,打探到我身在何处后特意到我家去拜访我。”

楚留香嘴角微抽,倒也没反驳。

中原一点红看到他这反应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的问道,“绿兄……叫什么来着?”

不是故意找茬,是真的不知道。

“啊?”叶危峦挠挠头,“我们没有正经自我介绍过吗?”

楚留香淡定的回道,“上次红兄走的急,他确实不知道你叫什么。”

“也行,现在自我介绍也来得及。”叶危峦调整好表情摆好姿势,挺拔的像沙漠里的小白杨,“我是南海叶孤城……”

一点红:……

楚留香:……

“……的弟弟叶危峦。”

中原一点红站起来,很有礼貌的抱拳道,“久闻令兄大名。”

言下之意,只听过他哥,没听过他。

叶少爷装傻,听出言下之意脸也不带红的,“不信你问香帅,看看他是不是因为我才去白云城的。”

楚留香想起来那坛所谓的血珊瑚酒,痛苦的闭上眼睛。

往事不堪回首就不要再提了,不然他们这岌岌可危的关系真的可能会破裂。

不管怎么说,一番插科打诨之后,中原一点红的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胡铁花一边啃羊腿一边听他们拌嘴,啃完之后丢掉骨头擦干净手,然后郑重其事的问道,“我在想,石观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反应?”

他们回到绿洲的时间也不短了,误会说开,篝火点上,烤好的肥羊端出来,帐篷里的美酒抬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真正的病弱王妃也该出来了,可是石观音这位假王妃却一直没有动静。

人呢?跑了?

胡铁花感觉不太对,就算无花和那些龟兹叛臣落败,他也不觉得石观音会在他们面前露怯,“还有琵琶公主,我们进来后还没看到她的身影。”

老臭虫说那琵琶公主是个隐藏的高手,龟兹国王身边的高手没几个,还多是这些天招揽的江湖人,肯定是亲女儿最得他的信任,没道理他亲自出阵却不让武功高强的女儿护在身旁。

叶危峦左右看看,“姬先生呢?”

胡铁花朝龟兹国王那边努努嘴,“在那边打探消息,顺便让龟兹国王相信你真的没想杀他。”

楚留香叹气,“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便是远在西域也该知道我从不杀人才对。”

“说明他孤陋寡闻,也侧面说明楚哥的知名度不够高。”叶危峦分析了几句,然后提出解决办法,“回去有空我就开始写故事,楚哥想宣传什么我就怎么写,务必让全天下都知道盗帅楚留香是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盗帅盗帅,盗中之帅,那是天底下的贼头子啊,他得杀多少人才能当上贼头子?

——盗帅从来不杀人,连鸡都没杀过。

——嗯?

——他都是活吃的,连皮都懒得扒。

小少爷一人分饰两角,活灵活现让几位观众忍俊不禁。

“贫嘴,我可是穷凶极恶的盗帅,吃也只吃烤得最香的鸡。”楚留香配合着演了一会儿,然后才活动手腕把话题绕回去,“你们都打起精神,今晚别犯困,我怀疑石观音还有后手在等着我们。”

“楚哥放心。”叶危峦摩拳擦掌,“我可不是心慈手软的盗帅,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桀桀桀,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他也不是没有。

中原一点红也杀气腾腾,“明白。”

“红兄……”楚留香想让他不用这么严肃,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石观音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务必小心。”

中原一点红哼了一声,“无故杀人,莫名其妙。”

他们正经杀手都是有单子才动手,石观音这种杀人不收钱全看心情的魔头还不如他名声好。

几个人走到篝火边儿,龟兹国王热情的朝他们招手,看来是已经完全相信刚才的变故都是误会。

能成为地方首富的商人果然都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看上去冷冰冰寡言少语,实际上三两句话能抵得过旁人磨破嘴皮子。

按理说庆功的时候谈生意不合适,但是庆功的时候很适合结账,只要掏钱的那一方不想克扣找茬,结完账皆大欢喜就能让庆功宴的热闹更上一层楼。

龟兹国王坐拥一国的财富,复国成功正是高兴的时候,结账结的非常爽快,还从随身携带的珠宝里挑些宝石分发下去普天同庆。

被驱逐出王城还能携带那么多财宝,可见他走的也没有多仓促。

青胡子拿到应得的报酬很开心,对龟兹国王额外给的宝石也想来者不拒,如果送到他手里的不是那颗极乐之星就更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龟兹国王精神焕发,看上去和昨天那个沉溺酒色的老国王判若两人,“将军大功,小王感激不尽,请将军务必收下。”

像是忘了极乐之星意味着什么,随随便便就要送人。

龟兹国王高兴了,青胡子看着推回手里的珍贵宝石却不太高兴,他感觉这老国王在给他挖坑。

他带着弟兄们大老远跑过来帮这老国王复国,虽然收钱办事理所应当,但是也算是来帮忙,现在把这代表麻烦的极乐之星往他手里塞是怎么回事?恩将仇报?

“王爷若是觉得我们弟兄有功劳,来年采买米粮时便宜些就够了,这极乐之星我是万万不敢收的。”青胡子继续推脱,“您知道的,我家小王爷刚刚当家,这么珍贵的东西送到她身边,今后怕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了。”

龟兹国王朗声大笑,“若是在两三天前,极乐之星确实是无价之宝,本王也绝对不会将它送给将军,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极乐之星只是颗普普通通的宝石,本王的国库中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石头,将军尽管放心收下。”

叛臣已经被尽数拿下,老国王也不介意将他的妙计公之于众。

“尔等只知这极乐之星中藏着秘密,却不知那秘密是本王故意造出来的谣言。”老国王捋须自得,“所有人都以为本王只有靠极乐之星才有复国的希望,当西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颗石头上时,本王便能暗中动用先王遗留下来的宝藏买动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复国大业。”

如此声东击西扰乱敌人耳目,才有今日的轻松退敌。

当然,还是要感谢青胡子将军及时带兵到来,若是迟些他手下这带出来的五百精兵要损失惨重。

楚留香等人已经猜到极乐之星是这老国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不然宝贝也不会由中原镖局的镖客由关内护送出关。

可能他们以为只是寻常的一趟镖,结果却将性命都留在了这吃人的大沙漠里。

刺杀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毒舌姬先生再次上线,“王爷果然是雄才大略,只可怜那几个糊涂镖客,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就不明不白的枉送了性命。”

老国王收起笑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将功成尚且枯骨盈出,何况本王是一国之君?自古以来君王做决定都不可避免要牺牲一部分人,贤德如唐宋明君尚且如此,先生又何必怪罪本王?”

楚留香神色淡淡没有说话,然后从桌上夹了个烤包子堵住旁边小祖宗的嘴。

叶危峦:!!!

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

虽然他很想跟姬先生一起讽刺几句,但是对方是友方的时候他也是会讲道理的。

老国王的话确实高高在上不拿普通人当回事儿,可是要反驳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也不是能胡搅蛮缠的场合,楚香帅不用未雨绸缪先把他的嘴堵上。

他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闲着没事儿防备敌人就够了,不用连他一起防。

……烤包子真好吃。

姬冰雁想到惨死的彭家镖师心生惋惜,听龟兹国王反驳完静默半晌,最终还是叹道,“在下一时失言,还望王爷恕罪。”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后事,高兴的日子别想那么多。”胡铁花端着酒碗打圆场,干了碗中美酒后正想问琵琶公主为何没有出来,就听到带着笑意的女声由远及近,“好一句‘且饮杯中酒,莫问身后事’,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句话你难道就未听说过么?”

来的不是今天一直没有露面的琵琶公主,而是他们以为可能已经不在绿洲的石观音。

香风飘过,仪态万方的绝色丽人面上蒙着轻纱,在篝火的映照下宛如仙女下凡。

龟兹国王没有留意爱妃刚才的话,看她出来连忙迎上去,“你今日身子不适,怎么也出来了?”

王妃嫣然一笑,“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老国王有如此美艳的妻子自然愿意时时带在身边,但他心疼妻子身体娇弱也是真的,“夜间风大,你身子单薄,怎禁得起这风吹火燎?”

这次来的是敌非友,楚留香没有把小祖宗的嘴堵上,叶小公子也很自觉的开嘲讽拉仇恨,“王妃武功盖世,莫说是风吹火燎,便是刀风箭雨来了也不会放在眼里,对不对?”

石观音笑得更加温柔,“是又怎样?”

龟兹国王:???

叶危峦撇撇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您要杀了我们吗?”

龟兹国王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不耽误他迅速否认,“本王绝无此意。”

刚才是他担心这几人要杀他,现在是这几人担心他要杀他们,真是风水轮流转,王妃这是怎么了?

石观音轻笑道,“王爷虽无此意,妾身却有这个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叶小公子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看上去可怜极了,“伯母,我们已经知道您的身份,您也知道我们都是您儿子真无花的朋友,看在我们都是小辈儿的份儿上手下留情啊伯母!”

石观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喊我什么?”

“不能喊伯母吗?”叶小公子眼泪汪汪,“好吧,算算楚哥和无花的年纪,他们成婚早的话孩子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奶奶,我们不跟您作对,您能放过我们吗?”

他还是个孩子,世界那么大他还没有见识完,肯定不会有人忍心对他这么乖巧懂事见到长辈主动打招呼的小叽下死手,对吗?

真要有那样的人的话,那得多心狠手辣不讨小孩子喜欢呀。

指指点点.jpg

作者有话说:

采访():请问小叽,是谁给你的勇气如此挑衅杀人如麻的大漠女魔头呢?叽崽():是楚香帅!我知道香帅是主角,根据“跟在主角身边一定安全定律”,无论多危险我们都一定能逃出生天!

第48章

*

叶小公子用行动来告诉楚香帅,他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才会化身毒蛇喷洒毒液,平时不用担心他会得罪人。

他很会看脸色,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都能看出来,如果这个世界有报恩天使宝宝大赛,让三岁半的他去参赛肯定能拿到第一名。

三岁半的他是下凡报恩的天使小叽,十三岁半的他只会比三岁半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安啦安啦,事情交给他就放心吧。

楚留香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他只觉得放心早了。

知道这小祖宗开口肯定能把石观音气个半死,但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好到让他感觉石观音会当场恼羞成怒把他们全部杀掉。

活蹦乱跳的他带着活蹦乱跳的小少爷出门闯荡江湖,最后还得劳烦叶城主千里迢迢从海上赶过来替他们收尸,他可真是个失职的大侠。

楚香帅在心里感慨万分,眼看石观音的脸色越来越冷,终于还是把嘲讽能力超强的叶小公子收了回来。“无花和南宫灵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才俊,今日见到伯母才恍然大悟,有伯母这样的母亲,他们兄弟二人不出彩才奇怪。”

姬冰雁:……

胡铁花:……

一点红:……

楚香帅身段儿和叶小公子放的一样低,完完全全将自己放在小辈的位置,一口一个伯母喊的亲切极了。

如果是寻常江湖侠士的母亲,孩子的朋友如此谦逊有礼会说话,就算是不爱待客的性子,伸手也不能打笑脸人。

但是!石观音不是一般人!

全天下都知道这石观音有多看重她的绝世美貌,这女魔头年轻的时候都容不下江湖中有美人能和她比美,如今年纪大了,保养的再好也会慢慢衰老,肯定比当年还要在意容貌。

虽然美人看上去并没有迟暮,但是在上了年纪的美人面前喊伯母甚至奶奶,不被这位伯母或者奶奶打死真的只能说是跑得快。

人家叶小公子脸嫩喊声伯母还能辩解几句,楚留香你那么大个人了跟着起什么哄?

但是话又说回来,反正已经把石观音得罪的透透的,也不在乎得罪的更狠些。

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三人年纪相仿,但三十岁的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还是比实际年龄小跟生活习惯还有穿衣风格关系非常大。

同样是三十岁,楚香帅风度翩翩风流倜傥,姬先生身家巨富保养得当,只有胡大侠习惯了不修边幅,拥有一张硬朗的俊脸也不影响他豪迈的像个江湖老大哥。

姬冰雁死死的捂住胡铁花的嘴,他怕这家伙人来疯跟着粗声粗气的喊伯母能把石观音气到失去理智大开杀戒。

万幸石观音的承受力足够强,虽然有一瞬间的怒形于色,但是眨个眼的功夫又恢复嫣然含笑的模样。

如果庆功现场没有跟忽然卷进一团寒气似的冻的人瑟瑟发抖就更好了。

沙漠的夜里是很冷,可篝火旁跟冷毫不沾边儿,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怎么,美人笑的越温柔众人越觉得手脚冰凉。

石观音指尖绕着一缕黑发,端的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诸位,妾身美吗?”

叶危峦诚实的点点头,“美,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三美的长辈。”

石观音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如常,“哦?那第一和第二是谁?”

只算长辈也就算了,竟然还第三,岂有此理。

她不信中原江湖有比她更美的女人,现在没有,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叶小公子一本正经的回道,“第一肯定是我娘呀,您知道的,小孩子眼中最好看的永远是娘亲,让无花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您肯定是第一美。”

“第二呢?”石观音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难道有两个娘亲?”

“您说笑了,一仆尚且不侍二主,一儿哪儿来的两个母亲?”叶小公子理了理衣衫,煞有其事的感慨道,“第二美是前些天遇到的一位伯母,那位伯母送了我一件超级超级漂亮的新衣裳,不管我长到多少岁,她都会是我心中第二美的长辈。”

就算以后还有其他人送给他那么漂亮的衣裳,花伯母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可撼动。

石观音收起脸上那虚假的笑容,她就多余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冷静,不生气。

待会儿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带回石林好好招待,挖掉他的眼睛、割掉他的鼻子、毁掉他的容貌,让他在烈日下像驴子一样一刻不停的拉磨,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跪地求饶也没用,人总要为自己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

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缓缓揭开面纱露出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纤纤玉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便如蛇皮般脱落下来。

龟兹王妃已经是无双绝色,面具下的脸却比王妃还美千万倍。

美人后面还是美人,但凡换个地方在场的人都能惊呼不虚此行,可惜这里是大沙漠,沙漠里武功高强的蛇蝎美人只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石观音。

叶危峦和楚留香都没有直呼石观音之名,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猜出了她是谁。

龟兹国王跌倒在地,脸色惨白的看着石观音手里的那张面具,不敢想那张面具是用什么做的。

石观音莲步轻移,走到老国王面前柔声道,“你也用不着难受,你的王妃虽然死了,但是我却还活着,我既已代替了她就会永远代替下去,逃亡的这些日子你难道不快活吗?”

龟兹国王瘫在那里,呆呆的没有说话。

叶危峦在心里暗骂一句渣男,然后不着痕迹的离他们远点儿。

不是说石观音喜爱男色吗?龟兹国王这模样怎么着也够不上她的标准吧?

就算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美男子,就算他们俩的实际年龄差不多,这看上去一个美艳的令人移不开眼睛一个沧桑发福老态龙钟也完全站不到一起去。

他知道一国之君就算垂垂老矣也能拥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但是石伯母的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如果那极乐之星真的藏着大秘密也就算了,为了秘密捏着鼻子也得忍,可极乐之星是龟兹国王放出来声东击西的幌子,大魔头知道真相还不得发疯啊?

石观音已经知道真相,却并没有发疯,只是温柔小意的给龟兹国王端上一杯美酒,用的还是老国王最喜欢的那个金杯,“活着的人有太多的烦恼,王爷只需饮下这一杯,世间所有烦恼便都和王爷没有关系了。”

龟兹国王脸上血色全无,“你、你连我也要杀?”

楚留香抱着手臂幽幽开口,“王爷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若王爷和公主都有什么三长两短,国不可一日无君,龟兹国便不得不另立新王。”

这老国王膝下有几个孩儿是今天下午才从青胡子那里打听到的,也是奇怪,札木合只有黑珍珠一个孩子,便把黑珍珠当做男儿来教养,这龟兹国王膝下也是只有女儿,却并没有将女儿培养成继承人的意思。

没有培养女儿,也没有从宗室中选出继承人,难不成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生儿子?

想不通,自从来了沙漠,他这脑袋就跟生锈了一样遇到什么都想不通。

楚留香没有明说石观音要谋夺龟兹国,但话里话外也就是那个意思,龟兹国王不至于连这点都听不出来。

“真是个小机灵鬼。”石观音眸光流转瞥了楚香帅一眼,倒也不介意她的目的被说破,“王爷施谋用计自命不凡,却不知我本来也要杀死安得山那些人的。安得山不死,我又如何能到龟兹国尝尝做太后的滋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打杀杀的事情她只需要看着就好,这些人为了争龟兹国的王位费尽心思,到头来全部为她做嫁衣裳。

楚留香叹道,“伯母好算计。”

姬冰雁不敢去看石观音的脸色,只能在心里骂一句:叫上瘾了是吧?

石观音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魔头,他们一直这么挑衅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虽然看上去他们人多势众,石观音只有柔柔弱弱的一个人,但是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石观音能轻松杀死他们所有人。

楚留香这般挑衅,难道还有后手?

姬冰雁不确定楚留香有没有办法应对石观音,但是以他对楚留香的了解,如果心里没有成算,这人不会这么放肆。

石观音很享受身边人的恐惧,将金杯往老国王唇边送了送,用最温柔的声音诱哄道,“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阴冥多故人,王爷快喝吧,安得山、敏洪奎还有洪学汉都在那边等着和您团聚呢。”

龟兹国王满头大汗,掩在袖中的手哆嗦的不像话,“我、我女儿呢?”

“公主们自然是先您一步去地府等着了。”石观音笑道,“王爷莫怕,美酒醇厚,一口下去就没有烦恼了。”

此话一出,篝火旁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青胡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看石观音没有留意他便尝试着悄悄往外溜,然而他这边刚一动弹,就听到石观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想出去找帮手?”

美人没有回头,却好似真的有千手千眼,什么举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青胡子一惊,然后大大方方的回道,“不错,虽然夫人很厉害,但是莫忘了我青胡子手下还有八百身经百战的好男儿。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活着回去,夫人以后就会永无安宁。”

“札木合的旧部,确实都是悍不畏死的好儿郎。”石观音赞了一句,又说道,“但是那又如何?札木合已死,你们那位小王爷自身尚且难保,还能替你们报仇不成?”

青胡子不介意自己被小瞧,但是容不得有人看不上他们家小王爷,哪怕这人是沙漠知名大魔头,“妖女休得猖狂!”

石观音听到这个称呼不怒反笑,“妖女?你们也觉得像我这样年龄的女人,还能将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世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对吗?”

青胡子的表情瞬间跟吃了苍蝇似的,“夫人自重。”

石观音笑的更加开心,然后趁龟兹国王没有防备直接把酒给他灌了下去。

美酒中有穿肠毒药,老国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酒水下肚后眨个眼的功夫就倒下了。

叶危峦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楚留香。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国王还有公主真的被害死了吗?

变故发生的太快,就算是亲眼见到他也不敢相信是真的。

刚才还只是打嘴仗,怎么一声不吭就直接动手了?

楚留香也好似被吓住了,被小少爷喊了一声才恍然回神。

石观音将金杯扔进燃烧的篝火里,然后笑吟吟扫过被她吓傻了的众人,转了一圈后眸光最终还是落到了楚留香的身上,“想和我动手吗?”

楚留香叹了口气,“不敢和夫人较量。”

叶危峦:???

楚哥!楚香帅!你怎么改称呼了?

石观音也柔柔叹气,“虽然你们绝非我的对手,但是我已经二十年没有遇到敢和我动手的人。都说你楚留香的武功平时看不出什么奇妙,但是遇到的对手越强就越显得厉害,怎么偏在这时露怯了呢?”

楚留香笑笑,“遇到夫人这等高手,便是楚留香也会害怕。”

叶危峦更傻了,楚哥你怎么了?你是实力不详遇强则强的主角啊!不要这样孩子害怕!

石观音对楚留香的反应也有些失望,眼角余光看到那最讨人厌的臭小子又悄悄用匕首切了块羊腿肉,又觉刚才用毒酒杀人不够可怕,她应该让龟兹国王的血染红这片黄沙才好震慑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士,“小公子好胃口。”

叶危峦含泪吃下一大口,“断头饭,不能将就。”

他以为跟在主角身边一定安全,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主角好像也没那么安全。

不管亲爱的楚香帅能不能绝地逢生,他现在都感觉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还是多吃两口吃饱了当个饱死鬼吧。

再见了哥哥,下辈子有机会再来给你当弟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楚留香摸摸鼻子,“夫人要将我们全都杀死吗?”

“你们如此有趣儿,妾身又怎么舍得轻易杀了你们?”石观音笑的温柔,“几位是主动跟妾身走,还是妾身将你们打晕带走?”

叶危峦吸吸鼻子,“楚哥,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姬冰雁等人没有说话,但是那幽怨的小眼神儿也都明晃晃的说着他们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楚留香眼神飘忽,避开朋友们的谴责继续和大魔头沟通,“王爷和公主都已归天,夫人想捉住我等也就罢了,可否放过那些无辜将士?”

“妾身乃是龟兹太后,怎会对自家将士如此心狠?”石观音抿唇一笑,又瞥了眼咬牙切齿的青胡子,“至于外面驻扎的那些兵马,便是八百个瓜放在那里任由妾身打杀,也会累的妾身手酸。妾身操劳国事已然很是忧心,可不愿再找别的麻烦。”

意思很明显,只要青胡子不给她找麻烦,她也不会见一个杀一个。

……

如果以前有人说沙漠里能行船,叶危峦会说“精神病院欢迎您”,但是真正见到由鹰群牵动银链带动船身在沙地上御风而行的华丽竹船后,他觉得他得先去看看脑子。

可惜四面悬垂珠帘的精致船舱只能主人享受,俘虏只配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舱里。

竹子做的船不隔音,船底擦着沙地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耳朵受到的折磨比身体上的折磨更难熬。

被裹成粽子的叶小公子对同样被裹成粽子的楚香帅抱怨道,“楚哥,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侠,我以为你能打得过石观音。”

胡铁花往旁边滚了滚,试图挤出点儿新空间。

暗舱狭窄,他们五个大男人都被扔在里面震就算没有噪音也躺不舒服,“以我和老臭虫和死公鸡的实力,就算石观音的武功真的是天下第一古今无双,我们三个联手她也只能落败。”

万万没想到这老臭虫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竟然真的愿意被五花大绑控制起来。

一点红两眼空茫,正在认真的怀疑人生。

想他中原一点红纵横杀手界三四年,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所有人想起他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冷酷的杀手。

但是现在,他感觉他像个笑话。

楚留香,你有什么头绪吗?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姬冰雁忽然开口,“楚留香,你一向很有自信,这次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楚留香笑道,“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有几次敌人的刀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但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叶危峦满怀期待的问道,“我们有援军?”

楚留香摇摇头。

叶危峦继续猜测,“石观音会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到?”

“……”楚留香顿了一下,回道,“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叶危峦扭了扭,两只手都抽不出来只能放弃摆出双手合十的动作,“那,我哥会忽然从天而降来救我们?”

楚留香皱了皱鼻子,也觉得两只手都被捆着不太方便,他都没法摸鼻子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再打哑谜了。”叶危峦费劲儿的蛄蛹过去,用气音小小声问道,“楚哥,我们要怎样才能脱困?”

竹船完全不隔音,他们能听到上面船舱里的欢声笑语,上面也能听到他们在下面的动静,所以密谋一定要小声小声再小声。

然而他的主角金大腿再一次关键时刻掉链子。

楚香帅语气发飘,“我们还是来算一算天降陨石正好砸中这里有多大的可能吧。”

作者有话说:

叽崽():是不是在糊弄我?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第49章

*

天降陨石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危峦觉得他有生之年可能见不到陨石落在他身边。

比起许愿天降陨石把石观音砸死,他觉得他们可以再努力一下。

求人不如求己,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汉,实在不行风流倜傥的楚香帅去色诱石观音呢?

也就是他年纪小不合适,他要是比现在大个五岁他就自己上了,到时候以他的美色哪里还轮得着楚香帅当看板郎?

唉,生不逢时;唉,时运不济;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唉,楚哥你快想想办法呀!

变成毛毛虫的叶小公子四肢没有自由,但是四肢动不了也不耽误他用铁头神功痛击旁边的楚香帅,“快想想办法呀!快想想办法呀!快想想办法呀!”

楚留香躲无可躲,正要哄这小祖宗消停下来时,耳边忽然听到石观音挑逗的声音,“大名鼎鼎的楚香帅若是愿意留下,妾身也不是不能放过其他人。”

声音轻柔暧昧像是情人间的私语,可要是所有人的情人以同样的语气说出同样的话,那场面就有点恐怖了。

哐哐撞人的叶小公子缩缩脖子,“对不起,我刚才是说着玩儿的。”

他的声音那么小,石观音在上面的船舱里为什么也能听见?她是顺风耳吗?

楚留香也没想到石观音的内力能深厚到这种地步,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小公子年幼不懂事,夫人见笑了。”

胡铁花跟着起哄,“老臭虫别谦虚,石夫人明显已经看上了你,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手段了。”

姬冰雁也煞有其事的出谋划策,“听闻石夫人身边养着数十位面首,你楚留香虽然是个江湖名流,却在年纪上落了下乘,想博得夫人的宠爱怕是要多花些心思。”

一点红也一脸认真的看过去,“你我相识一场,你也不愿看到我死在你面前,对吧?”

叶危峦不敢说话,他选择翻个身背对楚香帅,假装“色诱”的法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石观音很喜欢男人为了她勾心斗角,可她不是傻子,能听出来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几位竟然还有心情说笑,看来是都想留在妾身这里听候差遣。”

叶危峦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都留下?伯母,我们足足五个人呢!”

一点红提醒道,“姬先生刚才说了,石夫人身边有数十位面首。”

叶小公子喃喃自语,“天呐,没想到我竟然是被人强抢为第十八房小妾的命,怎会如此?”

楚留香生无可恋的看着乌漆嘛黑的船舱,只能庆幸叶城主不在这里。

这小祖宗太会说话了,每句话都把他往死路上逼。

阶下之囚如此活泼,石观音也不担心他们闷死在船舱里,这儿离石林还有一段距离,于是便悠哉悠哉的倚在软榻上饮酒。

无花也在船上。

虽然身受重伤狼狈不堪,但是好歹没有真的被楚留香带回少林寺公审。

他作恶多端,他罪该万死,他对不起天峰大师的教导,桩桩件件他都认,但是不能在他面前说。

褪下人皮面具的无花神色阴翳,“母亲,您不能收下楚留香。”

石观音敛了笑意,淡淡道,“我想留下谁无需你管。”

无花握紧拳头,“母亲,养痈成患,楚留香……”

石观音一巴掌甩过去,“我还需要你来教训?”

二人虽是母子,关系却并不融洽,就算有外人在场也连表面太平都维持不住。

巴掌重重的落在脸上,无花嘴角溢出血丝,咬紧牙关难堪的低下头。

二人身旁的红衣女子连忙过来劝架,“夫人,听说那楚留香诡计多端,天底下好看的男人那么多,何必非要执着于他?依徒儿看,您还是将此人除去的好。”

她是石观音门下弟子,在无花来到大沙漠后便嫁给了无花。

不过比起无花这个二十年未见的亲生儿子,石观音显然更信任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无花垂首不再说话,石观音在徒儿面前声音也缓了下来,“书画家完成了一件杰作,若是没有人欣赏,就会觉得如衣锦夜行,是吗?”

长孙红不解话中深意。

石观音又说道,“名伶在高歌时,若是无人聆听,也会觉得十分无趣,对不对?”

这下长孙红听懂了,师父要先诛心再杀人。

石观音冷笑一声,“名画要法眼鉴赏,名曲要知音聆听,所以我要他活着,要他活着看着我们拿下西域。”

“师父高见,当真非常人能及。”长孙红恭维了一句,看了眼安安静静的丈夫,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劝道,“可是师父,那楚留香……”

石观音眸光盈盈,“红儿。”

长孙红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说话了。

暗舱的动静上面能听的清清楚楚,上面的动静暗舱里自然也能听见。

五个毛毛虫本来还在苦中作乐打趣楚留香,在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之后,一个二个不约而同都消停了下来。

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仔细,全都在用心听船舱里的动静。

石观音和无花的关系不怎么好啊。

底下说什么上面都能听见,几个人也不敢再说话,只能靠表情和嘴型互相交流。

石观音和无花母子阔别二十年,就算没有感情也不应该这么不假辞色,他们有仇吗?

还是说石观音和天枫十四郎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离开扶桑后便单方面的和天枫十四郎一刀两断,不愿再和那边儿的父子三人有任何联系?

也不是没有可能。

天枫十四郎二十年前就死了,南宫灵倒霉催的死在亲娘和亲哥的算计之下,无花这个杀弟凶手走投无路来大沙漠投靠同样心狠手辣的亲娘,石观音看他不顺眼也正常。

这么一看,南宫灵竟然算是这一大家子里最没心机的那个。

虽然他偏听偏信害死养父,但是骗他的是他的生母,最后杀了他的是他亲哥……

嘶,也不知道是算罪有应得还是算倒霉。

胡铁花无声感慨:老臭虫还是那么的讨人喜欢,你们看,人家母子都快为他反目成仇了。

叶危峦无声附和:谁说不是呢?

胡铁花:我和你说,老臭虫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更讨人喜欢,那时候不少人打听到他在哪儿就去围追堵截,跟朝廷选官考试结束后那个榜下捉婿一样,每次跟他出门都得提心吊胆。

叶危峦:哇,这么刺激的吗?

胡铁花:当然,因为他太嚣张,我和死公鸡也被他连累的恶名远扬。

叶危峦:哦?此话怎讲?

船舱昏暗,只有入口楼梯处有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也不知道俩人怎么凭嘴型交流的,反正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开心极了。

楚留香觉得他的名声在今晚之后将会得到毁灭性的打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闭目养神。

胡铁花:看吧看吧,他心虚了!

叶危峦:哦!哦!心虚了!

竹船在路上停了一次,拉船的巨鹰落下来吃肉喝水,休息好后才再次启程。

看似平静实际一点儿也不平静的一路结束,暗舱里的几人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时天色已经大亮。

大漠深处忽有石峰兀立,大大小小、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岩石,大的高入云霄直入苍穹,小的也有数十丈高。

几个人被带到上面的船舱里,还没来得及感慨外面那无边无际的壮观石峰,小船便直直的朝最近的石柱上撞去。

叶危峦惊恐的睁大眼睛,怎么了怎么了?石观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因为儿子不同意她和新找的小情人在一起,所以气性上来要所有人都长眠在这沙漠深处人迹罕至的石林里?

沙漠里的尸体会变成干尸,过个几百上千年这地方被考察人员发现,他们是不是还能进同一个博物馆同一个展厅啊?

小少爷越紧张越容易胡思乱想,一瞬间已经想到他哥穿越到千年之后逛博物馆和玻璃展台里的干尸小叽深情对视了。

怪、怪吓人的。

万幸石观音没想自杀,小船看上去要撞上石柱,快要撞上的时候船身一折,竟是直接滑进了石林里面。

这里是石观音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不是她给小情人们选的埋骨地。

唔,不对,给石观音当小情人也难逃一死,这里既是石观音的老巢也是她给小情人们准备的埋骨地。

石林里的路径如蛛网般交错,每一处岔口看上去都一模一样,风穿过石隙发出可怕的呼啸声,就算没有迷路,胆子小的人在里面站一会儿也得吓破胆。

船进入石林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叶危峦等人眼睁睁看着船头七拐八拐,也明白了石观音为什么敢让他们到上面的船舱来。

石林里的路蜿蜒曲折如羊肠盘旋,石峰的位置看似一动不动,实际上拐个弯就发现四面八方全都变成了不一样的样子,不明白其中关窍的话就算走再多遍也记不住路。

石观音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也不介意让他们多了解一下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这些石峰半由天生半由人力,乃是根据诸葛武侯的八卦图排布,尽人力之极,含天道之威,便是神仙来了没有我的允许也休想出去。”

叶危峦抬头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天道之威?诸葛丞相知道他的八卦图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船停在一处石坳中,黄沙弥漫在狭谷之间,怎么看怎么诡异。

石观音用独门的截穴手法封锁几个人的内力,然后让人将他们身上的绳子解开。

行动言语没什么妨碍,想用内力却不行,也省的这几个人给她找麻烦。

众人下船,船上的仆从照顾巨鹰清理船舱忙忙碌碌,石观音当先领路而行,身旁除了五个俘虏就只有长孙红和无花。

主人家在石峰迷阵里东转西折走的十分容易,但是几个俘虏都知道如果不是有她带路,让他们在这迷宫里走上一年也走不出去。

即便如此,该记路还是得记路,万一过几天能用上呢?

叶危峦跟看风景似的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不经意间发现无花也在默默记路,和他同行的长孙红却没有。

看来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亲生的不养在身边也没什么感情,对石观音来说这应该不是儿子和儿媳,是亲徒弟和不亲的徒婿。

走着走着黄沙里忽然出现几个拿着扫帚的人影,石观音轻笑一声,“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干的活儿。”

没有人说话,几个人好像都被那几个麻木扫地的身影吓傻了。

清晨的大沙漠冷若寒冬,但是越往石林深处走温度越高,走着走着身上甚至开始冒汗,若不是太阳还远远的在东边挂着,叶危峦都要以为他们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到正午了。

很快他就没功夫疑惑温度为什么升高了,因为他看到了一片花海。

万峰合抱间,入眼全是艳丽的罂粟花。

叶危峦:!!!

举报!告到中央!种这玩意儿的都去吃枪子儿啊喂!

石观音笑吟吟,“小公子认得这花?”

叶危峦竖起眉头,“身为红旗下长大的优秀少先队员,我严肃的警告你,种这么大片的罂粟是犯法的!”

石观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也没有生气,“这里是我的石林洞府,我在我的石林洞府里种些花花草草会犯何处的法?”

说完也没指望这讨人厌的臭小子能回答,只是在心里默念数字。

还没有念到十,刚还活蹦乱跳的五个人就全都软倒在地。

石观音轻哼一声,“把他们带下去好生伺候。”

话音落下,花海中便走出几个壮汉扛麻袋一样将人抗走。

石观音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转身朝远处走去。

这是她特意从天竺移植过来的好东西,可以提炼出上好的迷药和要命的毒药,这药吃多了会发疯,但是如果用的恰到好处,却也可以令人飘飘欲仙。

那种感觉体验了一次就再也戒不掉,若是不能及时得到解药,那滋味儿也能从天上一下子坠到地狱。

她见过太多男人为此在她脚下痛哭跪求,不觉得会有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无花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看看眼里完全没有他的石观音,再看看已经爱上他的长孙红,神色晦涩不明。

……

罂粟花有多美丽就有多危险,花丛边儿也不能站,站久了就会被熏晕。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玩意儿的叶少爷如是道。

再次睁开眼睛还是有点晕,叶危峦难受的想打滚儿,顺便将他的石林销烟计划提上日程。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自身都难保,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五个人没有被扔在一起,不知道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被安置在了什么地方,这里只有姬冰雁胡铁花还有他。

连他都醒过来了,另外两位自然也已经恢复神智。

“姬先生,我还是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远交近攻。”叶危峦捶捶脑袋,两眼迷蒙好像在说梦话,“如果我说我是魔教教主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二儿子,石观音会相信吗?”

哪个地方的二少别管,就问是不是二少吧?

姬冰雁也迷迷晕晕的头疼不已,听到这话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胡铁花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恢复的更快些。

“假装是西方魔教的二公子?我觉得石观音不会相信。”胡铁花揉着脸,龇牙咧嘴的回道,“他们都在西域,玉罗刹有几个儿子石观音肯定一清二楚。”

“那可未必。”叶危峦分析道,“你们闯荡江湖的时候消息也很灵通,你们知道白云城主有弟弟吗?”

“不知道。”胡铁花挠挠头,又说道,“可骗得了一时又有什么用?玉罗刹又不会真的过来救你这个假儿子。”

“客官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说来。”叶危峦坐正身子,说起他危急时刻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好主意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玉罗刹和石观音都是西域有名的大魔头,俩人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双方身边肯定都有对方安插的奸细。”

假冒西方魔教不为人所知的二少爷只是为了争取搞事的时间,重要的是另外的造谣。

故事是现成的,就那个石观音报完家仇靠给玉罗刹诞下一子才在大沙漠里站稳脚跟的谣言。

胡铁花震惊的听完小少爷编出来的故事,感觉等不到玉罗刹过来追查谣言他们就先被暴怒的石观音给杀掉了。

“不不不不,此言差矣。”叶少爷摇头晃脑,“我们都知道石观音有多可怕,她手底下的人肯定更怕,谣言只会在私下里传播,短时间内传不到石观音的耳朵里,我们要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同一片沙漠容不下两个大魔头,哪怕这俩人是一男一女,以他闯荡江湖的经验来看,玉罗刹和石观音肯定积怨已久,随时都等着趁对方病要对方命。

让石观音觉得她抓了玉罗刹的儿子,让玉罗刹觉得石观音在造谣他俩的私人关系,不愁俩人打不起来。

叶少爷越说越觉得他的计划完美,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怎么让石观音相信他真的是玉罗刹的儿子,顺便改个姓让自己人先相信他的真名叫玉危峦。

其实姓叶也行,就说玉罗刹为了保护他这个小儿子特意让他随母亲姓。

罗刹教已经有个明面上的玉天宝,小儿子不需要继承家业,平时低调点儿没坏处。

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飘入耳中,“玉危峦?好名字。”

房间里明明只有三个人,三个人的武功都不低,却都没有发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浑身上下都藏在黑雾里的人。

下一刻,少年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石林洞府。

作者有话说:

叽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

中原武林历史悠久,西域武林高人无数,但说起当今天下最神秘、最可怕的人,对江湖有所了解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

叶危峦已经不是那个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叶危峦,他已经是闯荡江湖的老手,对江湖上所有秘辛杂谈都了如指掌。

咳咳,特指陆小凤和楚留香和他说过的那部分。

总之就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看到神不知鬼不觉忽然冒出来的黑雾第一反应就是玉罗刹找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罂粟花海中飘出来的香气跟迷药效果差不多,吸进去身体后就算醒过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掌控身体。

但是叶少爷意识到活见鬼了之后太过恐惧,情绪激荡之下气血沸腾愣是让迷药失了效。

少年人在房间里尖叫着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到了广东特产蟑螂将。

玉罗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在房间里乱窜,人跑到哪儿黑雾就飘到哪儿,然后就能看到少年郎身子一僵喊的更加惨烈。

姬冰雁:……

胡铁花:……

俩人刚听到陌生的声音时也惊的差点儿蹦起来,然后就看到隐藏在黑雾里的神秘人逗猫逗狗一样逗那小祖宗玩儿。

这……

难道是自己人?

姬冰雁和胡铁花面面相觑,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和楚留香是从小的交情,知道楚留香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叶小公子的身份不一般,如果真的没有后手,就算要当石观音的俘虏他也会想办法先把这小祖宗送到安全的地方。

冒险的话有他们三个就够了,实在不行就再加上个中原一点红,杀手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一点红能为了楚留香千里迢迢来到大沙漠足够证明他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但是叶小公子不行。

人家小公子明显是跟着他出门玩儿的,带他打个马匪扫个贼窝再来个英雄救美已经足够,和石观音这么危险的人物作对就有点过了。

叶小公子没见识过真正的江湖,看到石观音毒杀龟兹国王的时候就吓傻了,显然在那之前一直都觉得他们在玩儿。

不过楚留香当时的反应也不太对,他尊重世上所有的生命,不管死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会感慨良久。

龟兹国王真的死了吗?琵琶公主真的死了吗?石观音真的能去龟兹国当太后吗?

小公子编的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吗?

都知道现实中发生的事情经常比话本子里写出来的故事更离谱,有没有可能,这小祖宗真是玉罗刹不为人所知的小儿子?

姬冰雁陷入沉思,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楚留香的反应真的不对。

在绿洲的时候就不对劲,在船舱里也淡定的不像话,现在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有猫腻,那家伙绝对绝对绝对还留着后手。

叶危峦在绿洲的时候坚信楚留香有后手,在船舱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楚留香的后手还在不在,现在则是彻底不信那所谓的后手。

哪儿还有后手?他的大召唤术都把玉罗刹本尊给召唤出来了哪儿还有后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说同一片沙漠容不下两个大魔头,石观音吞并龟兹国那么大的动静玉罗刹不可能没有反应,他肯定老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也怪他警惕性太差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他要是知道房间里还有别人肯定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石林那么大,怎么玉罗刹偏偏出现在他排练造谣的时候?老天都不给他们留活路啊!

知道什么叫造谣吗?那是凭空杜撰捏造完全不存在的事实损害他人名誉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核心在于“无中生有”和“篡改事实”,当事人就在旁边听着他还造哪门子的谣?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真的要死啦!!!

玉罗刹是黑雾成精吗?这黑雾为什么追着他不放?

救——命——啊——

……

石观音在房间里小憩,龟兹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上蹿下跳的祸害也落到她的手里,等她玩儿够了再去龟兹国平定动乱。

如今的龟兹国中已经没有人能主持朝政,让他们先乱一阵子,然后她这个太后回到王城才能更好的震慑宵小。

石林洞府深藏在大漠腹地,入口处石峰如剑,外人闯入不消片刻便会迷失方向,洞府深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石观音的房间雅致素净,没有梳妆台、没有锦帐流苏、没有绫罗绸缎、也没有珍珠玉石,只有墙角那面天青色布幔后面的镜子称得上一句华丽。

那是面巨大的穿衣镜,镜框上镶满了翡翠和珠宝,然而就算镜框上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也夺不走镜子的光彩,因为镜中人是风华绝代尽态极妍的石观音。

石观音爱极了她的镜子,镜子对面有张宽大舒适的椅子,只要有时间她总会在此对镜端详。

可是今天,她最私密的快乐时光被尖叫声打断了。

石林里的弟子听到动静后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正在给无花上药的长孙红放下药瓶飞速朝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师父刚刚歇下,这时候石林必须安安静静不许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命了吗?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规矩,这个时候闹出动静的只能是刚绑回来的那几个人。

长孙红能听出来发出尖叫的是谁,五个俘虏里只有一个年纪尚小,其他几位都是成年人发不出这么尖锐的声音。

石林洞府有许多干粗活的壮汉,有被石观音捡回来的孤苦幼童,也有许多前来拜师学艺的少女。

这是沙漠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窟,敢来这里拜师学艺的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罂粟花的药效很强,即便是楚留香那样的高手在花田里吸一口气也得昏睡大半天,定是有不安分的家伙趁他们昏睡不醒要占便宜却不小心将人弄醒了。

那几个人师父还没玩儿够,哪儿轮得到她们折腾?

整个石林洞府耳朵没聋的人都跑了出来,石观音对手下人也是动辄打杀,没有人敢在她休息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动静闹出来后也没人敢躲着藏着,一个个的都赶紧来到人群里自证清白。

除了那些半死不活的聋子瞎子,这石林里最淡定的估计就是隔壁房间里的楚香帅。

一点红听到动静的时候都下意识想冲过去救人,只是之前吸入迷药浑身无力刚弹起来就又摔了回去。

楚留香靠在椅子上笑道,“红兄莫慌,小公子能应付得来。”

一点红不信,他不觉得这一声更比一声高的尖叫像能应付得来的样子,“你不担心?”

楚留香悠哉悠哉,“小公子活蹦乱跳的我当然不担心,小公子一直没有动静我才要担心。”

“又在打哑谜。”一点红冷着脸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说,不可说。”楚留香晃晃脑袋,“时机未到,红兄还得再等等。”

一点红冷哼一声,“希望我能活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能活到,我们都能活到。”楚留香笑道,“红兄信我,我不会拿那小祖宗的安危冒险。”

也幸好那小祖宗非要闹着跟过来,不然他肯定会被石观音和无花母子俩骗的团团转,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真的会把小命儿留在大漠。

叶小公子跟着好啊,虽然叶城主没有亲自过来,但是叶城主无处不在。

能帮上忙的哥哥就是好哥哥,他一定把小祖宗照顾的生龙活虎神气活现,务必不让叶城主的一番苦心白费。

一点红不知道这人在乐呵什么,只是好心提醒道,“声音越来越近,绿兄马上要冲过来了。”

不只叶危峦要冲出房间,循着声音找过来的长孙红也到了。

叶危峦哇呀呀呀也不管那么多了,他知道玉罗刹和石观音有利益冲突,只要是石观音的人就能给他当挡箭牌。

不能找楚香帅,楚香帅打不过石观音肯定也打不过玉罗刹,他要想办法祸水东引,争取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也能达成挑拨离间的成就。

叶少爷看到长孙红的身影出现立刻改变主意,脚步一转便朝石观音的得意弟子冲过去,“长孙姐姐长孙姐姐,玉罗刹杀过来了!!!”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该嘴甜的时候就得嘴甜。

然而他好不容易跑出房间找到可以挑拨的人,扭头一看玉罗刹却不见了。

刚才缠着他的黑雾哪儿去了?雾呢?被吓跑了?跑这么快的吗?

西方魔教又不是明教,不能是个西域来的就会隐身吧?

叶危峦傻了,停下脚步连说带比划,“我刚才真的看到了,玉罗刹带着他的黑雾大军要攻打石林。”

长孙红谨慎的检查完两个房间,确定房间里除了几个俘虏完全没有外人的痕迹后才冷酷无情的将跑出来的臭小子扔回去,“来两个人守在门口,别让他们再跑出去。”

叶危峦大声喊道,“长孙姐姐信我!玉罗刹真的就在房间里!”

别走啊,走了他就真凉了。

他不光当着玉罗刹的面造谣,还当着玉罗刹的面挑拨离间,看在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上蹿下跳的份儿上给他个面子好不好?

长孙红不给他面子,甚至离开的脚步还更快了。

师父那里还等着她去回话,不赶紧过去待会儿整个石林洞府都不得安宁。

无花守在走廊尽头,看到她匆匆走来迎上去问道,“红儿,怎么回事?”

长孙红撇撇嘴,“那小子迷药吸多了在发狂。”

师父控制那些男人的毒药都是从罂粟花和大麻叶中提炼出来的,那药吃得恰到好处可以让人飘飘欲仙比什么都舒服,但吃多了不光会发狂,还会看到许多不存在的幻觉,亢奋起来还会和不存在的人打架,直到筋疲力尽为止。

见鬼的玉罗刹带着黑雾大军打过来了,分明是那小子幻想有人能救他们,又不知从哪里听说过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藏身在黑雾之中,所以发狂的时候才产生了那般幻觉。

底下人伺候花田的时候会捂住口鼻,他们都知道花田的可怕,也不会特意去花田里吸食香气,在花田外面转了一圈就这么大的反应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长孙红抱怨了几句,然后对无花说道,“你快回去歇着,我去师父那里一趟很快就回来,药还没上完呢。”

无花温柔一笑,“好红儿,我回房等你。”

长孙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被扔回房间的叶危峦要气死了。

那么大个玉罗刹潜进来都发现不了,活该石观音的地盘被西方魔教全部吞掉。

姬冰雁和胡铁花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弹,药效未过,他们也确实动弹不了。

但是房间里这么大的动静楚留香也没反应就奇怪了,他们中迷药是吸了罂粟花的香气,楚留香虽然身上也随时带着香,可他的鼻子是坏的,所有通过鼻子来害人的法子都对他不管用。

别以为他们的脑子也僵住了,有些事情骗得了新朋友可骗不过他们俩。

姬冰雁磨了磨牙,坚信楚留香已经悄悄和玉罗刹达成了交易。

房间的门关上,消失的黑雾再次出现在气急败坏的叶小少爷身边,“花田里种着迷乱人心神的毒药,纵是天下第一高手中了那迷药也要认栽,你在花田里倒下,她只会以为你是武功太差抵抗不了药力产生了幻觉。”

叶危峦更气了,“我们几个都没抗住花田里的迷药,其他四个都没发疯,凭什么觉得我在发疯?”

他又不是成天嗑药的瘾君子,罂粟花也没本事让人路过就能成瘾,他上哪儿产生幻觉?

什么叫他的抵抗力太差?他的抵抗力天下第一强!

他无懈可击,他百毒不侵,他一身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克的就是这些邪门儿东西!

啊啊啊啊,是可忍孰不可忍,猞猁不发威真当他是叽小萌啊?

玉罗刹轻笑一声,声音依旧低哑,“想报仇吗?”

叶危峦小心的看了大魔头一眼,理智告诉他刚才那点儿冲突算不上仇,但是理智还告诉他现在得把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玉罗刹糊弄过去,“想。”

别管玉罗刹想干什么,只要能给石观音找不痛快他都能举起双手双脚赞成。

玉罗刹慢悠悠开口,“想怎么报仇?”

叶危峦:???

——这也要我来想,要你何用?

不过叶少爷吐槽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依旧老老实实,“还请前辈教我。”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玉罗刹能帮他完成石林销烟的壮举,他愿意暂时以玉教主马首是瞻。

黑雾里又传来一声愉悦的笑,“乖乖,喊声爹爹,爹爹带你去找石观音对峙。”

作者有话说:

叶城主():玉教主自重。